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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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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熙对魏王的分析,秦琬深以为然,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裴熙说:“每个人的处境如何,外人看了不算,只有他们心里最清楚。秦宵若地位稳固,会与苏锐好得和亲兄弟一样?”
  “魏王……”
  “世人愚昧,爱用自己的眼光去评判别人,什么是过得好,什么又是过得不好?有男人爱聪明又有主见的女人,便有男人爱全身心依附着自己,半点思想都没有的女人。若是足够尽心,聪不聪明也就无所谓了,除了咱们这些身处权力中心,一不留神就可能抄家灭族的人家外,哪个男人会在乎这条?服侍得可心就好。”裴熙语带讥嘲,毫不客气地说,“管家理事,教养儿女?这种事,正妻当然能做,换个人就做不好么?内院派妈妈,外院用管事,儿女扔给长辈或者送到哪个大儒那儿求学不就得了?规矩礼法做到了就好,难不成还一板一眼地按着这些条条框框行事?”
  魏王瞧不起女人,自然不需要女人有什么学识见解,只需温柔小意,以他为天,平日安安静静不惹事,还有足够的美貌就行了。这种女人自然没什么声息,不会损害他的名声,当然了,若能点缀些学识便再好不过。
  别说魏王,普天之下的男人又有哪个不是这样?所以裴熙瞧了秦琬一眼,很干脆地加上一句:“无论哪种男人,都不会喜欢强大到足以将他们踩在脚下,比得黯淡无光的女人,当然了,征服又是另一回事。”
  秦琬又好气又好笑,刻意拖长声音:“喂,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怕我生气?”
  “你生什么气?”裴熙奇怪地看着秦琬,理所当然地说,“你是需要那种男人的追逐和爱慕来点缀自己的人么?”
  被他这么一说,秦琬再也忍不住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你说得真好。”
  裴熙见状,没好气地说:“事实而已,笑得这么难看,傻了?”
  “再这样说,我敲你哦!”
  “别那么用力就行,把我敲傻了,我倒是不介意,你却会内疚一辈子。”裴熙一点都不怕秦琬的“威胁”,当然了,见秦琬有恼羞成怒的倾向,他立刻转了话头,说起正事来,“那天在春风得意楼的举子们,我都差人打听了,最出挑的就是两个,说来也巧,他俩一个姓林名宣,来自左冯翊,一人姓乔名睿,来自右扶风。”
  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并称汉代三辅,也是京师最重要的三个地方的父母官。这两人来自冯翊郡和扶风郡,故秦琬立刻联想到了很有名的两人:“前朝太祖徐然最得用的……”
  裴熙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对啊!冯翊林,扶风乔,徐然的左膀右臂,他们的后人怎么能降大夏呢?哪怕饿死也不能失了气节啊!”
  见他阴阳怪气的态度,秦琬就知裴熙接触过这两家别的人,印象还不怎么好,便问:“他们家风不正?”
  不喜归不喜,裴熙说话倒是很公正:“改朝换代中都能将清名和实惠保住的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将脏的臭的扒拉给别人看啊!”
  “那不就结了?他们想做大夏的官,自身和家族又没什么问题,不失为如意郎君的好人选。”秦琬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春风得意楼见到的两人,很笃定地说,“陈留姑姑在乔、林二人间,应会更喜欢林宣。”
  裴熙才不管陈留郡主喜欢谁做女婿呢!他只是顺手帮一帮忙,省得秦恪和沈曼还要分出心神留意庶女庶姐,所以他皱了皱眉,不大高兴地说:“早点将她们嫁出去也好,省得她们天天想东想西,上蹿下跳。”
  秦琬闻言,挑了挑眉:“都闹到你这里来了?”
  “没,只是为了一桩好姻缘手段尽出,动静算不得小。”裴熙不屑地说,“心思不用到正道上,成天对着丫头婆子下功夫,没个主子的模样,我看了都烦。”
  他就不明罢了,沈曼对庶子庶女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王府庶女,大夏乡君该有的待遇,秦织秦绮一样都不缺还犹有胜之。养尊处优,没甚烦恼的,秦绮怎么就像脑子里有个坑似的,认定沈曼会对她不好,处处留心,阿谀讨好,小恩小惠笼络使女妈妈们,爱用这些奴才来传话,打听事情?又是这个妈妈的郎君是外院管事,又是那个使女的父亲在外院任职,若不是裴显发现此事,拿捏不准其中的度,前来禀报,裴熙也没想到这位乡君竟有如此手段。
  谈到秦绮,秦琬也很不舒服,偏偏这位庶姐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应该出生在那些庶女战战兢兢过日子的人家,不应该留在代王府罢了。
  到底不是嫡亲的姐妹,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感情很是淡薄。秦琬说过一两次,让秦绮摆正身份,她是有封号的宗室女,不要自认卑微,秦绮却像秦琬要害她名声不好一样,笑着应下,从来不做,秦琬也就懒得说了——你爱做小伏低是你的事情,我尽到了责任你不听,和我有什么关系?就像裴熙说的,你想嫁人,我们给你找的好郎君嫁了就成。
  话虽如此说,秦琬到底还是没那么淡漠,眼下提到了这件事,便顺口说:“阿娘的意思是给三姐找个有爵之家的嫡次子或者嫡三子,有没有本事都无所谓,只要容貌够好,言行举止过得去,又比较懂事,知道该尊重妻子就行。先给他谋个散官之位,若三姐有了身孕,阿耶便去圣人那儿给女婿求个实职,以我这位三姐的七巧玲珑心,无论在侯门还是自立门户,日子都能很充实。”
  “这种人一抓一大把,还用得着选?”裴熙嗤笑道,“长安从来不缺长得好却没机会的权贵子弟,想找惊才绝艳的难,想找平平无奇混日子的还不简单?不过嘛,我瞧福安的心眼子,好到像秦三郎一样光凭皮相就被少女爱慕的人,他未必喜欢。”
  说到这里,他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没别的想法吧?”
  知道他问得是什么,秦琬白了他一眼,老大不乐意地说:“我若有让兄弟姐妹联姻权贵以增强代王府实力的想法,就不会为三哥说好话,让他能娶到陆娘子。你当我是那些蠢货,眼前怎样都不知道,自己人就巴巴地斗了起来,提早瓜分‘胜利果实’?”
  自家的优势,她看得很清楚,代王能保全自己,靠得就是不争不抢,宽厚仁德。皇长子的名分摆在那里,名声又有了,儿女姻亲只要不惹事,什么都无所谓。这天下都是圣人的,难不成他的儿子有了几个得力的臣子姻亲,圣人就会将江山交付?大错特错!
  身为皇子,越是四处拉拢权贵,圣人就越看儿子不顺眼,不全是感觉到了权力受到威胁,也有恨铁不成钢的原因在——拉拢几个臣子就以为能做江山之主?这样的君王,圣人岂不能担心他御下的手段不足,无法让大夏繁荣昌盛,长治久安?
  联姻固然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也要看别人乐不乐意啊!像赵肃这种急需娶一位世家贵女打入这一阶层又是自己人的,秦琬乐意帮忙,至于她的哥哥姐姐……到底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他们过得不好,代王也会难过。秦琬为何要做这个恶人,赔上对方的幸福,就为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目的?
  说来说去,还是不想秦恪伤心。
  裴熙对秦琬投以一个“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秦琬恼怒之下,往代王先前坐的地方一坐,气势汹汹地说:“来下棋!”
  “自讨苦吃?行啊!”
  这两人抛下琐事,在棋盘上征战去了,那厢沈曼得到消息,强自压下怒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平静,露出些许讽刺之意,轻声说:“莫鸾岂能教得出什么好儿子?倒是可惜了苏锐,驻外多年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也没见咱们这位贤惠大方的莫夫人到前线去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七月知沈曼讨厌莫鸾,自是无条件地附和:“她也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回回都让人瞧见了她的光鲜亮丽,只可惜,装是装不了一辈子的,您瞧,她的儿子可不就让她没脸了么?”
  “但这件事……”沈曼重重一拍桌子,怒火又腾了上来,“她的儿子下作也就罢了,凭什么坏裹儿的名声?”
  事情涉及到秦琬,七月不敢说什么,只是小声道:“县主人见人爱,大王又被圣人倚重,娘子也是世间第一等贤惠之人,这样好的姻缘和助力,魏王必不会死心。娘子是否要与大王说一说,在圣人面前表明态度,只要圣人不起这等心思,县主又聪明,还有裴大人帮忙,那莫鸾纵是有千般计策又如何?她的儿子老大不小,没道理明年都不成亲,咱们县主还小呢!至于旁的儿子……哼,无爵之人,也配肖想县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喜有忧
  
  七月服侍沈曼多年,对她十分了解,自然句句话都说到她心坎上。沈曼听得心中开怀,嘴上却谦虚地说:“你看着她长大的,自然偏心她。要我说,裹儿呀,就是太由着性子来,若能贤淑些,我便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这等自谦之语,七月哪会真的相信?只见她憨厚地笑了笑,很“不给面子”地揭穿沈曼:“若真是那样,您才会发愁呢!”
  沈曼一想也是,女子本就处于弱势,若是一味贤德,岂不被人欺到头上去?依靠着夫家过日子的女人里,还有韩王妃那样敢直接和韩王卯上,不委曲求全的,何况是别人要求着你的时候?过了这个村,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店呢!
  担心完爱女之后,沈曼才分出一两分心思去想两个庶女,略加思考后,沈曼吩咐道:“大王从宫中回来后告诉我。”
  秦恪不忿女儿被轻视,气冲冲到宫中去告状,表达了自己坚决不想与魏王一系联姻,省得大家说他是魏王走狗的意思。圣人好生安抚,总算让秦恪心里头好受了些,待回到家中,听见妻子的主意,连连摇头:“将乔、林二人请到府中来?不行,这岂不是坏了二娘三娘的名声?”
  寻常大妇被丈夫这样质疑,少不得诚惶诚恐,辩白自己没害庶女的心思,但沈曼与秦恪的情分尤其是寻常人能比的?只见沈曼命人给代王奉了一杯茶,这才慢悠悠地说:“您喜好舞文弄墨的事情,满长安就没有谁不知道的,不过是请几个士子到家中来谈天说地,好茶好饭地养着他们,又有谁会多说呢?长安的勋贵为笼络寒门,自个掏腰包养寒门学子甚至指点学问的事情屡见不鲜,他们都做得,咱们为何做不得?”
  见代王有反驳自己的意思,沈曼笑了笑,又说:“再说了,高家父子什么德性,您又不知不知道。桢姐姐这些年深居简出的,也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高衡一心拿高盈的婚事去攀权贵,自然瞧不上这些士子,他们正愁没理由说桢姐姐不好呢!若是桢姐姐为了相看女婿,将这几人接到申国公府,岂不正中高家父子的下怀?”
  被沈曼这么一说,秦恪想到秦桢的难处,立刻改变了想法:“你说得很对,我这就下帖子将你说的人请过来,瞧瞧他们有何本事,够不够做盈儿的夫婿。”
  “别,别这么快。”沈曼拦住说风就是雨的丈夫,无奈道,“裹儿的事情刚出,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我先去王家走一趟,将三哥儿的事情定下来。”
  秦恪在彭泽的十年里,早就习惯了事事都听妻子的,再说了,相比庶女,确实是庶子的婚事来得重要些。故秦恪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你也莫要为这几个小东西太操心,仔细累着。”
  得夫婿体贴,沈曼心中熨帖,笑道:“我累些有什么关系?小娘子们一日比一日大,终身大事自不能耽搁。你若怕累着我,成啊,到底是李氏的女儿,也不好完全越过她去,索性让她来给我搭把手。”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两只羊也是放,不将这些长大的庶子庶女们安排好,怎么全心全意给女儿找个好夫婿?同样,比起未来那些年轻美貌,将会给秦恪生下庶子的侍妾,年老色衰,没秦恪宠爱甚至在他那儿无甚脸面,又有两个女儿做牵绊的李氏才是抬举的好人选。
  秦恪听见沈曼提到李氏,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才道:“你觉得好就行。”随后直接说起了秦桢的境况,对李氏竟是提都不想再提。
  这对尊贵的夫妻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瞒着底下人,毕竟即将进府的几位举子里,十有八九有一人会成为秦织的夫婿。若是下人们没眼色,自以为是王府的奴才,比这些举子们高贵不少,对他们冷言冷语,很是轻慢,连带着秦织婚后生活受影响,秦恪怎会高兴?
  沈曼做事一向喜欢面面俱到,她知道庶女福平乡君秦织是个木美人,安分守己,规规矩矩,从不主动打听事情,但她的使女们妈妈们会啊!主子的前程直接决定奴才的前程,谁不想跟个大有前途的主子?有些事情,既然奴才会传,就不劳主子操心了。
  一听见王爷王妃请了两位举子入府,又邀了李孺人搭手,再略一打听这两位举子的家世才学,秦织院子里的下人们无不喜气盈腮,秦织的奶娘刘妈妈在自己奶大的小娘子面前没什么避讳,说得十分直白:“王妃当真宽宏厚道,听说两位举子出自左冯翊、右扶风,乃是前朝的膏粱之姓。家中田产虽没有裴祭酒的多,却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碍着前朝皇帝的爱重,这两家三代都没有出仕。大家都说,以这两位的身份和才华,必然是要中举的,到时候,他们在京中购宅子,您无论嫁给谁都是一进门就做当家主母的!”
  这世道的女子本就苦,丈夫靠不住,只能靠儿子,自然对分去了儿子的媳妇百般不满。媳妇呢,碍于孝道,为了名声,自然要加倍谨慎地侍奉讨好婆婆,待自己有了媳妇后重复这一过程,循环往复,千年不绝。故对这些一生就只能困在方寸之地的女子来说,哪怕仅仅是这片方寸之地中,从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手中漏出来的点滴权利,也值得她们用尽全部的心力去争夺。正因为如此,一过门就做当家主母,不用侍奉婆婆,不用照料小叔小姑子,甚至连下人都多半是自己带过去的,而非小心翼翼拉拢着夫家的人,无疑是令未婚小娘子甚至难缠丈母娘都十分满意的婚姻。如果这个夫婿的容貌俊秀,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又家大业大,简直能用无可挑剔来形容了。
  秦织害羞地低下头,耳根红如火烧,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
  见着同胞姐姐的神情,本该为她高兴的秦绮却满嘴苦涩,哪怕脸上在笑,心中也是酸酸的。
  不同于秦织的随遇而安,温柔淡然,秦绮从来就不是什么甘于柔顺服从命运的人,她处处与人为善,小恩小惠不断,很是拉拢了一批使女妈妈们。这些人不会为她而对抗沈曼,却在沈曼表达了对庶女足够的宽厚之后,乐意用只言片语给秦绮提个醒。所以她知道,尽管她不断地讨好着嫡母,在嫡母心中还是温柔和顺的秦织比较得心意,好比在两人的婚事上,沈曼给秦织挑了这么一个经济适用男,给自己呢?
  解忧、解语自小跟着秦绮一块长大,对这位主子十分了解,知她心中不虞,待回了房间后,便小声劝道:“三娘子,二娘子得了好姻缘,您也的好事也快来啦!”
  “是啊,林、乔二家虽是前朝显贵,本朝到底无甚根基。王妃娘娘给您挑得是勋贵人家的子弟,必然不会差,世家虽清贵,勋贵却有权啊!”
  “孺人也参与到了您的婚事中,有孺人掌眼,您的婚事岂会不好?”
  两个妙龄少女一左一右,妙语连珠,秦绮非但没有开怀,反倒摇了摇头,示意她们退下。
  等到四周彻底无人的时候,她才绞紧了双手,用力撕扯衣服,想要发泄心中的郁气,却发现越想越不服气。
  到底是使女,光瞄着富贵去了,也不想想,这些所谓的勋贵脚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若碰上一两个摆威风又令不清的婆婆、太婆婆,那可怎生是好?再说了,林、乔二人都是有状元之才的,状元三年才出一个,长安的勋贵子弟有多少?又不是嫁嫡长子,做爵位继承人,归根到底还是要自己去奋斗。既然如此,为何不嫁个有真才实学的,为何非要从勋贵里挑?
  她本就有几分聪明才智,加上沈曼房中使女的提点,自然明白这两位举子有一位是秦织的夫婿,另一位则是为高盈准备的,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不甘——连申国公与陈留郡主的独女都要嫁给举子,可见这两人的条件是何等的优秀,为何这等好事落不到她身上?她的年纪也不算小,根本等不了下一个三年……难道嫡母只因为更喜欢秦织,就将这桩好姻缘给她,完全不想想以秦织的性格,根本就不是当家主母的料子么?
  哼,说来说去,到底不是亲生的,给谁都一样,根本不去想太多。嫡母若是心胸狭窄,面甜心苦,恶毒自私……无论是哪一种,秦绮都自恃能将对方虚伪的假面揭下来,狠狠给对方以打击,最后收获美满姻缘。偏偏代王妃沈曼对她没半点不好,更没有在姻缘上卡她的意思,顶多是两种姻缘里挑了相对来说更好的一种给秦织罢了。这样的行事作风,根本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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