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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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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过失。”这些发自肺腑的话语,秦琬不会告诉父母,迫不得已让爱女联姻,始终是这对天下至尊夫妇的锥心之痛,她只能对裴熙倾诉,“当年的我,太过年轻,不懂怎么做一个母亲。后来就是想,却也没办法,那孩子恨我,也是应当的。”
苏沃对秦琬的不满,裴熙当然清楚,或者说,关注江都公主的人,从来不会漏了她的长子,所以大家都知道,哪怕大义公主始终在苏沃耳边说着秦琬的功绩,但对一个孩子来说,从小就不在身边,除了荣华富贵外,什么都给不了他,后来更是与旁人生下次子的母亲,也确实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裴熙可以理解秦琬这种复杂的心态,但没办法感同身受,所以他淡淡道:“他若能一直恨你,你也不必将他高高挂起,一直留在长安,外放做个封疆大吏未尝不可。”说罢,他话锋一转,干脆利落地说,“越是如此,另外两个,你就越不能疏忽。”
秦琬苦涩一笑,无奈道:“疏忽?我每天能看他们几眼,抽出半个时间来陪他们,都算不错了。”
与父母对她的关爱相比,她实在配不上这个词。
恐慌却无可奈何父母的一天天老去,再想一想自己,对年少时的一些不够圆融的做法,秦琬确实有些难以释怀。换做现在的她,说不定能做得更加圆满一点,也好求个两全之法。
“半个时辰,足够了。”裴熙很干脆地说,“长安这么多顶尖的人家,一家之主每天能半个时辰陪子女的,寥寥无几,更莫要说皇家。”有一句话,他咽了下来,没说出口,以免传了出去,不仅伤了皇帝的心,也让秦琬难过。
皇帝年轻的时候,十天能见到先帝一次么?未必吧?
对于秦琬的这一想法,他始终是不以为然的,甚至可以说,秦琬若不是个女子,频繁生育会伤害身体,甚至有可能赔了性命的话,他绝对会要求秦琬多生几个儿子。这样一来,也好多几个继承人备选,不至于只有那么一个,万一是个讨债的怎么办?就算没被气死,也不能直接弄死啊!
兄弟相残与否的问题,裴熙更是不考虑的,在他看来,一母同胞的兄弟,尚且会为了几亩田,几间铺子,或者一桩生意,一个爵位反目成仇,更何况九五至尊的位置呢?
人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偏偏皇家就没有“均”这个说法。你给再多的关爱,不将皇位给他,也会招来怨怼;你平日再冷着他,只要最后将龙椅交付,一分的好也变成了一百分。
与其付出那么大的心血,到头来身心俱疲,还不如平静对待,到头来就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就像他,每日除了政事,只与美酒佳人为伴。不知多少人暗暗咒骂,说他这样不尊重妻子,放浪形骸,又没一个一儿半女的,晚景一定凄凉无比,那又如何?他想要“儿子”,多得是人愿意来当孝子贤孙。就算是装得也不要紧,伺候他一辈子,装到他闭了眼睛不就行了么?他这一生都是快活的,何必去顾忌那些身后事呢?
秦琬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你呀,罢了,我也不说你。世事无常,人都是会变的。十年之前,我肯定想不到,自己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汲汲于权力,大权在握多年后,终于开始追求一些昔日放弃的东西。但她心中清楚,那些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需要作出取舍的时候,这些点缀,该抛弃的,一定会抛弃。
“你不说的话,我还没发现。”裴熙也有些感慨,“一转眼,又是十年过去了。”
撕开东宫名宿虚伪的假面,不过是他年少骄傲时,随心所欲的一举。去皇长子流放之地当父母官,也是对强权一次无声的反抗。当时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决定,就这样改变了他的一生。
匆匆一晃,竟是整整二十年。
秦琬微微一笑:“下一个二十年,我们会在哪里呢?”
不管如何,最重要的,仍是当下,不是么?
永隆七年,冬,在以楚王、燕王、蜀王为首的宗室,首辅江柏等朝中重臣,四大都护的上书下,皇帝开亘古未有之先河,册江都公主为皇太女。
作者有话要说:
秦琬始终是个理智大过感情的政治动物,所以指望她做一个好女儿还可以,但要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之类,有些不大科学。在这一点上,不争不辩,确实很自私冷情……导致我为了写这章又卡了好久,感觉写出来都是破坏形象的(づ ̄3 ̄)づ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万年公主
永元三年,初夏。
清丽绝伦的少女娴熟地捻了三支香,虔诚地跪了下来,小声念道:“阿翁,阿婆,久久又来看你们啦!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平壤城已经被夏军所破,从今往后,高句丽再也没办法与大夏争雄了!”
“阿娘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开始很高兴,后来却一个人待在甘露殿,待了很久很久。我知道,阿娘是想你们了,如果,如果你们还在的话,该有多好——”
少女眼眶微湿,却努力将泪水忍了下去,扬起灿烂的微笑:“阿娘不愿来清宁殿,没关系,久久会经常来的!”
她又絮絮叨叨对着显宗皇帝和懿德皇后的灵位说了好一会儿,直到口干舌燥,再也没什么话可讲,这才支起已经跪得酸痛的身子,蹑手蹑脚地推开厚重的大门,看见院中站着的人时,俏脸就垮了下去:“纪姑姑——”
纪清露怜爱地看着少女,柔声道:“我见殿下今天没来上课,就知殿下必是又来了大明宫。陛下触景生情,不愿踏足大明宫,尤其是清宁、蓬莱与紫宸三殿,公主又何必老惹陛下生气呢?”
“阿娘才不会生我的气!”万年公主秦晗微微抬高了下巴,眼眶有些发红,“我知道的,阿娘也想阿翁阿婆,否则不会让人始终保持三殿的原貌。但每次来到这里,她就会想到阿翁阿婆,所以……”
秦晗胡乱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才说:“大不了就是被阿娘罚抄《山河地理志》,画《九州疆域图》,我才不怕呢!”
纪清露起初也有些心酸,听见她孩子气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你就不怕被陛下罚抄奏折?”
秦晗一听,立刻哀嚎:“我才不要!一抄奏折,十有八九是让卫叔叔和裴叔叔检查功课。卫叔叔什么人啊,眼神都不用给我一个,我就已经抬不起头来了;裴叔叔就更过分,一个劲说我笨,不懂学以致用。咱们大夏和高句丽打了三年,我就被他骂了三年,我又不是他和卫叔叔,可以把历年的所有奏折倒背如流,就算在中枢,凭着战报也能勾勒前线局势!我宁愿阿娘把我扔到容叔叔那里,给容叔叔打下手!”
她虽苦着一张俏脸,却一扫方才的低落,变得神采飞扬。
阿娘对她的好,她心中是有数的。
长安以朱雀大街为界,分属“长安”“万年”二县管辖,取“万年长安”之意,秦琬就拿“万年”来做了女儿的封号,又把海陵县给她做了封地。这非但是荣宠,也寄托着拳拳之心,就像沈曼给外孙女起的小名“久久”一般,都因为秦晗幼时体弱,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她养不活,才用这种法子来祈祷她平安。
除了荣耀之外,更令人瞠目结舌得,是秦琬对秦晗的教育。
就拿“罚抄”这件事来说,罚女子抄书的人家本就不多,要抄也大半都是《女戒》《女则》等,又或者是佛经、道藏,更多是禁足、不许吃饭,又或者做女红。哪有像秦琬这样,从来都只是罚女儿抄治国需要用到的各类典籍,有时候甚至直接罚抄奏折?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皇子,想要接触到这些,也得备受皇帝信赖不可。
在这一点上,纪清露私底下都有点埋怨秦琬,不为别的,只因秦琬居然让万年公主化名“沈久”,以谯国公府旁支的身份在女学走读,弄得纪清露一颗心都是揣在嗓子眼的,唯恐金枝玉叶出了什么岔子,但看见秦晗这样高兴,她也就没什么抱怨的了。
纪清露的目光越过秦晗,落在紧闭的殿门上,深深叹了口气。
六年前,也就是永隆七年的冬天,秦琬成了皇太女。
这个好消息令缠绵病榻的沈曼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挣扎过了那个最难熬的冬天,次年春天的时候,已经可以站起来,甚至在花园里走几步。等到夏天的时候,看上去已经与正常人无异,只需要好好保养即可。
就当大家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永隆九年春,体质本就比别人差上许多的沈曼不幸再感风寒,这一次,新疾旧病来势汹汹,纵是药王再世也无济于事。
沈曼逝世后,秦恪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悲痛万分,他几度在爱妻的灵前昏厥过去,甚至不允许众人将沈曼下葬。若不是因为天气渐渐炎热,怕爱妻尸身腐坏,他不知多久才会点这个头。
从那之后,秦恪整日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只有在面对爱女的时候,会用愧疚地眼神看着她,用一种沉痛的,不祥的,仿佛预言一般地对爱女说:“裹儿,从今往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无论秦琬怎样努力,她的父亲仍旧倒在了那一年的秋天。
帝后尸骨未寒,突厥的土门可汗阿史那思摩已率大军进犯西域,非但如此,早已对中原虎视眈眈的高句丽与吐蕃,亦欺女帝软弱,挥师中原。
大夏四境,除却岭南被镇,未曾作乱之外,竟是三境都烽火连城,硝烟弥漫,就连江南也蠢蠢欲动,不少人伺机造反,想将大夏推翻。
那一战的惨烈,纵是纪清露现在想来,亦遍体生寒。
若非宰相穆淼与安南大都护周豫犹如鬼神一般地出现,带领大军,镇压住了江南的叛乱,保证了运河的畅通,令大夏拥有了稳定的后方与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除却将士的雨雪分账,统帅的指挥得当之外,又有兴平公主的决绝,以及黄门侍郎玉迟的不畏艰险,才让局势渐渐朝着对大夏有利的方向倾斜。
想到这里,纪清露心中又有一股难言的自豪。
当年若非陛下力排众议,坚持开凿江南运河,修葺东南运路,又大力括检隐户,长安的粮食都未必够吃,人丁也不充足,哪里支撑得起三线作战?虽说国力也因此有所损耗,但割下了吐蕃一大块肉,又踏平了富饶的高句丽,鲜卑也俯首称臣,朝堂上下,还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正当纪清露出神之时,秦晗眼睛滴溜溜地转,很自然地挽起这位长辈的胳膊,亲昵道:“纪姑姑,我听说,这一次的永宁节,几大都护都会回来?”
纪清露身上非但有正一品陈国夫人的外命妇诰封,也有从三品女学祭酒的官衔,本就享有议政之权,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见她轻轻颌首,道:“这次征北大军凯旋,又恰好赶上了陛下三年孝满,永宁节要大办。听闻周都护有致仕之意,梁郡王也被陛下召回。倒是西域那边,怕是只有叶将军会回来。”
大夏四线作战,除了内部****必须平定外,其余三线当然有主次之分。秦琬有心破高句丽,自然以东北为主战场。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令已经与新蔡长公主成亲的玉迟再走西域,与连慕一唱一和,冒险游说,拖延时间。也正因为如此,西域的防线不可不疏忽,自然也不能将主将全都召回京城。
“叶将军回来,那安姑姑是不是也要回来?他们会不会一直留在京城,一起和容叔叔编书?”
天一楼的藏书,虽有许多抄本对外开放,有一些珍贵的典籍仍旧收藏在皇家。更别说秦琬登基后,叶陵和安笙夫妇还在苏锐和陆氏先祖的诸多手记都献给了秦琬。秦琬不忍明珠蒙尘,命诚国公为主编,带领一些有才之士,编纂一套书籍。
显宗皇帝做王爷的时候,诚国公府就发生了变故,唯一活下来的嫡系,也就是现任的诚国公那段时间一直是养在代王府的,与皇室关系非常亲厚。他年纪轻轻就才华横溢,性子谦和,也不乏手段,稳住那些心高气傲的有才之士,当然不在话下。
见纪清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秦晗也知道自己可能想当然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阿娘不光想加封梁王叔亲王位,好像还请了陈留姑祖母,想给梁郡王做媒。”
光是说这么一句话,她已经打了两三个寒颤。
燕王叔虽是公认的性情暴戾,却又怎及得上梁郡王冷血残暴?要知道,得知兴平公主的死讯后,梁郡王状若癫狂,吐蕃战俘一个没留,人头垒得比山还高,谁见到那副场景都忍不住大吐特吐,噩梦连连。打到后来,吐蕃人完全是被梁郡王的疯狂给吓住了,根本没了战意,也不管什么和突厥的盟约了,才能让西南的战役最先结束。
想到这里,秦晗又觉得梁郡王有些可怜,还有那位素未谋面,却令她极为佩服的堂姑姑兴平公主——为了弟弟能有个前程,甘愿去和亲。知晓自己会成为人质,令弟弟束手束脚之后,又宁愿不饮不食,自绝身亡。
同情归同情,秦晗可没忘记自己想打探的事情。
纪清露的心思何等灵透,一听就停了下来,神色已经有几分严厉:“殿下是一时好奇呢?还是帮人问的?”
“我……”秦晗一噎,本想撒个谎,想到自己从来就没有瞒住长辈们的时候,老老实实低了头,说,“就,就是帮人问的!”
梁郡王残暴归残暴,战功赫赫却不是说的,承得又是梁王的嗣。虽说婚姻先是因为鲁王,后又因为国丧耽误了,却也架不住如今位高权重。就算再冷血无情,可止小儿夜啼,以他的身份,一旦娶妻,门第也不可能低,甚至可以说,适合的人很少。
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纪清露不动声色地安抚道:“殿下放心,陛下何尝有厚此薄彼的时候?”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事难两全
秦晗知道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不由垂头丧气,心道阿兄我对不起你,纪姑姑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别的路就更不要想了,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出来的。
纪清露爱怜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不住叹息。
她与这位金枝玉叶也是近几年才有所接触的,按照秦琬的意思,让女儿在女学就读,一是为了让秦晗看看宫外的世界,体察民生民情,不要整天关在宫里,什么事情都不清楚,任凭底下的人糊弄;二便是秦晗对显宗皇帝和懿德皇后的感情深厚无比,若是每日闷在宫中,处处皆是回忆,至亲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斯人确已不见,纵是秦琬也觉得痛彻心扉,何况是秦晗呢?
纪清露本以为秦晗自幼娇贵,不好相处,谁料秦晗的性子却与她所想得截然不同——这位万年公主聪慧非常,心胸也很宽大,别人看得比天还大的事情,她笑一笑就过去了。女学中的女孩子多,摩擦也多,纪清露一开始还胆战心惊,生怕小姑娘心思多,想给公主个下马威什么的,触怒了尊贵的公主。谁料秦晗完全不放在心里,不足月余就混得如鱼得水,呼朋引伴好不快活。
更难得的是,秦晗完全没架子,相当自来熟,嘴巴又甜,对长辈更是逢人就叫叔叔姑姑,搂着纪清露的胳膊撒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若不是不拿纪清露当外人,这次的事情,秦晗也不会张口就问,让纪清露既无奈又心暖。
在纪清露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实在没什么缺点,硬要找一个的话,就是心肠不够硬,不懂与亲生的兄长划清界限,反倒亲厚无比。
如果秦晗只是个普通的公主,这样做自然是没什么关系的,偏偏本朝不同以往,陛下以女子之身君临天下,未必就不会传位给女儿,公主却……这对天下至尊贵的母女究竟是怎么想的,倒是愁煞了外人。
想到这里,纪清露便道:“刑国公的婚事,陛下自有安排,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倒是殿下,世间繁花甚多,您可要细细挑选才好。”
她本只是这样提点,谁料秦晗听了,竟有些扭捏:“那个,纪姑姑——”
纪清露见状,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调笑道:“殿下莫不是已有所好?”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遭了啊!倘若陛下当真想让公主继承皇位,这段恋情,十成十会是悲剧。
“我……”秦晗面颊绯红,犹豫半天,才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纪清露咬耳朵,“纪姑姑,您觉得萧霆怎么样?”
纪清露一听就知道,这下是真的坏了。
萧霆乃是萧誉的嫡长子,模样酷似其父,年纪轻轻就上了战场,屡立战功。
萧誉非但对陛下忠心耿耿,也是此番大破高句丽的功臣,一个国公衔是跑不了的。不仅如此,朝廷已经打算建立瀚海都护府,大都护的人选当仁不让,正是萧誉无疑。
国公府世子,父亲镇守一方,自己年轻有为。这样的人,自然是京中闺秀夫婿的大热门之一。若不是因为国丧与东北的战事,早就定亲了,也不会拖到如今。
“殿下——”纪清露也不知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半晌方问,“殿下是何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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