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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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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携素噘起嘴道:“今儿一早就走了,他们跑的倒快!”
  “走了?”映容抬头,“这么突然就走了?”
  携素道:“谁知道呢,给夫人和姑娘添了这样大的麻烦,估计她自个心里也过意不去了,哪好意思继续待着?就算她好意思待在这,恐怕老夫人也不愿意看见她了。”


第二十九章 
  九月初一,毅国公府下聘
  霍家的聘礼一共六十六抬,打头的是两棵挂金红珊瑚树,上面系着红绸子,金银锭子,翡翠玛瑙足足压了十来个大箱子,后面的箱子里放着绫罗绸缎,鲍鱼海菜,禽畜五谷,田契地契,六十六抬嫁妆都装的满满的,没有一箱是虚抬,可见霍家对慧容还是十分重视的。
  长辈和亲戚客人们在前厅里说话,几个姐妹就在海棠院里陪慧容。
  霍家来的人不少,国公爷,国公夫人,族里的老长辈们,还有二房老爷和二房夫人都来了,二房的少爷霍钦也带着夫人郑氏来了。
  霍成没来,他跟慧容在成亲之前都是不能见的。
  霍夫人是不大乐意二房的人过来的,但是按着规矩,二房的人必须得来,霍家人丁少,就这么一个叔叔辈的,要是二房不来,只怕余家会觉得霍家不给他们面子。
  为了大局,也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自霍夫人嫁到霍家来,最恨的便是二房的人,在她看来,二房的人便是趴在他们身上甩都甩不掉的臭虫。
  霍家的老公爷和老夫人早就过世了,可是这么多年二房都不分家,赖在国公府里不肯走。
  二房是庶出,就算是分家也分不到什么家产,还不如不走,赖在府里,吃喝都由公中出,等住的年数久了,再到要分家的时候,族里的长辈们看在他们二房留在府里这么多年的份上,能不多帮着点?
  到时候要是不多给点,大房自己的脸上都挂不住,外头的人还不尽编排他们苛待庶弟,轰二房出府的事?
  霍夫人三番五次的提分家的事,都被二房四两拨千斤的推脱了,二房的说听大哥的,那意思不就是她这个大嫂说的不算,可国公爷好面子,怕人家说闲话,不愿意开这个口,这么些年,二房沾了他们多少光,沾了毅国公府多少光?
  要不是有国公府这个名头撑着,二房在官场上能这么顺当?永平郑家能把女儿嫁过来?
  如今二房的霍钦已经在府里成了亲生了子,就更不好开口赶他们走了。
  霍夫人气的咬牙切齿,可也确实没办法。
  只等着慧容嫁过去,多生几个孙子,好把二房压过去。
  霍夫人心里惦记着,可千万得跟慧容好好念叨念叨,一定要防着二房的人,她家那个傻小子从来就不听她的话,如今娶了儿媳妇,便叫媳妇时常叮咛着,也盼着成儿能早日明白父母的苦心。
  霍夫人对慧容倒是很满意,聪明漂亮,利落大方,样样都合她的心意,等慧容进了门,她有了帮手,以后再慢慢收拾二房也来得及。
  。
  海棠院里,慧容坐在八仙桌前,几个姐妹围坐着陪在一旁。
  屋子里堆满了贴着红喜字的礼盒,桌上摆着喜饼,桂圆,糖糕,和几个朱红色螺钿漆盒,盒子里装着的是几个妹妹们送来的添妆。
  映容送了一套赤金五宝头面,头冠,发钗,压花簪,步摇,珠花,耳坠,手镯,项圈,戒子,整套头面零零散散算下来共有二十多件,足金打造,镶着红宝石,翡翠,密腊,黄玉和玛瑙粒,最大的一颗红宝石有大拇指那么大,镶嵌在瑞鸟衔花样式的头冠上,格外亮眼。
  碧容送的是六只雕花金镯,雕刻的极为精美,放在铺着红绒布的熏香盒子里,也算是贵重讲究的物件。
  黛容尚小,苏姨娘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送了两对成色较为普通的玉镯,不过添妆这事,看中的是情谊,不在乎贵不贵重。
  余文轩和赵氏也一人给了三千两银子,算做贴补嫁妆的钱。
  不过慧容倒是有点惊讶,映容竟然
  出了这么大的手笔给她添妆。
  碧容送的那一份是代表了柳姨娘,黛容送的那一份是代表了苏姨娘,映容送的最贵重,那一套首饰少说也得千八两银子,本来以为是赵氏的意思,可是赵氏后来又另外给了三千两,想来是那一套首饰是从映容自己的私房里出的。
  想想从前和几个妹妹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如今就快要出嫁了,心里却突然不舍起来。
  看着几个妹妹陪在旁边,慧容不由的多愁善感起来,下一回再这样坐在一起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等几个女儿一个个嫁出去了,能再聚到一块都是难事。
  慧容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受,眼角落下几滴泪,映容看了便问道:“大姐姐这是怎么了?”
  映容修养了一段时间,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前段日子没怎么出过房门,今天趁着慧容的喜事,才算是出了一趟门。
  慧容擦擦泪珠,哽咽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出了门子以后,离家里就远了,以后也不能常常见了。”
  映容笑了笑,“大姐姐要是想家里,就常回来。”
  碧容道:“大姐姐是要大喜的人,哭什么呀,再说了,你嫁到毅国公府去,那可是去享福的,往后姐姐就是世子夫人了呢!”
  几句话说的慧容又笑了起来,“听说霍家有个好大的园子呢,以后我接你们过去玩。”
  碧容看着慧容春风满面的样子,心里翻起一阵阵酸意,慧容命好,谁不羡慕?
  饶是心里这么想,但是脸上还挤出笑容,“大姐姐说话可不能不作数啊!”
  黛容在旁边问了句,“大姐姐的好日子可定下了?”
  慧容笑道,“请了个先生算了算,说九月十八是好日子,长辈们在商量着,大抵差不离了。”
  映容道:“九月十八也太急了些吧,这前后也就半个来月了。”
  慧容唉了一声,“我也觉得急了些,只是那先生说除了九月十八,再往后的吉日便得推到腊月里了,这么一合计,也就只能九月里办了。”
  映容道:“九月也好,金秋九月,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姐姐九月出嫁,往后必定能三年抱俩,儿孙满堂。”
  慧容一脸羞涩低下头,“快别拿我打趣了。”
  映容又道:“明儿上平安寺上香求签,大姐姐也一块来吧,估摸着成亲之前也就只能出这一趟门了。”
  慧容笑道:“这样正好,我早就想去了,一直没空,明儿正好一道去一趟。”
  姐妹几个又说了一会话,瞧着快到晌午了,映容便道:“这也到用饭的时候了,大姐姐这里忙成这样,我们也就不添麻烦了,先回自个院子去了。”
  慧容道:“我这事情确实多,聘礼嫁妆什么的还没点算完,你既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留你们了,待会挨个院子你们送点喜饼过去。”
  映容笑吟吟道:“那先谢过姐姐了。”
  说罢便起身退出桌边,碧容黛容也都纷纷起身告别。
  几个妹妹一走,屋子里顿时冷清下来了,只有金银珠宝堆在各处闪着亮光。
  慧容叹了口气,叫来凝露,问道:“前边开席了吗?”
  凝露垂首回道:“开席有一会儿了,伯爷和夫人都在厅里招待客人呢!”
  慧容托着腮沉思,缓声道:“咱们上前边看看去吧。”
  凝露吓的一愣,“这,这不大合适吧!”
  慧容道:“我闷了好些日子了,一直在屋子里办嫁妆的事,出去里散散心而已,不要紧的,再说我又不进去,就从厅堂前面过一圈,我想看看霍家有谁来了。”
  凝露扑哧笑出来,“姑娘就别乱寻思了,姑爷今儿可没来。”
  慧容脸一红,“你这丫头,再胡说我打你了,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凝露无奈道:“行行行,您愿意去就去吧。”
  慧容笑笑,带着凝露出了门,从小道上进了园子里,过了厨房,一路走到二门口。
  出了二门,就是外院。
  慧容还想往前,凝露却不敢了,忙拉着她道:“姑娘,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外院了,今儿还有霍家的人来呢,要是被霍家的人看见了,岂不是该怪我们没规矩了。”
  慧容想想也是,便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刚一转身,便听见二门口外面冲过来一个人,扶着墙吐了好几口酒。
  慧容吓的整个人都呆住了,脚底下一步都挪不动。
  扶着墙的人缓缓抬起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样子醉的很厉害,脸上,脖子上通红通红的。
  “你是,你是谁啊?”慧容抖着声音问。
  那男子看起来醉的厉害,但神志是清醒的。
  慧容吓的微颤,但还是壮着胆子站在那。
  脑子里渐渐醒过神来,今儿来的赴宴的都是余家的亲朋好友,按道理她不应该不认识。
  她不认识的,想来应该是霍家的人。
  想到这一层,慧容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那人揉揉额头两侧,扶着墙慢慢站直身子,低声客气道:“是我酒后失仪,冲撞了大姑娘,实在抱歉,我叫霍钦,是霍成的大哥,大姑娘,应该是知道的吧?之前在荀老夫人的寿宴上,我们见过。”
  慧容瞪圆了眼睛,这么说,应该是见过的。
  只是她当时一门心思全在霍成身上,哪有工夫去看霍成旁边站着的是谁。
  慧容心里暗暗叫苦,走了几步,又转过来道:“你,你千万别说在这看到过我,千万别说行吗?”
  要是让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知道,她就完了。
  霍钦抿唇,欣然道:“大姑娘放心,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慧容道了声谢,急急忙忙往回走,凝露一脸愁容的跟在后面。
  一直走到看不见后面那人的时候,凝露才出声,“姑娘您可真是的,叫您别出来别出来,非要出来,这下好了,迎面撞上大伯子了。”
  凝露的叹气声一声更比一声重,“听说霍家二房跟大房的关系很不好呢,这还没进门就捏了个把柄在人家手里,唉!”
  慧容懊恼道:“好了别说了,我心里不也正后悔嘛!那我能怎么办呢?又不能把他给活埋了!”


第三十章 
  前厅散席之后,赵氏派了人来梧桐院,叫映容去正院一趟。
  天色尚是明朗的时候,走在小路上阵阵微风。
  到了正院里,赵氏正在里屋榻上喝茶,见映容过来,便问道:“给慧容添过妆了?”
  映容走到赵氏旁边的罗纹长凳上坐下,点头道:“上午去了,跟碧容,黛容一起去的。”
  赵氏抚了抚眉梢,不悦道:“给她办一场喜事能把人累死,忙前忙后的都讨不到一句好,如今这还只是下聘呢,等办喜酒的时候才是真到忙的时候。”
  又看向映容道:“什么时候给你办喜事,我心里才高兴呢!”
  映容无奈笑笑,“母亲怎么又开始说这个了?”
  赵氏道:“你也别怪我唠叨,慧容马上就要嫁出去了,后头可不就到你了!”
  想想又道:“对了,你姨母从安阳寄信过来,说你姨父已经接到调令了,下个月就要去上任青州太守了,我听你父亲说,这事是傅候爷帮的忙呢,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备份礼去靖宁候府道个谢啊?”
  “傅候爷?”映容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不愿意跟这位傅候爷扯上关系。
  赵氏接着道:“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咱们连声谢都没有,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您可千万别,”映容忙道:“咱们家还是少跟傅家沾边儿吧,咱们就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就行了,况且这事要是真是傅家出的力,人家恐怕也不愿意大张旗鼓让满京城的人知道,您就别寻思了,人家不差您那一声谢。”
  赵氏颇有点失望的叹口气,“说的也是,咱们家跟傅家也不熟,这么贸贸然去了反倒不好,不过这傅候爷人倒挺不错的,年纪轻轻又位高权重的,却没什么架子,你父亲一直夸他好,说他随和呢,还说可惜慧容订了亲,不然就把慧容说给傅家了。”
  映容失笑,“父亲可真是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毅国公府都入不了他的眼了,还说什么可惜,怎么着,他还向把慧容掰成两半啊?一半给傅家,一半给霍家,这样父亲就满意了,又是靖宁候府的亲家,又是毅国公府的亲家。”
  赵氏笑道:“你父亲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奈何慧容掰不成两半呐,这毅国公府是好,但比起傅家还是差了点,傅家是国舅,皇亲国戚,大权在握,霍家虽顶着个国公府的名头,可手里并没有什么实权,哪能跟傅家比呢?”
  赵氏挪挪身子,凑在映容身边,压着声音道:“其实要我说,这没了慧容,不还有你吗?傅家蛮不错的,家里清净,二房三房早就分出府去了,老候爷又不在了,家里只有沈太夫人一个长辈,沈太夫人性子也好,没什么教条古板的规矩,嫁过去就是当家作主的舒坦日子。”
  赵氏很激动,“你说,这样好的人家上哪找去?傅候爷就更不必说了,样样都好,就是年纪比你大了一些,你属龙的,跟他差了八岁,不过八岁倒也还好,他之前又没娶过,听说只订过一个未婚妻,是淮阳的,离京城远着呢,还没嫁过来人就没了,傅候爷还替她守了一年孝,也算有情有义了,这么一来二去的就耽搁到现在,不然哪有二十一还不成亲的?”
  看着赵氏一脸期待,映容忍不住道:“您这说的倒轻松,您是愿意了,可您问过人家愿意吗?傅家这样的人家,只有他们挑别人的份,便是尚公主,尚郡主都算不得什么,又何必想不开同咱们家结亲呢?”
  赵氏却道:“你这叫妄自菲薄,咱们余家也是伯府,也是开国勋贵,虽说现在不如以前了,但在京城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再说了,你生的又这么漂亮,怎么就不能跟傅家结亲了?在京城的大户里找一找,有哪一家的女儿能比的上咱们家的女儿好看?”
  赵氏这话说的不假,京城里的高官贵族就那么些家,一直以来都是互相联姻通婚的,这满京城看下来,还真就余家和佟家的几个姑娘生的算好看一些。
  映容只得陪着笑劝慰道:“您还是想的太早的些,且不说别的,便是这年岁就差了这么多呢,我离及笄还有一年多,这一年多难道就没别家跟傅家结亲了?没准还没等我及笄,人家喜酒都摆完了。”
  赵氏问,“你是觉着八岁差多了?其实也不算八岁,你月份大,他月份小,真正的也就差了七岁多一点。”
  映容闭上了嘴,这神一般的理解能力啊!
  怎么就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映容顿了顿,接着道:“我不是说年纪的事。”
  要论年纪,她还是从二十三岁过来的呢!
  赵氏叹一声,“你也别嫌我唠叨,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慧容九月十八出嫁,跟着就是你了,到现在连个亲事都没订下,你说我能不急吗?慧容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方家订了亲了,哪怕后来退了亲,可过没多久就又跟霍家订下了,怎么到你身上就这么难?总是这么一拖二拖的,等再过几年碧容黛容都要赶在你前面了。”
  赵氏心绪起伏,声音渐低,“我也不是非要逼着你嫁,怎么,你还以为我看着傅家的富贵眼红了?其实高嫁低嫁都一样,可你总有出门子的那一天,不管是早还是晚,总有那么一天,我看着慧容寻得一门好亲事,我自然也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不懂,姑娘们在闺中依靠的是娘家,出嫁了依靠的便是夫家,不求什么皇亲国戚,但起码要能保你一生平安喜乐吧?”
  赵氏语重心长一番话,说的映容心里也动容了,“母亲说的我都知道,只是天潢贵胄的人家女儿我实在高攀不起,那样的人家,看着风光,但家里家外是非不会少,女儿不想富贵荣华,只想平安顺遂,能长长久久陪伴在亲人身边就是最好的事。”
  赵氏看着映容,温和一笑,“好,我懂了,都依你。”
  从正院里回去,映容脑子里还在想着和赵氏说的那些话。
  她并不想和傅家牵有任何牵扯,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和那位傅候爷有交集。
  先是荀家,再是六部。
  每一次都能遇见他。
  映容沉了口气,觉得心里像压的个包袱似的。
  对于傅家,对于傅伯霆,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
  初二这一天,余家四个姐妹约了一块去平安寺上香。
  慧容和映容共乘一辆马车,碧容和黛容乘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一路行至平安寺,正是人流涌杂的时候。
  平安寺是百年老寺,自前朝起便一直坐落于京城,香火绵延百年不断,即便是改朝换代的战火都不曾波及到这座寺庙里。
  有一种说法,说是平安寺六十年前的老主持圆寂后飞升成仙,身渡金光,因此平安寺多年来受佛祖和金仙的保佑,得以留存至今。
  飞没飞升这事没人说的准,毕竟谁也没见过。
  不过有这样的传言在,确实让这寺庙多了几分虔诚神秘且超脱世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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