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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着炮火前进同人)枪声偏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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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是两枪连发的声响,子弹追进子弹里去,那是我从未学会也从未见别人用过的枪法。习惯性地转向身边空空如也的砾石滩,我在那个位置好像见过那样的枪法,只是太模糊了,说记忆倒不如说是直觉,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这样靠着直觉过活。我不信命,但在失忆之后,我只能将想不明白的东西统统归为冥冥注定。
  失了力,再发不出一颗子弹,我瘫倒在砾石滩上,看着丁大胜在雷子枫面前瑟瑟发抖,看着对面山崖上一个人拿着望远镜观察却竟没有发现我,看着一颗子弹击中那人面前的山石,发出友好的声响,看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枪远去……军绿色的斗篷在落日里飘飞,卷着我的炼狱汹涌而至。
  雷子枫得了军火就像久经干涸的鱼儿重生一般,这里面,重生的还有独立三团的刘建功。摊上八重这个做事漏水的指挥官,池田的皇军又轰又炸一通,没将他们各个击破,反倒把他们凑到了一块儿。
  当然,一块儿只是我说的。土匪和□□总归是两类人,雷子枫和刘建功合作的路势必还长着。但不管怎样,这些不知消停的人都在峡口村里驻扎下来了,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招募人马。只是刘建功天天拿着那套主义说教也好,雷子枫让猴子敲锣打鼓走街窜巷拉人也罢,拉来的人都还成不了气候。
  我知道这些全是靠了在几个村子里留的线人,他们每天传一条消息,我付五块大洋。我的一个线人叫刘三牙,是个嗜钱如命的主儿。那天他带来这条消息,颤颤地将五块大洋揣到兜里,便说吱唔地说不干了。
  我问他原因,他是料定了我没随便杀人的习惯,斗胆便说了雷子枫那儿招人每天能给十个大洋。我轻笑:我也付你十个大洋,你替我去雷子枫那里。刘三牙两眼发亮地答应了,随即第二天就带给我刘建功派了上官于飞去侦察附近炮楼的情报。普通百姓没那么血性,家人过得活便足够了,稍微给些好处就能勤勤恳恳地办事。二十个大洋,也算不小的收入了,遍地狼烟,人注定只能活得这般卑微。
  再说那上官于飞,就是和阿福第一次照面时他救下的女八路,那个舞会上背影温婉娴静的女人。刘三牙到雷子枫那儿也不久,知道不多,只说那女人记性好,长得标致,雷子枫待她不同别人。
  我扯了扯嘴角,女人在放眼都是男人的军队里总是扎眼的,更别说标致的女人。他雷子枫也是人,是人又怎么可能没个七情六欲。只是爱情这东西,实在脆弱得可怕,经不住炮火的轰炸,稍稍一动就七零八落。我的记忆里没半点有关爱情的东西,但对爱情的这种看法却又是来自直觉,冰冷刺骨的直觉。
  我按着刘三牙的说法去了李庄炮楼,果然透过狙击镜找到了上官于飞,只是我没预备好接受她身边站着的一抹军绿色的身影。阿福?!
  他举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枪,透过狙击镜探查炮楼的虚实,上官于飞拿着望远镜,边看边说着什么。两人肩挨着肩,若不是他们手里的枪支装备,在我的角度俨然向一对热恋的情人。呵,连你也逃不过这美人关么?我嘲讽着,心里泛起些酸楚。
  心头一闪而过的酸楚并不影响我保持和阿福一样的姿势,大概推测着他们低声谈话的内容。我看到阿福的枪口随着上官说话上上下下将炮楼所有的火力点挨个点了个遍,之后便停在二楼的两挺重机枪处。想来他们是在估算这楼里的人数,我跟着动作猜测起阿福的意思来:这是个大约六十人左右的炮楼,四周地形开阔没有制高点,二楼重机枪的角度太刁,他一定没有把握的。
  我并不惊讶我对阿福能这般了解,换位思考便可知,六十人守着的十多个火力点,一个水平高些的狙击手依着大部队的火力掩护,一枪一个,数数就能数出五十个来。可神枪手挡不住那两挺机枪的扫射,两公里的覆盖范围,这世上还没一把狙击□□的射程有这个数。
  十字准星对准了阿福后背心脏的位置,难得的一次,我没看到铺天盖地的血色,枪也端得很稳,手指叩向扳机,只需我稍一用力,子弹便会洞穿那里。我扣不下那沉重的扳机,看着阿福和上官于飞离开,内心陷入深深的矛盾:稳守团城,拿雷子枫的尸体比池田八重那不靠谱的计划谋略有用得多,阿福是雷子枫的臂膀,除掉他等于除掉半个雷子枫;可我想找回失去的记忆,阿福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觉到以前记忆的人,他若死了,我的以前往哪里去找?
  刘三牙每天都一副鼠样地来找我,和我熟了,拿了份内钱不说,拉来两个人说替我增添人手,放开了胆子多向我要钱。新来的那两人远不比刘三牙精明,傻愣傻愣,半天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我懒得费口舌,扔些钱打发走了。其实我该给这些得寸进尺的人一人一颗枪子的,换了池田和八重,他们能不知死过多少次,只是我不愿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子弹罢了。
  他们果真是去拔了李庄的炮楼,刘三牙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地站在我面前说死了好多人,血溅了他一身。这事是我办的,我秘密地放消息给池田,说了雷子枫在周边村子里的活动情况,八重便带着丁大胜去了其中一个村,杀了些人警告雷子枫收敛些。八重这人,自从受了那伤,我就感觉他越来越像个娘们,心底恨着雷子枫,手下却投鼠忌器地不敢狠起来,真叫人失望。
  雷子枫的性格,看得久了也摸出一些。嘴上说着杀日本人是为了他娘的死,实则心底里还是那么些心怀天下的豪情的。我就看中他这点,那些被八重杀了的百姓足以点起他那点潜藏于心的豪情,冲动是魔鬼,我便要借着魔鬼吞噬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刘三牙吓得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说着那天的情况。猴子被派去伏击,却因为青瓜蛋子不听命令开早了枪毁了雷子枫的计划,雷子枫亮明身份,以身直面炮楼的狙击手,随后阿福便点杀了那三人。800米内三枪都伤不到人的狙击手死不足惜,我实在后悔我没在那炮楼里。
  阿福的枪法在刘三牙嘴里神乎其神,找不出一丝弱点。弱点?我细想雷子枫性格鲜明,找准了地方下去总能一针见血,可阿福确实摸不着弱点:一杆枪,一个人,足以掀起天边的排浪,足以阻挡暗涌的杀机。我深信越是坚固的外壳越包裹着柔软的内里,没有弱点的背后定有一处地方能使其轻易丧命,然而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自从那晚上发现了血能让我暂时摆脱生不如死的炼狱,我对血就有了执念,许久没有闻那气味,想着阿福这些事的时候,身体就开始不对了。失去意识前我赶走了刘三牙,然后蜷进角落,头疼得厉害,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又吐了好久,吐得胆汁都要呕尽依旧觉得腹中有什么东西要生生掉落,带我坠进可怕的血色。我伸手想抓住,却只在惨白的墙上挠出十指血痕。
  这时,门被一个陌生女人撞开了,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落到我眼底有些刺眼。她显然是被我的样子吓得忘了喊叫。我就快要没有了意识,凭着脑子里那个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现在这般模样的念头,我开了枪。
  手枪,安上消音器,生死就在无声无息之间。女人的眉心绽出鲜艳的花,血溅到我脸上、身上,清新如同甘霖。我颤抖着将双手覆上那汩汩涌出的鲜血,血经由指尖勾起心底的温暖——绝望的温暖。
  若现在再进来一个人,势必会被我吓出魂魄的。满身鲜血的我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的修罗,眼眸里闪着莫名的怨恨,黑色眼珠也似乎要迸出红色来。血液涂在体表很快就冷了,带着皮肤的温度越来越低,那感觉像极了死亡。一股情绪忽然涌上心头,来自直觉,复杂的情绪:似爱非爱,似恨非恨,似怨非怨,似懂非懂。
  屋内的狼藉让我惊恐,尸体滑在墙角,死神瞬间的降临让女人来不及闭上眼睛,就这么空洞地瞪着我,瞪着我,无言控诉。女人身下不断地淌出浓稠的鲜血,染红了整个下身。不是的!不是的!我疯了似地摇头,想甩掉脑海里相似的情节,想告诉自己这只是无数噩梦中的一个。然而都不能,都是现实——我杀了一个误入我房间的女人,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我很想找个地方来依靠自己颓然欲倒的身体,可哪里都没有半点温暖,哪里都是坚壁清野。
  像快死的鱼一般喘着气,终于平静下来。失忆后虽然因为阿福这名字会做出些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事来,但一旦恢复,我还是很清醒的。我说不出那种感觉,仿佛体内住了两个我:一个挣扎在往昔的泥淖里,一个厮杀在未来的道路上;一个软弱得不堪一击,一个强大得无人能敌。冷静地清理了现场,悄无声息地不留痕迹,就像刚才杀了人惊恐万分的不是我。
  忙完这些已深夜,我倦极了睡去,意外进入梦境。梦里是漠北,我背着枪骑马走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边有很多人,男男女女呼号着誓言,热血沸腾。驼铃脆响,约摸一公里外隐约见军旗翻动。眼前有模糊的人影,拉膛,枪响,军旗应声倒下,周围的人便像得令般冲杀出去。那背影举枪指了指隐蔽的山坳,像是示意我随他去那里,我拉缰绳,却怎么也驱不动身下的马,随即惊醒过来。屋里还是冰冷的夜,一帘幽梦,梦得真切,梦里故事,恍若前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天明之后,我听得风声,池田狠狠抽了八重一顿,原因是昨晚他上了刘建功的当,带着家伙自个儿把李庄炮楼轰了。我这才记得雷子枫之外还有刘建功这难缠的人物,他看着比雷子枫儒雅温和许多,但能做到独立三团的团长必定有些手段的。八重那点道行泼在他那里,以卵击石不足为奇。守团城的皇军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受挫,我揣摩着现在向池田伸出援手恐怕会让他觉得羞辱,这一来往后日子倒不如在暗处好过。于是压下这念头,继续看戏。
  刘三牙是个话多的人,一说起来总能把雷子枫那里的很多事情透给我,但听得出来他怕雷子枫甚于我。他的解释是我不会为难他,可雷子枫那里,一句话说错要挨猴子顿打,要错得大了阿福就直接枪子伺候,人活得心惊胆寒。我问他猴子和阿福哪个厉害些,他抓耳挠腮地说都是雷子枫的铁三角,比不出来。
  我从刘三牙的话里听到从皇军那儿逃出来个朱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摸到村里找雷子枫。看来池田是要主动出击了,他倒真不傻,雷子枫重情义的弱点摸得很准。朱半山那家伙在绑雷老夫人时我见过,他和池田很熟,那天池田打他做戏给老夫人看,他隔着房门装腔作势地哀嚎,演得逼真。那时我便觉得这人是个狠角色,这一次,雷子枫定要吃大亏了。
  刘三牙一走就再没来,过了好些天,之前被我赶走的两人偷偷摸摸找上我,要我带他们逃跑。他们说雷子枫被八重抓了,猴子急红眼,毙了刘三牙,连阿福拦他去搬救兵也让拿枪顶了脑门。不过到底是过命的兄弟,猴子没扣下扳机,气吁吁地回去找刘建功救命,而后全村上下都忙着救人,已是几天没人管饭,没人发钱了。
  哥俩瑟缩着,其中一个抱怨早知就不听猴子胡扯金条的事儿,索性还能逃命。另一个却反驳道那天要不依着猴子出来,阿福是当真会拿子弹招呼他们的。我听着奇怪,便多问了句。
  原来,刘三牙临阵拖上哥俩逃了,雷子枫差着阿福猴子去寻,阿福差点就要赏他们子弹了,猴子拦下,拿压根儿没有的金条将三人诓了回来。雷子枫出事,刘三牙怕死又要逃,给猴子当场毙了。我听着觉得有些意思,在猴子那里,兄弟大于天,对刘三牙开枪倒不是真想杀他,只能说是急疯了;可阿福定是不屑与那种废物并肩作战的,他拿子弹招呼他们那是真起了杀机。
  我了解阿福的这种杀机,一人一枪,孤独惯了,也就多情不起来。从醒来到潜入团城之间有过在组织几个月,接手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期间我也毙过自己人,是个像极了我又总会勾起我莫名愤怒的女人。
  最后我还是毙了那两个人,没别的原因,像刘三牙这样见钱眼开的人,小事能用,大事乱局。趁着雷子枫被抓,我向皇军亮了身份,果然池田八重都喜笑颜开,热情欢迎。一声惠子小姐让我有些恍惚,分不清所处何世,笑了笑烦请他们以后喊我蒋小姐,还是这称呼听着比较舒畅。
  朱半山借着此次大功爬上了副团长的位置,大概是听了我和池田八重的谈话,晓得我有些分量,就巴巴带了礼品来孝敬我。朱半山生得肥头大耳,脑后梳了个小辫,看着实在碍眼。我不屑地瞄了眼他带来的东西,乱七八糟,各式各样,想必也都是底下人孝敬给他的。我警告他以后不准再来烦我,统统将一堆垃圾扔了回去。
  后来从八重那儿得知朱半山和雷子枫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的哥哥玩了雷子枫的女人,把人害死了,雷子枫几乎杀尽了他全家。这点上,我不同情朱半山,糟蹋女人的人本就该死,搭上全家那是他倒霉,谁让那人是雷子枫呢?
  有些男人在爱情里似火,热烈得温暖甚至炙手,就像雷子枫,一旦爱上,愿为你天翻地覆;可有些男人的爱情却总如冰,再热烈也不过融成一汪清水,凉薄地,深不可测地又会冻成伤人的利器将别人戳得满目疮痍……太阳穴有些胀,我打住了这想法,抿口茶,点上一枝烟。最近我迷上了烟,焦油的芬芳对缓解头疼很有功效。
  然而,池田八重只高兴了一晚上,因为那晚上刘建功带人静悄悄地将雷子枫救了回去。第二天我去的时候,池田正骂着八重,说他胆大包天地把慰安妇带进了军营。我听了也是气急:你没玩女人的本事就别找女人。当然看在平日的交情,这么伤人的话我没说出口,只是甩手给他一个耳光,真是比女人还多事的家伙!
  我虽还住在林会长那儿,但皇军的情报却总能秘密地源源不断地送到我眼前。烟雾缭绕里,我眯眼思索着如何给皇军画团城附近的军事地图。绘图的本事我也不知怎么会的,又是与生俱来,又是直觉。
  秘密去勘察了地形,穿梭在山野间,一个人,一把枪。站上离雷子枫据点不远的制高点,端着狙击镜我能看到村子里的一举一动,猴子那一帮子人在操练,边上一个小子端着笤帚挑水罐。我认得他,就是那天偷看枪战被阿福在跟前招呼一枪的那人。想起上次那哥俩说石敢当拜了阿福为师,天天苦练枪法。原来那傻小子就是石敢当,那天要不是阿福的缘故,像他这么暴露自己,早成了我枪下亡魂。阿福怎会收这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不对,偌大的村子怎么不见雷子枫,还有……阿福?我觉得不妥,脚下加紧步伐从另一条路离开。然而回程中我竟看见雷子枫和阿福从我来时的路上往村里走着,走走停停。从这破地方到团城只有两条路可走,他们定是出来时走得我脚下的路,然后再换路线返回,那一刻我庆幸我的选择。
  距离超出了枪的射程,我看不太清,只知道阿福一手拿纸,一手拿铅笔,雷子枫瞭望周围,他写写画画。难道他是在绘图么?为什么我所有的与生俱来的本领都能在阿福身上都能一模一样地找到?心口忽然抽痛,腿下一软,滚落几步,擦破腿上皮肤,鲜血淋漓。
  瘸腿回到团城,支头咬牙画好地图。刚送走,朱半山便贼眉鼠眼地过来了。我厉声训斥他不要惹是生非。他哀求说丁大胜的人如何如何不听他的话,要我替他立威,条件是全心全意听我差遣。
  拉了窗帘的房里很阴暗,我不愿意见阳光,一来阳光会照出我的困意,意识迷糊间多半要招来那些恼人的梦境;二来在阳光里享受过温暖,夜里就越发觉得冷,我实在怕那种从心里透上来的冷。我倚着门框颔首:进来吧。不喜欢朱半山和答应他是两码事,让他控制了保安团总比那还管猴子叫叔的丁大胜靠谱。回想刚画好的地图,雷子枫待得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荒村野岭,物资匮乏,我吐出烟圈,蘸了茶水在桌上写给朱半山四个字:坚壁清野。
  晚上池田找我谈论朱半山出的“坚壁清野”计划,那老色鬼说着说着手就不老实起来。我一记耳光扇落他遮面的半张面具,他对着我怒目圆睁,终究还是放弃了。即便没吃亏,我还觉得委屈,我不像别的女人,还能躲到爱人怀里哭一阵,只能咽下这种被侵犯的委屈,忍着忍着竟勾出许久没闹的和阿福有关的难受来,夺门而出,半死在夜色里。
  我本能地反感被男人触碰,但池田不是其他觊觎我的人,一枪毙了就能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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