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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有所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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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朗已经走了过来,一眼就认出眼前这锦衣灿灿的翩翩公子,正是那日邙山上那纨绔,登时皱着眉头,握紧拳头强忍着不去打他,脸上难掩嫌弃地道:“我不用你谢。”
  而一听阿朗这样说,那纨绔立刻无辜地摆了摆手,对甄珠道:“你看,他不要我谢。”
  甄珠点头:“嗯,我也不要你谢,把你的东西拿走吧。”
  他的眼瞬间瞪大了,圆如满月。
  “喂,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就这个——”他指着那株通红如火的红珊瑚树,“就值三百两了,这总共的加起来,可有四五千两呢!”
  这话一出,那几个抬箱子的壮汉顿时倒抽一股冷气,看着那些箱子的眼神变得火热无比。
  在这二十两银子便够普通五口之家过一年的年景,四五千两,这是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有了这些钱,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能好吃好喝地过完一辈子,还能给儿孙剩下许多。
  果然是顶级的纨绔,随意一出手就是这么吓人。
  甄珠想着自个儿床底下卖画得来的银子,似乎也才两千多两不到三千两,顿时有股把谢礼留下的冲动,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转瞬便摇摇头。
  “多谢了,还是请把东西拿走,我既说过不相欠,便是真的不相欠。”
  阿圆瞪她,似乎无法理解她怎么这样不识好歹。
  甄珠笑:“再说,升斗小民,飞来横财,也未必是福非祸。你若真要谢我,就让我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
  于是,最终那一箱箱价值不菲的谢礼还是抬走了。
  走时,阿圆又听到胡同两边有人窃窃私语,“看我说对了吧?那甄小娘子肯定又是不依,她心气儿高着呢,这小公子肯定是看上甄小娘子美貌想娶她做妾,甄小娘子能答应才怪!”
  他停下脚步,扭头就向那声音来源看去,便见两个穿着短褐的平民男人躲躲闪闪装作无事的模样。
  他复又“嗤笑”一声,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看上她?纳她做妾?
  除非他疯了。
  ——
  回到下榻的官署,还没坐稳,知府便立刻求见。
  阿圆烦地挥手,“叫他回去,这会儿没空见他。”
  那通传的小吏一脸苦色,却也不敢说什么,苦着脸便出去回复了。
  小吏一出去,立时足足七八个美貌少女围了上来,俱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裙,脸蛋更是漂亮,且燕瘦环肥各有特色,随便一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然这些美人看上去也不过是普通的丫鬟,端水给他漱口净面的,架起炉子烹水煮茶的,还有个小心地捧来一只竹骨贴金箔的蝈蝈笼子,里头一只翅色黑亮的大蝈蝈,精神昂扬叫声嘹亮,一只蝈蝈愣是叫人瞧出不可一世的气势。
  他接过蝈蝈笼子,对着那蝈蝈吹了声口哨,又懒懒地将目光在众少女身上逡巡。
  察觉到他目光,那些少女便有些意动。
  她们都是知府送过来的,知府听闻这位少爷最喜美人,送她们来前特意叮嘱了,谁能被他收用了,便有丰厚的奖赏。可就算没有知府大人的许诺,这么一个年轻漂亮待人又温柔和气的少爷,也足够教她们这些孤苦无依的风尘女子心动了。
  然这些天来,这位少爷虽然的确很喜欢她们的样子,出去游玩也喜欢带上她们,平日出手更是大方,可却愣是一个都没收进房里。这会儿,难道终于忍不住了?
  想到这里,几个少女的动作便慢了下来,有意无意地搔首弄姿,那正泡茶的少女,更是将衣襟拉了半边,又向前伸着身子,整个胸部都悬在茶具上方,使得胸前高耸愈显伟岸,茶水的热气氤氲在少女胸前,水汽钻进衣襟,将少女雪白的肤染上淡淡的红,叫人看了,哪里还能将眼光放在茶上。
  阿圆目光瞟到她,立时猫眼一瞪,勃然大怒。
  “呸!”
  手上竹骨贴金箔的蝈蝈笼子劈头盖脸地扔到那丫鬟脸上。
  “头发都掉到杯子里了,还要小爷怎么喝茶!”
  蝈蝈笼子摔到地上,翻了好几滚直到撞到墙角才停下来,笼子倒是结实,这么摔都没掉一块儿金箔,可那笼子里的蝈蝈,却翻了肚皮,黑亮的翅合拢着,短促地叫了两声后,便直挺挺地再也发不出响亮的歌声来。
  而那被笼子砸了脸的沏茶少女,则吓傻了一般,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圆。
  缺七迅速地上来,把她拉了出去。
  拉到门外,缺七便对门口官署的守卫道:“把她送还给知府大人。”说着推了那少女一把。
  少女立时色变,一把抱住缺七的腿:“姑娘,求求您!求别把奴送回去,奴做错了什么?您告诉奴,奴一定改!求、求您……不要把奴送回去……”
  她瑟瑟发抖,满脸惊惶,显然被送回去对她而言是件极可怕的事。
  想也知道,同一批美女送到贵客身边,唯独她被先退了回去,那定然是她得罪了贵客,退她便是打知府大人的脸,那知府大人能给她好果子吃?
  看着她惊惶的模样,缺七到底叹了一口气,又淡淡道:“你们来的第一日我便说了,做好分内的事,别的公子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多想也别多做,你是沏茶的,那便专心沏好茶,连茶都沏不好,你说你错在哪里?”
  少女登时落泪,口里喃喃着“奴错了”、“奴错了”,抱着缺七的身子却抖地不成样子。
  缺七又叹了一口气。
  “算了,来人,先把她关在偏院,别让她出现在公子眼前吧。等我们走了再跟其他的一块儿送回去。”
  少女一愣,旋即会意过来,对着缺七狠狠地叩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缺七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她,转身又进了屋里。
  屋里,因为阿圆方才那一动怒,其余少女们再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了,一个个屏息静气,老老实实地做着分内的事,哪怕见那少年公子的目光再怎么在她们身上打转,也没有了半点绮思。
  缺七又去墙角拾了蝈蝈笼子,拿到阿圆跟前。
  “公子,大将军死了。”她语气平铺直叙地道。
  阿圆的目光便从少女们身上移到蝈蝈笼子上,猫眼一呆,旋即便又恢复平淡。
  “死了就死了吧。”
  缺七看着那肚皮朝上,直挺挺,硬邦邦,再也不复之前纠纠雄风的“大将军”,不禁呆了一呆,心里有些可惜。
  多好的蝈蝈啊。
  二十两银子呢。
  却又听她家公子问道:“小七啊,你说这些丫头,跟那个姓甄的女人比如何?”
  她抬头,就见阿圆一脸若有所思地指着那些少女。
  缺七扫了扫那些少女,脑海里又闪现出那甄姑娘的模样,诚实地道:“不如甄姑娘。”
  虽然这些少女也都十分美貌,但的确还没一个能比得上甄珠,倒不是五官有多大差距,而是整体的,整个人给人感觉的差距。
  那甄姑娘浑身有股特殊的气韵,坦荡自信,潇洒迷人,便是披着宽大肥丑的衣袍,都盖不住那股气韵,即便她是女人,都觉得这样的甄姑娘很美,在男人眼里,肯定更美吧。
  阿圆撇撇嘴,一脸不爽的样子。
  “看来这次我那哥哥还没瞎彻底,起码挑了个真美人。”
  旋即又喃喃着:“不过,他会就那么肤浅?长得美就行了?”
  “哦,她还不爱钱,几千两的谢礼都能说不要就不要,一般人都做不到吧。”
  “嗯,还会画画,虽然是下流的春宫画……一个女人画春宫画?果然是个会找铁匠做姘头的放荡女人。”
  他低声喃喃着,有些话缺七都没听清楚,索性就任他嘀咕,直到听到他陡然提高声音叫她的名字。
  “小七!”
  缺七立时道:“公子有何吩咐?”
  然后缺七就见她家公子粉白的面皮上浮现一丝几不可查的红晕,吞吞吐吐地道:“就是那个……那女人的……那种图,给我找来些,越多越好……”
  缺七嘴巴微微张大,有些古怪地看了她家公子一眼。
  难道,她家公子……终于开窍了?
  嘴里却应道:“是。”
  ——
  缺七的办事效率很高,虽然因为悦心堂不再出售,如今“风月庵主人”的春宫画在市场上已经十分难求,但缺七还是在日暮时便搜罗了足足二十多幅,通通送到了阿圆的房里。
  自然,画是放在匣子里的,缺七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羞地满脸通红,急忙找了匣子装了,少八好奇地要看,被她没好气地吼走。平白惹了一顿吼,少八还委屈地不得了。
  阿圆被一群美貌少女们侍候着沐了浴换了衣,然后便将少女们通通赶走,房里不留一个人,只自个儿披散着微湿的长发,穿着雪白的单薄寝衣,在昏黄的烛火下,打开了匣子。
  一打开,便看到一幅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画面背景是悠悠河水和湛湛夜空。
  蓝黑色的天幕上一弯晓月孤悬,落在河水里照影成双,河水之上,一弯拱桥亦是弯弯如月,桥上有一高亭,正是洛城有名的天津桥,立于高亭中,四面河水皆可望见月影,这景色,便是洛城八景之一的“天津晓月”。
  只看这,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幅景物图,虽然这图的颜色和线条都有些奇怪,又真实又虚幻,与现今的画法大为不同,但起码内容还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那弯弯如月的拱桥亭子上,抵死缠绵的男女。
  月光下,一双男女清晰的眉目恍然如真,与平常人物画上一条线代表眼睛,一条勾代表鼻子的画法截然不同,那五官那皮肤,猛一看便像是两个真人一般。
  清淡朦胧的月光洒下来,使得两人的面部轮廓有了柔柔的光晕,益发显得男俊女俏,且有股温柔旖旎的味道在里面。
  而从人物的面部往下移,便是那充满着诱惑力的躯体。
  紧紧交缠,纤毫毕现……
  “啊!”
  匣子被猛然阖上,阿圆圆圆的猫儿眼瞪得比月儿还圆,粉白的脸颊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丝红晕,映地一张脸如抹了胭脂的美玉。
  他不由双手捂了脸,旋即又分了一只手捂着胸口,听着那“咚咚”的心跳声,气急败坏地骂了句。
  “呸,居然画出这东西,忒不要脸!”
  骂罢,便将那装了“不要脸”春画儿的匣子推到一边,气鼓鼓地掀开被子上了床。
  只是,翌日晨起,他瞪着两腿间裤子上的东西,再望向床头柜上那只木匣子,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听到他晨起声,丫鬟们敲了门正欲进来,却被他喝住:“先别进来!”
  说罢,赶紧褪了裤子,揉吧揉吧扔到床底,又赶紧到衣柜里翻了条新裤子穿上,才让丫头们进来伺候。
  经过昨日那一遭,今儿丫鬟们也格外规矩,个个目不斜视。
  只是那伺候他穿衣的丫鬟,在看到他那与雪白上衣颜色明显不同的宝蓝下裤时,不禁愣了一愣,脱口道:“公子,您的裤子……”怎么跟昨儿睡前不一样了?
  只是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公子怒目圆睁地看着她。
  丫鬟登时战战兢兢地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裤子不一样便不一样吧,关她个小丫头什么事儿。


第28章 给我揍他
  时值春暮,院子里的那颗枣树又结了青青的枣子,小小的一颗才黄豆大小,掩在青枝翠叶间,却已经有调皮的孩童拿了长竹竿来打,打下来自然也不是吃的,就是纯粹捣蛋淘气罢了,阿朗和甄珠说了他们几次都不听。
  阿朗在院子里练完功夫,听到外面又有长竹竿拖地发出的“刺啦刺啦”声,几个纵跃,便爬到了枣树上,躲在枝叶间。
  待那些淘气小子又将竹竿伸到枣树里,他一手抓住长竹竿的一头,猛然使力,底下握竹竿的小子冷不防被往前拽着跑了几步,然后吓得哇地一声松了手。
  阿朗握着竹竿不动,很快,剩余几个小子按捺不住好奇,除了那哭了的,其余几个排着队,一个连一个串糖葫芦似的握住了竹竿另一头,然后扎着马步,脸蛋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誓要把竹竿夺回来。
  忽然,竹竿另一头劲道却猛地一松。
  几个正使了全力的小子顿时被晃,趔趄着后退几步,然后通通屁股亲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下,“哇”地几声,小子们全哭了。
  一边哭一边爬起来,捂着屁股,嘴里嘟囔着,却是委委屈屈地找爹娘告状去了。
  阿朗嘴角扯开小小的弧度,脸颊的小涡若隐若现。春日灿烂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泄下来,在他斑驳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影子,他笑了一下,便转头看树下。
  树下,甄珠正在画画。
  画的是小院外远处的高楼檐角,天际飞鸟,湛蓝的天空做背景,看上去便有心情旷达之感。然而画面的视角出自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小半天空被院墙遮挡,便使得这旷达之中又略带了隐隐的一丝压抑。
  不过,阿朗当然是看不出这么许多的。
  他只知道,这同样的场景,甄珠已经画过很多次了。
  不独这场景,这小院的一草一木,一物一景,哪个没被她画了很多次呢?
  不是她多喜欢画这小院的风景,而是困在家中只能画这小院,甚至就连他,甄珠也为他画了许多画像。静着的、动着的、练武的、做活的、读书的、写字的、全身的、局部的、正面的、背面的……她说他是她的“模特”,他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他很喜欢,很开心,每次都很配合她画,一动不动几个时辰也心甘情愿,她给他画的每一幅画,他都小心地收藏好。
  然而,时间久了,他便看到她从兴致勃勃到兴致缺缺的转变。
  她喜欢新鲜的事物,尤其在画画上。
  同一幅景,同一个人,便是再喜欢,画了几百遍几千遍也要厌烦了吧。
  可是她却经常只能困在这小院里画画,只能画这小院里的人和物。
  她那副样貌,出去实在太招人,短暂地逛逛还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坐着不动地写生,便总是会招来许多异样的目光,甚至直接动手调戏的无赖。他虽然可以在一旁保护她,却未免总是要动手脚,有时候甚至还会受伤,她心疼他,也嫌麻烦,自此便少去外面写生了。
  最近这些日子,更是再没有出去过。
  而原因,自然是因为怕那铁匠再来纠缠。
  她说,先躲一阵子,等事情淡下来后,她再出去写生,他也可以套麻袋痛痛快快地揍铁匠一顿了。
  可是,为什么要等呢……
  许是感觉到他的目光,甄珠忽然扭过头来,冲着树上的他笑。
  他“刺溜”下了树,站到她跟前,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刚才做的事儿交代了。
  甄珠听了,顿时捂着嘴笑地不行,伸手要揉他的脑袋,发现根本够不着了之后悻悻地想拍他手臂,他却忽然低下头,主动将脑袋送到她手下。
  她便笑地更开心了,揉揉他脑袋,夸他干得漂亮。
  阿朗却用那黑溜溜的漆黑眼珠看着她,有些闷闷地道:“他们找他们爹娘告状去了。”
  “这样会不会有麻烦?”他问道。
  甄珠摇头:“怕什么。”
  “本来就是他们孩子淘气,咱们占理。”
  阿朗点点头。
  可是,对何山,对那些调戏她的无赖,他们也是占理的啊。
  为什么对何山对无赖,他们就要忍让躲避?
  为什么不能狠狠戏弄,甚至教训他们一番?把何山,把那些无赖加诸她身上的麻烦和痛苦,通通回敬过去,乃至让他们再也不敢来骚扰她?
  他想开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孩子。
  甄珠却又开口了,她叹了一口气:“其实,前天那纨绔的一千两谢银,你该收下的。”
  阿朗面色不愉,想起那纨绔作风,便赌气道:“我不喜欢他!”
  甄珠笑:“所以连他的一千两银子都不要?”说罢又叹了口气,“其实你应该要的,跟人过不去可以,干嘛跟钱过不去啊,况且那是你应得的。”
  阿朗定定看着她:“姐姐不是也没要他的谢礼。”
  甄珠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的。”
  一来她不缺钱,那些谢礼虽贵重,她却也并不是太放在眼里。
  二来正经算起来她哪里算救过人,出力的全是阿朗,她不过占个在场的光罢了,只此一点就收受价值数千两的谢礼?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其三,则是那纨绔的态度问题。只要不是傻子,他应该也明白自己真正应该谢的是谁,哪怕把她和阿朗当做一家人不分彼此,也不该对阿朗那样冷淡,准备的谢礼全无分毫适合阿朗穿用的,可见他所谓谢恩,分明不过是为了她而已。
  这样别有用心的谢恩,哪怕他长得一副鲜嫩可口的样子,她也敬谢不敏。
  所谓找炮友也得讲究基本法,你情我愿互不相欠地发生关系才是炮友,一方收受另一方大量财物那叫包养与被包养。
  虽然在这个时代即便不收男人的钱也未必能跟男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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