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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叛道二周目-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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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的国家,纵是九阙也鞭长莫及,也足以令仙首忌惮——不,与其说仙首忌惮的是大匡; 不如说他忌惮的是一个新的时代,一种颠覆性的精神。”
  提及那个名字,明琇眉头紧锁,凤眸中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怒气。“朱无咎当然怕!他越强大,就越是害怕一朝变革,将他拉下宝座!仙门尚古之风鼎盛,什么古墓里挖出来的秘籍功法、什么上古神器、什么古老的典籍,好像人一旦掌握了过去的奥秘,就能在现在所向披靡。蒸汽精神与这一切背道而驰,它相信的是人定胜天,强者属于未来。两者之间的矛盾,实在难以化解。这些我都知道,可这又干李青莲什么事?”
  “青莲是老城主独子、大匡少主,年少成名,天赋奇高,个性又如此不驯。若不能令其臣服,就必然令其一生难以翻身。仙首只需要找到一个明面上合适的理由,控制住青莲,等同于控制了大匡城。仙门以实力为尊,若青莲一朝继承城主之位,却是一介废人,必为修道中人不齿,彼时大匡城将无法在仙门百家面前立足,彻底孤立无援。”
  “那朱无咎找了什么理由?”
  贺老沉默不语。实则明琇心里已有了答案,“李青莲是因为把我从瀚海峰上救走才获罪的,对不对?即便朱无咎对我并无感情,也必然认定我是他的物品。李青莲趁乱带我逃离,朱无咎事后又怎会毫不追究?是我……原来是我!”
  这具铜制的身体诞生之际,大匡城制造机甲人的技术还不娴熟,所以贺老只是一个有着丑丑的五官的机甲人,没有眼神,没有眼泪,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可是这一刻,她却从这个老人的脸上看到了惋惜和痛苦。
  “明姑娘,错不在你。”
  错不在她?
  可惜人一旦长大,就不再活在黑白分明的世界里了,是非对错,孰是孰非,她难道能撇得干净吗?
  是她跟着李青莲逃的,又在十里亭前不告而别,让他一个人面对这四年。
  发生了这么多事,究竟有没有错,她早已分不清了。
  李青莲,对不起……明琇又红了眼眶,在心中一声声重复着“对不起”。
  贺老道:“明姑娘,青莲从来没有恨过你,一点也没有。那时他受刑之后,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有时一睡就是三天,有时睁着眼睛、开口说话,说的内容也颠三倒四,像是还沉浸在梦魇中。青莲的同窗好友在他的病榻前轮流照顾,那些年轻儿郎,看着他迟迟醒不来,都在背后偷偷流眼泪。少年郎不解局势之复杂,只知道青莲是因为救你才遭此酷刑,便都恨透了你,连带着你二哥哥顶不住骂声,离开了九阙。他们为了泄愤,把‘许柔止’这个名字贴在箭靶子上,骂你红颜祸水、水性杨花。”
  明琇咬牙,换做是她,也会痛骂自己。
  “可是有一天,青莲醒转过来,听到同窗咒骂你,他当即就下了床。那时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非要拄着拐杖去到校场,把你的名字从箭靶上撕下来。”
  明琇瞪大眼睛,双唇不住地颤动……“明姑娘不相信?”贺老道,“其实老夫也曾认为青莲个性冲动、往往意气用事,直到看到他面对真正的困境,方才发现他实则冷静克制到了极致。老夫一生所见之英豪,血勇之人,怒而面赤,此类勇士最多;脉勇之人,怒而面青,能藏得住事,却藏不住怒气,此类人已属罕见;骨勇之人,怒而面白,此类人能舍身取义,得之不易;而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实乃万人之英。他遭受如此打击并未一蹶不振,说实话,老夫佩服我的这位小友。”
  “那件事后,不瞒明姑娘,老夫本也怨你,但有一回我去灞陵峰探病,他让我不要怨你。他说,没有什么红颜祸水,你也一样是受到伤害的人。把过错推到一个女人身上,不过是恨不起强者,退而求其次罢。”
  明琇就像吃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梗在喉咙口,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突然之间,她的眼前一片空茫的水泽,恍惚间竟浮现出初见时李青莲从宝马香车中走出来的样子,时隔多年,仍宛如昨日。
  少年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靴,皮面上用彩线生动地绣着两只凤凰,凤凰的眼珠子是两颗明珠,亮得刺眼。他一席白衣,白得好似白云,阳光下衣服的料子散发着幽幽珠光,袖口和衣缘有着金丝包边,腰佩蹀躞腰带,悬一个葫芦、一把长剑,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少年肌肤胜雪,黑发似漆,浑身上下都是干净的、纯粹的颜色,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
  第一眼觉得招摇,第二眼艳羡,第三眼便是今生今世,再难忘怀。
  他嬉笑怒骂,恣意快乐,那一幕幕在明琇眼前轮番闪过。突破元婴那天的李青莲向她走来。二十不到的少年,走起路来也是轻松明快的,在人前顾及着“名士风度”,装作宠辱不惊,实际上突破元婴这件事可把他高兴坏了。破境当天傍晚,李青莲带她御剑,飞到山巅、云间,看着夕阳落下,明月升起。他冲着天涯大喊:我欲乘鸾鹤,驾虬龙,飞腾万丈,见四海之升平,出宇宙之寥廓,登云天之渺茫!
  李青莲再如何达观,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修仙问道,分明是他前生的信仰、夙愿、期盼……
  明琇怔怔地想着,想着泪痕已干,心下茫然:
  “我该怎么办?”
  这个仇怎么报?就算能把朱无咎千刀万剐,李青莲的金丹也回不来了。这个恩情又该怎么偿?她永远也偿不了。
  明琇素来杀伐决断,这两个问题却让她陷入了无解的旋涡。
  贺老见时机已到,引出下文:“青莲此去崤陵,除却代大匡城赴冬至祭天大典,还有一事。”
  “难道他要……刺杀朱无咎?”明琇按耐不住,生生捏碎了一枚茶盏。
  贺老道:“明姑娘莫急,且听老夫逐一道来。若仙首当真如传闻那样在崤陵封禅,开登基称帝之先例,整个灵界的历史必然改变。仙首膝下仅一嫡女,无顺位继承之人,储位空悬,九阙内部必乱。而仙首一旦因刺杀而亡,各家仙门之中必有无数人借势揭竿而起称王称帝,天下大乱。”
  “治理天下,首要的就是政局安定,这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贤明者居上,不肖者居下。可一旦恢复人界帝制,灵界先贤千年前的努力都将化为子虚乌有,世袭的统治者,以专制独享霸权,居上位者如何保持贤明?居下位当真不肖?百姓的安定就更堪忧了,即便得到安定,也是无自由的安定。那时候,仙道才面临真正的陨落,自由终向王权让步,修道之人摧眉折腰向权力妥协。人的忘性很大,再过几年,恐怕人人又都该觉得本该如此。”
  最后贺老又道:“所以,决不能让仙首成功封禅。仙首必须以一个能够让天下人信服的方式——魂归九泉!”
  “让天下人信服?”这恐怕比刺杀朱无咎还要困难。
  在明琇心中,贺老是个拥有白花花的胡子的慈蔼老人,也是个可爱的酒徒。
  有时她会忘记,贺老其实也是一个政客。
  年过八旬,官至九阙阁老的政客。这意味着他身经百战、阅人无数,绝不会只是像他的外表那样简单。
  明琇也是极聪敏的人,强烈的悲怵逐渐褪去,她也能够想到贺老绝不会选在这样一个早晨,无缘无故地来同她叙旧。
  从两人的对话一开始,她的情绪,从关切到难过,到自责,到一腔愤恨,再到迷惘无措,恐怕都在贺老的预料之中。他把过去的事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就是要彻底激起她的愧疚和不甘,又巧妙地用言语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的大义。
  对话不过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明琇的情绪已然经历了几次大起大幅,爱念、恨意、歉疚,这些最强烈的感情糅合在一起,哪怕明琇知道是他有意为之,也没有办法不主动走进他的圈套。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被操纵了,因为她心甘情愿。
  明琇道:“我能做些什么?”
  贺老需要一个对李青莲绝对忠诚的人,去做一件事。
  “青莲终究善良,我担心关键时刻他无法狠下心来,所以,需要明姑娘去做那件龌龊事。”
  “可以。龌龊事就适合我这种人去做,不能脏了他的手。”明琇没有片刻犹豫,因为她相信贺老。
  并非坏人才不择手段,好人更需要保护自己。
  哪怕他的灵魂拘泥于一个滑稽的机甲人里,这铜片中,也藏着一把士大夫的铮铮铁骨。
  李青莲大概也生着这种要命的骨头。
  贺老伏在她耳畔,说了一通话。
  明琇本来觉得自己为了报仇没什么不能做的,可是听完贺老的话,她还是蹙眉沉思,沉默良久。
  初次听到这件事,她只觉得匪夷所思,可当她将贺老的话重新在脑海中过了几遍后,就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佐证他的话。她目睹的点点滴滴,在唯一真相的指引下,串成一条链子。
  不知过了多久,明琇紧握的双拳缓缓地松开,仿佛接下来这句话需要用光她的力气……
  “我会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某匿名情感论坛——
凌晨两点,明琇离开某莲牌安眠宝再度失眠,暗戳戳发了一个问题:【心疼死我喜欢的人了,可他是个死傲娇,痛死也不想别人知道,用什么方式安慰、报答他比较好?】
匿名网友:【洗香香,钻他被窝,一次不行,就多钻几次】
琇琇:【流氓滚粗!我喜欢的人才不是追求低级趣味的人呢!】
凌晨三点,青莲顶着黑眼圈,脑中“低级趣味”四个字来回滚动播放。

  第53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崤陵还没到吗?”
  穿着狼獾皮的青年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迅速地在毛皮帽的帽绳处打了个结。
  这样寒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 从离开大匡城的那天算起; 陆子约想。
  呼啸的北风好像长了眼睛; 一个劲地从皮草的缝里钻,人哪怕穿得再厚,也扛不住这妖风。
  “我们脚下就是崤陵。小子,崤陵长得很,可距离我们要去的泰长山还有很远呢!”
  回应陆子约的男子是他的师父拜沭; 大匡城朝剑长老。那是一个将近两米的壮士,生着一头蓬松的红发,都不用戴帽子。他在拜师礼上第一次见到拜沭,觉得这位长老生得丑; 鹰鼻深目; 毛发旺盛得像个野人; 和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中州人都长得不一样,后来才听说朝剑长老的祖上是罗刹人。
  至于罗刹是哪里; 他也不是很清楚; 总之,和一切都必须按照规矩运作的中州相比,边城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见过头发颜色各异的人,还见过在大街上交颈缠吻的两个男子……起初见到怪事还总是要感慨,后来呆久了; 自然而然变得十分包容,开始对一切“出格”都司空见惯。
  这一次赴崤陵祭天大典的使团一共十八人。十八人刚刚缓慢地翻过了一座泥土地里结着暗冰的山,踏上了这条踩平的土径。穿过齐膝深的草,过了一排苍天大树,往上朝下一个山脊进发。雪已经停了,白皑皑的山坡不时有小小的山谷,山谷里的小溪结成了冰,冰上又覆盖了雪,遥想夏天,小溪边一定是鸟语花香,可现在连一个会动的东西都看不见。
  森林弥漫着霜粒一样的薄雾,气温低到每个人的眉毛上都浮了一层白乎乎的霜,森林的色调是霜蓝、幽绿,连带着行走其间的人的心情也跟着冰冷、低落。
  沈爱擤了擤冻得发红的鼻子,回头望向龙车上那干瘪的布层,叹了一口气,“要是还能坐孔明灯就好了……燃料不够了吗?”
  “那不叫孔明灯,那是大匡发明的飞行气球‘帝江’。孔明灯与它的原理虽然相近,但个头比它可小了不止百倍。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见过孔明灯,丫头。”拜沭顿了顿,“燃料不是问题。把硫酸泼到铁屑上就可以制造出氢气,然后把氢气收集起来,充到外层的油布里,这样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另外一种办法是在温泉附近找一个地气的出口,这样很快就能充好。真正的问题是风向,驾驶帝江需要先行辨别风向,必须是顺风,逆风而行只会陷我们于危险中。现在吹西北风,我们也就不能使用帝江飞行了。”
  沈爱撇撇嘴,“我看那气球长得就像是个大型的孔明灯嘛,你们总爱给这些钢铁做的大家伙起上古异兽的名字,什么‘重明’,什么‘帝江’,别的地方都没有这种叫法,还怪我记不住。”
  拜沭是元婴中期的剑修,法术修为不算出众,但体术精湛,力大无穷,大匡城无人能及。沈爱小小一只,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的肩膀。他低头看了看沈爱,生出一种大男子对小女子的爱怜之心,于是那么大的块头,突然半蹲下来,展平了坚实的肩背。“上来吧,师叔背你。丫头就是麻烦……”
  沈爱是使团中少数的女孩子,生得又美,嗓音又娇,队伍里的人都不自禁地宠她。沈爱却不要拜沭背,而是指了指后方的机械车,“我想和师父一起驾驶龙车。”
  拜沭笑着摇了摇头,以为沈爱在说笑。
  龙车,顾名思义,龙形的车,用来装载一行人的行李和祭天大典需要用到的物品。
  龙车的车身的两侧有一派黄铜管,每当蒸汽从中排出,轮轴就会向前方推进,从而带动下面的一排轮子转动。
  它就好像真的有脚,陆子约揉了揉眼睛,无论多少次见到这样的机械,他都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蒸汽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大概就是炒菜时烦人的炊烟,突然之间有人告诉他,那种没有实质的气体实则是推动这些庞大机械的动力。
  简直匪夷所思。
  落照府里就从来看不到这种奇巧淫技。
  实际上,越是古老、门第显贵的仙门,就越是不想和蒸汽机扯上关系。哪怕大陆上汽灯已经被发明出来并且被许多普通人使用,仙门名士的家中依然坚持使用昏暗的蜡烛、油灯或是家族豢养的发光虫照明。
  可陆子约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龙车,他想不出更好的运送这些装载物的方式。若是像寻常仙门那样使用大型灵兽运送大批量的货物,一路上,提供巨量的吃食、每晚安顿住所确保灵兽不会惊扰普通百姓,都是很麻烦的事。
  “大胡子师伯,你又取笑我!”
  沈爱一看到大大小小的齿轮、零零总总的金属部件就头疼,更别提驾驶那极其复杂的座驾了。她按了按太阳穴,正要说些什么……
  只听身后“轰隆”一声,龙车停了下来。李青莲从前头的舱室中走出来,喊道:“拜兄,添泽火,换班!”
  “好嘞!”拜沭在龙车顶部的管道口灌入泽火后,坐进舱室,重新启动了这龙型机械。
  它庞大的躯体内有如一座精密运作的城市,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轮轴都按部就班地运作着,整个车身十分长,宛如一条异形长龙,每一节上都载着沉重的装载物。
  “师父!”
  沈爱的眼睛亮亮的,轻快的小鸟一般飞到李青莲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陆子约也跑过去,挽住李青莲另一支胳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边城,沈爱与他和明琇关系最好。可沈爱与明琇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拌嘴,是以,她能说几句体己话的朋友就只有陆子约了。
  沈爱悄悄告诉过他,她喜欢的人是谁。她说出那个称呼的时候,舌尖打了个转,声音特别缱倦,眼角眉梢都含着笑,眼神也像现在这样,亮亮的,柔柔的。
  其实,即便她不说,陆子约也看得出来。
  因为从前他的未婚妻许柔止看她的师兄尉迟瑄的眼神,也是这样子的。
  从小所受的教育告诉他,为人处事需谨遵君子之道,要内秀,要不争,要谨礼。男女七岁不同席,私相授受更非君子所为。所以,即便陆子约与未婚妻七岁相识,直到十六岁那年被退婚,他连未婚妻的小手都还没有碰过。他曾问许柔止为何突然不愿嫁给他了,得到的只是一句“抱歉,我对你绝无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谊。”
  雪地上的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一堵墙在走。
  “喂,你干嘛也要拉着我师父?”沈爱咬牙小声道,“还是不是朋友?”
  朋友。
  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心口很闷。
  李青莲也不明白这两人在较什么劲,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金属球,分给两人一人一个。金属表面散发着微热的温度,他道,“这个给你们取暖用。只要一直走动,手炉就会一直发热。”
  沈爱如获珍宝,小心地放进袖子里。
  陆子约问:“师叔,这是你发明的东西?”
  李青莲:“《万毕术》上有记载这种手炉的做法,我稍作改进,算不得发明。”
  “多谢师叔。”陆子约梗了梗,“只是,我不明白。”
  金属手炉内部的齿轮随着人的步伐摇晃、转动,以一个巧妙的机关发出源源不断的热量。
  李青莲:“若你问我这手炉的原理或是制作方法,我可以回答。其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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