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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妆-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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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空明师太说中了的日子里。
  这种事,真的可以信口开河到一语成谶的地步吗?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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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奇哉(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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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维琳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白皙手指轻轻拂过妆盒,末了终是叹了一口气。
  她恍然间想起前世,赵涵欣不是少女装扮,而是站在廊下浅浅笑着望着她的妇人。
  赵涵欣喜欢珊瑚,喜欢金银,她的手上头上总是戴着许多,仿佛是要把闺中她没有能够戴上的所有东西都一并戴上。
  楚维琳嫌那些东西晃眼,也不爱与赵涵欣一道,偏偏她总要围着她转,说的自然是妾室要伺候主母的那一套。
  有一回,楚维琳不甚其烦,冷眼道:“你姨娘也是这般在你嫡母跟前立规矩的?”
  赵涵欣面上痛楚、痛心一闪而过,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字一字讲着赵涵忆的往事。
  句句深情。
  可再来一世,正是赵涵欣心心念念的嫡姐一手把她推进了火坑之中,便是她这些年在宣平侯府上戴着她从前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华贵首饰头面,也一样不过是牢笼是枷锁。
  赵涵欣,真的就这么死了……
  这是否就是因果?是否就是轮回?前世有大赵氏撑腰而在楚维琳跟前耀武扬威的赵涵欣,绝不会想到她会有这样的经历。
  楚维琳垂眸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宝莲,缓缓道:“起来吧。”
  宝莲起身,鹅黄褙子下摆压出了一条浅浅的印子。
  楚维琳道:“晚些换一身吧。那是侯府里的夫人,又是我们府上的表姑娘,莫要惹了闲话。”
  宝莲会意,点头应下,一会儿也要去和其他人说一声。虽不是治丧,但也要把鲜亮衣服收一收了。
  大赵氏到天黑透时才返家,直直去了松龄院,第二日一大清早,又有小厮匆忙出府,赶在开城门时第一波出了京,往玄明山去。
  下午时。空明师太便又来了。
  大赵氏和柳氏一道候在二门处。
  柳氏上一回就想一睹空明师太风采。可老祖宗不唤她去,她也只能忍住,事后问了问。哪个都不愿意说师太到底卜算了什么,她好奇之余,也只有作罢。
  今日听说空明师太又登门了,正想求一求老祖宗。不想老祖宗先开了口,叫她一并过来。
  空明师太踩着脚踏下车。合掌行了佛礼。
  众人纷纷还礼。
  暮春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空明师太眯了眯眼睛,道:“太太,贫尼算得如何?”
  大赵氏尴尬笑了笑:“师太算得极准。”
  柳氏听不懂。想追问前一回算了什么,可大赵氏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也就不提了。而是去看空明师太。
  空明师太也正好朝柳氏看过来,四目相对。她笑着念着一句“阿弥陀佛”,柳氏亦弯着唇角,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师太辛苦了。”
  楚维琳坐在老祖宗下首,见空明师太进来,她起身行礼。
  礼数过后,老祖宗示意屋里丫鬟都退出去,又让段嬷嬷闭起了门窗。
  “师太料事如神,老婆子信了,可否请教师太,前一回说的事,要如何破解?”老祖宗正襟危坐,眉宇之间神色凝重。
  楚维琳也打起精神来,她想听听空明师太到底会怎么说这破解之法。
  空明师太直视老祖宗的眼睛,声音低沉:“逆天改命本就不易,何况要改的不是一人之命,而是一族之命运,且先走一步看一步,贵府长房这半年多凶险,实则是缺了一个能制衡之人。”
  “制衡之人?”老祖宗紧皱眉头,似是在思索。
  楚维琳细细想了想空明师太的话,倒是品出些高明味道来。
  逆天改命这种事,到底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若空明师太上来就把如此艰难之大事大包大揽,拍胸保证一定能成,这并不会让人觉得她自信,反而像极了街头胡言乱语的江湖骗术,老祖宗事后分析,也定会存有疑虑。
  而现在她说得如此谨慎,反倒是会进一步打消老祖宗对她的观望态度,走一步看一步说一步,只要一步准过一步,往后老祖宗不信她都不可能。
  “手段、能耐、治家之道,贵府太太一概不缺,制衡之人并不是指这些,而是八字气相。”空明师太如此道。
  大赵氏道:“我和老爷成亲之前合过八字,上上之配。”
  “是了,太太和老爷的婚事是上上配,所以香火繁盛,可长房之中并非只有您两位,还有奶奶姑娘们,有丫鬟仆妇们,这么多人在一块,难道不会有相抵触之人吗?”
  老祖宗抿唇思考,半晌道:“那是不是找出那个不相称的人就可以了?”
  空明师太摇了摇头:“这么做只是解一时之困,并非一劳永逸。老夫人,可否让贫尼看一看贵府长房老爷和太太的生辰八字?贫尼推算出一人,有她制衡,才是长久之策。”
  大赵氏捏着帕子的手指有些发白,她一时弄不清空明师太的用意,可她知道,定然对自个儿是不利的,她见老祖宗正要吩咐段嬷嬷,便抢在前头道:“师太,我不懂,是怎么一个制衡法?”
  空明师太唇角似笑非笑,眼睛清澈冰凉,连楚维琳瞅着都有一股子寒意,别说是正对着的大赵氏了。
  “太太,子嗣香火,命中自有定数,损得多了,后头也就慢慢断了,故而长房如今只有一个姐儿,并无哥儿。”
  大赵氏身子晃了晃,如坠冰窖,她赶紧去看老祖宗,见老祖宗面无表情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楚维琳偷偷打量了一眼老祖宗手中的佛珠,这一番话让她想起常郁明说过的故事,城东那位李富商不就是家中损了太多性命,这才祸及子孙的吗?
  虽然她早料到以大赵氏能耐。长房不会是什么干净地方,可被空明师太这么意有所指地一说,还是叫人没拧�
  柳氏低下头,心里默念佛号,不去开口参合这些。
  老祖宗漠然的目光扫过大赵氏,而后停驻在空明师太身上:“师太稍等片刻。”
  段嬷嬷取了常恒翰和大赵氏的生辰八字来,空明师太一手捏着写了八字的薄纸。一手捻着手中佛串。一颗接着一颗。
  空明师太一副入定模样,老祖宗自不会开口催促,楚维琳瞥见大赵氏面色阴沉发白。亦垂下眸子。
  不管这空明师太是什么来历,能叫大赵氏这般左右为难、进退不得,楚维琳还是愿意听她的高见的。
  那佛串被捻着转了三圈,空明师太才抬起了头。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八字来。
  段嬷嬷见老祖宗冲她抬了抬下颚。她会意,复述了一遍之后,便去隔壁取了纸墨写下,略吹了吹又拿过来给空明师太过目。等师太点头后,段嬷嬷把这八字交到了老祖宗的手上。
  老祖宗看着这陌生无比的八字,等着空明师太解答。
  “这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八字。贵府长房老爷三天内纳她为妾,有她制衡。长房灾祸会渐渐过去,等明年这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贵府都能置身事外。”空明师太道。
  大赵氏本就阴沉的面色越发难看,说到了底,竟是要往她院子里再塞一个人!
  老祖宗也不问明年这时会发生什么,而是问:“那之后呢?五年后呢?”
  “一年后,贫尼会再回念惠庵,再登门来破解之后的事情。”
  有了上次交谈,老祖宗也清楚空明师太的性格,让段嬷嬷送了她出去,依旧送上丰厚礼金。
  柳氏见屋里气氛沉闷,鼓起勇气开口道:“老祖宗,真要信那师太所言?”
  老祖宗哼了一声:“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是些礼金,不过是添个妾室,依言行事又有何不可?”
  大赵氏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这空明师太灵也好不灵也罢,提出来的破解法子仅仅就是让常恒翰再纳一个妾,老祖宗怎么会不答应?尤其是师太已经料准了赵涵欣的生死。
  不过就是一个妾,她院子里妾室通房那么多,难道还会怕再添一个不成?
  大赵氏咬牙挤出一个笑容:“老祖宗说得是,若真能破了五年之灾,又或是能让家中香火繁盛,别说是妾了,便是贵妾,便是平妻,媳妇也觉得应当如此。”
  就算装得不像,也必须装,老祖宗冲大赵氏缓缓点了点头:“既如此,去寻这个八字的姑娘,若是良家出身,就许为贵妾,别叫外人说我们强取强求,权势欺人。”
  楚维琳出了松龄院,柳氏从后头匆匆跟了上来,亲昵挽着她,道:“郁昀媳妇,纳个妾就能破解,你信吗?”
  “神怪之事,哪是我一个凡人说得明白的?”楚维琳笑道,“不过啊,老祖宗说得在理,就是让大伯父纳个妾室,若有用,皆大欢喜,若无用,也不算什么损失。”
  “这倒是!”柳氏不住点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若胡言乱语,便去那……哎呀,她也就是借住,并非那念惠庵里的师傅,若是回头走了,又去哪里寻她?”
  楚维琳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空明师太费尽心思,应当不是一个骗子。
  等常郁昀回来,听了这一番话,亦是一头雾水,仔细想了许久,道:“来年这个时候,能出什么事情?”
  楚维琳闻言深思,印象里景德二十三年的春末夏初,并非发生过什么与常府相关的大事。
  “只是,三天之内要寻到这么一个人,怕是不容易。”常郁昀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道。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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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奇哉(四)

  三天之内,只凭一个八字就要把人找出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赵氏一肚子火气闷在胸口无处发泄,抬眼扫了一眼院子里,树梢碎花只余了少许,在这春末时节,闷热得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再不甘愿,也不能做甩手掌柜。
  手下管事婆子都小心翼翼揣着端着,就怕一不留神惹祸上身,她们也是尽心尽力了,可那是姑娘家的八字,哪里是随意能打听出来的。
  到了第三日清晨,依旧没什么进展。
  松龄院里,柳氏和楚伦歆交换了一个眼神,楚伦歆也晓得那八字的事情了,见老祖宗沉着脸,也不愿意去做个出头鸟,叫柳氏盯得烦了,干脆低下头当没瞧见。
  柳氏拿楚伦歆没办法,只好有样学样,也当一座菩萨像。
  老祖宗喝完了羊奶羹,声音不轻不重:“赵氏,有信儿了吗?”
  这声音落在大赵氏的耳朵里就如擂鼓一般,她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媳妇还在寻。”
  “还在寻?”老祖宗哼了一声,“这都最后一日了,抬妾是没这么多规矩,但你这是要直接把人绑回来吗?”
  大赵氏的心跟被摆在炉子上火烤一般。
  道理她明白,就算找到了人,哪里还有时间细细去和人家商讨什么纳妾的细节,根本就和绑回来没什么两样,万一是个不想在官宦人家为妾的人家,这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传扬出去,岂不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常郁晖那般荒唐,是因为有个荒唐爹。
  这可不是化解什么长房灾祸。根本就是把好不容易脱了困的一家子又给拽到坑里去。
  大赵氏心思转个不停,嘴上喃喃道:“莫非这就是那个空明师太打的注意?”
  这么说,找不到这个人不就不会落了圈套了?
  “等你找到了人再说吧。”老祖宗一看大赵氏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冷冷驳了一句。
  一直不动声色的楚伦歆突然抬起了头,叹道:“老祖宗说得是,去外头找,便是找到了时间也不够了。就在家里再找找吧。都是常家的下人,愿不愿意还好说些,真找不出这个一个人来。老祖宗,那就是天命不可违。”
  老祖宗的眸子倏然一紧,天命不可违吗……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是天命她都说不清楚了。多少朝堂争斗,多少后、宫喧嚣。她没有身处其中,却也看了个七七八八,那些笑到最后的真的是天命,还是改了别人的天命?
  在那个冰冷无情的地方。活下来的人,从来不信命。
  老祖宗坐直了身子,沉声问大赵氏道:“府上的花名册。可有一一看过?”
  大赵氏颔首:“头一日就对了花名册了,没有一模一样的。”
  这些事情。大赵氏不会疏忽,老祖宗知道答案定是如此,但也没有完全死心,又问:“有没有接近的?”
  花名册是底下管事婆子对的,大赵氏一时也说不上来,又让人去把厚厚的名册取来,叠在桌上,道:“媳妇再看一遍吧。”
  其余人也没闲着,帮着一并翻看,连段嬷嬷都搬了把杌子坐在一旁翻起来。
  常府上下,内外院仆妇数百人,要不是人多,只怕也要费上半日。
  楚维琳只看得眼睛酸痛,放下册子仰头揉了揉。
  “这个倒是相近!”柳氏突然出声道,“就是老祖宗拨给了郁映的那个红笺,年月都对得上,就是日子和时辰差了。”
  “哦?”老祖宗追问了一句,“差了多少?”
  “红笺是癸巳日、丙辰时,”柳氏叹了一声,“我们要找的是个晚上落地的姑娘。”
  老祖宗摇了摇头。
  段嬷嬷从厚厚的册子里抬起头来,蹙眉沉默了许久后,质疑道:“丙辰时?不对啊!”
  “哪儿不对?”
  见老祖宗问自己,段嬷嬷又仔细回忆了一番,道:“前些年,正巧是水莲做生的时候,几个姑娘打趣正巧叫奴婢听见了,水莲那时指着红笺和水茯她们,说自个儿是天亮前生的,就是个劳苦命,不比她们夜里出生,正是享福的好时候。”
  诧异过后,老祖宗急急唤了人进来,道:“去叫红笺来,速度叫来。”
  红笺听闻松龄院里传唤,哪里敢耽搁,放下手中活计速速来了。
  她原本就是松龄院里出去的,也是熟门熟路就进来了,一抬头见屋子里主子们不少,气氛却很压抑,她赶忙上前一一请安,再不敢多行言语,垂手立在一旁。
  大赵氏看着红笺,音色平缓:“红笺,你是什么时候生的?”
  这样的问题让红笺有些愣神,她这几日一直照顾着不肯出房门半步的常郁映,旁的事倒是没特别上心。
  楚伦歆瞧她那样子,估摸着这几天大赵氏寻人的事情红笺大约只知道个皮毛,至于寻的是什么八字的人,寻来又要做什么,她怕是一概不知。
  红笺呆呆看了眼桌上厚厚的花名册,垂下头道:“回太太的话,奴婢是癸卯年八月初一日酉时生的。”
  老祖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而后又似长长松了一口气一般,舒展开了。
  这正是空明师太留下的八字:癸卯、辛酉、壬子、癸酉。
  大赵氏此刻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好在她这几日有些心理准备了,面上也没有太难看:“为何花名册上写的是葵巳日、丙辰时?”
  红笺摇了摇头,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还是段嬷嬷仔细来回翻了花名册,看出个名堂:“怕是红笺从松龄院去了二姑娘那里,花名册上抄差了。”
  府上的花名册具是依照着各房各院来的,像红笺这般被赏了人,她的名字就会从松龄院的册子里抽走。另抄写一份放到常郁映那里去,这中间有人经手,也就会出错。
  这抄错了的人,回头定然是要受罚的。
  大赵氏还未开口,老祖宗先说话了:“红笺,你入府也有八年了吧?我还记得,那年我去法雨寺礼佛。玄明山上的官道上。你一个女娃儿哭得可真伤心。”
  提起当年事,红笺的眼眶湿润了,哑声跪下道:“是。奴婢家乡遭了灾,奴婢的爹死了,奴婢的娘带着奴婢进京想投靠亲戚,哪知眼瞅着能进京了。奴婢的娘听说亲戚前些年就搬离了京城,一时没了盼头就倒下了。要不是老太太相救,奴婢怕也已经死了。”
  老祖宗数声叹息,那时她也就是一个念头,毕竟是上山礼佛的。见小丫头哭得凄惨,又怎么会不动了恻隐之心?
  小女孩的娘是不行了,见遇上了富贵人家询问她们状况。便把女儿推到了车前,她说她活不成的。求车上贵人收下孩子,她不要什么卖身银子,只盼着能给孩子一口饭吃,不要让她流浪街头做个乞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祖宗信佛之人,自然答应了,一个女娃儿而已,家中总要添丫鬟的。
  那时楚伦歆和柳氏两个媳妇是陪着老祖宗上山的,还带着几个孩子,柳氏揣摩了老祖宗心思,见红笺身量和常郁曚差不多,便让底下人拿了套常郁曚的衣服过来替那孩子穿上,收拾干净之后再抱过来,孩子的模样叫老祖宗眼前一亮。
  之前脸上又黑又脏瞧不出来,擦干净之后,女孩额头正中间的一颗朱砂痣显露了出来。
  老祖宗本就是念着菩萨做一做善事,哪知道捡到的会是这么一个有童女模样的孩子,惊喜不已,取名叫红笺。
  等问过了岁数,老祖宗也忍不住唏嘘,明明比常郁曚长了三岁,身量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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