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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有巧女-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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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夫人一听,便知她是回来后第一个来的自家,心中十分熨帖,刚要挽留几句,就见外头突然急匆匆进来一个丫头。
  “太太,姑娘,杜姑娘,外头杜家来人,说是有急事要找杜姑娘家去呢。”
  杜瑕一怔,忙问:“可知是什么事?”
  他们家也算是经历风雨了,但从未有过这般跑到主人家喊人的时候。
  元夫人也不等丫头回话,直问道:“来人在哪儿?想必是十分要紧的大事,立即请进来问清楚了。”
  又对杜瑕安抚道:“莫要惊慌,且先听听究竟是什么事,若果然难办,还有我呢!”
  杜瑕心下大定,先道了谢。
  那丫头匆匆去了,不多时又带着王能家的进来。
  王能家的头一次拜见官太太,也是唬的了不得,好在素日杜瑕也时常教导他们,倒还端得住,并未失礼。
  她先认真行礼,见是知县太太询问,杜瑕也没拦着,便不敢隐瞒,直接道:“才刚碧潭村来人,说姑娘的伯母没了,老爷不在家,太太有些忙不过来,不得已才要叫姑娘回去呢。”
  “啊?!”杜瑕不由的吃了一惊,本能的站起身来,“你说谁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信得过?”
  实在不是她多疑,只是之前王氏就曾经遭遇过一回于氏诈病的经历,这一次又这么赶巧!
  再者周氏身子不好不假,可这些年不也都这么过来了么!当初四丫闹得那样凶,周氏不也没事儿?前儿还连同于氏一起,要逼迫王氏呢!怎么突然刚过完年就没了!
  可若说是作假,倒也不至于,毕竟这回说的可是没了……
  杜瑕正想着,那头元夫人和肖云都说了节哀,又道:“既如此,确实是等不得的大事呢,我也不多留你了,如今路上也有些个霜冻,且当心些!”
  眼下确实不是寒暄的好时机,杜瑕也不多说,匆匆别过,出了门之后先打发小燕去方家致歉,说家中突然出了丧事,现只把礼物送到,她这个人恐怕近期是过不去了的。
  等上了车,杜瑕又问王能家的:“方才你还有什么没说的,这会儿就跟我都说了吧。”
  王能家的忙道:“果然是瞒不住姑娘的,只一条,姑娘听了可别气。”
  杜瑕冷笑:“我能气什么?”
  她对那所谓的爷爷奶奶和大房三房一群人都没好印象,往日憋着不回去也就罢了,可现下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说不得也得跟着走一遭,想想就烦躁!
  王能家的不敢再啰嗦,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原委说明。
  杜瑕听后愣了半晌,嗤道:“真是有她的!”
  原来还是四丫,哦,也就是赵家那个丫头红杏闹得!
  当初红杏跑到他们家门口求救,杜瑕一家都果断拒绝,结果红杏就被带走去干粗活,十分难熬。
  后来管事儿的又分别去赵家和大房那边,问能否出银子赎人,然而都没有一个应承的。
  红杏得知后自然是说不出的悲愤,又觉得一颗心都凉透了,又恨极了这一群人。
  哪知她果然是个有心眼儿的,早就在一开始给自己留了后路:
  红杏在赵家几年混的很是风生水起,暗中攒了不少银两,平时都偷偷使人兑换成了方便携带的银票。她警惕性极高,又贪财,谁也信不过,就都将值钱的首饰戴在身上,银票也俱都用防水的油纸包了,用贴身小布包紧紧绑在身上,果然稳妥。
  上一回她出来,乍一看除了身上几件首饰外什么都没带,可实际上很有几百银子!
  后来见众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红杏也发了狠,挨完处罚那几日后自己交了罚金,又去客栈藏着,花大钱将明显粗糙了的皮肉狠狠养了几日,重新收拾光鲜后,便日夜埋伏在赵家少爷爱去的几处场所,果然叫她给等着了!
  原本赵少爷就对红杏正在兴头上,当日听爹娘说红杏出去了还唏嘘良久,这回竟意外相见,且再看她越发妖娆妩媚,红着一双眼睛,雪白的腮上挂几点泪珠格外楚楚可怜,越发心痒难耐,当夜竟没回家,同红杏在客栈里胡闹到天亮。
  红杏本就能说会道,此刻也知道自己彻底没了退路,唯有死死抓住赵少爷这一条路走到黑才能活命,越发使出十八般武艺,又添油加醋的搬弄是非,只哭的赵少爷一身骨头都酥了,次日竟就跟着回了赵家!
  且不说蒋氏和赵三姑娘眼睛里直接能喷出火来,就是赵老爷也十分面上无光,虎着脸不许她进门。
  经过前面一番闹腾,他们已然摸清杜秀才一家的态度,若再收留红杏,岂不是明晃晃的打人家的脸?日后还要不要过活了!
  然而此刻赵少爷已经鬼迷心窍,被红杏拿捏住,又哪里肯依?
  他本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混账种子,这会儿见一家人都同自己作对,也恼了,只嚷嚷道:“你们素日里都是如何说的?竟是哄我的!爹也说整个赵家日后都是我的,便是金山银山也是有的,如何今儿我想要个丫头便不能够了?难不成这丫头竟比金山银山还值钱?亦或是日后我当不得家的?”
  赵老爷和蒋氏都给气个半死,赵三姑娘听说后也眼前发黑,几欲昏倒,暗地咬牙切齿、赌咒发誓的说必要弄死红杏。
  赵三姑娘恨得夜里都睡不着,只是到底已经嫁出去,隔得远了,鞭长莫及,倒是蒋氏实在恶心的不行,一连几天睡不着,牙花子都肿了,嘴角也起泡。
  见儿子被一个女人就轻而易举迷了心神,赵老爷怒极,罕见的翻了脸,直接叫人将他抓了,拖回房去关起来,没他的命令谁也不许求情!
  杜秀才一家的反应很好地说明了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饶是赵老爷原先被意外之喜冲昏头脑,如今也连那侥幸都破灭,不敢再有奢望,故而听了这话尤其震怒。
  平时宠溺也就罢了,无伤大雅,可若要再放任他这样闹下去,惹怒了杜秀才事小,若再引得肖知县不满,岂不是大祸临头!
  蒋氏虽然心疼儿子,如今却也知道个轻重缓急,前儿没约束好下人已然叫她十分后怕,如今早已将带头泄漏消息的几个人都打死了事,若儿子再自己捅娄子,这可不是打死就能完事儿的!
  于是赵少爷便被顺利关了起来,门窗俱都封的死死的,一日只给丁点儿水米,几日下来就饿得骂也没力气骂,更别提逃走反抗。
  他是个薄情寡义的,贪图红杏美色,却更留恋富足安稳的生活,如今略吃了几日苦头便将红杏丢在一旁,只连声告饶……
  那边赵老爷也十分上火,食不知味,只绞尽脑汁的琢磨,如何能将将此事描补一番。
  他本欲亲自登门,可那杜家打从一开始就没接茬儿,他若上门,吃闭门羹事小,被对方误会为上门威胁,强行攀扯事大。又或者再叫有心人瞧见了,继续编排更加不美。
  无奈之下,赵老爷只得写了一封信,诚心道歉。
  他没读过书,语句不通就罢了,难得更错字连篇,惨不忍睹,还是自己打了几遍腹稿,又特意叫了手下识字的抄写一遍,自己照葫芦画瓢描了几遍,这才送出去。
  杜瑕一家接到信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去济南府过年,听说是赵大户送来的,本能厌恶,只胡乱瞥了一眼就丢到一旁。
  此时本来同他们无甚干系,却如何回复?
  原谅?又不是他们家的事儿,说不着;不原谅?更加没影的事儿,索性当没看过。
  两家本就素无瓜葛,管他赵大户家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杜瑕他们可不想因为这种腌臜事儿扯上关系!往后也只继续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杜家这样刀枪不入,赵大户越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起来。
  这对策也得有对手出招儿才成呀,如今对方一言不发,却叫他们怎么处?
  此时此刻,他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悔当初买人的时候也没问清楚每一个下人的来历底细;二悔治家不严,竟没能第一时间封住下人的嘴,结果便将自己置于此般境地,只如被架在火上灼烤一般!当然最悔的,却还是当初竟然胆大包天,耍了小聪明,想得好处又不愿冒险,竟真叫红杏自己跑出去,谁承想便闹到这般田地……
  然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赵老爷硬是愁得添了几缕白发,叫了两个狗头军师,好歹想出点儿亡羊补牢的法子。
  他同蒋氏商量几回,总算是挑了几个可靠的婆子,去外头打着同旁人话家常的幌子,解释说当初是误会了的,那红杏并未爬床,只是赵家几个早来的丫头嫉妒她得宠,又能当成陪嫁出去,这才陷害;而她也被吓坏了,这才毛毛躁躁的跑去杜秀才家求救,却又糊糊涂涂说不清楚。
  而如今老爷太太已然查明真相,一应有份参与的都被打的打卖的卖,毫不留情。
  对于该如何处置红杏,赵老爷同蒋氏翻来覆去琢磨好几天,到底不大清楚杜秀才一家人的底线在哪里,也没法儿上去问,自然不好如处理一般下人那样打杀或发卖。
  最后索性就对外说知道她受委屈了,且如今她年纪也大了,便发回身契,不仅不要赎身银子,再给二十两,便放出去自行婚配自己过活。
  外头的人自然有信的,也有不信的,只是赵家都这么说了,便是他们不信也没法子,如此一来,杜秀才一家自然解脱出来。
  到底有人不大服气,只嚷嚷道:“即是被冤枉的,那杜秀才家也忒狠心了些,都是自家亲戚,为何闭门不出?”
  当即便有信了的自动反驳,嗤笑道:“便说你是蠢的,当日那丫头可是逃出来的,这算什么?逃奴!私自收留逃奴是要下大狱的,莫说秀才家,便是寻常人家,也轻易不敢伸手!你又来装什么热心肠!”
  再说红杏被送回碧潭村后,村中族老却不愿意再叫她留在村中,更不愿意将当初她把自己卖出去后便划掉的族谱上的名字再添回去。
  便是如今风向转了,可她当初自卖为奴的事情依旧叫不少族人抬不起头来。
  再者如今虽有赵大户主动替她“翻供”,可焉知日后不会再起什么波澜?终是隐患。
  且不说前儿她还差点连累了村中好容易出来的秀才公,众族老早就怒不可遏,眼下见她又给人打发回来……
  于是族老便同杜江商议一番,索性直接将她远远地嫁出去。而杜江早就对这个女儿冷了心,族老说什么便是什么,自然不会反对。
  在大家帮红杏划拉人选时,周氏终究得到消息,偷偷去看,当即哭成泪人。
  偏红杏自觉丢尽了脸面,又深恨关键时候无人出手相救,如今跌至低谷,自然也记恨上了周氏,拼着一口气也对她恶语相向!
  然后伤透了心的周氏嗓子里一口气没喘上来,竟就这么死了!
  村中诸人越发觉得红杏是个不祥之人,纷纷要求赶紧把人打发了。又怕她出去乱说,族老悄悄叫人给她灌了哑药,匆匆挑了个穷乡僻壤的半老鳏夫,就这么连夜送了出去。
  杜瑕听后又气又叹,匆匆回到家后,见王氏果然已经换了一套素色衣裳,又叫小英包了一匹月白绸缎,拿了几两银子,俨然就要出门。
  杜瑕忙道:“娘且等等,待我换了这衣裳。”
  因眼下尚在年尾巴里,她出门访客穿的也是颜色鲜亮衣裳,带的也是金镶红宝的首饰,这样装扮必然不能出现在有逝者的场合。
  “你等等,”王氏拉住她道:“你就在家里,不必跟我去。如今咱们已经分家,便不再是一家人,没得又是个媳妇,你小小孩儿的,待日后一应丧事都办完,若得空了去走个过场便罢。”
  大禄朝如今立朝也不过二十载,前头战火连天,大口大减,到处死人,谁没有十几几十个没了的亲戚呢!若还按着前朝的法子守孝服丧,当真不必过活。
  故而如今虽然略恢复元气,许多小地方也还是只给平辈及长辈服丧守孝,像杜瑕对周氏这种已经分了家的女眷,倒也没人细追究,只凭感情深浅自行处置便罢。
  杜瑕本就不爱去,听她这么说,当即应下,也道:“娘说的是,我便在家了,只那边说不定乱糟糟的,娘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这么着,叫王能夫妇都跟着,小英是你用惯了的自然也跟着,多几个人一来有个照应,二来若有什么急事也好有个使唤的,便是叫人回来报信儿也方便!”
  “还有你爹咧,”王氏犹豫了下,终究点头,又道:“还是太招摇了些。”
  话虽如此,可王氏对那边的人也没甚好印象,也还是带着人去了,又转道顺便去叫了杜河。
  杜瑕送走了王氏,便回去收拾东西。
  他们此次带回的东西极多,如今都乱七八糟的堆在库房里,瞧着就叫人头大。
  杜瑕先把之前采购的清单看了遍,等所有物品尽数对上了,这才重新誊写,将它们分门别类的归置好,如此就废了大半天,
  王氏同杜河这一去就直到月上枝头才回来,通身疲惫,眼皮都耷拉了。
  这会儿杜瑕已经吃过晚饭,正在正厅等他们,刚要开口询问就听王氏道:“还有饭没有?随便给我弄些什么来,正肚饿呢。”
  杜瑕忙催着小燕去了,那头小蝉先替他们倒了一杯热水,又把桌上一盘红豆糕推过去,才问道:“怎得,竟没吃饭?好歹先喝口热的,去去寒气。”
  杜河不必说,今天做了不少体力活,又帮着忙前跑后,王氏显然也是真饿狠了,一口气填了两块点心,喝了两杯水才吐了口气道:“别提了,乱成一团!也不知那些人怎么过日子的,才刚过了年,院子里就如同牛棚马圈一般,真真儿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得。大嫂没了,刘氏和你奶素日都是不沾水的,又出了四丫的事儿……还是月前嫁了的三丫得了信儿回来奔丧,磕了几个头就挽着袖子干活……真是不像话!”
  她一边揉着胃,一边摆手摇头道:“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哪里还能吃饭!后头还是村长招呼人,牛嫂子等人帮忙胡乱张罗的,守着那么一群人,我也吃不下。”
  入冬后,杜家厨房里就隔三差五的熬牛骨汤喝,今儿灶上刚好还滚着,厨房里就下了几缕面,又烫了剩下的一小把青菜,在里头卧了个鸡蛋,搁了一圈酱牛肉,又端了一碟梅子姜、一碟辣瓜儿出来。
  丧事总是晦气,杜河同王氏净了手,又换了家常衣裳,这才出来吃饭。
  因刚才已经略垫了垫,他们现在也不大着急,边吃边将今日回碧潭村的事情说了。
  四丫被匆匆嫁到远处,当地无人认识她,这辈子便没了再见面的可能,此事便彻底了了。
  杜江刚没了媳妇,可瞧着面上也冷漠的很,远不似当初分家那会儿夫妻恩爱,对谁都淡淡的,只围着杜宝这个儿子转。
  只是杜宝……嗨,也是一言难尽!


第三十九章 
  杜瑕原本对碧潭村那伙人就没什么情分; 自打分家后当真不闻不问; 专心上进挣钱; 这会儿一听三丫竟然已经嫁了,还愣了半晌; 回过神来又顺口问了几句。
  王氏点头道:“嫁了; 她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周氏身子不争气; 也怕日后拖累她,去年就强打精神,借着你哥哥中秀才的劲儿把人嫁出去了。听说是个庄户人家; 没什么大本事,好在一家子都憨厚,肯卖力气,三丫也是个能吃苦的; 我琢磨着; 嫁过去后过的反倒能比在娘家轻快些呢。”
  得亏的嫁了; 不然如今周氏死了; 她便得守孝三年,到时候年纪就大了。
  王氏挑了一筷子面吃了; 又仰头想了片刻道:“必然是的; 现在回想起来; 她果然比之前略白胖了些,精神头也还好。”
  杜瑕听后,半晌不言语; 可心里终究是松快了些。
  她极其厌恶杜平、于氏夫妇,对三房也是敬而远之,又因着四丫的缘故,对大房也不待见。可真要说起来,四丫虽不是什么好货色,杜宝也恃宠而骄,周氏夫妇与三丫却还好些。
  之前周氏虽逼迫过亲娘王氏,可说到底也是全心全意为了儿子,更有公婆与三房挑唆在先,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至于三丫,她是最无辜最干净也最可怜的,跟自己倒也说过几回话,是个很善良本分的姑娘,如今听她有了不错的归宿,杜瑕也替她欢喜。
  想明白之后,杜瑕又问王氏:“头里娘也没跟我说,不知三,三丫嫁到哪里去了?我也没送点东西,现下知道了,倒觉得疙疙瘩瘩的。”
  论起来,她该叫三丫姐姐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实在说不出口,只得罢了。
  王氏一怔,倒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又笑道:“我是怕你心里不痛快,如今你能这么想倒真是难得的很。也罢了,三丫是个好的,只可惜托生在那里,只得说一句命苦罢了。头里我已送了一匹大红布,一对素银镯添妆,不算薄了。不过你若想再添些也无妨,左右如今咱们手头宽泛了,她也离了狼窝,倒能使在自己身上。”
  杜瑕应了,回去翻了半天,次日果然收拾了两匹结实舒服又不打眼的毛青布,一匹月白带祥云纹样的棉布和一匹细腻鹅黄薄绸,便是担心扎眼,做里衣穿也很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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