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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妆-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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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忆夙的身份,楚维琳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一桩孽缘。
  只是,楚维琳毕竟不是当事人,和忆夙亦不是那般亲近的闺中密友,又怎么好当着忆夙的面说,对这桩事情指指点点?
  因而也就是心中的一个念头,楚维琳并不多言。
  忆夙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留意到楚维琳的神色,见时候不早了,也就起身告辞了。
  楚维琳让流玉送了忆夙出去,起身在屋里缓缓走了几步,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秋叶,她想,明州城里的消息传回来,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隔日清晨,城门刚刚打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急匆匆策马入城,一路到了陶家外头才翻身下马,用力敲开了朱红的大门。
  陶家如今这般状况,哪里还讲究什么规矩礼仪,让那年轻人到了后院回话,也不提什么姑娘家回避的事情了。
  陶老太太的心角依旧疼痛,可她还是坚持着到了花厅,一见那年轻人,她急急问道:“安哥儿,快说,乌大人怎么说的?”
  安哥儿浑身一僵,蹲下行礼的动作顿住了,叫陶老太太又接连催了几句,才红着眼睛回话,道:“老太太,乌大人被抓起来了。”
  “什么!”陶老太太脚下一错,亏得背后就是椅子,她一屁股摔坐下去,才没有倒到地上去,却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响,陶家老祖宗手中的佛珠串断了,枣红色的佛珠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那枣红色如血一般,刺痛了陶老太太的眼睛,她嗷得一声,背过气去。
  屋里乱作一团,陶大太太和陶三太太围上去,又是顺气,又是掐人中,想去唤大夫来,可看着仅有的几个伺候的人手一脸木然惊恐,她们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陶家老祖宗看了一眼手中断开的线,而后盯着脚边的佛珠,一字一句问道:“抓起来了?哪个抓的?这是江南,不是京畿!”
  安哥儿本就是七上八下的,被陶老太太的动静吓得越发慌乱,说话都结巴起来,好不容易才说明白了。
  听说是四皇子捧着圣旨南巡,一到明州就拿下了乌礼明,雷厉风行抄了乌家,还把乌礼明私藏的银子一并翻了出来,证据确凿,根本容不得乌礼明辩白,陶家老祖宗听完了,沉默良久之后,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江南这是要变天了啊,连乌大人都倒了,何况我陶家。”
  陶三太太含泪道:“京城到江南至少月余,四皇子南巡,为何之前没有一丁半点的消息?即便是我们这样的商家不晓得,乌大人难道也不清楚吗?他怎么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况且,他素来谨慎。怎么会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就……”
  “有人把证据送到了四皇子跟前,从前不倒,是朝廷里没想要收拾他,如今朝廷动手了,难道还会让他脱身不成?”陶家老祖宗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仅此而已。”
  “朝廷要收拾乌大人。那我们呢?我们只是金州的商人,在江南也不算大户,为何连我们也一并……这是把我们拖下了水!”陶三太太哭了起来。
  陶大太太转过头来。心中已经是一片冰冷,上回陶八姑娘带回来的话已经让她有了阴霾,等到了这样的消息,震惊之余。更多的反倒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沉声道:“你错了。不是乌大人拖了我们下水,而是陶家、是永记自己惹了官司。三弟妹,府衙那里,陶家牵连的案子的卷宗厚厚一叠。小半人高了,若是乌大人在,咱们也要摔个大跟头。赔出不少银子去的,乌大人倒了。我们无所依靠,这一笔笔账,自然要算清楚的。”
  外头一阵脚步声,陶七姑娘不理会后头跟着的几个丫鬟婆子,穿着单薄,快步冲了进来,她正好听见了刚刚陶大太太的那几句话,抬着头怔怔道:“是永记……莫不是因着永记的案子,常大人怎么会盯上我们陶家?若不是永记害死了人,又要倒打一耙,怎么会被翻旧账?乌礼明倒了是他的事情,那是明州,未必会牵连到金州来。大伯娘,这些年永记的银子拿得可顺手?提拔屋里人,让她们姐妹去捣鼓永记的生意,到头来,害了我们一家人!”
  陶大太太冷笑,这个当口上,一家人不想着如何度过危机,陶七一个晚辈还在这里大呼小叫,把罪过往旁人身上推去,她咬牙道:“永记的银子?永记的银子是公中的,少了你一分一毫没有?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有多少来自于永记,你自个儿掂量掂量!常大人因着永记盯上陶家?那也绝非全部!常夫人当日能那么说乌礼明,可见是对四皇子南巡心里有数的。你别天真,乌大人倒了,陶家一样完蛋,和有没有永记的事儿没干系!”
  陶七叫陶大太太训得一愣一愣的,她原本就不是一个会思考这些争斗事情的性子,一时之间也分不清陶大太太的话是不是有道理,可她只是不想接受陶家会无路可走,就想寻个发泄的口子,把所有的过错一并推过去。
  抬起手抹了一把泪水,陶七姑娘还要说什么,就听见一直不声不响站在角落里的陶八喃喃重复着陶家老祖宗的那句话。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陶八姑娘喃了七八遍,终是无奈地笑了,“这便是报应了吧。”
  前世陶家的风光和平顺与她无关,今生的没落和波折却要由她来一块承担,陶八姑娘心中有恨,有不甘,可到了最后,还是垂下了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世为人,她从未真正把陶家的将来放在心上,如今失去,便是因果了吧。
  几位太太、老太太都在静静思量着陶八姑娘的话,她们年长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总比晚辈透彻些,一时感慨万千,而陶七姑娘到底年幼,又素来受宠,人情世故上欠缺颇多,一时无法领悟,她快步走到陶八姑娘跟前,泪眼闪烁:“八妹妹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是报应?我们有什么错?”
  陶八姑娘闻声猛然抬起头,望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容,缓缓的,与另一张一模一样却带了成熟女子的娇媚的容颜重合在一起,那是前世踩在她头上,做了她的主母的陶七,她至死时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的模样。
  心痛,痛得她几乎站不稳,可陶八姑娘还是笑了,慢慢扬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点儿温度,她一字一句道:“没有错吗?你有错,我也有错,你母亲一样有错!你们想宠坏我,捧杀我,让我骄纵、不可一世,让老祖宗、老太太、父亲,这家里的所有人都讨厌我排斥我!我曾经相信过你们,可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有多蠢!”
  “你……”陶七姑娘的面上慌乱一片,她们是有过这样的心思,可陶八应该是不知道的呀?她既然知道,为何还与她们母女亲近?
  “我也错了,是我误导你,让你对常大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常大人兴许是因为永记的案子才留意了陶家,但常夫人那里,从你们出现在宝庆寺时,就已经厌恶陶家了。”
  陶七姑娘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是你!是你要害我们!你的心肠到底有多黑,要让我们家破人亡!”
  陶八姑娘没有避开,陶七姑娘挥舞的双手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不躲不避,她知道屋里其他人都或吃惊或恼怒地看着她,她没有去一一对视,只与陶七道:“我黑心,你也是一样的。你们想害我,我因此想报复你们,彼此算计,陶家又有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这才……呵,说到底,整个家都是黑的呢,这根儿都已经烂透了,还能有什么救?这风雨一来,便是连根倒了。”
  陶七哪里肯听陶八的这些话,她只知道有人站出来揽了事体,她心中的愤怒有了发泄口,手上的力度亦失控起来,重重把陶八往后头推去。
  陶八没有反抗,直直摔了下去,脑袋正好磕在了花架上,哐当一声,架子上的花盆砸落,瓷片碎了一地,而陶八,软身倒在地上。
  猩红的液体从陶八姑娘的乌发里渗了出来,她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陶七,意识有些模糊了,她想起了前世将死的那一刻,与此时是那么相似,也许,她不用再面对不知何往的未来,她能再得到一次机会,从头再来的机会……
  眼底的笑意慢慢消散,再也寻不到一丝晶莹。
  陶七尖声大叫起来,叫这动静唬住了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陶大太太冲过来一把拽起了陶八,抱着她脑袋的双手黏糊一片,温热的血色让陶大太太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壮着胆子上来,翻了陶八的身,又分开了她的乌发,这才看清,那花盆的瓷片刺入了她的脑袋。
  陶七亦看得清楚,两腿一软,扑通瘫坐在地上,颤着声道:“我,我不是存心的,我……”
  陶大太太眸子里厉光一闪,抬手重重甩了陶七一个耳刮子,在她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L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官司(十五)

  陶七姑娘已经吓懵了,陶大太太下手颇重,让她身子一歪,倒向一旁,本能地用手去撑地,却是正好压在了几块碎瓷片上,手掌几道血口子,她却浑然未觉。
  陶三太太盯着女儿脸上的血手印,只觉得胸口一滞,再见她手心受伤,急忙扑了过来,一把将呆呆的陶七姑娘揽入怀中,凸着眼珠子喊道:“大嫂这是做什么!”
  陶大太太目光冰冷,毫不回避陶三太太,直直道:“三弟妹,你教不好女儿,我替你教训!”
  “明明是八丫头!她才是心狠手辣!你没听见她说吗?是她故意让我们七丫头去丢人的,是她把陶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是那个贱丫头的错!”陶三太太激动起来,掏出帕子一面替陶七擦脸,一面唾骂陶八。
  “我听见了,也听得一清二楚!”陶大太太抬手指着陶三太太的鼻尖,道,“八丫头有错?你就没错了?我也有错,我明知道你不安好心,可看八丫头还能应付你们,也没往心里去了。我若早些收拾了你,绝了八丫头的恨,也不至于让她落到这个下场!”
  “你!”陶三太太大叫一声,扬手就要上演全武行。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桌上的茶具一股脑儿被扫到了地上,砸得粉粹,陶家老祖宗扬起手边的拐杖就往两个孙媳妇身上招呼:“你们还真是出息!这个当口上闹什么闹!当老太婆是死的吗?还不快去请大夫!”
  陶大太太神色一沉,陶家老祖宗因着角度的关系,只看到陶八姑娘受伤,却没有瞧真切,陶大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试了试陶八的鼻息。
  没有气了。
  陶大太太又看向两个婆子,见她们皱着眉头重重点了两下头,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后,转身跪倒了陶家老祖宗跟前:“老祖宗,八丫头过去了。”
  陶家老祖宗愣怔,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盯着陶八姑娘的身子。她的肩膀一阵颤动,眼眶一点一点发红。
  陶老太太刚刚顺过气来,一听此噩耗。几乎又要背过气去。就算她不喜欢陶八,那也是她嫡嫡亲的孙女,况且,陶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没有好彩头也就罢了,却还闹出了人命。那猩红的鲜血简直就像凶兆一般,堵得她心口发痛。
  陶三太太亦是身子一震,踉跄着推开了两个婆子,自个儿伸手过去试了试。而后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是意外!七丫头不是存心的!”
  “不是存心了?”陶大太太大笑起来,“不好好在屋里待着也就罢了。到这屋里的头一句话就是责怪这个谩骂那个的,谁欠了她的?本就是天要塌了的时候。不求她做些什么,可她却还添乱!如今八丫头这个样子了,这丧是往外头报还是不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会瞎嚷嚷!”
  陶三太太心中再是不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嘴,只是怔怔看着失去了生命的继女,她觉得冷,就好像那渐渐凉下去的身子是她自己一般。
  她是打心眼里不喜欢陶八姑娘的。
  从前,她还是妾室的时候,陶七就受了不少委屈,两姐妹年纪相仿,模样上已经输了陶八一头,更不用说在陶三老爷心中的地位了,一个嫡出的娇娇女,一个庶出的并不起眼的小丫头。
  看着伤心难过的陶七,作为生母,陶三太太痛到了骨头里,她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女儿,可就算有陶老太太偏爱着,依旧在很多事情上无能为力。
  直到原配夫人过世,陶三太太摇身一变,扶正了,她狂喜到夜里做梦都会笑醒,她的七丫头,再也不用输给八丫头了。
  毕竟是原配留下来的姑娘,陶三太太没有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脑袋,看着傲气的陶八,陶三太太想出了捧杀的法子,也在背后事事教导陶七,最开始时,很顺利,陶八就跟她们手中的陀螺一样,一鞭子下去就轱辘轱辘打转,可突然有一日,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陶三太太心中隐约有些感觉,但见陶八依旧与她们母女亲近,她到底是把这些隐忧埋在了心底。
  一直到了今日,她才恍然,她把陶八当陀螺,陶八也是一样这么对她们的,这种被算计被谋划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舒坦了,她想教训陶八一番,可陶八却……
  却死了……
  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了众人面前,而罪魁祸首却是陶七。
  她一心要护着的女儿,害死了陶八!
  思及此处,陶三太太抱着脑袋重重摇了摇:“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这般变故让本就人心惶惶的陶家大宅更是前路灰暗,陶家老祖宗顶着一口气,让婆子们抬了陶八回屋里,又把陶七和陶三太太送回去,只留下了陶大太太和陶老太太。
  “常大人也一定盯着明州那里的消息,最迟今日黄昏,他就会知道乌大人倒了,我们陶家,怕是真的到头了。”陶家老祖宗一字一句,沉声道。
  陶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她们婆媳关系并不亲近,往日里也多是面子上的和睦,可到了此刻,倒是出了几句真心话:“老祖宗,即便陶家要倒了,却也不是没半点儿脱身的机会。趁着府衙里还没注意到,咱们收拾些细软便走吧。金州待不得,江南待不得,咱们就去北方,公中还有不少银子,各房各院也存了不少私钱,一并带上,有银子在,总能落脚的。”
  陶家老祖宗拍了拍陶老太太的手,语重心长道:“是啊,你们要走就赶紧走,不用陪老太婆,老太婆在陶家半辈子了,哪里都不去了,死也就死在这里了。”
  陶老太太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
  陶家老祖宗不走,她难道能独自走了吗?
  她想走,但也不敢走了。
  三代人坐在屋里,一坐就是一日。
  未到申时,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陶大太太看了她一眼,问道:“可是官府来人了?”
  婆子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眼泪横飞。道:“三太太和七姑娘坐着马车出府了,门房上也乱,没有拦下她们。等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没影了。奴婢去三太太屋里看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连公中库房的银票都叫她们顺走了几张。”
  陶大太太嗓子一甜,几乎要呕出血来:“真是好快的手脚!”
  陶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仰天道:“好本事好本事啊!我疼了她这么多年,到头来。三儿还在大牢里,她就能抛下我们,带着七丫头走了,哈哈!果然是小货。再抬举也是贱坯子!”
  陶家老祖宗的神色并没有什么起伏,她平缓着语调,与陶大太太道:“你也走吧。能走脱一个是一个,你媳妇怀着孕。不要让她一并被拖累了,总归是陶家的香火,若能好好养大,还能从头再来的。”
  陶大太太苦苦笑了:“您说得对,不管陶家如何了,也要护着香火,我去安排了。”
  两刻钟后,陶大太太又转回到了花厅里,含泪道:“银子首饰,但凡能带上的,我都给她了。她娘家那儿怕也不好回去,我让她去汉州投奔我兄长,好歹把孩子生下来,我那儿子啊,手上捏着人命呢,这回定是要交代了,我给他留个后。”
  “那你呢?”陶家老祖宗问道。
  陶大太太叹息一声,在一旁坐下:“老祖宗不走,老太太不走,我也不走了。”
  府衙那里接到信的时间,比陶家人以为的还要早上许多。
  常郁昀站在书房里,仔细看着手中的信封,送信来的是李慕渝身边颇受信任的侍从。
  信上交代了两样事情,乌礼明已经抓了,虽然光靠倒卖私货的罪名就够砍了他的了,但贪墨也是大罪,贿赂乌礼明的陶家那里,一定有更详细的罪证,四皇子让常郁昀抄了陶家,一个线索也不能放过,另一样,等金州这里查清楚之后,让常郁昀去明州一趟。
  四皇子亲自定下的抄没,常郁昀也不用再找什么理由,安排好了人手,当日黄昏时就围了陶家。
  百姓们亦是吃惊亦是好奇,陶家虽然犯事极多,但好像也没有到了要抄没的地步,直到有人说出了乌礼明的事情,众人才恍然大悟。
  楚维琳知道常郁昀怕是要忙到夜深时,便让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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