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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星很担心，他弯下腰去，试探着询问：“梅梅，你怎么了？”
　　梅梅依旧毫无反应。
　　霍银汀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迅速和裴翊对视一眼，而后走上前去，用身体挡住男生们的视线，小心翼翼将梅梅的汉服裙摆，掀开了一角。
　　她的神情忽而一僵。
　　在梅梅的小腿外侧，一处黑紫色的牙印，触目惊心。


第9章　丧尸围城9
　　原来梅梅一直穿着宽大的汉服，到了深夜也没有换下，是因为要遮挡腿部的齿痕。
　　她早就被丧尸咬伤了。
　　突如其来的事实惊呆了众人，宋星双膝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梅梅。”他含着眼泪，小心翼翼去触碰她的手，“梅梅，你看看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了十几秒，直至霍银汀已经开始示意大家后退，进入警戒状态时，却忽然见梅梅的脑袋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尽管妆容很浓，也依旧掩盖不住她苍白的面容，以及眼下愈发变深的乌青颜色。
　　她看着众人的眼神，登时明白了一切，哑声开口。
　　“你们发现了？”
　　她的口齿还是清楚的，神志也清醒，可见尚未变异。
　　宋星松了口气，他死死攥住她的手：“梅梅，你怎么会……怎么会被咬呢？”
　　“来送披萨的外卖员变异了，咬死了我的朋友们，我后来虽然砸倒了他，却也被他咬了一口。”梅梅盯着脚下的地面，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懂，这是我的报应。”
　　“……为什么？”
　　“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我退缩了。”她平静道，“外卖员在屋内大开杀戒，当时我端咖啡进来，恰好在门外——我很害怕，所以锁上了门。”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朋友们尖叫哀嚎，直到全部被活活咬死，这才鼓起勇气闯进去，用木雕砸向外卖员。
　　但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太迟了。
　　她启动机关，将死去的朋友们锁进了地窖；她打来清水，将粘稠的鲜血一遍遍擦拭干净。
　　但她临阵脱逃的罪孽是洗刷不掉的，她成为了背叛者，她跟丧尸有什么区别？
　　“那不是你的错。”宋星宽慰她，“这是灾难，你一个女孩子，自保尚且困难，谁又能强行要求你扭转局面呢？”
　　梅梅看着他，哽咽着笑了：“对与错都无所谓，反正我也快下地狱了。”
　　“不，你不会的，你都坚持到现在了，肯定会有转机的！”
　　霍银汀俯身，低声询问：“广播中曾提及，丧尸变异的潜伏期是十分钟到两小时，为什么梅小姐你的状态始终还算稳定？”
　　“我和它们不一样，我有药剂维持。”
　　“药剂？”霍银汀下意识转头看向裴翊，“你听说过能延缓变异的药剂吗？”
　　裴翊沉着脸色摇头：“没有，我所听到的说法，都是这种病毒无药可医。”
　　“从某种程度上讲，确实是无药可医的。”梅梅苦笑一声，“因为药剂的配方已经被垄断了，除了一小部分手握绝对权力的人，谁也得不到。”
　　宋星愣住：“那你用的是……”
　　“我用的药剂，是假的。”
　　“什么？”
　　“准确来说，应该算是配方不完整的，属于盗版。”梅梅道，“我父亲是知名的商人，当他打听到药剂的消息后，本想凭借人脉搞到配方，再倒卖出去发一笔灾难财——谁知道我现在亲身试验过了，这配方不管用，顶多延长人一天的寿命而已。”
　　“……”
　　“有钱不是什么都能买到的，他也不过是食物链上被利用的一环，可笑的是，他却还以为自己即将成为救世主。”
　　宋星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父亲他，现在在哪？”
　　“去别的城市，和他的合作伙伴们共商大计了。”梅梅回手打开身后的抽屉，将一盒针管装的药剂扔在地上，“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联系了，但愿……他还活着吧。”
　　这会儿工夫，她声音变得越来越嘶哑，吐字艰难，听上去像是奄奄一息的老人。
　　她那双原本白皙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粗糙灰暗，紫色的血管凸起，犹如盘亘的树根。
　　张婷忍不住叫了一声：“她好像要变异了！”
　　裴翊眼神阴冷地投去一瞥，充满警告意味，于是她立即闭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眼看着那恐怖的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梅梅的脖颈，宋星彻底慌了，他手足无措，哀切地望向霍银汀。
　　“霍小姐，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霍银汀蹙眉叹息：“抱歉，我救不了她。”
　　连药剂尚且无法挽回的生命，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梅梅突然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握住了宋星的手。
　　她艰难喘息着，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宋星，其实我……我喜欢你……这些年来，除了我母亲，我最喜欢的人，就……就是你了……”
　　她的母亲去世很早，父亲又是个利欲熏心的商人，只给她钱，却吝啬给她爱。
　　和宋星一起同窗读书的高中时光，是她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她总觉得前路还长，有得是机会慢慢诉说心意，却没想到一转眼就走到了尽头。
　　“宋星，你别哭，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能不能在我变异之前，杀了我……”
　　她不想变成丧尸，她想要干干净净地走。
　　宋星用力地抱住她，可她的身体那么冷，怎么暖也无济于事。
　　他疯狂地落着眼泪，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梅梅我……我也喜欢你，所以你别走好不好？你信我，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们去放风筝，我们去放风筝啊！”
　　梅梅闭上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可是她笑了一下。
　　那是她在人世间所露出的、最后的笑容。
　　裴翊上前，伸手探了梅梅的鼻息，他沉默半晌，终是低声开口。
　　“都后退。”
　　众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表情都有些不安。
　　霍银汀俯身，试图将宋星从梅梅身边拉开，可宋星死活不肯松手，他眼神呆滞，神经质地重复着。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谁也不准动她，谁也不准动她……”
　　白羽为难道：“我们难道真的要亲手杀了梅小姐吗？”
　　周途轻声纠正：“梅小姐已经走了，我们不是杀了她，而是要阻止她变成丧尸。”
　　“那……谁去阻止？”
　　回答她的，是霍银汀的上膛声。
　　霍银汀不由分说，拎着领子把宋星扯起来，同时将枪口对准了梅梅。
　　宋星仍徒劳地挣扎着，语气绝望。
　　“霍小姐，求求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求求你别……”
　　在这一瞬间，死去的梅梅蓦然睁开了血红双目，她仰天咆哮，四肢僵硬伸展，眼看着就要朝众人扑来。
　　她变异了。
　　霍银汀果断扣动扳机，在子弹呼啸而出的前一秒，她单手捂住了宋星的眼睛。
　　一枪爆头。
　　梅梅重重摔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裴翊走过去，俯身将梅梅的尸体摆正，又脱下外套，盖住了她的脸。
　　“抱歉。”霍银汀仍未放下手，她低声对宋星说，“但这也是梅梅的遗愿。”
　　至少走的时候，应该安静地走。
　　宋星颤抖着伏在她肩头，良久，终于像接受了这迟来的事实一样，委屈地嚎啕大哭。
　　江斌哪怕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此情景也有点不忍心看了，他转过头去，走到密室门边，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这书房隔音好吗？”他小声跟周途商量，“那些丧尸们好像不在了。”
　　周途道：“如果隔音好，我们就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更何况丧尸也不可能走远，肯定还在附近游荡的。”
　　“那怎么办？横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饿死啊。”
　　人在深陷困境的时候，总难免要找个主心骨给予自己精神支撑，毋庸置疑，霍银汀和裴翊就是团队的主心骨。
　　察觉到大家的视线一瞬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裴翊沉吟良久，弯腰捡起了梅梅留下的药剂盒。
　　盒子上面贴着寄件地址。
　　“E市西区，林安东路48号。”
　　霍银汀下意识垂眸，果然，在自己的金属腕表上，又出现了新的城市地图，E市。
　　“我们去找梅梅的父亲，顺藤摸瓜，也许能发现真正的药剂。”
　　“我也正有此意。”
　　然而……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密室的大门。
　　去往E市的前提，首先是活着闯出这扇门。
　　外面正有数不清的丧尸在等待着。


第10章　丧尸围城10
　　E市的地图已经开启，这就说明寻找药剂也是故事的任务之一，而霍银汀要做的，依旧是在剧情的发展过程中，保护裴翊。
　　宋星仍蹲在梅梅的尸体旁边，捂着脸悲伤哭泣，这并不能怪他，毕竟他也才是个19岁的孩子，经历生离死别，谁又能轻松看淡呢？
　　霍银汀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开口：“逝者已逝，你该节哀，因为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她不太懂得劝慰人，语气多少显得有些生硬，可宋星还是听进去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流着眼泪看她：“霍小姐，谢谢。”
　　“……我以为你会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宋星说，“梅梅一旦变异，后果不堪设想，你这是救我的命，也是为了保护大家，我怎么会这么不识好歹呢？”
　　江斌很重地叹了口气，他斜眼瞥向张婷，话里有话。
　　“瞧人家小宋就明白道理，不像某些狗东西，占着好处还恩将仇报。”
　　张婷脸色涨红，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白羽神色复杂地看了霍银汀一眼，觉得这话好像也在影射自己，毕竟扪心自问，她虽然表面不提，其实内心也一直因为父母的事情在怨恨霍银汀。
　　但换个角度想，她的父母明明已经变异了，如果霍银汀不动手，最后那一枪将由谁来开呢？
　　“我们该走了。”听得霍银汀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得去E市。”
　　白羽一怔，她轻声反驳：“外面都是丧尸啊，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围攻。”
　　“所以才要想办法。”
　　“……”
　　“利用声音引开它们。”裴翊环视书架，最终取下了一件金属制的瓶装工艺品，他抬眸看着霍银汀，“密室的大门，是可以手动控制的。”
　　霍银汀立即会意：“好，我们试试。”
　　两人关掉了密室的灯，一起来到门前，裴翊按动右侧开关，在大门开启了差不多三指宽的缝隙之后，他谨慎地将其停下。
　　好在别墅内的一切机关都设计精良，木门移动时很轻，并未发出太大声响。
　　他沉声嘱咐：“待会儿都跟上，想活的话，就跑快点。”
　　霍银汀接过裴翊递来的金属装饰瓶，掂了掂，顺着门缝用力扔了出去。
　　金属制品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瓶子“咣啷咣啷”沿墙边滚远，随后也不知是那只丧尸带的头，所有丧尸都争先恐后朝瓶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是现在。
　　裴翊重新按下了开关。
　　“走！”
　　借着二楼窗外透进的亮光，一行人朝着与丧尸群相反的方向跑去，径直通过客厅下楼梯，直奔别墅大门。
　　外面晨光熹微，黎明将至。
　　裴翊站在庭院里，回头清点人数，他眼神一沉，蓦然发觉霍银汀没有在队伍里。
　　“……她呢？”
　　江斌也深感意外：“刚才不是一起出来的吗？没感觉有人掉队啊！”
　　“你们先上车。”裴翊把车钥匙扔给江斌，转身就要回别墅去找霍银汀，谁知没走两步，就被白羽紧紧拽住了衣角。
　　白羽拼命摇头阻止：“太危险了，你不能去，我相信霍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没事的。”
　　身处丧尸成群的空间内，还谈什么吉人自有天相？
　　裴翊没说话，但却用力甩开了白羽的手，这是他第一次对白羽的态度如此生硬。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宋星又惊又喜地喊。
　　“霍小姐！”
　　霍银汀脚下生风，一路从别墅内部飞奔而至，她随手将飘扬凌乱的长发向后一甩，抬眸间恰与裴翊对视。
　　没时间询问缘由，裴翊薄唇紧抿，果断示意。
　　“上车。”
　　大门外有几只落单的丧尸企图攻击，均被他开枪击倒，里面的丧尸听到枪声，纷纷怒吼着想要追出来，可惜为时已晚。
　　众人顺利上车，越野车马达轰鸣，终是绝尘而去，离开了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
　　*
　　裴翊驾驶着越野车，已经开出很远。
　　阳光穿破云层，混沌天际终于明朗了几分，四面荒凉的景象也愈发清晰。
　　白昼又来临了。
　　他的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半晌平静侧眸，朝副驾驶的霍银汀投去一瞥。
　　“刚才为什么来迟了？”
　　“去拿了个东西。”霍银汀回答着，转头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相框，递给了后排的宋星，“我觉得这个应该挺重要的，就给你捎上了。”
　　相框里放的正是宋星和梅梅的高中合照，之前就被梅梅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留个念想也好。
　　宋星接过相框抱在怀里，他的眼眶红了。
　　“谢谢，真的谢谢你。”
　　霍银汀叹了口气：“没什么，举手之劳。”
　　裴翊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忽听后排的江斌提醒道：“咱们是不是该加油了？”
　　“这荒郊野外的，去哪里加油？”周途不禁蹙眉，“就算有加油站，估计也早被丧尸占领了。”
　　霍银汀低头扫了眼金属腕表，她沉吟着，将地图不断放大。
　　“前方两公里，有个自助加油站。”
　　“你这也太牛逼了吧？”江斌满脸问号，“我的手机从进了C市之后就没信号没网了，顶多当个手电筒，你这居然还能导航？你拿什么导的航？”
　　她淡定道：“智能手表。”
　　“……那你手表也太他妈智能了。”
　　就这样，十分钟后，裴翊根据霍银汀的导航，将车开进了道旁的自助加油站。
　　他嘱咐众人留在车上等候，自己下车加油。
　　白羽将脸贴在玻璃上，朝外面愣愣地望了很久，她突然觉得心绪烦闷，抬手打开了车门。
　　“小羽。”周途焦急唤她，“裴先生说过了，让我们别乱跑。”
　　“我不会乱跑，我只是下去透口气。”她说，“加油站这么安静，不会有事的。”
　　然而当她走了几步，不经意间望向远处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最边上的那座储油箱后面，好像露出了一双男人的皮鞋。
　　那是……
　　她疑惑地走过去，行至跟前，果然见一名年轻男人正浑身是血地躺在那。
　　她一惊，弯腰试探性地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而后高声呼唤：“各位！这里有个人，也许还活着……啊！”
　　话音未落，那男人猛然翻身跃起，伸出僵硬手臂将她按倒在地。
　　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喉咙中嗬嗬作响，形容狰狞，显然是变异了。
　　距离最近的裴翊察觉异样，登时扔掉了手里的加油枪，飞奔前来救援。
　　但在加油站不能开枪，火光可能会当场引起爆炸，裴翊只能徒手勒住男丧尸的脖子，用力将其扯离白羽身边。
　　那男丧尸生前应该是练过的，身材壮硕力大无穷，他龇着一口尖利的牙齿，疯狂想要挣脱束缚撕咬面前的白羽，就连特警出身的裴翊，竟然也不能完全压制住他。
　　白羽仰面躺在地上，恐惧令她动弹不得，她浑身颤抖地哭出声来。
　　这时留守车上的几位也终于看到了这一幕，均大惊失色，集体下车赶来帮忙。
　　霍银汀冲在最前面，她本能地要在腰间摸枪，但又意识到这是在加油站，转而迅速抽出了藏在短靴侧面的那柄水果刀。
　　眼看着那丧尸诡异地把头扭了180度，只差半寸就要咬中裴翊的手臂，这一口下去，回天乏术，裴翊必死无疑。
　　那也将宣告了她任务的终结。
　　她果断扑上前去，用膝盖顶住丧尸胸膛，随即手起刀落，插中了对方的太阳穴。
　　裴翊这才松了手，任由丧尸栽倒在地，他的身上沾满了丧尸的污血，并不能确定有无伤口。
　　霍银汀一把攥住他的手，她的声音很克制，但依然能听出在抖：“咬着你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裴翊擦干净了手臂上的血迹，的确皮肤完好，没有被咬的痕迹。
　　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绪，他顿了顿，低声安慰：“真的没有，别怕。”
　　“……好。”
　　那一刻连霍银汀自己也有些迷惑，她到底是在担心任务失败，还是纯粹地担心裴翊会死？
　　但目前显然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恰当时机。
　　身后的白羽，已经被周途他们扶了起来，白羽跌跌撞撞走过来，哭得梨花带雨。
　　“裴翊，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靠近丧尸的，我只是以为他还活着，想着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白小姐确实不该擅自行动。”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