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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暴君的糟糠妻-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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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恒抬眼,道,“我只记死人的名,不记活人的姓。你要求死,我必如你的意。”
  马延亮两眼暴睁,李恒猛然放开手,再用力抽出他手中的卷抽。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他拱手,道,“请速将信函交予你家主人吧。”
  马延亮憋气,退步回了自家桥头,快步走向后面的大营。营中人接了木盒,查验标记和印章,打开,一目十行。
  半晌,那人用力将信函砸在桌面上,“魏明,欺人太甚!青州王,实在可恶。”
  马延亮低头,见那信函的嘴末端,依稀有“河口置换,退出二百里地,京州王降,受青州王节制。”字样。
  他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君辱,臣死。
  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都城。
  顾璋着青衣,玉面素冠,将一个峨冠飘带的男子引入自己居住的小院中。
  海婆和寿伯合力,搬出两个装满泥土的大箱子来。
  那峨冠男子皱眉,“这是甚?”
  顾璋笑着将箱子掀起,拨开上面的一层浮土,露出下面黄色的球状作物来,正是土豆。
  他捡起一个,恭敬道,“先生,天下如棋盘,万民若棋子。这物,便是能搅动棋局的神物。”
  那男子捡起来仔细看,却多疑惑。这物,便能颠倒天下?
  不想屏风后走出一白纱覆面的女子,边缘能见着隐约的瘢痕。那女子道,“先生若要验证,只需再等几个月。青州王大营被烧,辎重毁了泰半,三川道又联手封锁了粮道。他本欲和谈,得些许好处便返回青州蛰伏,但却因一物而改了主意,要彻底收复京州马。”
  顾璋点了点箱中的土豆,“我爹供应给青州王的,乃是薯。给我送来的这物,却是土豆。土豆虽不及薯产量高,但却胜过现有的粮食十倍有余。连番得着宝物,对顾家乃是祸事;可若在先生手中,却堪大用。”
  “先生。”女子道,“明春只需租下几晌土地,三四个月便能见分晓。”
  “到那时候——”
  峨冠男子叹息,“若当真,只怕要天下大乱了。”
  “不过。”他转言,“大乱才有大治。”


第101章 祸来
  五指桥和谈失败; 盟约撕破,掀起漫天血战。
  战报如雪片一般飞往京州和河西各地; 也飞去青州、万州等州府之上。
  消息传来,龙口一片哗然; 只觉大祸临头。
  顾皎接着信,虽早有准备,但到底是有些惊慌。
  连中秋节也过得没滋没味; 吃着勺儿精心烘烤的月饼也不甚开心。
  顾青山领着一大帮子人和钱从郡城回龙口,却在城中摆了三日流水席。
  他高举酒杯,“贺龙口商行,一日比一日好。”
  孙老爷等人应和着; 唯有王老爷冷笑一声。是
  顾皎没去席面上露脸; 顾琼便给她搬了许多的杂物和玩意儿回来; 连带着今次分的军粮钱。
  顾皎先将钱收拾好,才去看那些玩意儿。
  “为了买这些,走得腿都断了。”顾琼表功。
  她看他一眼; 道; “二哥; 就没带点什么好吃的吗?”
  他一听,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来,“可别说吃了。郡城哪儿像是郡城?根本就是大杂院的集合。除了郡守的府邸和官邸像些样子; 别的都一言难尽。吃; 不是太咸就是太干; 吞下去嗓子眼生痛。我都不吃; 更不用说你了。算了算了,你还是跟勺儿自家捣鼓吧。啊,对了,咱们带过去那些烤肉和肉松,本意是做军粮?你猜现在去哪儿了?”
  顾皎想了知道,不过她不说。
  “王爷尝了说好吃,分了一半走,剩下的全让大小将领都分了。”
  “夸张,军中自有大厨。”
  “你就不懂了吧?大部分吃的是大灶,只有偏将以上的才吃小灶。可小灶的东西不甚好,也没拿功夫洗剥烤的,都是弄熟就行了。哪儿像勺儿那般,什么香料放多少,腌多久,还专门跑山上去找香料。不一样的——”
  顾皎其实更想听关于李恒的消息,可顾琼这王八蛋什么都说了,偏不提起他。气得她呀,干脆地把人赶走了。
  独自生了一会儿气,她出去找顾青山。
  顾青山回来后,头件事是去看工坊,安排立刻赶制军衣;二件事是去河堤,要赶在冰封之前将全线的堤坝筑到涨水线以上;三件事,要召开龙口商行第二次会议。
  顾皎找到他后,将柴文茂和王家父子的花样说了。顾青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皎皎处理得很好,此事我自有计较。”
  既然他有安排,她便不操心了,只问了一声,“这会子,海婆和寿伯该是到都城了吧?”
  顾青山点头,“信也该到了。”
  静了半晌,顾青山终于忍不住疑惑,道,“皎皎,将黄金交给你大哥和——”他顿了一下,“温表姐,我懂。可为甚要连土豆也给他们?咱们红薯运作得如此好,土豆再来一番,岂不更是势大?你若是担忧青州王猜忌将军,咱们可以分出大半的利润——”
  现诸侯三分,虽有战事,但基本算势均力敌。顾家眼见得要起飞,若是红薯和土豆双双在握,可不是鲜花着锦的势头?到时候,李恒要什么没有?
  顾皎却笑了,道,“爹,一处开花不是花,开得满山才是景。咱们红薯一枝独秀,紧盯着的人太多了。待别处有土豆起来,便不那么招眼了。再则说了,咱们的重头戏乃是木禾。有土豆的掩护,不声不响,更好推广。商行,要货通天下,最好闷声发大财。至于其它——”她看着他道,“这天下,咱们还没有执子的能力。”
  李恒在青州王座下,且得熬许多年才能出头。可若是丢点什么出去打破平衡呢?用土豆,养肥许多小诸侯,也灌溉着那些野心。高复治下,该不平静了吧?那么,和南方袁都督的战事,又有几分变数呢?
  在那些变数中,李恒,能走多远多快?
  父女两人又叫来长庚和几个管事,将日常的许多事务安排了,便提起龙爪岩下面那个烧石灰的窑来。顾皎的意思,请堪舆的师傅去悄悄那附近的岩石如何,储量够不够。若是量大,便值得买来,改造一下窑子,专营烧石灰的。不拘束战事上要用,后面修路筑城等等都用得。
  顾青山同意了,长庚即刻便要走。
  不想却有小子来回报,说城中的崔妈妈带了好些人来,要见周大人并将军夫人。
  顾皎吃惊,崔妈妈守着城中的大营,无事不敢轻离的。她都动了?难道是有甚大事?
  顾青山摸了摸下巴,“只怕是打起来了。”
  算算日子,中秋已经过了两三天,若当场打起来,快马来信,自然刚好。
  既然如此,便拖延不得了。
  顾皎立刻换了见客的衣裳,去门口迎崔妈妈。崔妈妈一身劲装,后面跟着三四骑快马,个个黑甲覆面。比顾皎来得快的,是周志坚。
  母子两个,许久没见面,见面也只得对看一眼,握着手问了一声好。
  “妈妈。”顾皎道,“若有事,送信来,咱们去城中也是一样的。”
  崔妈妈摇头,道,“去役所,有要事相商。”
  顾青山欲避,不料崔妈妈却道,“天要变了,顾老爷也一道听听,好有个准备。”
  一句话,说得顾皎心里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看山色,辜大和许星进山去了,也该回来了。
  周志坚开了一所厅堂的门,着守卫将前后门把死了。他道,“娘,是不是王爷来信了?”
  崔妈妈坐下,干着嘴唇点头。
  顾皎立刻去旁边找水壶,给她泡茶。她也不客气,接了茶水道谢,一口气喝尽了。
  屋中四五人,均盯着她看。她放下杯子,抹了抹水珠,长舒一口气道,“要征兵了。”
  征兵?
  青州王打京州,号称带了三十万精兵良将,然其中多半是负责各样后勤辎重的民夫,真正上得战场的十万都有得多。
  因五牛道失了大营,兵损得不多,但民夫却失了不少。
  郡城那边一直在募民夫,因条件不够宽限,还强拉了不少。
  这番和京州开打,然京州号称骑兵十万,其实是不怕的。因此,青州王在兵力上的优势并不明显,便要在河西、龙口一带征兵役和加税。另又需民夫若干,工匠不等,营妓也是不可少的。
  顾皎坐在角落里,捧着茶杯,吹走浮在表面的渣子。
  崔妈妈道,“龙口校场驻的兵,且分一半先去五指桥,入将军的先锋队。剩下的一半,负责训练新兵。新兵从庄户中来,以户为单位,家中但凡年满十五岁的男子,择一人入。若是舍不得,想不去也成,得交买身的钱,一人定下来银二十两。此番征兵和收银子,是城守代行。”
  龙口人虽然数万,能凑出来的青壮也只得数千;然龙口之外地广人稀,加上河西各处,只怕也只能堪堪出万人而已。二十两的买身银?看起来仿佛不多,然真正拿得出的有多少人家?只怕又是变相收税而已。
  “志坚,你领新兵营,定要在腊月之前入河口去。”崔妈妈看着他。
  周志坚皱眉,“龙口这一摊——”
  “顾不上了。”崔妈妈叹气。
  顾皎手顿了一下,周志坚带着数千青壮从龙口撤走,剩下的均是老弱妇孺。
  失去了这一支力量,她几乎无法强力控制关口了。
  不想崔妈妈又道,“龙口修筑河堤,从外面找了数百民夫。王爷也说了,那些民夫擅工事,又被训练教育得很好,恰合负责辎重运输和建营地。从中抽选年轻力壮的,一并去了。”
  连民夫也不放过。
  顾青山的脸色难看起来,一言不发。他从外面招揽了许多流民,选的全是青壮年和年轻妇人。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又请工匠来调|教,个个走出来,比普通士兵也是不弱的。他要壮大商行,必要有私兵,早存了心从里面挑好的自用。不想,居然被盯上了。
  “这是其一。”崔妈妈伸出一个手指,“其二,加税。”
  “每户需得出麻棉若干,白米若干,白面若干,红薯有定量,另有诸多杂粮。”
  “因柴文茂大人在此督粮,一并交由他监督。”
  顾皎面上无波,心里却在叹气。虽然早料到打仗不是容易的事情,没想到真压下来的时候,居然这么快。又征兵又加税,等到后面纳粮,只怕还有更多的花头。这中间有多少是王爷的需要,有多少是柴文俊的手笔且不去分了,只她知道,自己真正的第一个危机来了。
  王老爷殷勤地将酒液入杯中,夸赞道,“还是大人有办法,这番先将那姓周的弄走,她便失了臂膀,莫奈何了;又缴了她爹的民夫,闹事也闹不起来。只一条,她手里还有二三十的巡逻队,几匹好马。”
  柴文茂很自然地受了这杯酒,端起来把玩,再抬眼看王老爷滚圆的脸,“你个老东西,拔了人家爪牙,白缴了人的民夫,还妄想好马?你就不怕将军回来,人头不保?什么地儿下狠手,什么地儿留个面,你可懂?”
  “大人说的是。”王老爷赔笑,“只是人说了,那巡逻队的人,日日高头大马来去,见着就气人得很。”
  “怕不是气人,是嫉妒得很。”柴文茂喝了酒,“不过,你的心思我也理解。顾青山实是过份,大块的肉全捞自家去吃了,一点汤都不舍得分别人。那巡逻队仗着势,耀武扬威,连城里的衙役都没放在眼中,着实有些过了。”
  “对对对。”王老头点头,“里面,还有好些是山匪呢。你看看,你看你,如何能让山匪维持秩序?不是笑话吗?”
  “既如此,我倒是可以帮你在世子面前说几句话。”他道,“趁着这机会,重新将商行的规矩分一分。然世子现担着督粮的重责,正愁得没法。你莫若出点力?做个起手?”
  王老爷早有准备,张口便说了一个数。
  柴文茂有些欢喜,但又并不太欢喜,俯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王老爷脸煞白,似有些艰难,但想着那触手可及的富贵,狠狠心,点头了。


第102章 难关
  秋风起; 满地黄。
  含烟坐在驴车上,晨露染白了她的头发; 满脸更带着寒霜。
  原野上有鸡鸣声,更有狗吠; 然掩盖不了凄凉。
  几个穿着皂服的衙役穿行其间,每到一处房舍,便有哭声。那声初时极响; 后却逐渐降低,缠绵着不去,入了人心。城中发了征兵的令,每家须得出一个成年男子。不仅如此; 还得自备军衣、靴子、皮甲和武器。
  这大半月来; 四处哭声和铁匠敲打的捶声。
  含烟将帽兜拉起来; 挡住了脸,“长生,能再快些吗?”
  长生甩开了鞭子; “好咧。”
  车行得一刻; 下官道; 走上去小庄的坦途。含烟遥遥地看见小庄以及庄子后面新起的一大片房舍和工坊,大大地松了口气。
  只要夫人在,总归是有办法的。
  驴车停; 长生收鞭子。
  含烟一刻也不等地跳下车; 冲着庄子里去。
  长生连叫了几声姐姐; 包袱忘记拿了; 也没音儿。
  看门的小子道,“这几日找夫人的人太多了,都这般忙忙慌慌的。”
  长生答了一句,“毕竟是兵役大事,上头压下来的,任谁也没办法。”
  “幸好咱们都没十五,算是免了。”一副大幸的某样。
  长生将含烟的包袱拎起来,站到他面前问,“幸?若是十五岁以上,一家一个都不够用了呢?若是十五岁以上男丁,尽皆要去呢?若是全都去了,再要十二以上的呢?”
  小子被他几连问,问得面色发白,慌张道,“长生哥,当真?”
  “甚真不真?你没长脑子呢?我说是假若,假若!躲是躲不掉的,除非你愿跑进山去,一辈子做山民。否则,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说完,长生拍了拍包袱上的灰尘,自进去了。
  那小子呆若木鸡,却有另一个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道,“顾老爷本帮二少爷和长生哥都办了买命钱,结果二少爷非闹着要去。长生哥见二少爷去了,也跟着去。你别那样瞪着我看,他们定要去。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征兵到后面,当真要把全部男人都捆过去,跟着不知什么不认识的将领做炮灰,还不如跟二少爷一道。起码,起码将军是咱们自家人,会顾着咱们的。”
  含烟入前院,杨丫儿守在回廊下,屋中传来许多人声。
  她走过去,轻声问,“夫人在理事?”
  杨丫儿点头,“自打县里贴出来告示,要征兵,夫人这边便没停过。商会的事自有顾老爷做主,可许多乡老却希望夫人能出面,保下许多子弟来。”
  她说得摇头,“也是为难夫人了。连周大人都被抽回校场去了,她能有甚办法?”
  “夫人这几日睡得可好?离魂症犯过吗?将军那边,可有信来?”含烟问得小心翼翼。
  “咱们自己人,你有话直说,何必这般作态?”杨丫儿有些嗔怪。
  含烟眼睛便红了一圈,但又强忍了,道,“我知夫人肯定十分忙乱,但有个事又不得不求她。杨丫儿,你家里,你哥哥——”
  杨丫儿懂了,叹口气道,“告示刚下来的时候,城守便叫人挨着乡里到处发。我家按照规定,是得出一个人。我爹还瘸着呢,只好我哥去。可我哥还没成亲,也没生侄儿侄女,愁得我妈无法。”
  “那怎么办?”含烟问。
  杨丫儿看她一眼,“二十两银子,将家底淘空,倒是能凑得出来。可那之后呢?一大家子人,还吃饭不?再一个,这仗要打多久呢?如今税又加了,明年年成如何也还不知。我哥最后拍板,说既然二少爷都不怕,他也不怕,便跟着二少爷一起去。”
  含烟听了,略有些怅然,“要我家哥哥能这般懂事,倒是好了。”
  “怎地?又求你面前了?”
  “我攒了几两银子,想着娘不容易,便托长庚哥带回家去。不想他们拿着银子,以为我还有钱,便叫我帮忙凑几十两,将哥哥的买身钱出了。我哪儿有钱?又有甚脸面找温老夫人?想来想去,只夫人对我最好。”含烟说了,眼角滚下一颗泪,“可我也太无耻了。夫人对我好,我却想仗着这好处再求她帮忙。杨丫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杨丫儿见她真伤心,赶紧帮着擦眼泪,将人拉回廊下去了。
  里面传来顾皎轻柔却极有力量的声音。
  “我体谅大家的难处,也知你们的担忧,十分感同身受。毕竟,我家将军乃是前锋,战场上杀进杀出不知多少回;更不知多少次从刀口剑尖下捡回来一条命。大家都是人,人生父母养,岂有不心疼的道理?我二哥死命要去参军,我爹两三日白了许多头发,诸位爷爷伯伯也不是没见。这些我都尽知了,也确能拿出一部分钱。可诸位可知龙口多少户人家?需得多少男儿去?我纵然将家库搬空了,能买得下一百人?一千人?还是二千人?”
  “令,是王爷下的。有谁,敢违抗王爷的令?”
  顾皎问,却无人敢答。
  有一老者叹息,道,“夫人说的咱们都懂,确是强人所难了。只那王老二,着实过份了。城守下了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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