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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妆-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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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唤您。”楚维琳再劝。
  老祖宗看了一眼西洋钟,晓得楚维琳说得有理,便没有在坚持,要丫鬟们伺候着去内室里歇了。
  楚维琳垂下肩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中午时,厨房里送了饭菜来,她昨夜里睡得早,今天又劳神,没多少胃口,只随意吃了几口菜,叫流玉劝着又用了碗汤。
  西梢间里备了休息的软榻,楚维琳躺下歇着,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莞馨说过的话。
  若今天没有翻查大赵氏的住处,没有翻查暗阁,那接下去……
  这剧本,楚维琳都会写。
  大狱里,赵家人挨不住,承认了与永王余孽相交,而且供出了常府也是同谋。
  圣上震惊大怒,虽不信常府会与永王勾结,但总要搜查一番,常府为了自证清白,也不会阻拦官兵。
  家庙里搜出了瓷瓶,里头的药粉被证实是出自曾经的永王府,不仅仅如此,恐怕在他们还没有留意到的角落了,还存着让常府解释不清的证据。
  证据确凿,常府不能全身而退。饶是老祖宗再不甘心,也是前世一样的结局。
  那个瓷瓶,是谁放在了家庙里?
  是那收夜香的人靠不住,还是另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大赵氏和莞馨的见不得人的秘密,想趁此机会收拾了常府。
  那个一直躲在背后的黑手!
  楚维琳一个激灵。
  前世时躲在暗处,看着她把常府一步步逼到分家的路上,甚至在暗地里。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还助了她一臂之力,那个最终把血书放在大赵氏房里,把常家彻底推到了绝路上。
  是那个人吗?
  那个比前世的她更加痛恨常家。痛恨大赵氏的人。
  在这一个月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瓷瓶药粉放到了家庙里,看来这个人不仅仅是清楚大赵氏的腌臜事情,也知道这药粉与永王有关。是个知情人。
  头一次,楚维琳觉得。她离那双黑手这么近,近到似乎再多转几个弯,就能对上那双手的主人的眼睛。
  楚维琳翻了个身,外头的天更加暗了。乌云密布,突然一声惊雷落地,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初夏午后的雷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
  雨停之后。楚维琳站在窗边,外头清醒湿润的空气让她舒坦许多,之前一直埋在胸口的闷气疏散不少。
  常郁昀快步入了松龄院。
  楚维琳隔着窗户见了他,不由就弯了唇角,她忙往外迎。
  常郁昀回来时赶上下雨,衣角都湿了,他没有来得及回霁锦苑换一身就匆匆来了松龄院。
  楚维琳捏着他湿漉漉的衣袖,皱着眉与流玉道:“去取干净帕子来。”
  流玉取了来,楚维琳仔细替常郁昀擦拭,嘴上道:“潮气重,当心受凉。”
  常郁昀低头看她全神贯注的模样,心中暖暖,不禁笑着道:“哪里那般金贵了。”
  衣服沾了雨,帕子并不能擦干净,这么做也只是应一时之需,楚维琳手上不停,又吩咐了流玉几句,让她回霁锦苑里去取套衣服来。
  老祖宗未起,楚维琳拉了常郁昀到西梢间里,把今日大赵氏院子里的事体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溢哥儿中的毒,当真是永王府里出来的?”楚维琳问道。
  常郁昀也不瞒她,点头道:“从前只当溢哥儿是得了风寒才夭折的,后来晓得赵府与永王旧臣牵扯不清,我就有些想法了。今生再遇,那些大夫对溢哥儿的病都束手无策,我想,恐怕就是了,因此金銮殿上我求御医,圣上应允之后,我去太医院里请了曹大人。整个太医院,能辨认这些毒药的人并不多。”
  连太医院里都看不懂?
  楚维琳惊讶,道:“为何?”
  “曹大人师承唐大人,唐大人精通岐黄,当年永王自刎之后,圣上在永王府找到了许多瓶瓶罐罐,但找不到药方,也不知道瓶子里的都是什么东西。唐大人以身试药,一一分辨,以至于失明后病故。曹大人当时陪伴在旁,很多药方和效果都是他替唐大人记录下来的,所以他才会知道要怎么解毒。”常郁昀解释道。
  楚维琳并不清楚当初永王府里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毒药,永王为了从弟弟手中夺回皇位煞费苦心。
  若那些药能最终用到了圣上身上,他说不定能兵不血刃就入主金銮殿,可惜,棋差一招,在永王动手之前,已经叫圣上发觉,逼得他不得不起兵。
  永王兵败,旧臣四散,有人带走了一些方子和毒药,兴许他们也不懂这些东西的效果,大赵氏肯用来做试验,倒是皆大欢喜。
  正说着这些,常恒翰和常恒晨到了松龄院。
  楚维琳去请老祖宗起身。
  老祖宗精神极差,她之前是顶着一口气,一直强撑着,以至于躺下歇息之后,劲头散了,就没有办法再起身了。
  “郁昀媳妇,把他们都叫进来,到里头来说话。”老祖宗有气无力地道。
  楚维琳应了,请了众人进内室。
  常恒晨跟在兄长后头,绕过插屏,乍一看老祖宗的病容,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几十年岁月,大风大浪都经过了。他从没有见母亲疲惫成这样,以母亲的年纪,应当是在家中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再不该为子孙操心。
  是他们不孝,连累了母亲。
  常恒翰心中也不好受,即便他为了奶娘的事情与老祖宗有些隔阂。但毕竟是亲生的母子两。想到今日情况全因他那惹事的妻子而起,心中越发愧疚难安。
  “跟我说说,外头如何了?”老祖宗缓缓道。
  常恒翰深吸了一口气。把今日的情况一一说了。
  今日早朝之上,就呈了昨日抄没赵府所得的册子,却没有提及勾结乱党之事。
  若不是半夜里已经听到了风声,常恒翰只怕已经去替大赵氏的事体走动走动了。可现在他知道,他行动不得。
  下午时。一下子风头突变。
  赵家与乱党勾结,同样涉案的北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安大人一家老小也下了大牢,安府抄没。
  “估摸着但凡牵连上的,这几日要抄没好几家。”常恒翰道。
  老祖宗闭着眼睛听完。又示意楚维琳把莞馨交代的事体说上一遍。
  常恒晨听到差点害死了溢哥儿的毒药与大赵氏有关,脸涨得青紫。常恒翰面色更是难看,不晓得是为了那些死的不明不白的妾室。还是为了大赵氏的心狠手辣。
  老祖宗可不管他们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保住常府要紧:“有人想把我们拖下去。”
  “圣上会信吗?”常恒翰问道。
  老祖宗深深看向两个儿子,叹息道:“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若是官兵到了府门外,我不信我们府上抄不出什么证据来,要害我们的人,可没有那么蠢。”
  必须要在圣上下旨查抄之前,先把自身摘干净,即便是有所损失,也比抄家来得好。
  “不能坐以待毙。”老祖宗下了决断。
  朝堂之争,老祖宗比不得常恒翰有经验,可事关皇位之争,关乎了猜度圣上心思,老祖宗才是那最辣的姜。
  “郁昀媳妇,让段嬷嬷进来,把我的冠服取来,我要入宫去。”老祖宗说完,坚持着要坐起身来。
  常恒翰想拦她,却也知道此刻不时阻拦的时候,夜长梦多,晚了一刻,兴许就扭转不了圣上的心思了。
  段嬷嬷进来,从箱笼里取出冠服,急匆匆熏了香。
  老祖宗这个岁数了,除了逢年过节,宫里大喜之时,很少入宫请安了,可这时候,她必须去。
  常府上下,常恒翰下了令,哪个也不需随意进出。
  四房那里得了消息,常恒逸与柳氏赶到,见老祖宗已经着了冠服,惊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状况了?还是大嫂娘家那儿……”
  常恒晨把两人引到一边,细细说了情况。
  常恒逸震惊不已,扭头看向柳氏:“你是不是也陪着进宫去,去和娘娘说一说?”
  柳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道:“毒药?勾结乱党?我的天呐!这、这……”
  “柳氏,你快些去梳妆,否则怕是要赶不上皇城关门的时辰了。”老祖宗算了算时间,她没有传召主动进宫,宫门处通传回禀也要费上不少工夫,她叹了一口气,道,“家里就交给你们几个人。”
  准备好了马车,柳氏扶着老祖宗上了车,常郁昀和楚维琳护送她们到了宫门外。
  老祖宗和柳氏递了牌子,等着宫里传唤。
  柳氏一直皱着眉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老祖宗瞧在眼里,道:“这事儿与我们是灾难,和贤妃娘娘并没有什么大干系。入宫里见了她,你们姐妹一场,她知情了,定会帮你在圣驾之前美言几句,不管结果,总归是拖累了她。你怕她受圣上责怪,我也理解。”
  “老祖宗……”柳氏嗫声。
  老祖宗拍了拍柳氏的手,道:“我身子骨吃不消,不能独身入宫,必须要有人陪着,否则还没见到圣驾,我说不准就倒下了。府里其他女眷,虽也有进宫磕过头的,但她们总不比你经常出入宫闱,懂宫里的规矩,所以,必须是你陪我了。”L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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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缓口气,过几日再加更。
  …………………………………………………………………
  常府的女眷之中,过世的吴氏太太追过一个诰命,去了岭西的涂氏也受过封,只不过她之前常年不在京中,也没有入过宫。
  大赵氏是有诰命在身的,但她只有在外命妇入宫请安之时随着老祖宗去过,况且,她现在还在牢狱之中。
  除了老祖宗自己,也只有因为贤妃娘娘得宠而经常出入宫闱的柳氏最晓得宫里规矩。
  老祖宗看了一眼一旁沉稳的楚维琳,这孩子懂事归懂事,却是从未面见过圣上的,在那一位面前,一个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神色就可能招来祸事,老祖宗不敢冒险。
  柳氏低眉顺目,道:“老祖宗,我的那点儿心思瞒不过您,那毕竟是我亲姐姐,她帮我,我怕她受连累,她不帮我,我心里又要堵得慌,真真是……”
  老祖宗笑了,笑容几分无奈几分了然,她进宫里是去见她的那位太后叔母,是见她的皇帝弟弟,明知天家无情,却不得不拼一次,求他留给常家一条路。
  在宫门处等了半个时辰,才有内侍出来回话,说是惠安宫里请老祖宗过去。
  能见到面,总算不是最遭的。
  老祖宗踩着脚踏下车,楚维琳扶她上了宫里备下的轿子,柳氏笑盈盈的,暗暗给几个内侍宫女都塞了碎银子。
  柳氏自个儿也上了轿子,掀开帘子一角与楚维琳道:“我会照顾好老祖宗,你们莫要担心。就在城门候着吧。”
  楚维琳应了,和常郁昀一道目送着两顶轿子消失在宫道之中。
  今日下过雨,太阳被遮在了厚厚的云层后头,天色也比平日里暗得快些,宫道上的灯柱内,一支支蜡烛依次亮起,宫门上的侍卫换了班。
  楚维琳站了会儿。常郁昀握住了她的手。道:“去车上等吧。”
  “老祖宗她们会去多久?”楚维琳偏过头问常郁昀。
  常郁昀垂眸,他也说不准。
  按说,已经要到了宫门关闭的时候。宫门一关,若非军机要事,轻易不得出入。
  老祖宗和柳氏总不会宿在宫里吧……
  夫妻两人上了车,楚维琳依着常郁昀坐。手叫他握着,掌心温暖。
  此时他们都帮不上忙。只能等着老祖宗和柳氏的消息,颇有些尽人事听天命的味道。
  楚维琳半闭着眸子,她的脑海之中,前世常府抄没时的场面历历在目。那时环绕着她的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今却是半点体会不到了。
  赵氏一族要怎么收场,那与她无关。但她不能在此刻让常府覆灭,她有丈夫、有孩子要守护。
  于楚维琳如此。于常郁昀也是一样。
  家破人亡的痛楚,没有人会愿意再品尝一遍。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前世事体,而是静静等着。
  常郁昀的衣服是出府前刚刚换上的,上头有淡淡的皂角味与熏香味,熟悉的味道叫楚维琳渐渐安下心来,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平缓绵长。
  楚维琳浅浅入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前世一切的一切翻涌扑来,她梦见了秦大人,梦见了积雪无人清扫、寂寥一片的常府,她梦见了地牢里痛心疾首的常郁昀,她还梦见了一些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她梦见了砍头的法场,梦见了流放的脚印,那些陌生的场面让她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楚维琳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直到她又一次看到了死气沉沉的常府,一个身影,一个她辨不清男女的身影缓缓走入常府,如雪后那一日的她一般,审视着空无一人的常府后院,而后,轻轻笑了。
  楚维琳猛然惊醒过来,喘着气瞪大了眼睛。
  常郁昀正小憩,叫她的动静惊了一惊,一把搂着她道:“怎么了?”
  楚维琳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缓,才平静下来:“我没事。只是梦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常郁昀替楚维琳理了理额发,指尖触碰到的额头上细细密了一层汗,他掏出帕子来替她擦拭:“魇着了?”
  楚维琳轻咬下唇,她想回忆起梦里最后出现的那个身影,却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不过,这本就是一场梦,她从未经历过那些,便是看清了那个身影,也做不得准。
  那只是她内心深处的镜像投映,是她内心里在怀疑的人,她看不清,是因为到现在,她也没有一个寻找幕后之后的确切方向。
  她依着常郁昀,顺口问道:“前世我死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常郁昀一怔,揽着楚维琳的手箍得越发紧了些,他轻轻啄了啄她的额发,道:“那之后的第三日,我就离京了,一路往北疆去,直到三个月后,重病不起,睁开眼来,就是黄粱一梦。两地相距千里,京城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定了斩立决应该都逃不脱。”
  “那伯娘叔母她们呢?嫂嫂们呢?”楚维琳又问,话一出口,常郁昀还未回答之前,她自己先皱起了眉头,反手握住他的手,道,“如果说,前世常府里,有一人能够全身而退,你觉得是谁?”
  常郁昀望着楚维琳晶亮的眼睛,心中一动,脑海里却是划过了几个不同的人选。
  “一个是涂氏,父亲毕竟是朝廷命官,虽远在明州,可他是男丁,脱身的机会不大,但涂氏是可能脱身的,还有七弟与五妹妹。”
  这个答案楚维琳赞同,山高皇帝远,明州与京城也是千里之遥,只要提前收到了消息,涂氏完全有时间带着常郁晚和常郁曜避难。常恒淼落网时只要交出三具分辨不清的尸体,又有谁能够断言这几人不实?就算还是成了逃犯,却能够活下去。
  “另一个是六叔母,若是贤妃娘娘设法救她脱身,她也并非没有机会。只不过……”常郁昀顿了顿,道,“贤妃娘娘真的敢吗?”
  楚维琳对此也有些吃不准。后宫里的争斗更是杀人不见血的。贤妃与皇后相争,她会卖一个大破绽给皇后吗?即便是亲妹妹,贤妃娘娘会这么不管不顾吗?
  再说了。柳氏即便能脱身,常恒逸呢?她亲生的常郁明和常郁曚呢?作为一个母亲,难道能不顾儿女而苟活?
  楚维琳设身处地地想,换成了她。她是半刻也活不下去的。
  再说涂氏,前世的涂氏根本没有回京。她一个远在明州的女人,又怎么做那背后的黑手?
  这么一想,这个问题由绕回了死胡同里。
  楚维琳叹了一口气,兴许那人是恨常府入骨。便是赔上自家性命不要,也要与常府同归于尽了。
  外头传来更鼓梆梆声。
  过了一更了,车外已经黑透了。楚维琳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天空乌压压的。寻不到半点儿星光。
  车把式道:“五爷、五奶奶,再过会儿,街上该宵禁了。”
  常郁昀心里也清楚,可老祖宗和柳氏还在宫里,他们只能等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宫门缓缓启开了一条缝。
  车把式唤了常郁昀一声。
  常郁昀下了车,迎了上去。
  老祖宗和柳氏从轿子上下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柳氏照例塞了碎银。
  楚维琳迎了老祖宗上了马车。
  车上没有外人,强撑着的老祖宗忽然泄了气,疲惫不堪。
  柳氏见此,眼眶发红,见常郁昀和楚维琳都望着她,她赶紧道:“总算不是最糟,咱们先回府里去,府里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不是最糟,那就是还不至于落到抄家灭族的地步,常郁昀暂时松了一口气,翻身上马,护着马车回府。
  马车一路行到了松龄院外头。
  松龄院里灯火通明,常恒翰和两个弟弟候在院外,见老母亲疲乏,上前扶住了她。
  楚伦歆整理好了罗汉床,伺候老祖宗躺下,又垫了几个引枕,让老祖宗尽量舒服些。
  老祖宗眯着眼睛,看了众人一圈。
  柳氏代替老祖宗说了面圣的情况。
  柳氏陪着老祖宗去见了太后,太后晓得她们来意,倒没有拒人千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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