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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戾气重-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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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两个选项红樱一个都没有选,她只是瘫在那里恐惧发抖。
  这就不合常理了。
  钟氏的反应印证了珠华对她的看法,面对如此景况,她没有质问张推官,也没有辱骂红樱,只是如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般,闭上了眼睛,在两行清泪淌下让别人发现之前,颤抖着低下头,把脸压进了帕子里。
  珠华顾不上她,专注地望向张推官,只见他紧紧抿住嘴唇,眼中情绪几番变动,终于开腔,目光对上珠华:“……珠儿,你的药放在哪里?让人去取来罢。”
  珠华一下跳起来,她扭到的那只脚不敢使劲,就单脚蹦到张推官面前,伸手就捶他:“我不给!你怎么能对我的丫头做这种事,让人知道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呜呜,还想逼我拿药,别说我没有了,就是有也不给,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人,呜呜,我要领着光哥儿走,都欺负我们没爹没娘,呜呜……”
  张推官听她第一句原本板着的脸就快烧起来了,任她一通乱捶,勉强挤出话来道:“珠儿别闹,舅舅回头补——”他卡顿了一下,因为珠华快速仰了下头,脸上并没有一滴眼泪,反向他眨了下眼。
  张推官心下大定,把剩的末尾说完,“补偿你。”
  珠华跺了下脚,大喊:“我不要补偿,我就是不给,说什么也不给!”
  喊完继续“哭”。
  她整个巴在张推官身上,从张老太太的角度完全看不到她的脸,但因为她这个哭闹的反应是对的,所以张老太太一点也没有怀疑,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既然知道我的意思,就快把我要的东西拿来,你弟弟现在这个模样,哪里经得起耽搁——对了!”
  她眼神忽然鬼火般亮起来,盯住珠华的后脑勺,“珠丫头,你那个定了亲的未婚夫正在家里,你不把药交出来,我立刻就告诉他去!他要知道你的丫头不清白了,又会怎么想你?”
  这老妖婆!
  珠华原本不过演戏,被这一威胁威胁出了真火,气得用力捶了一下张推官。
  “……”冷不防挨了一记狠的的张推官面上不能露出来别色,只能忍着配合张老太太劝哄珠华,又说实在不行只能去她屋里搜了,终于把珠华“劝”得松了口,答应交出剩余的药来。
  当下事不宜迟,张推官立即命人去按珠华说的方位把药拿了来,张老太太如获至宝地接到手里,拔开一看,大失所望:“怎么只有这么点?!”
  张推官道:“珠儿先便说了,药用完了,老太太忘了?”
  张老太太发着怔,她如今总算清醒一点了,周身冰凉,觉得自己实在做了个大大的亏本买卖:早知道只有这么点,她何必把红樱这张底牌掀出来?
  如今唯一可安慰自己的是,珠华前后说辞都如一,同这药都能对上,可见起码药是真的了。
  ——可是真的又怎么样?就这么点了,除非是仙丹才能起效吧?!
  张老太太内心几番挣扎,张推官已经没空理她了,他让人拿药的同时就叫来了东院的人手,这时拉起瘫软的红樱,珠华捂着脸由玉兰抱着,钟氏则由她的另一个贴身丫头风清扶着,一行人直接向外走去,张推官最后丢下一句:“请老太太不要外泄此事。”
  张老太太听到这句,心里终于好过了点:红樱那肚子早晚会现形的,这张底牌她再握也握不了多久,倒是老大子嗣那么单薄,不可能让红樱打胎,那么底牌虽掀,把柄仍在,她仍然有可图谋之处。


☆、第40章

  一回到东院,张推官立即使人往前面去传话,让李全叫个不起眼的小厮去买打胎药来。
  他说这话时,屋里只有两三个心腹下人在,便没背着人,钟氏也听见了,她再傻也知道事情不是像张老太太说的那样了,不好意思地平了情绪,坐在一边听张推官开审。
  也不算审,只是问,红樱到这地步还有什么可瞒的,一问就直接招了:“……是、是三爷。”
  珠华扬眉:“嗯?”
  她有一点意外,张老太太最起初赖张推官的时候她是信的,因为不管从地理位置的便利讲,还是从红樱本人的利益出发,确实是张推官的可能性最大,这应该也是张老太太认准了张推官的原因。
  而从红樱的反应排除掉张推官之后,后宅还剩张兴志张良翰张兴文三个成年男人——张老太爷就算了,红樱得多想不开才去攀他的高枝啊。在珠华的推想里,这三个人里张兴文的嫌疑其实是最小的,理由仍然是红樱的反应:她的孩子不是张推官的,那么她被张推官带回来肯定讨不了好,基于这个前提之下,如果是张兴文的,她当时就该说出真相了,张老太太可能留下她要这个孩子,也可能不认不要,她总有个赌赢的机会,可她沉默到底,连最后的挣扎都不做,这算怎么回事呢?
  张推官同样意外,他的想法和珠华细节有差,但大致走向是差不多的,他除了认为张兴文的嫌疑最小之外,还同时锁定了个嫌疑最大的,就是张兴志,他一个白身还有妾有庶子,女色上本就不安分,又因为抚养叶明光的关系,三不五时要往东院来,具备了和红樱搭上的条件,所以他当时隐忍不发,以最快速度把红樱换了回来,只要人回来,灌药打胎,再远远一卖,张老太太不过一个后宅妇人,不可能有本事再追回来,证据既没了,余事就都好办了——怎知原来并非如此?
  两个人心情仿佛,目光不由对到了一起去,张推官见着外甥女黑白分明闪着疑惑的眼睛,一下醒神:“……珠儿,你回你房里歇着去。”
  珠华哪里肯,一口拒绝:“我不。”
  钟氏也慢半拍地意识到让她旁听不妥了,跟着劝道:“珠儿,这不是你女孩儿能听的话,还是回房去吧,你想知道什么,回头我告诉你。”
  明明有现场听,谁要听转播呀?红樱犯下这种过错,虽则还没有到决定如何处置她的那一关,但她不可能再留下来了,肯定要卖掉,珠华要现在离开,说不准再来时已经见不着红樱了,到时候她再有疑问问谁去?
  因此珠华坚决不肯,但张推官比她更坚决,直接示意丫头来把她抱出去,珠华回身抱住椅背,同他争辩:“舅舅,你没道理,红樱是我的丫头,她犯了事,我为什么不能听?”
  僵持间,红樱不知被触动了什么,忽然爬过来,抖着嗓子道:“姑娘,姑娘别走,我知道你们要问我什么,姑娘在时我才说,姑娘不在,我就不说了。”
  红樱打的这点主意,在张推官眼里可谓一目了然:无非是自知所犯过错甚大,看着珠华毕竟年纪小,心软,和她求情好求些,所以要她留下罢了。
  丫头的心思,张推官是不予理会的,他能让人开口的手段多了,但外甥女却着实有些难办,这等私情虽确不该让她参与,但她这般硬扛,张推官犹豫片刻,不想同她闹僵,私心里终究还是偏向了她,无奈摆摆手,让丫头退开来。
  既允了珠华在场,那张推官的问话就只能含蓄着来了,他先问:“什么时候的事?”
  红樱重新跪好了,两手放在面前的地上扣在一起,垂着头,低声道:“去年,大约年底的时候。”
  张推官:“……”
  他欲言又止,头痛地扫一眼珠华,她端正坐着,一脸聚精会神——这再往下怎么问哪?问两个怎么勾搭上的?这种话他觉得每一句都不该给外甥女听。
  珠华看懂了他的纠结,但为了防止再被赶出去,她只装不知道,若无其事地道:“舅舅,你没想到要问什么,那我先问一个成吗?”
  张推官无力地道:“你问罢。”
  “好。红樱,你刚才为什么不向张老太太说出真相?”
  这是珠华最大的疑问,也是她所以赖着不走的原因,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不敢。”
  珠华紧跟着问:“为什么不敢?你怕什么?”
  “我、我怕——”红樱的声音又颤抖起来,而且这回抖得比先还剧烈,她的手指扣住了地上的砖缝,似乎从中得到了一点支撑,猛然喊出来,“我怕三爷!”
  她喊完呜呜哭了出来:“姑娘,姑娘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我不该瞒着的,我没想到他那么可怕,我以为他就是说说,我没想到他真敢下手,呜呜……”
  珠华努力试图理解她的话:“你什么意思?害我的人不是小姨吗?跟小舅舅有关系?你提前知道?”
  她一边问出一连串问句一边下意识往张推官看,张推官也是震惊,他知道张兴文在珠华被害的事上有蹊跷,但这只是他的感觉,张巧绸闭了嘴,仅凭洗墨的话无法定罪,毕竟不能说张兴文知道有牵机就一定会拿牵机去害人吧?
  万没想到,他留了尾巴在红樱这里。
  红樱只是痛哭,珠华和张推官都忍了不去催她,红樱发泄般的哭了一阵子,情绪终于稳定了一点,边回忆边开始叙说。
  “是我不好,我见姑娘年纪小,想着我的终身指望不上姑娘,就自己乱想办法,我又心高,不想只配个小厮,三爷暗地里向我示意,说以后会纳我的时候,我就动了糊涂心思,从了他——”
  张推官忙打断了她:“好了,不必细说。”
  珠华摸着下巴:“你的意思是,他先来找了你?”她听前面还以为是红樱主动勾搭了张兴文来着。
  红樱抹了把眼泪:“我说的是实话,姑娘想,我是伺候姑娘的人,日常都在小跨院里,三爷大半时间在外面读书,我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理由去老太太院子里找他,见他一面的时候都少,便是想,又怎么能搭上他呢?”
  珠华点头,有理。
  红樱便继续说:“我傻,我以为三爷是真的看上了我,就一心奉承他,他问我什么,我都愿意告诉他,我还盼着——”
  这回是珠华打断了她:“他问过你什么?”
  “姑娘的嫁妆,他问是不是真有五万两那么多。”红樱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问了些别的,都是绕着姑娘的嫁妆问的,我当时鬼迷了心窍,居然没有一点觉得不对,还求着他早日把我要过去。”
  珠华的心情飞扬了一下:没白赖下,看,这就有意外收获了。五千两够宽宽绰绰地养叶明光到成年,五万两——
  她又摸摸下巴,这回是为了把嘴角捋下来,然后继续认真听红樱往下说。
  “……他开始都只是哄我,说不好随便开口,得等个合适的机会,结果等到三月里有一天,他悄悄来找我,说他和姑娘是隔了辈的甥舅关系,我是姑娘身边的丫头,他不好要我,大老爷不会答应的,我听了就呆了,我的身子都给他了,他这会和我说这个话,我怎么办呢?我心里急,但也不敢和他吵,就一直求他,求了好一会,他终于松口了,他说有个办法,如果姑娘不在了,那就没人理论辈分不辈分的了,我一个丫头不会再有人管,他可以轻松地把我要过去——”红樱的声音再度颤抖起来,“然后他就说他知道大老爷书房里有样奇药,一点点就可以致人死命,他说他可以制造机会让我偷出来,然后下在姑娘的饭菜里——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她往前爬两步,急切地对上珠华的目光:“姑娘,我懒,我心高,我到张家后生了外心,我都承认,可我没有坏到要杀了姑娘啊!杀人是死罪,是江洋大盗亡命徒才干的事,坏透芯子的人才会杀人,我怎么敢呢——我真没有这么坏啊!”
  她呜呜呜,又扭曲着脸痛哭起来。
  珠华沉默片刻,道:“我相信你,你继续说。”
  不管这个丫头有多少过错,最终下手去偷牵机并给她下药的人确实不是她,这就足以证明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是清白的了。
  张推官则心中清明:对上了,张兴文寻红樱不成之后,才转而怂恿上了妹妹,这个过程确实更为合理,要对珠华下手,她的贴身丫头本就更为方便。
  红樱听到珠华的话之后,好过了点,忍了眼泪接着道:“我当时就吓坏了,跟三爷说我不敢,三爷再三劝我,我都没松口,他见这样,就转而哄我说是开玩笑的,让我别放在心上,也别和别人说。我心里觉得有一点不对,他说得那么真,连大老爷书房里有药的事都打听着了,不像是开玩笑——可我不敢说出来,我的身子已经让他哄去了,我告了他,他说出来或者反咬我一口,我一个做丫头的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就存了侥幸,心想他也许真是玩笑话,毕竟杀人多大的事啊,他怎么敢——他真的敢!”
  红樱抬手揪住了自己的领口,颤声道:“姑娘半夜里出了事,看到姑娘的样子,我当时就吓傻了!万幸姑娘救了回来,我躲着姑娘,我不敢见姑娘,我心里有愧啊,要是我之前不瞒着,我能提醒一声——”
  张推官道:“那这时你为何还不说?”
  红樱哭道:“我想说,但是我没证据,而且这时候我发现了件可怕的事——”她手往下捂住了肚子,众人就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了。
  风清端着个药碗静静走进来,张推官便暂缓了下面的问话,示意风清直接过去灌药,红樱一抹眼泪道:“姐姐,我自己来,三爷连亲妹妹都能推出去顶罪,我算什么?我现在想到他心里都冒凉气,哪还敢和他有什么瓜葛。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怕人知道,才拖下来了。”
  风清望一眼张推官,张推官微微点头,风清便递出了药碗,红樱接过来,果真没耍花样,老老实实地喝了下去,不过一会,就捂着肚子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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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正院的药早熬好了,张老太太端着药碗,让丫头捏着张兴文的下颚,慢慢一勺一勺地,已经给他灌了大半碗下去。
  再要灌时,张兴文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张老太太眼尖地发现了,大喜:“三儿,你——”
  一语未了,张兴文忽然在床上活鱼般弹跳了一下,手掌扬起来打翻了张老太太手里的药碗,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中,张兴文睁开了眼——他眼球暴突,一副极致疼痛的表情,但他的手捂向的既不是被划花的脸,也不是摔破的后脑勺,而是下/身。
  张老太太乍着手,目光从惊喜,到茫然,再到明白过来而不可置信的恐惧……


☆、第41章

  前院客房。
  苏长越站在廊下,望着客院角落里的一丛修竹,举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满足的懒腰。
  他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老仆梁伯举了个梳子过来,让他坐在旁边的靠椅上,一边给他梳头一边问:“少爷,这时候才去拜见张家老爷真的不晚吗?人家会不会怪你不恭啊。”
  “不会,他家一看就是一副有事的样子,我不往里掺合,躲远些,才是有眼色呢。”
  苏长越到客房之后,除了吃饭之外,还洗了尘,小睡了一下,现在是神清气爽,生龙活虎。他微微侧头向后道:“梁伯,你休息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嗷嗷的好像狼嚎一样,不知这附近哪里传来的,听着怪说摹!�
  梁伯呵呵笑了:“少爷又捉弄人了,这么繁华的府城里哪来的狼?老仆是没有听见。”
  苏长越挥挥手:“真的,没骗你。”
  梁伯不确定地道:“那大约是哪家养的狗?”
  “不是,狼跟狗哪是一个叫法。”苏长越想了想,“要么是我做梦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没听得太真切。”
  梁伯比较认同这个:“肯定是,少爷一路赶路累着了,所以多梦起来。”
  两个人闲话几句,苏长越发髻绑好,站起身来,回去屋里,从包袱里翻出个大盒子抱着,这是苏父让他送给张老太爷的寿辰贺礼,里面装的是当世名家成松子的一副《松鹤延年图》,作为贺寿礼物十分合适,因为先前场面太急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苏长越抱着盒子要走,梁伯忙叫住他:“少爷等等。”
  从包袱里又翻翻翻,翻出来两个比成年男子手掌略大的小盒子来,塞到苏长越怀里:“少爷忘啦,这是给叶家小姐和小少爷买的礼物,不如一并带去,少爷难得来一趟,张家老爷应该会让他们出来见一见,到时候少爷两手空空的,不好看。”
  苏长越觉得有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一手一个,一并拿着走了。
  **
  苏长越不知,其实他朦胧里听到的动静是张兴文的惨嚎。
  张兴文身上真正要命的伤处不是被洗墨划的那一道,而是最起初把他踹出去的那一蹄子,踹的部位太不巧——或者也可以说是太巧了,疼痛瞬间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致使他立时陷入了昏迷中,随后的摔伤和划伤相比之下都算不上什么,只是因为伤在明处,没有衣物遮掩,最先为人所见,反而反过来掩盖住了他的致命伤。
  张老太太这回是真疯了,连滚带爬地把隔壁的大夫拖来,两个粗壮婆子使劲按住蜷缩着在床上乱滚的张兴文,大夫解开他的下裳一看,呆住了,抬头责怪地道:“这么严重的伤,怎么早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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