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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渐青-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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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经大战的克成赏,此时也等得烦躁不安。
“报将军,关里乱了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喊叫声,城头上双方正在杀成一团……”
不等斥侯兵说完,克成赏便抢着问道:“城门呢?城门打开没有?”
“禀将军,城门还没打开!”
克成赏脸上划过一缕淡淡的失望,其实这次也没全指望巍立扎槐那些人能夺取城门,毕竟城内有两万宋军,巍立扎槐不过几百人,只要能成功烧毁宋军粮草,造成成中大乱,这对夏军就非常有利了。
克成赏知道不能再犹豫,接着吼道:“攻城,马上给我攻城,趁关内宋军粮草被焚,军心涣散,今夜给我拿下兜岭关城第一个登着城头者,赏千金!”
军令一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夏军如潮水般涌出,长长的云梯由士兵抬着飞奔于前,高大的的攻城车由牛马拉着紧随于后,黑夜之中影影绰绰,人声沸腾。
种世衡带着几个羌族头人登上城楼,对旁边正在演戏的禁军视若无睹,边走边说道:“各位头人且安心看戏,看看李元昊是如何作法自毙,西夏如今已是民不聊生,李元昊还一意孤行,与我大宋开战,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横山各羌族如何选择,是跟着李元昊走上绝路,还是归附我大宋,各位头人不妨多作思量。”
“种经略,我等自是一心归附大宋,绝无二心。”
“本官自是相信你们,若是各位头人能出面,劝劝其它各族,本官一定上书给各位头人请功,陛下圣仁,绝不会亏待各位头人的。”
“是是是种经略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规劝其它各族……”
此时城下夏军已冲入半里内,就着火光,城头上的情形已依稀可见,只见许多穿着羌人服饰者正在城上与宋战拼杀着,就在此时,城门处传来吱呀的响声,城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克成赏惊喜交集,举目眺望,就见城门处十来个羌人正举着火把,大声地冲城外大喊:“快快……”
还未喊几声,城内便有宋军冲出与羌人战在一起,拼死争夺着城门,克成赏顾不得多想,狂喊道:“冲给我夺下城门,一鼓作气冲进城去!”
夏军顿时将云梯等物丢弃一地,呐喊着向城门飞奔狂涌而去,城门的宋军一见夏军杀来,便惊恐地往城内退去,夏军人挤人,舍生忘死地往城里冲。
前面的夏军这时却发觉里面还有一道门,却是紧紧地关着,而后面的夏军不明就里,还争先恐后地汹涌向前,等整个瓮城挤满了夏军,城头上的战斗突然平静下来。
哗拉一下,城头上落下大捆的稻草,还有一桶桶的火油,在夏军惊魂未定之时,一个火把冉冉落下。克成赏睁着一对牛眼,死死地盯着那落下的火把,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变大。
啪随着火把落地那一刻,熊熊的大火顿时把城门外的通道隔断,逼人的热浪中,许多全身着火的夏军惨叫着,翻滚不已,克成赏双目被刺痛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直透上来。
轰轰轰……一串串的手雷,夹杂在漫天的箭雨里,化成夺命的恶魔劈头盖脸砸了下去,城下惊慌失措的夏军顿时成片的倒下。
这下便是傻子都知道了,宋军根本就是设好圈套让他们钻,连同被大火隔断有城门内的三千人,一个照面夏军便损失近四千人,这种惨状使夏军顾不得军令严酷,呼喊着如潮水般退去,真个是来得快,退得更快!
而被困于瓮城里的三千夏军,前进无门,后退无路,此时已成了待宰的羔羊,城上的宋军连头都不露,一串手雷扔下来,顿时将这三千夏军的胆都炸裂了。
他们连宋军的人影都瞧不见,只能绝望地向城上乱放着空箭!
“降者不杀!”
城上传来第一声齐喊,三千夏军没什么反应,换来的又是一连串手雷。
“降者不杀!”第二声齐喊传来,夏军还是没有屈服,他们的勇气再次换来一串手雷。
“隆者不杀!”
第三次齐喊传来,哐当一声,不知是谁手上的刀掉在了地上……
城外的克成赏有心再组织一次强攻,奈何军心已散,而且城上宋军正严阵以待,在这种情况下,乘夜强攻不过白送性命,徒呼奈何!
第336章 踏春
临近三月,春衫渐薄,汴河两岸已是柳色青青,游丝如剪,新燕归来带着一串呢喃,双双掠过水面,轻盈地停在谁家的翠瓦拱檐之上,就着暖暖的春阳轻啄着翅膀的羽毛。
许清这回足有一个月的婚假,闻说了然坡上桃花开得闹,趁早着今天正好是朝廷的休沐日,于是组织了个超大形的旅游团,除了自己一家子外,让赵岗、冯雨、于清泉还有曾巩他们,把自己的妻妾或女伴都带着,一起到了然坡去踏春赏花。
许清头下垫着一个软枕,摊开四肢舒适地躺在船头上,一江春水满盈盈,行船滑过波面荡出柔软的涟漪,揉碎金光万点,许清拿过小颜刚编的柳条帽叩在脸上,挡住从柳梢透下来的阳光,然后伸手摸索了起来,可半天也没摸到刚才放在旁边的杯子。
“小颜,莫要淘气了!”
“少爷,才不是人家拿你的酒杯呢是晏姊姊!”小颜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小小带着几分委屈。
身边适时传来晏楠嘻嘻的笑声,许清将脸上的柳条帽掀开一线,果然见晏楠手上拿着自己的酒杯,双腮梨窝浅浅,正带着几分顽皮嘻笑着。
“喃喃别闹,快把酒还来。”
“不给,有你这样躺着喝酒的吗?也不怕呛着。”
“怕什么,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就象现在我帮喃喃你画眉,肯定不会再把你画成小猫了!”
许清懒洋洋的话,引来清平他们一片嘻笑声,前两天许清帮晏楠画眉,故意把她画成了个大花脸,结果晏大小姐雌威大发,扬言就那么顶着个大花脸上街玩去,倒把许清急成了阿拉神灯,答应了晏大小姐三个愿望才了却此事。
这事可是晏楠的得意之作,听他提起,满脸带笑地说道:“相公,其实你也可以让我帮你画眉,然后跑到街上去玩的。”
许清被呛得不行,坐起身来想好好教训她一回,晏楠早有准备,象只轻盈的蝴蝶飞入了船舱,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好在自己的酒杯总算没被拿走,许清端起美美的喝了一口,才躺回去,不得不说,晏楠无论是做菜还是制酒,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天份,这些经晏楠调制过的女儿红,醇厚清香,入口绵软,回味悠长,称为这人间极品也不为过。
“菱儿,把琴拿出来,相公今日心情大畅,教你一首新曲子。”
“许郎又有新作了吗?”红菱惊喜地说道,被许清‘调教’几回后,红菱终于肯叫回许郎的称呼了。
“老规矩,把琴拿出来,我哼,你弹,然后你再把曲谱完善。”
红菱开心地点着头,很快进舱把琴抱了出来,清平喜欢收集许清的诗词,红菱也一样,而且更进一步,常会把他哼的些曲子谱写出乐谱来,然后弹奏给他听。
清平第一次听说许清还会创作曲子,好奇不已,也不催促他,只是上来为他殷勤地添着酒。
“叮……叮叮叮……”许清闭着眼睛轻哼了起来,手指还随着旋律在船板上轻轻敲击着,他哼的是《梁祝》的旋律,一遍、两遍、三遍,哼了几遍他才发觉红菱不象以前一样,随着哼唱弹奏。
“菱儿没记住吗?”
“许郎,这是什么曲子?”许清的声音把红菱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对他轻声问道。
“曲名就叫《梁祝》,来源于在江南那时跟你说过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菱儿,闭上眼睛,想象一双彩蝶在花丛中追逐嬉戏,翩翩起舞的样子……”
红菱对许清微点螓首,然后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动起来,一串悠美的旋律开始在水面上飘荡开来,柔婉清扬,缠绵悱恻。
随着红菱的旋律掌握得越来越娴熟,她那超凡的琴艺得以全部发挥出来,加入了一些她自己理解的和音,使得整首曲子显得更加动听,让人不觉沉醉其中。
“一双彩蝶在花丛中追逐嬉戏,翩翩起舞……”清平喃喃自语着,早已沉醉在红菱美妙的琴声里,目光仿佛失去了焦点,整个人无意识地靠进许清怀里。
红菱的琴声停下来时,船上仍是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旁边的船上,传来赵岗他们的声音:“妙妙不可言,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今日既得闻此仙音,自当浮人生一大白。”
许清端起酒杯,对赵岗他们遥遥一敬,仰天干尽,哈哈大笑道“长德兄,浮人生几大白我都同意,不过,前提是咱们各喝各的酒。”
赵岗青衫紫巾立于船头,他的几个妻妾簇拥在旁,真个是人在花丛立,风送暗香熏人醉,更有冯雨携刘玲,于淮阳拥着阮家小娘子,这回连曾巩都带来了一位娇美的穆家小娘子。个个春衫凌风,婉约飘然。
赵岗把手上的折扇甩得啪啪响,指着许清说道:“懂事长休得吝啬,我等早就听思飞兄提起,懂事长夫人厨艺制酒皆是一绝,今日我与安溪、子固他们不图了然坡上花遍野,只求美酒醉一场。”
许清自斟了一杯,细品一口,得意的扫了赵岗一眼,神情满是陶醉,仰首临风吟诵道:
斗酒十千酒中仙,
一叶扁舟荡日边。
醉解云裳天如玉,
瑶台已近舞翩跹。
王母欲留金龟婿,
只慕琼浆酿酒甜。
复摘桂花别嫦娥,
归来沧海已桑田。
许清站在船头且饮且歌,模样轻狂已极,旁边的清平看得两眼直冒星星,不顾四周的目光,开始殷勤地给他斟酒。
这时许清才对赵岗他们大笑道:“听了我家红菱的仙音,赏完本公子的神作,我还没向你们收钱呢,又想来喝我家的琼浆玉酿,休想!”
无论是红菱的琴声,还是他这首诗作,都充满了飘然出尘的仙意,这突然却和铜臭连在一起,顿得把各船之人雷倒一片。
了然坡因为了然庵而得名,了然庵已建成近百年,离城二十来里,起初香火不旺,毕竟开封城里有名的道观和寺庙繁多,很少有人愿意跑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庵来上香。
后来庵中女尼便在坡上遍植桃树,几十年来下,附近几百亩坡地已成了望不到边的桃林,花开时节,香飘十里,美不胜收,了然庵掩映在桃花汴水边,久而久之,便得了个桃花庵的别称,城里踏春的人纷至沓来,了然庵的香火也为之鼎盛起来。
许清他们到时,岸边已停着数十艘游船,一些丫环小厮正忙着将酒食搬下船去;入眼处,尽是艳红的桃林,一树树,一枝枝,漫延到天边,将远处的天脚都染成了粉红色。
林间才子仕女成双入对,携手并肩徜徉于花海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青衫折扇吟春风,猜枚斗草,人语畅笑声比比皆是。
见了这花海连天的美景,小颜欢呼一声,拉着小芹她们,如穿林的百灵鸟,只留下一串莺声燕语,便隐入草色花林间。
许清和赵岗他们携酒走于前,一群环肥燕瘦的佳丽笑语嫣嫣的相随于后,东风送暖阳,拈花手留香,局促在家中整整一个寒冬后,突然走入这生机勃勃的大自然之中,着实让人心怀大畅。
坡上坡下,众人走了一程复一程,直到累了,才在水边的青石上铺下绢布,摆好果点小食,众人环坐于花枝下歇息进食。
刚坐好,就听坡上传来一串清脆的歌:哎~ 我俩结交定百年哎哪个九十七岁死哩,奈何桥上……等三年!
不用想,会这曲儿的只有小颜那丫头,想想当初要与晏楠她们荡舟汴河上,来个山歌大对唱的伟大梦想,许清顿时兴致勃勃,拎起酒壶跳到大石上,一甩衣袖扯开嗓子唱道:
唱山歌哩!
这边唱来那边和……那边和!
山歌好比春江水哩!
哪怕滩险湾又多……湾又多!
许清这一曲唱出,花海间传来一片欢呼,晏楠好玩的本性被勾了出来,再顾不得许家大妇的应有的端庄形象了,跑到许清身边,扯着他的衣袍连声央求道:“相公,相公太好玩了,教我教我!”
许清大乐,得意地对她眨眨眼说道:“听着,这歌儿简单易懂,听几遍就会了,歌词可以自己想到什么就唱什么!”
这时坡上的小颜听到自家少爷的回应,早象吃了兴奋剂一般,一个劲地让小芹她们扶着,爬上一枝低矮的树干上,小脸通红地对着许清这边唱道:
竹子当收你不收,
笋子当留你不留,
绣球当捡你不捡,
空留两手捡忧愁。
当初被贬广南,路上无聊教小颜唱曲儿,这丫头听了至今不忘,开心时也会自个哼唱,今天游于花海间,有许清和应,此刻唱得更是响亮,唱完还随着一串清脆的欢笑。
许清仰天灌了一口美酒,清了清嗓子,便高声和应起来:
山中只见藤缠树!
世上哪有树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
枉过一春又一春!
坡上小颜咯咯笑个不停,对着这边又跳又叫:“少爷少爷接下来咱们该合唱了!”
许大官人一抖大袖,拈起兰花指,仿佛传说中的梁山伯,对着坡上的小颜高喊道:“还用得着你提醒当初是谁教你来着?准备,一二三,连就连哎我俩结交定百年哎,哪个九十七岁死哩,奈何桥上等三年……等三年!”
小颜一边唱一边往下跑,裙裾飘飘,如从天而降的仙子,俩人唱完之时,她正好轻盈地扑进许清怀里,浑不顾众人的目光,象根藤蔓般缠上来,不停的咯咯笑道:“少爷,太好玩了再来再来让晏姊姊她们也一起来!”
“小颜,姊姊白疼你这丫头了,以前怎么不教人家?”晏楠很是不忿,伸手就扭小颜。
小颜一个劲的往许清身上躲,乐得不行:“晏姊姊以前人家不记得嘛,而且少爷说要亲自教你们的人家还是少爷教的呢!”
这时的桃花林里,早有许多游人被这新颖的对歌形式吸引过来,仕女们满眼羡慕,娇声喝彩,许清他们的歌词虽然简单,却把千般深情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奈何桥到了许清俩人口中,不再代表着生离死别,反而被渲染上了无限的凄美之感,让人将生生死死都看开了。
许清过足了瘾,满脸红光的对四周的男男女女拱手道:“各位各位,今日对歌到此为止,各位若是觉得听不过瘾,明天再来明天再来吧!”
“少爷,咱们明天真的还来吗?”小颜听许清的话,比谁都开心,自然要问个清楚。
“嘘小颜啊少爷让他们来,并不代表咱们也一定来你嘀明白?”
“我嘀不明白,少爷要是明天咱们不来,他们听什么?”
“听过绕梁三日这个词吗?”
小颜先点点头,再摇头!
“绕梁三日嘛,大概意思就是说歌声动听,余音袅袅绕着房梁三日不散,小颜你想啊,刚才咱们唱得多动听啊何止绕梁三日呢?所以啊,即使咱们不来明天他们也一样能听到动听的歌声嘀!”
“少爷又骗人咯咯咯……”
许清揽着小颜,拉着晏楠坐回来后,赵岗第一个凑上来竖着拇指道:“懂事长佩服佩服这么会玩能玩的,赵某平生仅见懂事长一人耳!”
许清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和冯雨他们干了一杯,才对赵岗说道:“长德兄,今日你觉得好玩,岂知我这懂事长创业之初,有多泪水与辛酸还记得不?当初我带着小颜在洪家桥买画为生,我那画你也知道,太过特别,我担心别人不接受的我画法,怎么办?我想啊想啊,头发差点没想白,最后觉得若是卖画无法维持生计,就只好带着小颜去试试卖唱这条门路了这才自创出这新唱腔来,唉往事如烟如烟往事,不堪回首啊!”
许清满嘴跑火车,说得各人一愣一愣的,只有小颜扑到他怀里偷偷笑个不停。许清趁着别人不注意,在她腿上掐了几下,也没让这丫头止住笑!
曾巩听了,信以为真,满怀感慨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若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子澄当初的勤学苦练,至有今日成就,皆是因果循环也!”
“子固兄说那么多干嘛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足矣!”
许清老脸厚如墙,说完哈哈大笑,小颜很配合的嗯嗯地点着小脑袋,仿佛许清当初真打算跟她去卖唱似的。
“不是吧?卖唱?懂事长你骗谁?还梅花香自苦寒来呢鬼才信你!”赵岗终于回过神来,第一个站出来置疑道。
“檐雀安知鸿鹄之志?”
“去你去卖唱算什么鸿鹄之志?”
“呃,这个嘛……长德兄啊我不这是没去成嘛!”
“那就更是连鸿鹄之毛都沾不上!”
“呃……扣薪俸赵长德本懂事长决定即日起,扣除你八成薪俸!”
“别别别,懂事长卖唱确实是鸿鹄大志,行了吧!”
场中嬉笑不断,风吹云鬓幽香阵阵,落英缤纷飘飞如雨……
许清拿着一块糕点,掰开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着小颜,小颜就象一只等着喂食的雏鸟,悠然自得地靠在他的膝上,张着小嘴一口一口地接着他喂来的糕点,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眼窝里,她也不用手拿开,咽下糕点后,抿起下唇向上吹着气儿,花瓣一下子被吹到了额头上……
清平郡主见她这可爱的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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