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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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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都已经不在了。
  突然之间,楚维琳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笑颜甜美,顾盼生辉,那张脸又很快与另一张污浊不堪、衣容不整的伤疤脸重叠在了一起。
  触目惊心。
  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怎能相信这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那是流玉的脸庞,闻老太太身边不是最得宠却是最得信任的大丫鬟。
  

第十八章 流玉
更新时间2015…1…16 12:30:22  字数: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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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闻老太太过世之后,长房里就再也没有了流玉这个人,等楚维琳再在街头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半疯半癫。
  那时只是心中一个念头,楚维琳收留了流玉,又让宝槿照顾她。
  流玉时而疯癫,时而沉睡,只有很短的时间,她会安安静静坐在阳光下面,痴痴盯着地上爬行的蚂蚁。
  楚维琳过去看她,流玉木讷抬头,半响无神的眼中缓缓落泪,呢喃了一声:“六姑娘……”
  “你还认得我?”楚维琳问她。
  流玉歪着头,一面哭一面笑,嘴里细细碎碎说了一些事体,并不完整,却听得楚维琳心惊胆颤,说了一会,又发起疯来。
  楚维琳吩咐宝槿每时每刻留意流玉说的内容,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能当做没听见。
  足足花了一个多月,宝槿才整理出一些来。
  流玉知道太多的事情了,因而闻老太太过世之后,黄氏根本不可能留下她。
  流玉自己也清楚,早早留了退路,逃离了楚家,谁知黄氏心狠,想要赶尽杀绝,幸亏下手的嬷嬷见她已经疯魔软了心肠,留了她一口气。
  流玉说了两样事情。
  人人都以为闻老太太的突然过世是因为心寒楚维瑚设计了楚维琬,毁了楚维琬的未来,其实不然,是有人在老太太的药里下了毒。
  另一样是,那年孙氏、江氏和楚维瑷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可惜的是,流玉毕竟是疯了的,她说不清是谁下的手。
  楚维琳曾想把事实都挖出来,可那时正是京中大乱的时候,不仅常家处于风口浪尖,楚家亦支离破碎,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这一次,她一定要寻到那凶手。
  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江氏的灵位,楚维琳在心中道:母亲,我会找出那个人的。
  祠堂内,楚维琮抹了眼泪,一步三回头走了出来,抬头道:“姐姐,我们去求求祖母吧。”
  楚维琳掏出帕子替楚维琮擦脸,摇了摇头:“现在去求,只会火上浇油。父亲是为了我们才违背祖母的,我们要争气,不能再惹祖母不快了。”
  楚维琮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等回了清晖苑,前院已经落了钥,陆妈妈在主院东厢、从前楚维琮住的屋里替他收拾了床铺。
  楚维琳梳洗之后就灭了灯,半夜梦回全是江氏慈爱身影,不禁落泪哭醒,湿了枕面。
  宝莲听见响动,披了衣服过来。
  楚维琳干脆坐起来,撩开幔帐与宝莲说话:“陆妈妈睡了吗?”
  宝莲出去张望了一眼,回来道:“屋里还亮着灯。”
  “帮我去请妈妈来。”
  宝莲颔首应下。
  没等多久,陆妈妈便来了,她转过屏风见楚维琳坐在床上发呆,不由皱了眉头:“宝莲,也不给姑娘披件衣服。”说罢,自个儿拿了一件给楚维琳披上。
  楚维琳冲陆妈妈笑笑,让她在床沿坐了,道:“这么晚了,妈妈怎么还没睡?”
  “伺候爷更衣时,见他身量窜了些,衣服有些紧了,奴婢改一改,明日里穿起来就不难受了。”
  握着陆妈妈的手,楚维琳叹息道:“这等事情,交给下面丫鬟们做就好,妈妈不要太操劳。”说完,又示意宝莲道,“倒些茶水来。”
  宝莲通透,先退下去了。
  陆妈妈见此,神色微凝:“姑娘这是……”
  “有一桩事,我不好打听,宝莲一个丫鬟也不方便。”楚维琳声音压得很低,道,“我记得八弟早产了一个月。”
  陆妈妈点了点头:“是早产的。”
  话一出口还没察觉出味儿来,见烛光下楚维琳若有所思的面庞,似是话中有话。
  再细细一琢磨,陆妈妈眉头一皱,握着楚维琳的手也不禁收紧了些:“姑娘是觉得……”
  “妈妈,我梦见母亲了,我总觉得那不是意外。”楚维琳垂眸,“你说,四伯娘进门前到底认不认识四伯父?”
  陆妈妈面色大变,几乎跳了起来:“姑娘,这话乱说不得。”
  “是不是乱说,妈妈去打探一番,四伯娘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八弟的。”
  虽然流玉没有说明白,但楚维琳有她怀疑的对象。
  那场惨剧里,楚家死了两位太太一位姑娘,家中下仆便有异心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若说有人获益,便是在孙氏死后半个月就进门了的阮氏。
  而楚维琳怀疑阮氏的根据就是她的肚子。
  婚后九个月就生下了儿子,楚维瑞到底是不是早产儿?
  陆妈妈盯着楚维琳,见她神色认真,不似胡乱猜疑,不禁也重视起来。
  要真如楚维琳猜的,阮氏肚子的月份不对,那她极有可能为了声誉除去楚论肃的嫡妻,再进门做填房,江氏因而受了连累。
  陆妈妈伺候江氏多年,忠心耿耿,若主母的死不简单,她怎么能不去弄个明白。
  “姑娘,奴婢记住了。”
  主仆两人又低声交谈了许久,宝莲站在外头唤了一声:“姑娘,快四更了。”
  陆妈妈闻言,晃过神来,赶忙道:“姑娘赶紧歇了吧,一早还要去老太太那儿请安。”
  楚维琳见此,也不再多言,躺下睡了。
  这一觉依旧不踏实,天蒙蒙亮时,就翻身醒了过来。
  强打起精神过去了颐顺堂,章老太太却是哪个儿都不见,只让渝妈妈转达她身子不适。
  楚维琳本想回去睡个回笼觉,走到颐顺堂外头,左右寻思了一番,又转身进去了。
  “渝妈妈,朱大夫开的方子祖母有用吗?”楚维琳小声问道。
  渝妈妈往正屋那儿瞥了一眼,点了点头:“用了,但朱大夫也说了,少不得要用上四五天。”
  “父亲昨日又惹得祖母不快了吧?”楚维琳蹙眉,戚戚然道,“我想去庙里拜一拜,替祖母求一求。”
  见楚维琳面上全是担忧,渝妈妈叹息道:“姑娘一片孝心,老太太那儿,老奴替姑娘说一说吧。”
  渝妈妈进了正屋,楚维琳乖巧等在外头,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渝妈妈才退了出来。
  “老太太应了。只是这出府不比家里,拨了冬葵随身伺候姑娘。”渝妈妈说完,便唤了冬葵过来,嘱咐道,“老太太的意思,去了庙里少不得添香火,一会儿让宝莲和冬葵去三太太那儿领对牌,再领些银钱,记在公账上,便是一家人的心意了。”
  楚维琳应下,又吩咐了宝莲几句,这才回了清晖苑。
 

第十九章 上香

  第二日一早,何氏便备好了马车,又让厨房准备了各式素点,拨了家丁一路护送,送了楚维琳出门。
  楚家在郊外玄明山主峰法雨寺素有供奉,楚维琳今日去的便是此庙,宝莲和冬葵与她一辆车,后头车上坐了宝槿和陆妈妈。
  马车驶得缓慢,楚维琳阖眼休息,直到上了山才打起了帘子一角,往外头望了一眼。
  再往前行一些,听说就是那年江氏、孙氏出事的地方。
  思及此处,楚维琳只觉得心口发闷,她木然望着一棵一棵往后退去的树木,直到那段路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才缓缓放下了帘子。
  马车一路行到半山腰,再往上山路崎岖,只能换轿子。
  陆妈妈安排好了轿子,等楚维琳带上帷帽下车,扶她上了轿,再行三刻钟,便是天宁寺山门。
  轿子在山门外停住,宝莲搀了陆妈妈下轿,四处张望了一眼。
  陆妈妈轻轻敲了两下腰,皱了眉道:“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冬葵抿了抿嘴,过来与陆妈妈商议:“原还想就在此处整理一番,既然人多,妈妈,不如请姑娘先去后头歇息会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妈妈颔首,走到楚维琳轿边,俯下身子说了情况。
  楚维琳略打了帘子,只见山门处设的接待女眷的围幔外头立了不少人,瞧着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也不知是哪家女眷上山来,便道:“先去后头吧。”
  法雨寺有不少给香客歇息的禅室厢房,宝莲打点了一番,便迎了楚维琳进去。
  引路的小沙弥五六岁模样,一本正经。
  “小师傅,今天香客多吗?”宝槿笑着问他。
  小沙弥闻言,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小僧忘了说了。女施主,今日客多,尤其是西院那儿住的都是贵客。”
  宝莲扑哧笑了,见陆妈妈睨了她一眼,赶紧又平复了神色。
  楚维琳弯了弯唇角,也难怪宝莲失笑,这小沙弥明明年纪小,偏要摆出一副老和尚的样子,说话又只说一半。
  一行人进厢房,宝莲伺候楚维琳更衣净面,宝槿备了茶水。
  楚维琳抿了一口香茶,吩咐宝莲道:“西院不就在我们隔壁吗?去打听打听是哪家女眷。”
  一个人出门,什么事都要自己考量着。
  西院里住的若是姻亲或相熟的人家,作为晚辈,楚维琳少不得过去问个安;若是不认识的,弄清楚了也免得不小心冲撞了。
  冬葵去了大殿那儿打点,楚维琳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一本书翻看,没等多久,宝莲便回来了。
  “姑娘,西院里是礼部尚书杜大人家的太太、奶奶和姑娘。”
  楚维琳听罢,随意应了一声,又继续看起书来,等一页看完再翻一页时,她突然心中一动,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猛抬头问道:“杜尚书家里?哪位奶奶?”
  宝莲被楚维琳唬了一跳,垂手答道:“是大太太带着**奶、四姑娘来的。”
  楚维琳蹙眉,把书册放在桌上,心里烦躁起来。
  杜尚书府上的**奶便是常郁昀的嫡姐常郁昕,上个月常老祖宗寿宴上楚维琳还和她说过几句场面话。
  杜家和楚家虽非姻亲,走动得也不多,但楚维琳到底要叫常郁昕一声“表姐”。
  以杜家人的严谨,这边住进禅室,那边应该就晓得是楚家的姑娘了,要是楚维琳不过去问安,那就是不懂礼数,叫章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说不定又要借题发挥,为难楚伦煜了。
  “宝莲,去看看西院那儿,若是方便,我现在便过去请安。”楚维琳缓缓吩咐道。
  宝莲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一旁歇息的杜妈妈听见了,恍然道:“是该去的,是该去的。”
  宝莲这时也明白过来,赶紧过去问了一声,回来道:“杜大太太请姑娘过去呢。”说罢,便替楚维琳整了整衣容,一道往西院去。
  西院外头守了两个粗壮的婆子。
  宝莲笑着道:“两位妈妈,我们姑娘过来问安。”
  婆子似是已经得了里头的吩咐,闻言退开几步,请了楚维琳进去。
  里头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丫鬟,具是和善模样,见了楚维琳纷纷问安。
  守门的丫鬟一双杏眼明亮,笑着道:“楚姑娘,快些里面请。”
  楚维琳含笑道了声谢,抬步进屋。
  虽是禅室,但法雨寺经常有官宦甚至皇亲女眷来礼佛上香,里外布置得不仅干净,而且雅致。
  楚维琳匆匆打量了一眼,桌上摆了香炉,点了檀香,角落博古架上也不空旷,除了书册,也有几样小玩意,似乎是从府里带过来的,想到院子里伺候的丫鬟数量,杜家人大约是在要此处住上三五天了。
  目光落到了端坐的主人家身上。
  居中坐的正是杜家大太太,一身青色杭绸对襟褙子,戴了个方形镂空白玉领扣,手上一串白玉佛珠,既不显金银俗气,又不**份。
  杜大太太下首处的便是常郁昕。
  常郁昕和常郁昀一母同胞,具是一副好模样,便是佛门净地打扮简单,也自有一股脱俗味道。
  “维琳见过杜大太太,见过昕表姐。”楚维琳上前,莞尔问安。
  杜大太太笑着冲一旁的丫鬟打了眼色,那丫鬟扶了楚维琳起身,待细细瞧了楚维琳样貌,才与常郁昕道,“二哥儿媳妇,你这个表妹,我倒还是头一回见。”
  常郁昕让楚维琳在身边坐下,介绍道:“母亲,这是我娘家五叔母的嫡亲外甥女,她小时候倒是经常来常家,这些年走动得少,您才没见过。”
  杜大太太蹙眉回忆了一番,这才道:“也怪我,亲家老祖宗做寿那日腿脚不舒服,没有登门去,这亲戚见面呀,都分不清楚了。”说罢,杜大太太自个儿先笑了起来,和蔼问楚维琳,“姐儿今日独自来敬香?”
  楚维琳应道:“大太太,是独自来的,维琳年纪小,不懂事,礼数不周全,还请您见谅。”
  “你这孩子,既是自家人,何必多礼呢。”见楚维琳又要行礼,杜大太太赶紧止住,又与丫鬟道,“去看看姑娘,若是经书抄好了,便请过来。”
  那丫鬟一怔,复又垂眸应了。
  

第二十章 诵经
更新时间2015…1…18 12:33:33  字数:2099

 常郁昕亦偷偷瞧了婆母一眼,又小声与楚维琳说起了话。
  她是晓得杜大太太的喜恶的,杜大太太虽没有在明面上说过,但其实除了常郁昕和她的庶妹、行三的楚郁暖之外,内心里对其他常家姑娘几乎都没有好感,也不喜欢杜家姑娘们和她们往来,至于常家的姻亲,杜大太太也敬谢不敏。
  楚维琳提出要来请安,碍于情面和礼数,杜大太太自是不好拒绝,便让杜四姑娘回内室去,常郁昕虽不高兴婆母怠慢娘家姻亲,但也素来知晓婆母性子,亦埋怨娘家人不争气不长脸,只能咽下这口气。
  到了这会儿,杜大太太自个儿提出要请杜四姑娘来,可见对楚维琳是满意的。
  杜大太太又问了楚维琳年纪、生日,笑道:“还是我们四姐儿大上半岁,可瞧起来,倒是琳姐儿你更沉稳些。”
  杜四姑娘由杜大太太细心教养,脾气、性子都是极好的,杜大太太偏爱沉稳性格,瞧楚维琳也越发顺眼。
  当真是比常家那几个没个正经的姑娘好太多了。
  犹记得前些年,杜大太太得了一支上好的老参,想着要与常家人回礼,便带着礼物上门问安。
  落座之后,大赵氏陪着说话,却没见到常老祖宗。
  杜大太太玲珑人,猜到老祖宗身体不适,便想告辞,常二姑娘突然就闯进来,冒出了几句话来:“母亲,祖母病了半个月了,我听说法雨寺的菩萨灵验,想去求一求。”
  八九岁的姑娘家,话一出口,就有一群人称赞,连连夸她有孝心。
  杜大太太面上默不作声,心里嗤之以鼻,不顾家中有客,当面道破长辈病情,这种样子,哪里是孝心!
  如今面前这一位才是真孝心。
  京中官宦家的姑娘,很少有独自出门敬香,若是有,往往是替长辈求平安。
  杜大太太刚刚问了楚维琳一句,她丝毫不言家中长辈身体,不提自己孝顺,只说年小不知礼。
  不言家中事,又哪里是不知礼的表现?
  “母亲,可是有客?”杜四姑娘从内室绕出来,脆声道。
  楚维琳循声望去,杜四姑娘声音温婉,相貌秀气,个子玲珑,瞧着甚是讨巧。
  杜大太太招手,拉着杜四姑娘道:“四姐儿,这是你嫂嫂娘家叔母的外甥女,比你还小上半岁。”
  杜四姑娘闻言,杏眸打量了楚维琳一番,笑道:“那你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姐姐?”
  “淘气!”杜大太太笑着在杜四姑娘的背上拍了两拍,“做姐姐也没个样子。”
  杜四姑娘正想和楚维琳多说几句话,外头进来个婆子,躬身禀道:“太太、奶奶,常五爷刚进了寺门,使人来报,一会就过来请安。”
  常五爷?常郁昀!
  楚维琳错愕,不知不觉拽紧了拳头。
  常郁昕这儿,请安是礼数,这位前世的大姑姐虽然性子急,极其疼爱胞弟,可比起作为继室进门的楚维琳,她更痛恨陷害设计了常郁昀的赵涵忆。虽因为楚维琳和常郁昀夫妻不睦而颇有言辞,但仔细说来,楚维琳与她并无多少过节。
  可常郁昀不一样。
  地牢里常郁昀说过的话她不记得了,想不想起来也没什么关系。
  她这一世,最大的期望就是不要再和常郁昀有什么瓜葛。
  他走他的阳关道,做誉满京城的少年郎;她过她的独木桥,父亲、弟弟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谁曾想,来法雨寺上了香,都会这般巧。
  楚维琳琢磨着要赶紧告辞,才刚要开口,就听杜大太太先说了话。
  “这孩子真是,请安这种事体,这般心急做什么。赶紧传话去,慢慢来不着急的。”说罢,杜大太太抬眼看向窗外,日光耀眼,“什么时辰了?”
  “太太,刚过了午初。”
  杜大太太颔首:“我都没顾到时辰。琳姐儿独自出门,不能耽搁太久,若回府晚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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