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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曦[快穿]-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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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万步说,把这些会被黄河淹没的土地给了王氏田氏,总比给他人要好。
此次黄河泛滥尽管已经没有波及到十六郡,但是仍然是中原最为富庶,人口聚集的十郡。
且不说黄河改道带来的洪水侵袭,单是这些汉室最富饶的土地俱被黄河淹没,从此朝廷将会失去多少人口,失去多少粮食,从而影响到征兵,赋税。
举凡国有大灾,则是外敌内患兴起之时。
匈奴从未有一天停止过扰边,诸侯王日夜窥伺九鼎。
刘彻设置内外朝,将所有权力都集中到自己手上,削弱丞相的权力。
这固然可以让刘彻彻底掌控内政外交,成为真正的汉室天子。
但同时,一旦刘彻出了任何岔子,行差踏错一步,将会带来难以挽回的灾祸。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连圣贤都可能犯错,有谁能够一辈子都不犯错。
刘彻是一个凡人,而且刘氏家族素来崇信鬼神。
连秦始皇这样经天纬地之千古一帝,都能做出让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前往海外仙山,寻求长生不老之方的事。
没有哪个皇帝是不想长生不老的,没有哪个人是不想长生不老的。
假如有这么一个机会,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所以他们对于方士总是有隐秘的期望,晦涩的信任。
而在古代,人力在自然面前太过渺小,面对黄河改道这样可怕的灾难,太容易让人心生绝望,开始崇奉鬼神。
仅在濮阳一地,在灾民中就兴起了众多神仙神婆,在各地广发神仙水万金丹,骗取灾民手中最后一点财物跟粮食。
公孙弘命令救灾的士卒将这些人抓紧大牢,灾民竟然成群结队地在太守府邸前叫嚣,说公孙弘此举是得罪了神仙,上天将会降下天罚。
公孙弘给苏碧曦的信里,有一个年纪大的祖母失去了自己的独子,不顾儿媳妇的阻拦,将唯一重病的孙子用木桶熏蒸,只因为当地有一个巫师说她的孙子生病是因为身上有恶鬼缠身,最后年仅五岁的稚子被活活蒸死在木桶里。
那位祖母失去了唯一的孙子,却是一边哭着恶鬼缠着自己的孙子,害死了自己的孙子,当场就跳了黄河。
失去所有亲人的母亲葬了自己的儿子后,用腰带吊死在了树林里。
自古以来,读书识字便是一项贵族才能有的特权。
因为书册的昂贵,许多人终生都不曾有过一本书,更何况识文断字。
秦始皇焚书坑儒,更是几乎葬送了大批文化传承。
以吏为师,愚民政策,为的就是让百姓尽皆成为没有思想,没有主见的畜生,只听从于皇帝一人。
汉室在这样的基础上打下的江山,即便花了近百年的时间,也没能教化子民。
传承的断层,需要数倍的时间来重建。
好比几乎是亲手杀死自己孙子的祖母,至死也认为是鬼神附体,才害死了自己的孙子。
这样的愚昧,绝不是可以轻易劝服的。
而愚昧是会传染的。
人云亦云,从来都不是新鲜的事。
时人信鬼神到了这个地步,不容得苏碧曦不去思量,如若刘彻真得如同历史上一样,认为黄河决口乃是天意,而天意不可违,她要如何应对。
尽管她已经尽了全力,使得六郡百姓免遭黄河之患,但是濮阳堤坝仍然决口了。
黄河之患积弊太久,几千年的灾祸,除非真得有鬼神之力,人力根本无法在短期根治。
她这些日子劳心劳力,每日都在为此事奔走,人眼看着便憔悴了许多。
服侍的芷晴今日清晨便劝说:“女郎这段辰光太累了些,整日劳形于案牍。今日天气晴好,不如带着婢子们出去采梅花上的雪水,然后埋在园子里。待到春日,便能用这水来煮茶了。”
无根之水,又从未落到地上,自然是煮茶之佳品。
苏碧曦拿着瓶子,手上是小巧的玉勺,轻轻地将雪从一朵朵娇艳的腊梅花瓣上拨下。
冬日里的暖阳,吹过的风都带着暖意。
红色的腊梅朵朵绽放,上面点缀着白色的雪花,在风中摇曳,艳丽妖娆地让人惊叹。
穿着白色镶白狐狸毛披风的女郎,花容月貌,气度雍容,素手拿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瓶,站在花团锦簇的梅花之前,几可入画。
看在走进庭院的桑弘羊眼里,也是闪过惊艳之色。
只是他此时心急如焚,见到了苏碧曦,立时便道:“翁主,陛下下诏,召回还在濮阳的郑当时大人,命公孙弘大人入长安述职。”
汲黯大人本就回到长安押运粮草过冬衣物,并请求调派更多的士卒前去黄河泛滥之地。
现下连还在当地的郑当时大人跟濮阳太守公孙弘大人也被陛下召回,这就代表着,陛下已经不打算再去管黄河改道之事了。
那被波及的十郡百姓莫非要等死吗?
那可是汉室最繁荣的十个郡,治下数十个县,百姓数百万之众。
洪水过后已经有瘟疫横行,正是大意不得的时候,陛下却下诏将主事的几位大人全部召回。
陛下这是糊涂了啊。
苏碧曦瞳孔倏地一紧,手中的瓷瓶忽地从手心滑落,在地上嘭地一下摔得四分五裂。
阿青齐妪赶紧来看她是否有被伤到,却被苏碧曦一手拂开,只见她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怔愣地问着桑弘羊,“汲黯大人呢?还在十郡的十万士卒,可已经被遣回了驻地?”
话音还未落,着褐色深衣的主爵都尉汲黯,魏其侯窦婴便跟在了芷晴的后面,进了庭院之中。
汲黯大步向苏碧曦走来,立时便向苏碧曦行了一个大礼,“翁主,陛下已经命卑臣不再督管黄河之事。卑臣已经收到消息,十万士卒,尽皆被陛下下诏散去了啊。翁主,十郡子民如此,恐怕就将死绝于淘淘黄河之中。还请翁主千万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劝服陛下!”
窦婴亦言,“还请翁主勉力,定要劝服陛下。”
汲黯在临去黄河之前,苏碧曦亲自前去跟他阐述了如何救灾防治瘟疫之法,并坦言自己为防止黄河决口已经做下的事。
汲黯在得知连濮阳太守公孙弘都是苏碧曦请去治河之人后,便对苏碧曦心悦诚服。
汉室的即将册封的新皇后,又是陛下信重的文锦居士,汉室能有此女,实在是江山大幸。
但是现下,不愿再治理黄河的是陛下本人。
濮阳堤坝上的决口每一天都在扩大,汲黯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沿岸百姓的惨状。
他亲眼看见还在啼哭的婴儿被母亲放在木盆里,母亲被洪水瞬间冲走,而木盆顷刻间被洪水裹挟而来的大树撞翻。孩子掉落在洪水之中,刹那间便没了踪影。
太惨了。
没有亲眼目睹这些惨状的人,根本无法体会这样的惨剧。
人争着吃死人的尸体,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濮阳有公孙弘在,已经是受灾最轻的一个地方。
汲黯去到下游的河南之地,连一只活着的动物都未曾看见。
即便是耗子,都被人吃光了。
他亲眼看见有人生吃了一只耗子,因为只要等上一会儿,就会有无数人来哄抢。
人间生地狱。
陛下颁布诏令之后,能够去劝的人几乎立刻都去了。
连赋闲在家的魏其侯都冒着被重罚的风险去了未央宫。
所有人都无功而返。
陛下到最后都不愿意再见他们。
王太后跟武安侯竟是附会陛下之言,认为黄河决口改道乃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现在唯有陛下爱重,即将封为皇后的文锦翁主,能够有希望劝服陛下了。
“陛下哪里是能够劝服的”苏碧曦冰冷的语声传来,带着一股深切的讥讽之意,自嘲地笑了笑,“三公九卿俱已去劝过陛下,可见陛下已是下定了主意。武死战,文死谏。都尉大人,舅父,可愿为汉室一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想写汉武帝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汉武帝这个错太大了。害死了这么多人,刘彻哪里来的脸说自己是千古一帝?
第177章
依照汉制,未央宫的大朝会是五日一朝。
自天子下诏召回郑当时及前去黄河救灾的官员后,朝廷内外都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都纷纷求见天子。
三公九卿都去了,御史台的御史更是雪花般的上疏都送去了宣室殿。
有劝谏天子继续救灾的,也有认为天子所做再妥帖不过,顺应天时的。
朝政之中,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声音。
哪怕是品秩不过三百石的郎官都递了上疏上去,无论陛下看不看,好歹也是凑了一个过场。
今日的大朝会,是天子明确下诏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朝臣们早早就进了未央宫,脸上神色莫辩。
刘彻端坐在高台之上,十二根五色串珠串成,朱、白、苍、黄、玄次第排列的冕旒垂在他的面前,遮挡住了年轻帝王的眉眼。
百官行大礼后,跽坐两侧。
黄河水患治灾正史汲黯上前跪在殿中,凛然道:“今天下议论纷纷,皆言黄河水患乃是天神发怒,天意如此。卑臣之郡望正是黄河沿岸之濮阳。卑臣治水不利,本是有罪在身。身为濮阳之人,失德于上天,招致如此惨祸,濮阳子民十不存一。卑臣此罪滔天,不足以舔居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之职,请辞去所有官职,以余生向上天赎卑臣之罪。”
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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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胜自来什么都听自己长兄的。
但是汲黯这一跪,即便是他再蠢,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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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发红地怒视着挺直腰背跪着的汲黯,几乎想一□□生生地吃了他。
汲黯上下嘴皮子一合,就把黄河改道这样的大灾说成是黄河沿岸之人失德于上天。
汲黯郡望为濮阳,既然濮阳因为黄河决口死伤无数,那就是濮阳人失德于上天,也就是汲黯失德,所以汲黯要请辞,他要赎罪。
若是汲黯失德,濮阳人失德,黄河沿岸十郡失德于上天,那坐在皇位上的天子刘彻御宇之时出了十郡子民失德于上天,刘彻难道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汲黯因为出身濮阳,失了德行,便要请辞,那身为天子的刘彻要怎么样向上天请罪,下诏禅位吗?
有人敢对刘彻说出这个词吗?
且不说刘彻现在还没有一个皇子,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时候,跟现任帝王说出禅位两个字,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黄河十郡子民失德,已然死伤十数万之多,这样的代价难道还不够惨烈?
刘彻隐在冕旒后的容色不辩,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极深的暗意。
汲黯的话一出,田胜便驳斥道:“黄河水患乃是天意,跟两岸子民无甚干系,跟主爵都尉大人更是没有瓜葛。汲公妄自将一顶失德的帽子扣在十数郡百姓身上,真是荒谬至极。”
“周阳侯所言甚是”东方朔指着汲黯,一脸的义愤填膺,“主爵都尉如此说,岂不是道黄河流经之地,数十郡县百姓,尽数失德于天地,才招致此番大祸?由此而言,如今死伤的十数万百姓,都是命该如此,合当活该二字?”
十几万人活该去死,天底下谁敢站出来说出这句话?
说出这句话的人,只怕是满门都不想活了。
这话明着是在骂汲黯,实质上却是帮着汲黯把话说得更加可怖,田汀魃浅舛剿罚岸酱笕舜嘶安钜樱蛉四睦锟赡苁腔罡萌ニ溃慷酱笕巳绱怂担癫皇窍荼菹掠诓灰澹雍菏医缴琊⒂诙罚糠蔡煜陆雍矗允怯商斓匕才牌浯笮。飨颍牡溃侨肆晌;坪釉谌饰宓凼北愦嬖谟谔斓兀坪雍由裾瓶鼗坪佑馇蚰辍4朔坪痈牡溃【鲇谔斓兀珊由袼础6酱笕巳羰遣恍牛环粮嫠弑竞颍烤故鞘裁吹贾洛а艟隹冢坪痈牡溃俊�
没有人能够确切回答这个问题。
即便再精通治水的官员,心中也不是不信鬼神的。
今天有人站出来,说黄河决口是**,那牵连出来的就是沿岸数十郡县的诸侯官员。
届时群起而攻之,党同伐异,谁能抵挡得了?
谁家搬迁,出门,成亲,出殡不需要看一个黄道吉日。
你一旦否认了鬼神之说,你的家人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避讳,就会有无数人指着你的不是。
秦始皇都建造了规模浩大的兵马俑,就是为了死后能够纵横冥界,仍然称王称霸。
谁敢真得毫无芥蒂,说一句自己真得不相信世上有鬼神?
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
这句话虽然表明了孔子对于生死的态度,却也是回避了对于鬼神是否存在的回答。
“君侯所言有理,黄河改道之因,吾等并不能详查之”汲黯并未被田汀爸械耐潘仆耍怂嗟牧成仙凉鋈恢熬钏曰坪雍由瘢岬纫膊⒉荒芊袢掀渲嬖凇H辉颍咸煊泻蒙拢饕仙星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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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一直未曾发一语的刘彻扬声斥道:“主爵都尉如此说,是说朕无德无能,将要亡了这汉室国祚,死后也无颜去见汉室的列祖列宗,要做亡国之君吗?!”
第178章
刘彻说自己亡国之君,殿上所有人岂不都成了亡国之臣?
谁敢认下这个名声,谁敢让天子背上这个罪名?
君辱臣死。
承明殿上所有人都争相恐后地下跪请罪,跪在刘彻身边的黄明奇几乎要吓得哭出来。
哪怕是当年七国之乱的时候,孝景皇帝也没有在朝上说自己会成了亡国之君。
现在陛下说出此话,承明殿中的人,谁能得了好?
丞相韩安国跪在诸人之前,扬声道:“陛下息怒,陛下圣聪明断,汉室千秋万代,岂是笃信鬼神,二世而亡的秦皇可比?主爵都尉只是听武安侯一人之言,便妄言陛下之意,妄断朝廷上下之令,实在太武断了些。”
韩安国这话明着是在斥责汲黯,细细想来,他说秦朝笃信鬼神,所以才二世而亡。岂不是在暗示,如果当今天子也效仿秦朝,真得偏听偏信,认为黄河水患乃是天意,也要步秦朝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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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国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话,他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去支持汲黯,去支持文锦!
他不直接投向刘彻,选了更加前程远大的文锦去了!
韩安国可是当今丞相。
不,韩安国之所以能当上丞相,就是靠的刘彻跟文锦一手提拔,作为交换条件,才让韩安国上位。
自己舍了黄河南岸的封地不要,也要把文锦给拉下来。
现在自己不再让刘彻信任了,韩安国就干脆一脚踹开了王氏田氏,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刀。
京兆府尹薛泽道:“陛下息怒,陛下乃是英明圣主,切勿妄自菲薄。只是文锦医馆这些天一直对涌入长安的灾民义诊施粥,几天前忽然将所有病人都赶了出来,说是不敢收治失德于天地之人,招惹灾祸……卑臣舔居京兆府尹,文锦医馆振振有词,此乃文锦翁主名下医馆,卑臣也不好不顾及……”
薛泽是广平侯薛欧之孙。
薛欧本人在一众开国功勋之中,就是四平八稳的性子,一向滑得跟泥鳅一样。
如韩信都未能全身而退,薛欧却能够传承几代,可见其识时务。
薛泽就是跟他祖父一样的人。
刘彻选择薛泽来做京兆府尹,看中的既有他出身列侯,开国功勋之后的身份,更是他的处事。
京兆府作为天子脚下,皇族贵胄,宗室列侯云集之地,需要的是一位能够权衡各方势力,而又能够处事公允,出身又高的京兆府尹。
薛泽上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娖娖廉谨,刘彻对他的作为还是很满意的。
却不想,到了今日,他亲自选下的这个京兆府尹,竟然给他备下了这么大的后招。
“陛下”接着出言的是执金吾周建德,“从黄河沿岸逃进长安的灾民,在长安主街上日夜啼哭,哭诉黄河水患之惨烈。长安百姓闻者落泪,见着伤心。本来朝廷及世家皆有施粥,但是之后文锦翁主府不再施粥,且放出话来说,这些灾民得罪了上天,翁主府不敢相助。这几日来,世家大族也多不再施粥。灾民流离于长安,长此以往,必将生出事端。卑臣恳请陛下恩准,将灾民逐出长安,以保安宁。”
汉室帝都,首善之地,竟然连汉室的子民都要驱逐出去,才能换来一时之苟安。
周建德敢说,刘彻敢做吗?
刘彻如果真得敢做下这等事,明日就会被天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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