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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觉城笳-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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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诺忽想起南烛说自己并非能看到别人的前世,而是第六感过于强烈,她想到这里,打开灯坐了起来,声音却似乎消失了,她有些害怕,掏出手机想给危钰打个电话,可她刚开机,一想到自己和危钰的关系,又继续关机,躺下久久无法入眠。
次日清早,雪不下了,但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程然诺双手放在口袋里,她昂头望向高耸的楼层,那里是危钰的房子。
她掏出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许久,终于开了机。
“喂,你这房子里什么鬼味儿啊?”程顽拿着一瓶香奈儿的香水满屋子乱喷。
危钰从二楼下来,不禁微微皱眉,“别喷了,这个味道很难闻。”
“呵呵,我还觉得你家味道难闻呢,什么味啊,湿不拉几得跟发了霉似的,还有啊,你这家具都是些什么鬼啊?硬邦邦冷冰冰的,都趁早给老娘换了啊,不然就去给我定一个什么总统套房之类的,先订三个月吧,你这地方真不是给活人住的!”程顽双手抱臂,俨然一副看哪儿哪儿不顺眼的模样。
钟诚推着爷爷从屋内出来,爷爷瞧着程顽趾高气昂的模样,昨天初见她时,还在想虽然程然诺也不错,但个子太高了点,这个同姓程的女孩子,倒是娇小可人,可谁知如此飞扬跋扈,一大早就闹得鸡飞狗跳。
“小顽啊,不是爷爷说,你这从昨天到现在嘴都没歇着过,不渴啊?”坐在轮椅上的爷爷忍不住讽刺道。
钟诚在一旁掩嘴偷笑,程顽锐利的目光却噌噌地射了过来,“呦,瘸老头,你话不多也没见你哑巴啊,哦,对了,你儿子遗传你,结巴呢。”
爷爷气得顿足捶胸,钟诚气红了脸,张口结舌道:“我我我不是爷爷爷爷爷的儿子,我,我,我是来来来帮……”
“行啦行啦,我对你们三个基友的关系没啥兴趣,老娘昨晚在这儿睡得难受死了,那床硬得跟棺材板一样……”程顽到处翻腾着,看什么不顺眼就扔什么,忽然她注意倒靠近餐厅的一扇门,那是程然诺居住的房间,“咦,这间屋子是干嘛的?”
危钰大步上前,猛地制止她即将转动的门把手,“这间屋子别动。”
程顽斜挑媚眼,不乐意地瞪向危钰,“你们家是不是藏尸啦?你住的二楼也是生怕我过去,还拦个警戒绳,现在这屋子也不让我进,你们该不会是有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瞒着你们老娘我吧?”
“别一句老娘老娘的叫,去收拾行李,我马上去外面给你订酒店,”危钰不耐烦地说,他转头又对身后的钟诚道:“老钟,你,到时候住在她隔壁保护她。”
“不不不是,为为为什么是我,我我我我要照顾爷爷。”钟诚死命抓着爷爷的轮椅不放手,爷爷使劲去打钟诚的手,边打边嘟哝道:“你快去,你不去危钰就不会让那个小妖精走……”
程顽笑嘻嘻地伸出双手,危钰看着她的手疑惑道:“干什么?”
“保护费啊,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啊守护我啊什么鬼的吗?”程顽微笑着将双手抬得更高了。
危钰眉头微蹙,“昨天不是刚给过你钱?”
程顽撅了撅嘴,“开什么国际玩笑,想赖账啊?昨天你说什么你要我那个蝴蝶玉坠在身边才能睡好觉,昨天那钱顶多只能算是租我项链一天的钱,今天收的是保护费,一码归一码,少废话,快拿来!”
“昨天给你的已经够多了……”危钰话尚未说完,门铃却响了。
“程程程……”钟诚打开门,激动地请程然诺进门。
本在同危钰争吵的程顽,一瞧见进门的是程然诺,立刻多云转晴,笑盈盈地挽着危钰的手臂。
危钰也觉得奇怪,他转身看向门口,却瞧见门口的程然诺也正望向自己。
“你……”
“我……”
危钰与程然诺几乎同时开口,但当程然诺瞧见程顽的手正搭在危钰的臂弯里,她不由默默垂下修长的眼睫,“我,是过来拿我的东西。”
危钰张口正要说话,程顽却抢先道:“诺诺姐,其实你不拿也没关系,反正这里是我和危钰的家,我们随时欢迎你来住,真的呢。”
“谢谢。”程然诺冷冷地回答。
危钰静静望着她,她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没有半刻停留,甚至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
一旁的程顽更是惊得哑口无言,若是程然诺反击她,两人还能你来我往,唇枪舌战,这程然诺一句不冷不热的谢谢,倒是害得程顽无法继续接话。
程然诺没有多看他们任何人一眼,她推开卧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程顽瞧见危钰不让自己进入的竟正是程然诺的房间,她又瞧见程然诺的hello Kitty房间的精致装修和摆设,瞬间炸开了锅,“好啊,危钰你给她住这么好的房间,却给我厕所旁边那间又小又破的屋子,那个硬板床睡得老娘……”
程顽忽然住了口,她发觉无论是程然诺还是危钰,两人竟都没有在听自己说话,程然诺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危钰则倚在门口,眼神从未离开过她,“你去哪儿了,昨晚一整夜我都在给你打……”
危钰对程然诺的话尚未说完,程顽就插嘴道:“可不是嘛,小危危,昨晚都怪我,怪我折腾了你一整夜,害得你都没睡好,瞧你黑眼圈这么重,今晚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再折腾你了。”程顽边说边笑看向程然诺,就不信她真半点反应都没有。
程然诺果真停了下来,但她没有理会程顽,只是慢慢褪下中指上的一只小白金圈戒指,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戒指放在梳妆台上,拉起行李就要出去。
“喂,你别急着拉行李箱,我可得检查下,免得你偷拿我们家的东西……”程顽话说了一半,根本就没有在听她说话的危钰,反手一把将她推出门外,就锁上了门。
“喂,你们俩要干嘛?开门啊,给我开门。”程顽气得在门外使劲捶门,钟诚和爷爷在一旁偷笑,却不敢吭声。
房间内的程然诺抬头冷冷地望着危钰,“开门,让我走。”
危钰颤抖着手拿起梳妆台上的白金圈,“这是我们一起买的,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想跟我结婚,想给我生孩子,为什么现在……”危钰觉得有些话如鲠在喉,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我是说过这些话,可你呢,你现在跟她住在一起,你还想让我实现当初的承诺?我程然诺还不至于贱到那个地步。”
危钰没有说话,他只觉此刻程然诺的眼神如此冷漠,冷漠得就好像看待陌生人,他的喉结微微上下移动,“我,你知道的,程顽是我前世的未婚妻,虽然这一生我爱的是你,但我不想让她像前世那样死去,我需要尽我的责任,我得护她周全。”
程然诺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你就好好想想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吧。”
“如果我想通了,能去找你吗?”危钰问。
“或许那时候我已经爱上别人了,再见。”她打开门,拉上行李箱大步走了出去。
危钰颓然一下坐在了床上,这是他亲手为她布置的房间,他曾戏称这里是她的狗窝,可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久久地坐在她的床上,手里依旧捏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圈,他乌黑的双眸逐渐暗下去,灰暗得就像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的木炭,燃尽了最后的一分光和热,“小,小程……”爷爷和钟诚瞧着冲出去的程然诺,却又瞧见程顽气势汹汹地追了过去。
“程然诺,程然诺!你给我站住!”程顽一路小跑到电梯口,拦住正欲乘电梯的程然诺。
程然诺忽然松开手中行李箱的拉杆,程顽方才的气势顿无,她瞧着比自己高出足足一头的程然诺,战战兢兢地后退道:“你,你干嘛?你要是,要是再敢打我,你,你信不信……”
程然诺一步步向前,威逼道:“我信不信什么?”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程顽此刻忽然感觉有些害怕,毕竟真动起手来,危钰,钟诚和爷爷肯定都不会帮自己,而单打独斗她又绝非程然诺的对手。
但程然诺没再继续往前,她只是死死盯着程顽,冷声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人都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可你呢,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从小到大什么你都要跟我抢,你明明根本就不喜欢危钰,到底为什么非要插足到我们中间?”
程顽也不再后退,她昂起头瞪向程然诺,“怎么,你不知道?抢了我最爱的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装什么装啊你?”
程然诺不由冷笑,“你最爱的人?谁啊?刘闳?你有爱过谁吗?我看你就是脑子有问题!”
程顽站在电梯口歇斯底里地朝程然诺喊叫道:“谁说我没有爱的人,我当然有!就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程然诺没有再理会程顽,她只是默默按下关门键,随着电梯合上的同时,程顽的声音也逐渐消散。
终于到达楼下的程然诺,觉得身体的脊椎好似被突然抽空似的,她有气无力地坐在公寓楼下,忽然很想抱头痛哭一场,她曾以为在这世上,只有自己最了解危钰,因为他们有相同的孤独和寂寞,她懂他的痛,可到头来,他选择的却是另一个人。
“程然诺?”
程然诺听到有人叫自己,慌忙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水。

第八十七章

“你怎么哭了?”
“南烛医生?怎,怎么是你?”程然诺惊愕地问。
“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我看你病历表上写的住址是这个地方,我就想着来找找。”
“找我有事吗?”
南烛医生过来帮程然诺拉行李箱,“其实,是,不过,你今天搬家吗?”
程然诺倒是极少见到如此吞吞吐吐的南烛医生,不由奇怪道:“这么冷的天,您大老远跑来,不会是要来帮我搬家吧?”
南烛抿了下同肤色一样苍白的唇,“我,额,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程然诺不由笑了,“你居然不用手机,也开车,该不会之前给我打电话是用公共电话打的吧?”
南烛微微侧目,“为什么用也字?”
程然诺一怔,忽然想到了危钰,她的手慢慢攥紧,却又逐渐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您来找我,是因为秦医生吧?”
南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帮程然诺将行李放了进去。
程然诺坐在副驾驶座上,南烛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南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绿灯后,才缓缓停在了路边。
“那个,确实是跟秦医生有关,你之前说你看到秦医生不喜欢我……”南烛慢慢垂下脑袋,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可没说秦医生不喜欢你,我只是说我看到秦医生给你介绍对象了,而且对方人挺好的,很适合你。”程然诺侧目瞥向南烛,她的肤色依旧白得不正常,指甲剪得短短的,几乎快要露出肉来。她这件衬衫程然诺之前见她穿过,依旧雪白如新,即使坐下她的黑裙子也没有一丝褶皱。
“难道他喜欢我,还会给我介绍对象?”南烛低头抠着手指,她想要将手指上的一根倒刺拔掉,但用得力气有点大,猛地一拽,渗出一点血来。
程然诺却答非所问,“你有心理疾病,是怎么当心理医生的?”
南烛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程然诺。
程然诺耸肩微笑着望向她,“从我第一次进你的心理治疗室我就发现了,我以前在精神病科进行治疗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女孩,跟你很像,指甲恨不得剪没了,不敢大声说话,每次都把头低得很深,这应该算是什么病?强迫症还是人际恐惧症?”
南烛却淡然道:“回避型人格障碍。”
程然诺疑惑地盯着南烛的侧脸,“可你一进入心理咨询室,真的好专业,很难发现你有心理问题。”
南烛的唇畔拂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因为他,过去我连心理咨询室都不敢进,可他鼓励我,帮助我,我才能成为今天的我。”
程然诺知道南烛说的那个他正是秦艽,但她仍心生疑虑,“回避型人格好像是由自卑引起的,可你这么漂亮,优秀,怎么可能自卑呢?”
南烛静静地望着前方,她的视线穿透前挡风玻璃,好像聚焦在遥远的道路尽头。她缓缓开口道:“我是个孤儿,在顾寻县的福利院长大,不像福利院大多数有残疾或智力问题的孩子,院长说在一个冬天的早晨,他们在院门口发现了我,我很健康而且很漂亮,所以我常常在想或许我的父母是因为重男轻女抛弃了我,我从小就不合群,有时候我甚至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一整天都在想这个问题。于是恶性循环,上学后我开始越来越自卑,我不敢和别的同学说话,不敢参加集体活动,除了图书馆,我真的哪里也不敢去,直到……”
南烛讲话的口气很镇定,甚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讲到“直到”两个字时,她的眼睛里绽放出奇妙的微光,好像乌黑的眼睛瞬间明亮得放出光来,她的嘴角也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直到高考前,有天我在学校图书馆里发现一本心理学书,是秦艽写的,他只比我大几岁,但还在读研究生的他却被誉为心理学界的天才,那本书就是关于回避型人格障碍。那真是一本很神奇的书,自从读了那本书,我开始敢同别人讲话了,虽然不多。我真的很崇拜他,所以当年我考进了他所在的学校。他成了我的导师,我跟着他读研,跟着他去国外学习,后来他回国开了这家心理咨询中心,我放弃国外名校读博的机会,回来替他工作。”
“他没有结婚?”程然诺试探着问。
南烛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女朋友也没有。”
程然诺不禁疑惑了,两人顶着师生关系,从国内到国外,暧昧这么多年,难道秦艽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
“所以,我想知道,你所看到的一切,我和他到底会有怎样的结局?”南烛好整以暇地望向程然诺。
程然诺低头一点点咬着唇上的干皮,没有回答。
“我记得,你上次看的时间特别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秦艽未来会如何?”南烛的问话吓了程然诺一跳,她一惊,慌忙讪讪地笑道:“不是,我一次根本不可能看到那么多,我就只看到秦艽给你介绍对象,那人挺好的,真的,你跟他在一块特别幸福。”
南烛却凝视着程然诺,追问道:“你不是一次看不了那么多吗,为什么知道我跟那个人在一起会幸福?”
程然诺被南烛问得哑口无言,南烛却忽然握住程然诺的手,她的力气很大,甚至握得程然诺有些微疼,她灼灼的目光紧紧望向程然诺,“我爱他,爱了很多很多年,可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只把我当学生,如果因为我的感情而让我们疏远,那我宁愿一辈子也不告诉他,哪怕只做他的学生他的同事,一辈子远远看着他也够了。”
南烛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她的胸口微微上下起伏,“可我能感觉到,他明明好像,也是喜欢我的,可他为什么要把我介绍给别人,我知道那个人很好,是个青年才俊,对我也很上心,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除了他以外的人……”
“秦艽死了。”程然诺忽然打断南烛的话。
南烛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程然诺,“你,你说什么?”
程然诺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说过,从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我都发现一个相同的规律:所有的人今生都在重蹈前世的覆辙,而在我所能看到关于你和他的前世最后是……”
“我想嫁人,但那人不是金息侯。”南烛的指尖慢慢滑过铺满一床的霞帔,火红的娟衫,绣花的红袍,华丽耀目的凤冠,一件件无不巧夺天工。
她慢慢转过身,一双空灵清逸的眸子,只映照出秦艽的脸庞。
他亦望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但乌黑的眼底却好似蒙了一层薄雾,“金息侯是你最佳的夫婿,他会像我一样保护你,照顾你,细心呵护你。”
她静静地瞧着他花树堆雪般苍白的脸庞,“这世上没人像你。”
秦艽黑宝石般的瞳仁清亮,他眼底似有光彩流转,眼眸黑得几乎反射出她的身影,直直望进她的心里去。
但秦艽慢慢垂下修长的眼睫,只轻启两片血色极淡的唇,轻声道:“明日我为你主婚。”
南烛猛地一下扑进他怀中,她深深埋进他的怀中,分明清晰地听到他心脏快速地跳动,“我不要嫁给他,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不怕你连累我,只要能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秦艽苍白的手无力地推开她,“可我怕,我怕我死后没人保护你,我怕僚王会把你抓回去,我怕你伤心,怕你难过,怕你受伤。”
南烛不停地摇着头,大颗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入她的怀中,秦艽修长的黑睫毛微微颤动,他忽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怕再多看她一眼,他真的会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程然诺依靠着车玻璃,仿佛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她喃喃道:“之后我看到了前世你的婚礼,很盛大……”
婚礼上的南烛没有哭,她画了最精致的妆容,原本如雪的肤色,也因胭脂显得清丽绝俗,她依照长沙国的习俗,肩披绣着大朵牡丹的霞帔,着红缎绣花鞋一步步拾阶而上。
她看不见四周祝福的宾客,她也听不见任何鞭炮的吵杂声,世界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抬头望着阶梯尽头的秦艽,他身着玄色华服,袖口衣襟上用银丝线勾出朵朵祥云,华服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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