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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尔也被喧闹声惊醒了，他握紧榆木树枝，勉强聚集起自然能量。他强忍着病痛、晕眩和困意，抬起头。当看到赤色的天空时，他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是再度燃起对狐依的思念，这绝对不是庆祝节日的变天魔法。他酝酿起所有的力量，开始奔跑，寻找他最爱的那个女孩，那个他心中永远沉甸甸的小狐狸。

　　　　狐依和沃兰娜迅速离开了椅子，她们意识到外面可能发生大事了。沃兰娜当机立断，拉着狐依就往酒馆天台跑。她明白如何穿过房顶和复杂地形，她会牵着狐依的手去寻找杰斯当、利尔与伯特。那是她的使命，沃兰娜得看好狐依。

　　　　阿塔克帝国陷入了战火之中。

一百一十六、重逢

　　　　杰斯当再度凝聚起一个黑暗炽焰火球，火球击打在一个矮小的绿色恶魔身上，它瞬间全身燃烧起来，惨戚地号叫，渐渐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这样的低阶恶魔在地狱数不胜数，它们是大恶魔的先锋，用来做第一波的攻击者，以达到削弱敌人的目的。没有人会在意它们的生死，高阶恶魔只要驱赶着它们，让它们一波一波地送死。

　　　　他顺着街道，重新跑动起来，光球在他面前的半空中漂浮，照射他前进的方向和道路。杰斯当步伐有力，因为在漆黑的夜里，光总是能带给人力量。

　　　　前方的路口正在发生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恶魔一方是一百多名魔族，六百余小恶魔；阿塔克人这边有两百名重装长枪兵，以及五十名轻步兵。枪阵叠了十层，长枪如林，寒芒锐闪。轻步兵高举武器，有幸穿过枪阵的地狱生物将会被他们给杀死。

　　　　六百小恶魔发起了殊死的冲锋，它们的吼叫声喑哑而充满斗志。只要能够活下来，杀死人类，它们就可以受到大恶魔们的青睐，从而获得强大的机会。

　　　　最前面一排小恶魔身上迅速爆发出一簇红色的血雾，，这些矮小又不畏死亡的炮灰被锋利的枪头给贯穿了身体，一排一排的变成了肉串。它们手脚颤动了一会儿，便静止了，嘴角流出的鲜血将身体染红。但更多的像死者一样的怪物冲向了枪阵，全然没有被枪阵吓倒。很快，长枪上穿着一个小恶魔，两个小恶魔，穿着无数具紫色的尸体。

　　　　杰斯当觉得该是他动手的时候了，他拔出法杖，前方的地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紫色陷阱，像四周弥漫紫黑色的雾气。无畏的小恶魔只顾着向前冲击，全然不知陷阱已经被发动。逾时，陷阱上出现了裂痕，数以万计的黑暗元素从杰斯当的魔法中向着天空爆发。恶魔们立刻被黑暗深渊给吞噬，粉碎，后来的小恶魔全然不顾必死的局面，依然冲着，倒下着。

　　　　一些不幸被缠住的倒霉家伙不停晃动它们粗短的手脚，嘴里痛苦地发出喊声。但它们的皮肤一寸寸地被撕开，血液一升升地被蒸干，死亡的战车轻而易举地碾过了它们。在与魔法的较量中，这些脆弱的生命无力地败下阵来，再也么有办法发动反击。

　　　　小恶魔的攻势遭到挫败，雪地上有无数具残缺的尸体。士兵们摇动长枪，将枪杆上的尸体拨落，一具具死尸似乎对枪阵十分敬畏一样，在长枪所及之处密集地排列着，没有一个死尸是穿过了枪尖的。这意味着，方阵又屠杀了愚蠢的冲锋者。

　　　　“前进！”中队长一声令下，小队长们齐声怒喝。士兵向前整齐划一地踏出一步，魔族退后了。再向前踏一步，大地仿佛都在震动，两侧屋顶上雪花窸窸窣窣地落下。魔族心惊胆寒，以“保存实力”为借口迅速向后，在漆黑的夜幕中渐渐消失。

　　　　杰斯当再也不等待，迅速穿过了这条街道。士兵们对这位忽然加入战局，对他们伸出援手的法师行注目礼，然后便开始扫荡周围的街区。

　　　　黑暗法师觉得手臂越来越痛了，尽管这也驱散了他的困意。他捂着手，吃力地抬起头，扫一眼皇宫的方向，脚下换个方向，继续踏雪前行。

　　　　身边杀声震天，战歌都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生人类与恶魔的厮杀。对碰，撞击，好像发狂的猛兽。一方来自赤色的末日天空，一方为了守卫眷恋故土。魔法与奥术，长枪与刀剑，弓与弩；红眼睛的与灰褐色眼睛的人，白皮肤的与暗色皮肤的人。都在争斗，如同最原始最野蛮的野兽。一条街道被占领了，付出几十具尸体；一座建筑被占领了，付出几百具尸体；一片区域被占领了，许多父母会为倒下的青年黯然神伤。

　　　　皇宫也渐渐近了，这里的布防相当严密，魔族很难穿越。杰斯当凭着国王给予的信物，一路上享受着周围卫兵崇敬的目光，来到了内城区。

　　　　他的外放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受伤者的踪迹，那个人的气息他很熟悉。于是杰斯当暂时放弃了前冲的脚步，一头扎进小巷中。

　　　　“谁在那里！”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房顶上响起。绿色的震荡波已经不被阻拦地撞向了杰斯当，黑暗法师熟悉这个魔法。他将黑暗元素轰击在震荡波的薄弱处，立刻将其炸碎。

　　　　“利尔！”杰斯当兴奋地挥着法杖，欣喜的德鲁伊从屋顶上探出头来。利尔身上有不少伤口，他几乎是摔到地上，而不是降到地上来的。杰斯当冲上前去，和利尔热情地拥抱。

　　　　“真是该死，不论如何我们还是碰面了。伯特他们呢？”利尔说道，他乘着空暇，给自己加持上恢复魔法。

　　　　“正在找他，我们被挤散了。”杰斯当摇头，“这真是末日一般的景象。”

　　　　“咱们两个并肩在一起，就不怕末日。伯特如果也找到了，末日就会节节败退。狐依和沃兰娜也回来了，‘末日’在我眼里就是小丑的代名词。”利尔幽默地说。

　　　　“那也得等找到伯特。”杰斯当笑了笑，和利尔一起继续寻觅。

　　　　伯特心里思绪很杂，使他在战歌都里乱窜。剑灵许多次提醒他正确的方向，但他就是不去理睬。不知不觉的，他已经来到了卡斯霆府。一来到这里，浑浑噩噩的他就忽然被惊醒。他想到了凯萝丝丁，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女孩。

　　　　公爵府外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一个恶魔带领数十名小恶魔与五名中阶恶魔，和伊什贝尔公爵与他的私人侍卫、城防军胶着在一起。伊什贝尔作为一名强大的魔法剑手，使用融合魔法和剑术的特殊战斗方式，和最强大的恶魔打得难分难舍。只要一眨眼，公爵的长剑和对方的长戟就已经对击了二十几次。

　　　　而卡斯霆公爵最忠心的护卫迪莱特带领一众侍卫，和中阶恶魔们势均力敌，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剩下的城卫军则慢慢蚕食脆弱的小恶魔，飞翔的流矢、劈砍的刀剑，每一次都能带走一个小恶魔的生命。而小恶魔那不够坚固的铁链锤，只能在士兵的钢甲上留下白印。

　　　　断刃在场上四处飞舞，鲜血不断喷洒。凯萝丝丁正愣愣地站在战场一角，脸色发白，被数名剑术好手保护。她呆呆地望着地上流淌的鲜血，似乎被它给吓到。

　　　　“我得去救他们！”伯特正欲跳进战局。

　　　　“希律律——”雷特宁战马的嘶鸣和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远方的街道上驶来一支骑兵。他们骁勇善战，一个照面就让小恶魔溃不成军。他们将恶魔们团团包围，最强的那名恶魔见势不妙，立刻抽身逃跑。只留下几名不入流的恶魔，它们很快就被轻松打倒。

　　　　骑士们重组成方阵，两辆马车随后赶到。科兰·莫尔克急匆匆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和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贵族来到伊什贝尔公爵面前。公爵直起身，和他们交涉了一会儿。

　　　　“卡斯霆家族……和莫尔克家族结伴离开战歌都……”伯特痛苦地想着，他绝望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迪莱特拉出了伊什贝尔公爵的那辆昂贵的马车，公爵独自登上马车，侍卫翻身上马，而凯萝丝丁·卡斯霆，和科兰·莫尔克同乘一座马车。

　　　　在隆隆的蹄声中，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伯特的视野中。

　　　　伯特倚着墙壁，血色巨剑无声地滑落在地上。他窒息，他抽搐。凯萝丝丁离他远去了，他注定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她是科兰·莫尔克的，不错，门当户对。

　　　　他的心坠下去了，不停地下落着，却离地面始终差那么几毫米。因此，永无止境的下坠。伯特捡起血色巨剑，留给卡斯霆公爵府一个孤独的背影。他的心冰冰冷冷的，跳动得越来越慢了。他感觉天空是灰暗的而不是血红色的，今夜是战歌都的末日前奏，又是他自己的末日来临之时。他许多梦中的一个被扎破了，然后漏气，飞得无影无踪，只剩一些苦涩的残留物。他很想实现那个梦，却再也没办法了。

　　　　伯特默默加快了脚步。

　　　　利尔和杰斯当还在寻找伯特，他们三个人必须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无论是心灵还是战斗力，他们三个必须全部在一起，否则这个三角就不完整，就脆弱。

　　　　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左边的街区，一条通往右边的小巷。

　　　　“走哪条？”杰斯当转向利尔。

　　　　“你说。”利尔信任杰斯当。

　　　　“你。”杰斯当信任利尔。

　　　　“右边。”两人同时说道。他们的心忽然和自己的爱人有那么一瞬间连上了，因此明白目的地的位置。他们钻进了右边的小巷，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开始响起。

　　　　那果然是沃兰娜和狐依，正面战斗的刺客无法发挥所有的力量。对方是七名魔族，不过已经有两名嘴唇发青地倒在地上死去，有三名断了肢体在地上翻滚。两个幸存者步步紧逼，沃兰娜打得十分艰辛，因为她还要看好狐依的安全。

　　　　杰斯当暴怒着，热血在胸膛里翻腾。他的女人在战斗，男人就必须拿出点力量来展现。于是黑暗覆盖瞬间压在一个魔族身上，四个随机负面法术迅速在他身上显现。那是迟钝、脆弱、疯狂与焚烧。那名魔族身上燃烧起黑色烈火，他挥舞着兵器向身边的同伴打去，将猝不及防的同伴切成两半。烈火在他的身体上蔓延着，他的身体变得容易焚烧了许多，很快就变成了在空中飞舞旋转的青烟。

　　　　“沃兰娜！”杰斯当大步上前，和沃兰娜抱在一起，就像收麦子的农夫一样。

　　　　“混蛋！”她感情丰富地大叫着，不停地和杰斯当吻着。

　　　　“狐依！”利尔一步三跳地将狐依拥入自己的怀中。

　　　　“li——ear——”狐依小声啜泣，她被吓坏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跑……”

　　　　“错的是我，亲爱的。”利尔将狐依给抱了起来，微笑着。

　　　　“来的不是时候。”伯特出现在小巷口，耸耸肩。

　　　　“很是时候，该去皇宫了。”杰斯当快活地和伯特说道。

　　　　伯特收拾了心情，因为他决不能将自己的悲痛带给伙伴们。因此他强打精神，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独自承担痛苦，和利尔、杰斯当、沃兰娜、狐依一起走出巷子，往大路的方向移动。

一百一十七、退敌

　　　　战歌都的平民已经撤离了四分之一，还有相当多的人还未能安全地逃到城外。而城中，战歌都守军和魔族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但暂未分出胜负。目前是对战歌都地形有足够了解的阿塔克人占了上风，他们守住了几处重点建筑，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清剿魔族军队。来自魔界的邪恶生物们则在个人力量上有绝对的优势，如果失去了坚固建筑的保护，军团将会在正面战斗中大量伤亡。

　　　　事实上，魔族军中有非常多拥有特殊力量的生物。比如可以将落单士兵魅惑杀死的魅魔，由元素组成的各种元素怪物，以及由奥术控制的巨型傀儡，还有吞噬尸体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并且强化的食尸鬼，来自魔界的各种强大魔兽等等……

　　　　阿塔克人无往不利的重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无法发挥所有的力量。如果是在最适宜骑兵作战的平原上，只要一个师团的重骑兵就可以击溃数万魔族。

　　　　不过有得就有失，在阿塔克一方，无数的守卫器械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那些用来防止犯人逃跑的连弩炮，如今让每一处监狱和刑场都成了阿塔克坚固无比的堡垒；城墙上杀伤攻城军队的滚石和巨型投石车，使得接近城墙的魔族成片成片地死亡；偶尔有潜行技能高超的暗影魔、隐形恶魔在军团中传播恐慌，遗憾的是，阿塔克帝国最大的刺客盗贼公会就在战歌都里，他们足以把每一个潜伏着的诡异生物揪出并且干掉。

　　　　在来自深渊的疯狂攻击中，拥有各种强大实力的人也纷纷参与了守城的战斗中。其中有年迈的睿智大法师，退休的传奇剑手，各大组织的强者。这些人的加入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解决了相当一部分的魔族，大大缓解了军团的燃眉之急。

　　　　危难关头，阿塔克人表现出了顽强和乐观，酒馆里来不及撤出的乐团，干脆开始奏鸣乐曲，为街道上奋战的军人们提升士气。有丰富经验的妇女和老人为受伤的士兵包扎和治疗，青壮年自告奋勇，带着能搜集到的木板、砖瓦维补损坏屋宅。

　　　　阿塔克人的团结，在此刻彰显无遗。

　　　　利尔他们在一路上见识了太多的英勇人物，平凡而伟大。其中有孤身一人奋战至死的士兵、穿过箭雨刃林将受伤军士背负回安全后方的普通人、靠着残垣断壁微笑弹唱的吟游诗人……他们每个人都是阿塔克精神的见证，战神最忠贞的子民，无人知道的勇士。

　　　　很久以前，利尔幻想战争，觉得那一定充满了男儿的热血。但是当他亲自经历过战争之后，才发现，战争带来了太多的创伤和哭泣。

　　　　前方是一支突入军团后方的魔族骑兵，约有五十骑。他们手持火把、长枪，焚毁了路上他们见过的所有阿塔克建筑物，并且将其中的反抗者杀死。这些人是魔族精锐重装骑兵，因为它们手中的兵器远远比普通魔族要来得精良，锋利。

　　　　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热浪滚滚，依稀可以听见噼啪的爆裂声，还有兹兹的灼烧肉体的声音。这让冬夜沸腾，把阿塔克人的怒火引爆。

　　　　“战神在上！”伯特一横巨剑，然后抱着一颗勇者之心冲向了那群骑兵。杰斯当和利尔紧随在后。沃兰娜和狐依则找了另外一条小径以避开骑兵。

　　　　“卡里莫，克朗嗄，贝罗苏。温德肯夫蒙，尤，洛拉克——”为首的骑兵队长将长枪朝三人方向一刺，示意让一部分骑兵去击杀那些勇敢的温德肯夫人。很快，十一名骁勇的魔族骑兵策马奔腾，骑枪放平。当骑枪撞上敌人时，他们将会像撕裂布匹一样扯开敌人的躯体。

　　　　“洛拉克——”当离敌人还有二十米时，魔族骑兵齐声怒吼。

　　　　““固瑞特麦格够得……普利斯达克……坲脉厚得……”杰斯当将法杖末端微微上抬，使得法杖顶端的魔晶石正对着敌人。然后，数十发黑暗飞弹从法杖上被发射出来。

　　　　黑暗飞弹撞向披着重型马铠的战马。单单一发飞弹完全不能造成伤害，但是数十发飞弹连续不断的轰击，造成三名魔族骑兵战马当场倒毙。马匹有的向后仰起，将魔族扔下马，然后沉重的马身轰然倒塌，将魔族给压死；有的向侧边倒下，那名魔族被随后倒下的战马给压断了腿；有的马向前翻滚，牢牢坐在马背上的魔族就这样翻滚着被挤压、碰撞和扭曲……

　　　　“植物兵器。”利尔轻轻挥动树枝，一股绿色的清辉没入地底。很快，两根藤蔓从地底窜出，它们被绿色能量所包裹，渐渐地和能量所融为一体，然后被利尔塑形成一杆坚硬而锋利的长枪。一个魔界骑兵当场被贯穿，另一个迅速反应过来，策马跃起。但这绿色长枪继承了藤蔓的迅速，灵敏地向后退去，然后突然向上突刺，将他连人带马地串起。

　　　　“嗯……一棵小灌木，给它浇了点水它就教了我这一招。”利尔耸耸肩。德鲁伊获得新魔法的途径就是和植物好好沟通。

　　　　还剩下六名魔族骑兵，他们被五名同伴的突然四万给惊吓，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伯特巨剑右挥，一个骑兵瞬间被杀死，马血和魔族鲜血溅满土地。其中一股鲜血飚射到一匹战马头上，它感觉眼前蒙了一片血雾，受惊地停了下来，立刻被伯特击杀。

　　　　残存的四名魔族骑兵对视一眼，还想发动冲击。

　　　　“死刀扑！韦特兰。”魔族骑兵的小队长大声吼道，四名骑兵停下战马，警惕着伯特三人的一举一动。而街道另一头，还剩下的四十魔族骑兵整好队形，向伯特他们发起冲锋。这下可真的是陷入死地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击败如此数量的骑兵的。

　　　　“前进！”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接近了。

　　　　三人回过头，那是两名骑士，率领一支约一百五十人的重步兵连队，正小跑着往这条街道上赶。这些重步兵都是拥有作战经验的老兵，从步伐和眼神上就可以看出来。

　　　　“这下可是撞大运了。”伯特握紧拳头，“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