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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有巧女-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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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别夸他,多大点儿的人呢,禁不起,”杜瑕笑道,“当爹娘的也不求什么,惟愿他能平安康健的长大吧。”
  乳母就陪笑点头,同时心中不由得道,果然是官宦人家,又富贵,求的就是与旁人家不同。
  毛毛只看着两个大人在说笑,自己虽然听不懂,却也跟着咯咯笑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荡着纯粹的欢乐的情绪。
  杜瑕又笑又叹,抱着他亲个不停,喃喃道:“孩子呀,孩子,我多么希望你永远都这般无忧无虑的……”
  眼见着入了夜,外头陆陆续续传来燃放爆竹的噼啪之声,又有憋了一年的小孩子们走街串巷嘻哈打闹的玩笑声,只把开战以来的沉闷气氛都驱散了些。
  因太后带头节俭,且打仗需要大量火器,火药便十分紧缺,今年宫中并民间上下竟都不大做烟花爆竹。如今外头放的,要么是头一年剩下的旧的,要么就是拾了旧习,将砍来的竹子丢入火中燃烧,旋即便会炸出噼啪之声。如此一来,既兼顾年味儿,却又不浪费火药,当真一举多得。
  不让放鞭炮,也不许奢靡,可最基本的傩戏驱邪等仪式却不能省,非但不能省,反而越发声势浩大起来。
  原本此等仪式是由神官主持,叫禁军中有脸面的军官装扮起来,带上各色面具,穿上五彩锦衣,外罩明铜铠甲,手持金枪龙旗等物,先在宫中浩浩荡荡唱跳一番,又念颂词、祷告词等,借助“将军们”的勇武之气保卫宫城不受邪祟侵袭。然后再从南门出发,围绕开封内外城缓慢游行一圈,最后从北门回到宫中,寓意守卫全国,这才算是结束了。
  开封城颇大,往往这么一圈下来正好天亮,而百姓亦可一边守岁,一边欢庆,皇室也算与民同乐,不觉难熬。
  怎奈今时不同往日,眼下不仅禁军中大多数有威望有能耐的军官都被派往前线,便是剩下的也须得提高警惕,以免有敌军趁机偷袭,是以并不敢叫他们去参与此等“游戏”。
  最后没奈何,朝廷中负责这一块的官员便从禁军中挑了些体格健壮魁梧的底层士兵,一来不耽搁整体格局部署,二来也算给予他们荣耀,借以鼓舞士气——又挨着邀请朝中诸多大臣。
  毕竟此事关系甚大,又是一年一度的神圣事迹,若只叫低级士兵参加,总是不够庄重,可偏偏高官阶的武将,他,他,他不够使的了呀!
  要说也是不好办,那些个文官寒窗苦读本就惨烈,往往三十岁能中进士便十分难得,等真正为官,年岁越发大了!
  而参与驱邪仪式,少说也得一夜,绕城又唱又跳的,一圈下来怕不能有三五十里!往年体格健壮的兵士们最后下来都要四肢酸软,次日起不大来,那些上了年纪、须发花白的老臣如何使得?便是年轻的,也往往体弱……
  难办,可依旧得办,主事官员愁的把自己的头发都揪掉了,最后直接将视线锁定在以杜文为首的一众又年轻,又体健,且官位还不低的年青官员身上!
  杜文一听,吓得险些蹲到地上去,几乎声音都嘶哑了:“使不得,使不得,小子无壮,又年轻冒失,难当大任,难当大任!秦大人还是另寻高明,另寻高明!”
  过去这几年,他可是年年都看这傩戏驱邪的仪式呀,每年年根儿底下都那般寒冷,可一众参与的兵士们却都大汗淋漓……他们可都是正经的武将呀!日复一日的训练都能累的死狗一般,若换了自己……还能赶到家去吃饺子么?
  待到明年此时,怕不是坟头草都恁般高了!
  秦大人这些日子愁的寝食难安,都起了告老还乡的念头了,哪里还能放过这根救命稻草!
  他也将近五十岁的人了,这会儿当真脸面都不要了,不顾往来众人侧目,死死抓住杜文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杜大人,杜大人!哪里还能寻得什么高明呦!你乃当代年轻官员中的佼佼者,又是唐老徒孙,如何能不做表率?”
  杜文也快哭了,一边使劲挣扎,一边颤声道:“苦也,苦也!秦大人呐!我实在算不上什么表率,不过沽名钓誉之辈,恁实在太抬举我了!担不起,担不起呀!”
  “担得起,担得起!”两人从朝堂之上一直拖拉到宫门口,秦大人始终不撒手,眼见着都要有给他跪下的念头了,只惨兮兮的求道:“你当真莫要推辞!你且放眼一看,满朝文武,一干同僚之中看,哪里还能找出一个比你更年轻,比你更有前途的官么!若是连你也不去,当真是要逼死老夫了!难不成你真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这些黄土埋到脖颈子的老货去送死么!”
  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大臣,但凡多走几步都恨不得要气喘哩,若真赶鸭子上架,只怕不必自戕,半道上先就累死了,还祈的什么福!
  听了这话,杜文不禁一噎,也顺着他说的话开始绞尽脑汁的想起来。
  朝中大臣,朝中大臣,重点是身强体健,或是干脆说年青的大臣……比自己更年轻的……貌似他娘的还真没有!
  他本想说牧清寒与自己同岁,且官职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然而话未出口就想起来,人家还在前线打仗呢!
  正巧郭游陪着师公魏渊边走边说,打从旁边经过,秦大人瞧见之后两只眼睛都绿了,二话不说就往那边冲。
  杜文正想跑,却不料秦大人早猜到了,竟一只手还死死钳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拼命招呼道:“魏大人,小郭大人呐!且住,且住!”
  这几日秦大人四处游说,搞得人人“自危”,老远见了他便作鸟兽散,简直同后世那只知读书的书呆子班里的体育委员呼吁大家积极参与运动会一般的不受人待见。
  这会儿他扯开嗓门一喊,就见魏渊同郭游齐齐色变,大有转身就走的冲动。
  杜文一看是前阵子自己割袍断义的郭游,先就有些不自在,可却死活挣扎不开,心中不禁叫苦不迭,心道恁老这般大的力气,何等老当益壮,却还找什么旁人!
  秦大人这会儿早已是杀红了眼,哪里还管什么政斗,恨不得看见一位黑头发的同僚就抓了壮丁,自然没注意到杜文同这对师徒党派对立的事实,又开始唾沫横飞的说起来。
  前段时间魏渊败于唐芽手下,功亏一篑,本就心中郁郁,却哪里有什么见鬼的心思关心甚么驱邪仪式!这会儿若不是估计到风度,早就拔腿走了。
  而郭游一看秦大人后头一并拖来的杜文,先是一怔,旋即忍不住笑起来。
  杜文本就有些尴尬,这会儿又给“政敌”瞧见自己踉踉跄跄的狼狈模样,当着好不难堪,脸都红了。
  就见郭游笑眯眯的问道:“哦,原来杜大人已经决定要为国出力了么?当真叫人敬佩的紧!果不愧是我朝年青一代的表率,圣人钦点的榜眼!”
  秦大人本想拉他入伙,哪知还没开口的,对方竟先帮自己劝起杜文来,当即大喜过望,也顾不上许多,顺着重新说起杜文来:“是呀,便是这般,杜大人当真令我辈敬佩的很!”
  老话说得好,一鸟在手,强过二鸟在林,且先拉一个再说,省的他们两人都不愿意,却先结成同盟,齐齐对付起我来。
  许是对唐芽满满的怨气无处释放,魏渊竟也微微笑了下,十分诚恳的点点头,捋着下巴上一缕美须感慨道:“当真好得很,若非老夫已经年老体迈,又多病多灾,必然也忍不住要下场了。”
  杜文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心道自家师公对付他当真是不错的,这果然是个损人不利己的老狐狸精!
  你算老迈么?有这个算计的功夫,索性就去□□呀!
  魏渊、郭游、秦大人三位瞬间站到一处,貌似不经意的将杜文围在中央,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带着几分臭不要脸的奉承,只叫杜文双拳难敌四手,枉费他口才过人,竟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偏秦大人也是个阴损的,但凡身边有同僚经过,他必要满脸感动的对人宣告,说年轻的杜大人是如何如何的深明大义,已经决意要参与仪式了。
  本来么,这大半年来众人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十分不痛快,而今好容易放了年假,又要欢庆一番,且反正不是自己上,便都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起来,纷纷交口称赞起来,夸杜文如何如何为国为民……
  饶是杜文再不要脸,毕竟还没得到岳父何厉那般真传,不等他解释清楚,内外竟然就已经传遍了!
  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见杜文恨得咬牙切齿,隐约有跳起来打人的冲动,秦大人又想起来,他似乎一直都不曾放下炼体,也怕把人逼急了,忙又伏低做小的赔笑脸解释说:“杜大人莫怕,因今年情况不同,圣人和太子也体谅我等,因此只需在宫城与内城转一圈即可——且也不需人人甲盾齐备,统共也没多少的。”
  现在杜文是真想跳起来,往这张苦哈哈的老脸上狠狠来一拳了!
  见秦大人身后的魏渊和郭游眼中似乎带着幸灾乐祸等诸多情绪交杂的笑意,杜文心道既然左右都是死定了,说不得要拉一个垫背的,于是一咬牙,指着郭游道:“秦大人,我便去了,顺便与你推荐一员猛将!你是不知的,这位郭游郭旷之端的是一员猛将,想当年我等同在济南府学,他射的好箭,骑得好马……”
  

第一百零二章 
  杜瑕正在家里逗儿子玩; 就见小雀进来回禀说:“夫人; 大爷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位郭大人。”
  杜瑕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的问道:“哪位郭大人?”
  就她的记忆来看,熟悉到能够到彼此家中做客的姓郭的大人,貌似只有那么一位,可之前牧清寒不是说他们已经因政见不同割袍断义了么?眼下不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怎的还一同来家?
  “两个人瞧着如何,可吵架了?”
  小雀一愣;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回忆了下才摇头道:“并没有; 不过也不曾说笑,就是一前一后进来,瞧着样子倒是有些古怪。”
  杜瑕又问了那位郭大人的样貌,基本上就确定来的便是郭游; 不禁有些满头雾水。
  见她久久不语; 俨然忽视了自己; 毛毛有些不满的抓着她的手指啃了一口,呜哇两声。
  见儿子这般; 杜瑕轻笑出声,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头,捏捏他的小脚丫,笑道:“又乱啃。”
  小孩子还没长牙,两片牙龈软软的; 并不疼痛,只是痒痒的有趣。
  毛毛扑闪几下眼睛,又要去抓她的手指,嘻嘻哈哈闹得欢。
  杜瑕陪着他闹了会儿,想了想,才对小雀道:“你悄悄地打发人去前头问问,看郭大人是坐一会儿就走呢,还是留下吃饭,定了就过来回我一声。对了,也叫人好生注意着些,万一听见动静不对,赶紧拉开……”
  听牧清寒说,之前二人闹得颇凶,毕竟连割袍断义这种狠话都放过了的,便是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为过。这会儿各自的师公又已分了输赢,兼之二人都是个暴脾气、直性子,万一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对外可就说不清了!
  小雀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就回来道:“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可大约说的起兴,要烫酒呢,约莫是要留饭的,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不过奴婢也叫人留心了。”
  听说这些文臣官老爷不比他们家老爷那般正直,心思十分难猜,往往一句话里都能品出来几十个意思,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们哪里敢懈怠呢!
  杜瑕点点头,叫人去给刘嫂子传话,叫准备几样小菜,分别是煮毛豆、糖醋藕片,再加一个用泡发的虾米、鱼肉捶打的包浆鱼丸为主料做的麻辣香锅,这些下酒是最好的。
  这些年她越发爱研究吃食了,花样也越来越多,经常往来的人家都知道杜夫人心灵手巧,不光写得好画本,也做得好吃食,送人最是别致。
  像是官宦人家之间往来,其实轻易也是不好送名贵物品的,讲究的就是一个花样,端看谁家不落俗套,是旁人家里没有的,若做得好了,也是一件很有脸面的事情。
  之前杜瑕爆出自己是指尖舞先生,每年节礼中便有自己亲手画了稿子,书海掌柜的帮忙一同刊刻的信笺和请帖,十分别致,受人追捧。除此之外,便是他们家与旁人不同的小菜和点心了。也许那些菜肴之类并不如何名贵,可看的就是“别致”二字,端的是别无分号,因此总能给人深刻印象,外人说起杜瑕来,往往也是“杜夫人极其有心”的好评。
  房内,杜文和郭游在榻上对坐,中间的矮桌旁边立着一只幽幽燃烧的红泥小火炉,上头用陶壶温着热酒,桌上放着几个碗碟,里头是正咕嘟翻滚的麻辣香锅,以及毛豆、藕片并其他两样爽口小菜和果子,氤氲的热气不断升腾,将眼前一片空气都模糊了。
  古人有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此时他们喝的却非什么浑浊有浮物的低等酒,可点的却也是红泥小火炉,而外头也确实是阴沉欲雪,只不知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呐,是不是真想喝一杯?
  杜文执壶斟满酒杯,也不说话,只仰头喝下。
  对面的郭游抬起眼睛瞅了他一眼,也跟着饮尽,又苦笑道:“三思,你可是害得我苦。”
  杜文一挑眉毛,嗤笑一声,反问道:“我害得你苦?究竟是你害苦了我还是我害苦了你?方才是谁帮着对付我?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只是却不如记忆中的笑容干净爽朗。
  方才魏渊和郭游合伙把杜文钉死了之后,杜文也是破釜沉舟豁出去了,眼见着自己逃不脱,便又硬拉郭游下水。
  这会儿能多一个人,就代表着稍后自己少找一个人,秦大人自然是愿意的。
  郭游与魏渊同属一派,方才坑了政敌一时爽,这会儿若想全身而退却是不能够了。
  魏渊倒罢了,他毕竟年纪大了,做不来这个也无可厚非,然而郭游甚是年青,既然杜文不得不去,那么他也没有逃脱的道理。
  于是,在关键时刻,魏渊淋漓尽致的体现出了一位杰出政治家的刚毅果决:弃卒保车。
  他先看了看杜文,再看看差不多年岁的郭游,突然轻轻拍了拍自家徒孙的肩膀,饱含真心的勉励道:“年轻人,多经历一些事情还是很好的。”
  郭游满脸震惊:“……师公!”
  师公,一日几十里地,会死人的呀!
  杜文满意了,觉得魏渊这厮果然够狠,难怪能与自家师公斗这么些年。
  眼见郭游满脸苦涩和难以置信,魏渊却是不动如山的说道:“无妨,届时大家都会去观礼,你师父看了也必然为你高兴。”
  郭游:“……”
  不,我老师也会觉得我命苦的呀!
  见今日竟能意外抓两名壮丁,本还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的秦大人也是喜出望外,瞧着面庞都泛红了,双目灼灼,几乎能放出光来。
  又见郭游还是如同吃了黄连一般没得欢颜,他又十分和气道:“郭大人,莫要担心,今年圣人和太子都体恤我等哩,一应都是简化了的,回头我再同礼部的官员商议一回,看能不能上个折子,说不得还能再减哩!”
  左右减不减的,都不是什么轻松活儿,郭游只要一想到大冷天的,自己还要惨兮兮的装扮了绕城走就觉头大如斗,后悔方才为什么要推着杜文落井下石……
  两人又闷着脑袋对饮一杯,却听杜文忽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与他听一般的道:“你现在还觉得开战是不好的么?”
  郭游一怔,略一迟疑,却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观点,道:“不错,此时开战尚嫌仓促,若能再得几年”
  话音未落,杜文就反驳道:“再得几年,说的轻巧,你当真以为炤戎会眼睁睁看着大禄壮大,恢复元气?他们却没这么傻!”
  “所以才要和亲!”郭游也不禁抬高了声音道:“只要和亲,只要炤戎还要一层遮羞布,要点脸面,他们短期内就不敢开战!”
  “可能有多久!”杜文的脸都微微涨红了,不知是因为酒意上头,还是单纯的愤慨,“二公主也是和亲过去的,当初炤戎说得多么动听,可这才几年?堂堂公主之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异乡,甚至连个尸首都不得见!我大禄颜面何存,威望何存!”
  “挣得一日是一日,”郭游面不改色道:“你那妹夫便是打仗的,你也不是不通兵法,也曾看过历年战例,可知一旦大动干戈,会死多少人,会花费几何!大禄打不起!”
  “炤戎也打不起!我大禄泱泱大国,沃野千里,他炤戎不过区区草原小国蛮夷,几个部落拼凑而成,有甚么家底!”杜文接道:“难不成靠一介女子换来的短暂太平便是好的了么?若是如此,留我等堂堂男儿又有何用!”
  “她们身为公主,打从出生之日起便享受荣华富贵,地位尊崇,和亲亦是本分!”
  “和亲和亲,哪里是和亲这样简单,你可知每位公主嫁过去时要带多少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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