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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有巧女-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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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字便罢了,偏挑这个艰难时候上路却不是折磨咱们几个。咱们练武的人啊,忒的命苦,挣个辛苦钱罢了。”
  见那衙役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于威越发倒起了苦水:“俺们走镖的人九死一生,图的就是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有了银子便挣,挣了银子便花,哪有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要这么瞻前顾后,苦行僧也似,如此酷刑一般的日子,即便挣了万贯家财,只管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又有什么趣儿,岂不是比死了更难受。”
  这番话却是扎心窝子了,既有说到这些守卫心里头去的,也有叫他们听了反而火大的,附近有一个最守不住的干脆插嘴道:“你这厮好不知足,有的银子挣还挑三拣四,哥哥们辛辛苦苦在外吞风吃土,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见着几个钱儿咧!”
  能开口就有谱!
  于威心头大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趁热打铁,微微涨红着脸辩驳道:“便是有银子又如何?我倒是绑起你来,只叫你做个和尚也似,每日肥鸡美酒俊妞儿摆在跟前,更有白花花的银两堆积成山,可却不许你碰一指头,不叫你花一分毫,你受得住?”
  几个衙役最近几日也被牧清寒和杜文两人聒噪挑剔的不行,又不得外出,正乏味的很,见了这日日露面的镖师,听了这话倒也有些个共鸣,顺着一想,也觉得那样看得见吃不得的日子十分可怖。
  开始那衙役略有些同情的看了于威一眼,叹息道:“如此说来,你们倒也难过的紧。”
  于威嘿嘿一笑,却又说了几句招人恨的话:“好歹有些个银子每日摸几把,倒也聊胜于无!”
  说着,他竟直接从袖子里头摸出两锭白花花的大银,朝那几个衙役面前晃了几晃,带些得意的说道:“他们哪里知道外头的事,一张嘴就什么都暴露了,哥几个随便吓唬几句就吓得屁滚尿流,百依百顺。那大少爷只是个银样镴枪头,一慌了手脚便要拿银子砸人,此等好事,谁不稀罕?”
  那些衙役都穷惯了,便是五两的银子都没摸过几回,眼前这晃悠的怕不是十两一个的大锭?!
  一想到这镖师不过是个跑江湖的穷汉子,走什么狗屎运摊上两个冤大头,不过跟着他他拉拉走一遭竟能得这么些,都有些心热。
  一时这几个衙役的眼珠子都绿幽幽的泛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银子看,那银子换到哪儿,他们的视线就不自觉的跟到哪儿,还止不住的吞口水,十分滑稽。却又叫人无端觉得可悲。
  见状,于威将那银子拿在手里摩挲几下,十分难耐的说道:“可若是不能花出去,叫我得个痛快,又有什么趣儿!”
  话音刚落,几个衙役就偷偷看向自家头儿。
  那守卫的头儿低头沉默片刻,终究心动,可还是有些为难的道:“可知县老爷亲自下的命令,说诸位单独外出怕有危险,叫哥儿几个都跟着呐。”
  于威浑不在意道:“到底是读书的相公,就是小心翼翼。咱们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又只是在城里走走,哪里来的危险?我又常年在外走镖,什么刀枪箭雨的没经历过。青天白日的,还能有人捉了我去不成。”
  除了知县、主簿和巡检这些心腹骨干,中下层士兵小卒压根儿不晓得城内具体真正发生了什么事,这几日本就觉得自己被调来给人当跟屁虫十分不舒坦,心中也觉得知县大人大惊小怪,只把这几个傻秀才当宝贝……再说了,便是书生文弱,手无缚鸡之力,难不成这几个五大三粗的镖师也文弱?怕是丢到流民堆儿里也安全无虞呢,如何便是他们出门也得自己人跟着护送?当真秀才身边的奴才也比军爷们高贵不成?
  所以于威这话一出,本就心有不快的衙役们也觉得十分熨帖,纷纷附和的笑了起来。
  不过两个书生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家眷,这几个镖师也不是什么好的,明显只是糊弄着有钱家人家的少爷出来玩儿而已,知县老爷又做什么这么重视?何必呢,劳民伤财的,叫人看了笑话。
  武人豪爽,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也就十分容易拉近距离,估计便是罗琦想必也没想到牧清寒他们反应这么快,手段这么无耻,竟不惜拼着抹黑自己来达到目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于威和那几个衙役之间也就没有原先那么剑拔弩张。
  打头的那个衙役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话里有话的调笑道:“这不大好吧,知县老爷亲自下的命令,叫咱们守着你们,不许落单。可若是兄弟们放你出去,回头若走露了风声,知县老爷怪罪起来,可如何是好?”
  于威常年在外行走,三教九流什么没见过?他又机灵,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故而立即喜上眉梢,十分上道的说道:“此事我哪里能不知道厉害?诸位体贴小弟,小弟感激不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院儿再无旁人知晓!小弟自然知道兄弟们辛苦,哪里有我自己出去享乐,却叫兄弟们白担风险的事?诸位只管放心,不会白叫大家忙活的。待我将这锭银子破开,与大家分了便是。”
  他分明有两锭银子,却不说直接给人,竟然还要出去破开再分,几个衙役就有些不满。
  说到这里,于威似乎也发现了不妥,犹豫了一番,十分不舍得咬了咬牙,这才狠心将其中一锭直接推了过来,道:“是小的疏忽啦,这却说的什么混账话,诸位大哥不嫌弃就先收了这个,只管回头收工打几角酒吃吃。”
  那打头的接了银子,熟练地一掂,又对着日光眯眼一看,就乐开了花。
  那一锭银子怕不下能有十五两,成色极好,远比市面上流通的更纯一些,当真是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使的。
  他们这里只有六个人,若不管外头的四个,自己拿大头,剩下的弟兄少说也能得个二两上下,对他们这些长年累月没什么油水的低级衙役而言,俨然是一笔老大横财!
  想到这里,这头儿越发觉得于威果然不愧是走江湖的,可比那什么秀才啊或是迂腐的大镖师上道,当即大咧咧收了银子,示意于威附耳过来,这才压低声音道:“如今天儿大亮着呢,知县老爷又看中两位小相公,每日早晚必要遣人过来查问一番,你这时候大摇大摆的出去,一则如今生意少了,那咳咳,那酒楼早了也不开门,二则若是给人撞上,或是要叫你们过来叮嘱不见你人,岂不露了馅?反倒不美。不若等入了夜,天黑无人,外头也热闹,你那时候再出去也安稳些。”
  如今虽然外面的情势依旧没太大好转,可到底听说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雨,再者便是如何残酷,也祸害不到那些大老爷们身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止是说说那么简单。便是前阵子城里说来了匪盗,那些深宅大院外面大门锁的死死的,里头还不是夜夜笙歌?便是城内几家青楼,入夜后也要开张买卖的……
  于威听后感激不已,又翻来覆去说了许多好话道谢,这才兴高采烈地去了。
  接连三天,于威都在入夜后偷偷打点了门口把守的衙役溜出去。因为怕有人暗地跟踪,他也真是去了妓院……
  第四日早上,于威带着一身脂粉气回来,表情是前些日子少有的亢奋,他也不顾一路走得口干舌燥,对围上来的众人道:“得了!”
  妓院这种地方最是鱼龙混杂,也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而且男人一旦混在美人和美酒堆儿里,头昏脑涨,又爱吹嘘,嘴都没什么把门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多妓女掌握的消息之多绝对令人惊叹!
  于威只诌自己是来投奔亲戚的,怎奈来了之后发现房子竟然烧焦了,人也不知哪里去了,如今也没个奔头,故而来借酒浇愁。
  原本上头下了封口令,那些妓女是不肯说的,可于威长得高大威猛,对她们也十分温柔体贴,出手也大方,过了两天,终究有人偷偷告诉他说前段时间城内曾发生过暴乱,那一带有不少百姓遭了殃……
  于威怕一个人的话做不得数,装着不接受的,非要再听另一个人说才罢,直到听到第二个人大致相同的话,这才走了。
  “对了,”于威又道:“她们中还有人提起那个惹事的大户,说她们中曾有人被招去家中宴饮,往往次日回来都鼻青脸肿,甚至还曾有直接破了相的,那姑娘见没了出路,想不开就投了井。”
  “知县来了三年不到,可跟城中大户却好似亲爹一般亲近,听说着实捞了不少钱财,那大户便是一只肥鸡!”
  这些都不算什么,他这几日留心偷听,也听了许多关于这县令的龌龊事,当真骇人听闻,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没有这一遭儿草菅人命,只要把这些事情捅出去,也够他砍几回脑袋了!
  众人不免又愤愤。
  能查到这些着实不易,如今罗琪早就将那些流民秘密关押起来,生死不明,而且他们一行人在安定县已然耽搁许久,若再继续停留,只怕罗琪要生疑,再者外面的于猛也未必安全。
  牧清寒当即拍板,果断道:“都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即刻启程!”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既然已经能够确定此事真伪,他们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因大家一直提心吊胆,在安定县这些日子以来就没睡过好觉,一应行李也都是原封不动的样子,所以说走倒也快。
  若不是没有知县大人命令不得擅开城门,牧清寒和杜文他们是当真不愿意在与这衣冠禽兽打交道。
  他们起的太早,门子说知县大人此刻怕还没用膳,叫他们略等一等。
  牧清寒等人哪里敢等!多等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
  杜文灵机一动,忙塞了块碎银与那门子,一副等不得的样子道:“劳烦再去帮忙回禀一声,我等这些日子日夜惦记那山水美景,夜不安寝,食不知味,着实等不及了。”
  牧清寒也在旁边帮腔道:“这城中甚是乏味,衙役也不肯陪我等同去,这便走了!特来向知县大人告辞!”
  听了这话,那门子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你们算哪根葱哪头蒜,不过是出来游玩,竟也敢厚着脸皮叫衙役陪同,还要不要面皮了?
  好歹看在银子的份儿上,那门子虽还是有些无法理解那破山水有甚好看,到底是去了。
  罗琪果然正准备用早膳,一听又是关于那两个秀才穷酸破毛病的,登时就觉得倒尽胃口。
  这些日子他本就坐立不安,偏又来了两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蠢秀才,又一赖好几天不走,当真把前番自己说过的客气话听进去了!又三番五次的折腾些幺蛾子,故而罗琪每每听了衙役的汇报都觉得烦躁。
  今日更绝了,他好容易熬到四更天才勉强合了合眼,如今饭也没吃一口,正觉得头昏脑涨,那两个厮竟又来聒噪!
  不光他,便是知县夫人听后也甩了脸子,直冲那门子喝道:“什么阿物,不过小小秀才也敢来纠缠不休,他们要走你便去前头拿了大人的名牌打发人开城门便是,便是早走了才清净,难不成还留下来过年?!”
  说罢,又对罗琪发脾气:“我早就说你多管闲事,又不是爹爹和众师兄的弟子,你却热情个什么劲!这下好了,便如狗皮膏药一般赖上你,日后怕也甩不掉!”
  说着,竟摔了筷子,饭也不吃,径直回房去了。
  罗琪能有今日几乎全靠这位夫人,往后也还指望着能更进一步,如何能叫她有一丝不快?登时便如同被挖了心肝,忙狗颠儿似的跟上去,临走还不忘朝门子踹一脚,喝道:“狗东西,没听夫人说么?就说本官身体不适,即刻打发了!”
  也是巧了,两边都不想碰面,真是遂意。


第五十四章 
  牧清寒同杜文等人心中明明火急火燎; 可面上依旧要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生怕给有心人看出端倪,着实累得慌。
  从衙门口到城门; 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然而在他们看来,却如同十年那般漫长!
  守城士兵验明令牌,又核对身份; 再到开城门; 牧清寒等人只度日如年,恨不得即刻飞出去才好。
  快; 快快,快快快!
  一行人十几只眼睛都直勾勾得盯着那两扇巨大的木门; 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的心脏跳得空前快,简直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脑袋里空白一片; 什么都想不动;身上冷汗缓缓渗出,打湿了贴身衣裳; 可嘴里却干的厉害……
  门开了!
  “走!”
  张铎等不得一声,干脆利落的收了文书,抬手朝几匹马的臀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 长嘶一声; 撒开四蹄便沿着大路狂奔而去; 直叫守城士兵都吃了一惊,心道这是发了什么疯?逃命不成?
  殊不知,他们可不就是逃命!
  马队刚冲出城门不过数十丈; 就听城门内隐隐有马蹄声混杂着喊声传来,且越来越近!
  “拦住他们,别叫他们跑了!”
  众人大惊,不用任何人催促,都疯了一般对着马儿用力抽打。
  快,快快,再快些!
  在外面熬了这数日,于猛一颗心抛上抛下,早已不耐烦的很了,又担忧众人安危,此刻见他们全须全尾的出来,登时喜不自胜,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从路边草堆里跃出,翻身上马。
  这几日他睡觉都恨不得睁着眼,又十分心焦,自然也无法梳洗,短短数日便已头发蓬乱,面色发污,身上也带了臭气,可众人此刻见了他却比什么都亲!
  然而无暇叙旧,跑跑跑!
  因他们一早就将马车换成两马并驾,故而很快便飚了起来,一时之间后方烟尘滚滚,两旁景色飞快向后移去,车内几人只觉得飞一般也似!
  饶是牧清辉着意挑选的好马,到底还负着马车,车内又有行李货物,再加上人,哪里比得上后头一人一马来的轻松?
  是以即便他们的马儿已经拼命在跑,眼瞧着前后两队人马之间的距离竟也渐渐缩短了!
  来的正是张巡检。
  倒霉就倒霉在他昨日也去妓寻欢作乐,无意中瞧见了于威,觉得此人甚是眼熟,因他只远远陪着罗琪见过一回,想了半夜才想起来是谁,本能的有种危机感。
  结果今早上他又顺嘴问了一回,却听妓院的人说于威连着来了三天,都出手大方,又爱拉着人说话。
  张巡检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也顾不上吃饭了,立即叫了那几个曾经陪过于威的女人来。他是个粗人,并不会什么怜香惜玉,几个巴掌下去就将千娇百媚的女孩儿扇的半死不活,牙都掉了几颗,血水遍地,十分可怖。
  有胆小的女孩儿立刻就招了,说于威来问前次城中暴乱的事情,瞧着倒是挺上心。
  张巡检大叫不好,胸中怒火无处发泄,一脚将人踢翻在地,外袍都顾不上穿就直奔县衙而去,结果一看,人去屋空!
  大事不妙!
  他一面遣人回禀罗琪,一面直接带人追了出来——左右一县巡检职责便是维系治安,说叫人也立即点了一百兵士,内有三十骑兵,即刻出城来追。
  此真性命攸关之际!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丢东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坐在车内的人来不及分辨价值贵重,只抓着东西就往车外丢,希望能叫车子再轻一些,马儿跑的再快一些。
  等追兵渐渐逼近,彭玉反手弯弓搭箭,扭身便射,箭无虚发,三箭过后便有三名骑兵滚下,又带倒了马匹,后方立刻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一带山多水广,道路不宽,并排不过能走两辆马车而已,是以这短暂的混乱也给车队带来十分珍贵的时光,两边人马的距离再一次拉长。
  因为追赶的急,张巡检也险些被绊倒,忍不住怒骂一声,竟等不及手下挪走,径直驱马上前,踩着手下的马匹和尸骨过去了!
  牧清寒和杜文紧急商议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咱们需得尽快找到可托付的人寻求庇护!最好能即刻请了救兵,将消息送到开封御前!”
  按照原计划,若是他们能安然无恙又不被怀疑的从安定县脱身,自然要打道回府,去求了自己最信任的老师肖易生,叫他从中运作,这方能保万无一失。毕竟眼下只有口供、人证和大毛口述,他们写下来后又叫她按了手印的状纸,没有更有力的物证,若随意开口,容易被人忽视,只说他们诬陷朝廷官员。
  可如今情势危急,哪里容得他们再跑回山东!
  张铎在外喊道:“照这个速度,前行约半日就是饶州府城,正是这安定县令顶头上司知府大人所在,咱们”
  “万万不可!”不待牧清寒回话,杜文就先一步喊道:“安定县距离饶州府城这般近,既然那大户作恶多端,又打点好一切,谁又敢保证饶州知府对此事一无所知?若当真他们狼狈为奸,不光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永无重见天日之时,便是咱们也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当真是死定了!”
  牧清寒听后脑中嗡的一声,同时心中发寒。
  杜文的担心确实不是无的放矢。
  马车还在急速前行,杜文脑海中也在飞快的思索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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