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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的确确听进了姬凝渊的话语，他甚至相信，自己这位大师兄，也许遭遇过十分凄惨的悲剧。
　　叶愁城说道：“师兄，一如既往，我总是说不过你。的确，也许很久之后会有与师兄一个想法的人，认为人性本恶，认为整个世间的恶人们都在说谎，教人行善不过是为了方便他们为恶。也许真正到了生死之时，九层的人会选择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
　　“真正的正义与善良，被大多数人相信着，信奉着，可到了某一个时刻，他们或许会将这一切忘却，甚至嘲弄与颠覆。师兄你……也有过相信着正义的时刻吧？只是不曾想，被教导你正义的人背叛了。”
　　姬凝渊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骇，但极其难以察觉。
　　“我真的……没有办法反驳师兄你所说的。在生死面前，上一刻的善人或许便会成为下一刻的恶人。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黄沙埋骨的永远是他们，而不是歌颂他们的人，这的确是可悲的事情，但人生本就不公平，每个人活着都有其想保护的人与事。也许不惜做到死亡的，便是为了他们所想要保护之人。这个世间的英雄大多下落凄惨，可他们成为英雄的理由……”
　　“并不是师兄你所说的被欺骗。”
　　叶愁城的气势慢慢变得凌厉。
　　“这个世间很多人在我们看来不值得那些真正的英雄去守护，可并非获得了认可才去行英雄之举，而是行英雄之为，才会获得认可。既然师兄你活了一千年，那一定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与江湖在慢慢的变化，从那个满是征战杀伐的江湖，变城如今一个充满秩序的江湖。这个江湖依旧充满了丑恶，但至少，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遵循道义。”
　　“做到这一切的，不是惶惶众生的谎言，而是那些英雄们。”
　　姬凝渊摇头说道：“这并不能说服我。”
　　叶愁城同意，他说道：“师兄你也不能说服我。”
　　“但好在，我还有一剑。”
　　这一剑终于凝聚完毕，成百上千道惊雷，无尽的风霜雨雪和浩瀚的元气剑意，再加上叶愁城自己的力量。当这一切凝聚于一起时，便是足以真真正正毁灭一起的力量。
　　叶愁城的头顶上方不再是一个光球，而是一条巨大的白龙在盘旋着。
　　姬凝渊说道：“这一击若是无法杀死我，你所说的那个越来越好的世界，我一定会毁的干干净净，我会将这个世间所有虚伪之人的意志剥夺，然后让这个世界信奉新的教条，做那个最为真实的自己。”
　　叶愁城说道：“我会杀掉你。”
　　姬凝渊知道这句话并非夸张，他眼下，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承受这一击。
　　“叶师弟，我不得不承认，千年以来，在这一刻，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之人，即便是佛祖那个老头儿，在这里，也必须遵从你的意志。但你只有一剑的机会。“
　　叶愁城没有反驳，事实的确如此。
　　众生斩奉令是叶愁城三十年来的最大的领悟，可以说一旦施展这一招，叶愁城便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生物。但同样的，他所要斩杀的，一样是人类史上不曾有过的至强的存在，甚至说是一个怪物。
　　如果众生斩奉令状态下的至强一剑，能够再施展一次，那么这场浩劫便已经结束。
　　但只有一剑，仅仅凭借一剑能否斩杀龙脉武者，在叶愁城来说并非是绝对的把握。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以人类命运为赌注的赌博。
　　白龙飞舞，天地变色。
　　叶愁城全身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炙热，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
　　姬凝渊感觉眼前的一切很美很壮丽。
　　因为即便是活了一千多年，他也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领域，他佩服叶师弟的才华，也佩服其决心和意志。
　　这对于姬凝渊来说，是极为矛盾的。就好像这么多年他念旧于手中的那把剑一样，同样与他的性子是矛盾的。
　　他本该是一个眼中无善恶，除了更加永恒的活下去，不在乎一切的人。
　　但在这一刻，他有了些许变化，或者并非忽然生出，而是埋藏在心底许久，久到……一千年前。
　　尽管难以行动，可凭借着蛮横到不讲理的强大，姬凝渊硬生生的在叶愁城的意志之下动了，用尽全力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动作。
　　春秋横于胸前。
　　白龙将至，要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千年来的武道的巅峰。
　　”师弟，出招。“
　　”师兄，接剑！“
　　众生斩奉令奥义·白龙业舞。
　　整个众生斩奉令的领域迅速缩小，只在须臾间，远处群雄的武者们便感觉到行动恢复了，不再被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隔绝一切感知，那股施加在天地间宛如神意的意志也忽然间消失。而远处的那条白龙也在迅速的飞向姬凝渊。
　　白龙与龙脉武者越近，众生斩奉令的领域便越小。
　　这代表着叶愁城作为真武强者，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众生斩奉令，一名真武强者也终于气海内田开始枯竭。
　　甚至他已经开始焚烧自己的气海内田，为的便是将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投掷向龙脉武者姬凝渊。
　　在白龙触碰到姬凝渊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本能的运转起了防御的功法，巨大的明王法相再次将所有武者笼罩，玄生十二拦截在法相身前，张天师也极尽可能的将万物归一的领域扩张到最大，丁七两，钟云秀，齐麟牙，叶依然李念云等人则统统被他们护在身后。
　　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在姬凝渊所在的位置诞生。
　　白龙的身躯也被这强烈的爆炸所吞噬。
　　山石破碎，沧海蒸腾。
　　法相在一瞬间被击破，老天师也在一瞬间口吐鲜血，气海内田仿佛在那一刻被磅礴到近乎无限的元气给撑爆。而玄生十二张开双臂，尽可能作为一面人间最强的盾牌，将武林群雄护住。
　　第一次，玄生十二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伤口仿佛是用世间最为锋利的利刃划出来的。
　　这是斩切之意，即便是天象都无法伤其分毫的最强之躯，也无法防御住这样的斩切意。
　　群雄只是处在这一剑之威的边缘，而真正面对这一剑的龙脉武者，又该是承受着何等恐怖的斩击？
　　众生斩奉令彻底消失。
　　李四象挣脱开老天师，想要爬向叶愁城，全然忘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远。但最终却是被叶依然拦住。
　　”我兄长，早就知道了施展这样一剑的后果。饶是我们离战场的中心极远，面对的只是这一剑的小小余波，也是侥幸存活，兄长方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他与龙脉武者的距离那么近，又哪里可能活下来，你现在去，就算没有被天地间的斩切意杀死，见到的也不过是支离破碎的残躯。那一幕也许不被看见才是最好的。”
　　作为江湖中的智者，叶依然此时此刻的悲痛，是所有人不曾见过的。沉默片刻之后，叶依然双目含泪，用悲怆的声音呐喊着：
　　“你乃我兄长的师弟，记住这一战吧，记住他的剑法，记住这个男人，他叫叶愁城，他打败了这个世间最为邪恶的存在！”
　　“乃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一直记得《风云》里有一幕很经典的对战，剑二十三领悟了最强的剑法，用出来的短时间里，几乎是主宰一切，让群雄失色，作为大魔王的雄霸也只能动弹不得任其宰杀，当然，结果终究是遗憾的。后来无论漫画，，还是电视剧，都出现了更强大的存在，但是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幕，今天总算是过了把瘾，应该不算抄袭，毕竟这样的桥段还挺多的，算是致敬吧。今天六千字，很舒服。另外，标题从下一章开始继续名为终结之战，今日是个例外。）


第九十二章　终结之战　十一
　　在穷极天下武者之想象也难以做到的一剑结束之后，叶愁城，这位三十多年前忽然出现的传奇剑客，终于陨落。
　　天地之间回荡着叶依然的呐喊，和群雄的叹息。
　　海浪无论如何汹涌，终将渐渐平息。呐喊无论如何悲怆，亦将归于寂静。唯有蒸腾的水雾将暗海浅滩战场的一切彻底隔绝，整个战场弥漫着雾气……以及始终难以归于平静的斩切之意。
　　人们无法感应到任何气息，方才那一剑，叶愁城已经身死，但那些恐怖的剑意似乎到他陨落之后，依旧在遵循着他的意志行事，遍布于天地间，将这个空间斩的支离破碎，亦迟迟不肯散去。
　　像无数游荡的亡魂。没有了归处。
　　只是群雄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李念云的情绪倒并不是那么悲怆，但同样不好受，他很讨厌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人为了天下苍生也好，为了某一个人也好，去牺牲自己的生命。但他无法反驳这种做法，也尊敬着叶愁城的选择。
　　剑圣之才，传说之武筹备了三十年的一剑，自然不可能不发。
　　只是为什么这位龙脉武者就成了一个大魔头？
　　对于江湖中很多人来说，龙脉武者的忽然出现，其意义不过就是出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武道之极限的存在。他与渡舟人的对决难道不应该是一场非凡却又寻常的论剑么？
　　李念云忽然问道：“说起来，他为什么要杀害群雄，叶前辈又为何不惜一死也要杀掉他？”
　　拥有这个疑问的，不止是李念云，除却佛宗道教的人以及叶依然，其余武者几乎都不知道龙脉武者的秘密。
　　开口的依旧是叶依然，叶依然说道：“这龙脉武者的实力，各位也都见识到了，操控天象几可入神道。这等实力早已不当属人之范畴，纵然是各位见过的最天才的武者，也难以办到这样的事情。”
　　众人回忆起方才群雷震落宛若末日的一瞬，至今后怕，若非叶愁城的领域众生斩奉令及时出现，此刻他们早已成为暗海的亡魂。
　　“而他之所以办到，乃是因为此人……活了一千年。”
　　齐麟牙，李念云李藏剑等人皆是一惊。
　　“等等，这龙脉武者是妖怪吗？”李念云听着感觉有些恐惧。
　　这次开口的是佛宗的方正大师：”我佛宗于千佛山立派，当年佛祖以无上智慧和佛法创下了传承之法，为的便是应对此劫。因为这个世间的确是有永生之人，有着近乎无限的寿命，佛祖便是预见到了这一点，故而每代佛宗弟子皆要寻求拥有赤子之心的佛子，以传承佛力。“
　　李念云对这个大概有点印象，在小夜和尚治疗宸回的时候，他便隐约感觉到了。
　　”难怪小夜和尚这么年轻，却是我们之中境界最高深的。“
　　小夜有些不好意思，他说道：”惭愧，小僧虽然空有数百年的修为，但面对姬凝渊，亦是难有自保之力。“
　　此间还不知道龙脉武者秘密的武者们看着老天是方正大师叶依然小夜和尚的表情之后，也都慢慢的接受了这一点。齐麟牙说道：“如此看来，这位龙脉武者永生是需要祭品的，而与叶愁城的对战，或许只是目的之一，另外一个目的，是希望通过两个巅峰之人的对决，引来天下武者。”
　　众人沉默，老天师乃至叶依然点点头，二人于道教偏殿推演许久，最终也确定了这件事。
　　当年的天坑城，埋下了十数万人，与其说是帝国放弃了他们，到不如说是帝国献祭了他们。只是这些事情，并无人知晓，即便此间的群雄们，也都只是猜测。
　　”大魔头也死了，那么我们也该想想怎么对付这两个人了。“李念云飞景剑指着姬轻烟。
　　”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李藏剑也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战斗还没有结束，因为姬轻烟和聂无痕还活着。
　　至少群雄这么认为着。
　　姬轻烟的双目显得有些空洞，这名黑袍少女，手中的巨大镰刀都掉在了地上，她却似乎早已经忘了在战斗。
　　她怔怔的看着远方的那些蔽目的雾气，竭力想要去感受龙脉武者的气息，但是那些斩切意实在太强烈，割断了她的一切感知。她仿佛一瞬间崩溃了一般，从一个女魔头，变成了一个可怜的小女孩。
　　”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师傅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会死在蝼蚁的手上……不可能的……“
　　小夜和尚的明王法相，老天师的万物归一，以及玄生十二以身为盾，三大最强的防御将叶愁城的神之一剑的余波挡住，三人救了群雄，但也救了姬轻烟和聂无痕。
　　只是眼下，聂无痕错愕的看着远方，似乎丧失了战意，姬轻烟也步入了绝望之中。
　　尽管当下的形势，若姬轻烟疯狂起来，群雄甚至还会处于劣势。但姬轻烟已经没办法战斗了，就仿佛被夺走了她最心爱之物一样，丧失了所有的热情。
　　她喃喃自语的悲痛着，若非是此前表现出了对杀戮的过度渴望，现在这番模样，会令不少人怜惜。
　　但如今的尸横遍野，有一半甚至大半是因为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女，李念云一向惜花，但面对姬轻烟，也不准备留手。
　　姬轻烟动的时候，群雄戒备。
　　但很快，他们发现姬轻烟只是在机械的往叶愁城与姬凝渊的战场移动着。
　　那些恐怖的斩切意，瞬间在少女的身上割开了许多口子，血液便慢慢的自其伤口处溢出，裸露出的白嫩肌肤里的鲜红，加上少女脸上的悲伤，让一切显得有些病态。
　　她仿佛因为巨大的悲痛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这种状态下漫步在满是斩切意的空间里极度危险，群雄亦不敢步入，但姬轻烟早已不在乎这些。
　　她慢慢的走着，离白龙业舞最终的碰撞之处越来越近，斩切意也越来越浓密，她美丽的容颜上，也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没有人阻止她。人们只是惊讶的看着这个少女，如果继续接近爆炸的中心，那里的斩切意何止是边缘的百倍？
　　那些狂暴的剑气最终会让这个少女粉身碎骨。所以已经无需出手。
　　以江湖为敌的人，最终似乎都是这个下场。武林有武林的运数，江湖有江湖的造化。
　　丁七两看着聂无痕说道：“你我之间，还有一场对决。”
　　聂无痕看着群雄，自嘲道：“你无非不过是要我死，如今的局面，我纵然再强，又哪里能胜过你们这么多人？”
　　丁七两大刀一挥，眼神决然的说道：“在坐的各位，此为我丁家的家仇，聂无痕，只能由我击败。谁也不得插手！“
　　聂无痕没有想到姬凝渊会败，这么一个宛若神明的存在败了，致使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战意。
　　他甚至，没有举起剑，只是定定的站着。
　　他眉眼间若有所思，此间的那种落魄感，乃是因为自己成为了一名奴隶，因为自己的一切意志都已经被剥夺。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傲气，或者说？其实昔日的自己也已经傲气全无？
　　但至少面对丁七两，他还有一种执念。
　　因为疯狂想要杀掉丁七两。
　　这也是他甘愿为傀儡的原因。
　　但如果龙脉武者真的死了，那种意志上的压制应该消失了才是。
　　可聂无痕……能够感觉到，那股压制还在。
　　而后，他停了下来，在黑袍少女的身影彻底被浓雾隔断后，人们以为这名强大到群雄联手也未能胜的少女已经被白龙业舞的剑气斩杀。可聂无痕现在不这么想了，他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诧异，望向了远方的浓雾。
　　而顺着他的目光，丁七两也忘了过去。他没有看出端倪，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龙脉武者姬凝渊真的死了……
　　那天空之中的黑云，为何迟迟没有散去？
　　”黑云……未散。“李四象忽然也注意到了。
　　在话音落下后，众人也都纷纷注意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的笑声自远方传来。
　　这笑声让人感觉毛片骨悚然，带着些许癫狂。
　　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狂风大作。
　　浓雾在一瞬间被飓风吹散。
　　风声呼啸也难以掩盖姬轻烟狂喜的笑声，以及群雄的震惊。
　　在大雾散去的一瞬，所有人都望向了姬轻烟所在，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以及……一名老者。
　　“这……”小夜和尚恐惧的无法说出话来。
　　姬凝渊的样子他们自然看过，乃是一中年男子，但眼前这人，其老态犹在张天师和方正大师之上。在坐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如此苍老的人。甚至忍不住在想，这满是褶皱的如同黄沙一般干枯的身躯，为何还没有腐朽掉？
　　只有姬轻烟，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口，显得触目惊心，她的脸上却是带着痴迷的笑意。
　　“师傅，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徒儿就知道，您一定不会死的。”
　　姬凝渊……还活着？
　　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态，叶愁城那一剑，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在正面承受之后还能够活下来？
　　但偏偏，眼前的一切都在表明，这个名为姬凝渊的男人，是一个能够做到不可能之事的男人。
　　姬凝渊此刻虽然老态尽显，但从其神情来看，依旧有再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