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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五双成-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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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福五的婚宴在“艳阳天”摆的酒,局里的同事、她的同学,再加上街里街坊,也有二十几桌,挺热闹。
  可这婚结的并不顺畅,原因,福五的舅舅并不赞同这桩婚事,舅舅没来,福五心里有点堵。
  福五从小父母双亡,是这个唯一的舅舅拉巴长大。舅舅福砑,大学教授,为人清高孤傲,只这么一个外甥女,又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怎么样也想要她嫁给好人家吧,却———何必??听着这名字,福砑就反感,他认为这人配不上福五!
  也难怪人家亲舅舅会这样想,这里吃着喜酒的绝大部分都有这个念头,福五条件不错,人虽长的不出众,可也白白净净,最关键,有份好工作,是个警察,在崇武分局政治处搞宣传,人又勤快老实,局里好多老同志都挺喜欢这丫头,想着给她张罗门好亲事儿的,可,她不声不响就把这大事儿给办了,对方竟是个———卖报纸的?
  也不是什么“门当要户对”啊,只是,至少,以福五这样的条件该找个——起码比这要好的吧!看看何必这人,头发半长,一幅深度眼镜一架,什么看头都没有了,他在台北路边上守着个小报亭,市井气儿到挺足,嘴贫。反正,就觉着和福五不搭。
  可,福五不看中了呗。她和何必认识也不是经人介绍什么的,就是她经常上何必那儿买杂志,两人慢慢熟了后,福五觉得何必这人挺热闹,人心眼儿也好,两个人挺处得来,别看福五文文静静的,其实她挺喜欢热闹;再就是,福五觉得何必要安静下来了,他有时———其实,福五也说不上来,就觉得那时的何必给人感觉———是疏离吧,反正,说冷漠又不象————总之,福五觉得何必不错,能静能动,婚是自己结,家是自己成,福五觉得嫁给何必她不后悔。
  “恭喜,恭喜,何必,我们小五可是个乖丫头,你可要招呼好她啊,”
  “那肯定,那肯定,我们家她是户主,不信您查我们家户口,”
  大家都笑,何必就这张嘴——
  “小五,今儿个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是不是该喝!”
  “我替她,我替她成不?”
  何必很“识相”地接过杯子,大伙儿又笑,其实“整”地就是他。何必来者都是客,笑脸相迎,一概不拒,那豪爽模样还蛮得人心,总之,一场婚宴下来,许多人又有了些改观,至少,可以看出何必挺稀罕福五的。
  福五心里也甜孜孜的,何必对自己的在乎溢于言表,就连舅舅没来的那点儿小堵也慢慢消散了,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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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五和何必婚后住在福五他们分局后面的公安局宿舍里。何必原来自己住着有间小套房,后来想着还是让福五上班方便点儿,就干脆让局里同事帮忙在后面局宿舍里租了套房,这样,福五上班近,只何必来回跑,可尽管如此,家里大事儿小事儿还是何必做,每天洗衣做饭做家务,都是何必忙里忙外,有时,福五加班,何必还会去给老婆送饭,这天一晾,何必也会把衣服送去,这一来,何必“模范丈夫”的美名儿算是在局宿舍区流传了,何必人和范儿,谁家有个事儿支声帮忙他就应,人呢,嘴又甜,分局里上上下下算是对福五老公赞不绝口,再想着“门当要户对”那套算没有了。
  福五呢,自然心满意足极了,虽然何必做家务并不特顺手,衣服洗衣机搅他也不会用手搓,饭呢,总那几个菜,可,现如今,能有多少男人甘愿这样塌塌实实过小日子,每天还乐在其中的?何必做家务是不专业,一看就单身汉过惯了的,可,他做的很快乐,好象过这种小日子是他一种全新的体验。先前谈恋爱时,福五就觉得何必这人有趣,现在两人婚了,福五觉得,咱家何必咋这可爱咧!
  何必胆小。
  两人没事儿喜欢一起到江边散步。有一次,小两口边走边聊,突然前面麦田里出现一高个子白衣人,那人站在麦尖上摇晃着身躯,别看福五是警察,可一文职,也没多大胆,吓得转身就跑,何必一把拉住了她,声音颤抖而低吟地说:
  “别!别跑!”
  “我怕!”
  福五有点想哭了,可一想到何必就在她身边胆子稍大了许。两人紧紧地贴着对方,何必把福五的手握得生疼————
  第二天,两人不信邪又去了头天晚上去过的地方,原来是有个人家的儿子从外地回来上坟,在坟头搞了个纸人。
  过后,福五问何必为什么不怕?他说那有啥!福五说,我是一受惊吓就想跑的人,何必说,“恩!不错!跑可以及时逃离危险地带。但我不行,我是受了惊吓腿就发软跑不起来。”
  福五听了哭笑不得,狠狠垂了下她“不争气”的老公一拳。
  何必爱撒娇。
  他曾经很严肃地对福五说,
  老婆你睡觉的时候,枕一个枕头抱一个枕头,而我一个枕头都没有。
  你说我的后脑勺长得很凸出,可以不用枕头。我现在郑重地对你说:我特殊形状的后脑勺里聚集着智慧,它必须有枕头伺候。
  请你一定为我尊贵的后脑勺准备枕头一个,并且一个足矣。如果你一定要抱枕而眠我愿无偿起你怀中枕头之作用。
  福五“气愤”塞给了他三个枕头,枕着,抱着,垫着,都有了。
  何必有时挺“小贱”。
  两人也会吵架,福五性子好,总是先主动和他和好,后来搞惯了,福五也不好想了,好象总是她在巴结他一样,福五心里很是不平衡,就对何必说,“如果你是男子汉就要在老婆不开心的时候说点好话哄一哄,生气了要主动与我和好才对。”
  何必说,“我不是不哄你,只是每次生气后我气还没消你就忘了,等我想哄你的时候你已经跟我和好了。”
  福五说,“你就不能快点消气吗——”
  这天,两人又拌嘴了,还小冷战了两小时,正在福五怒火难抑的时候,只听何必同志勉强地说:“别气了!别气了!”紧接着他十分认真地说:“这一次我可是主动哄你了,你以后别说我没哄你!”
  福五拿起枕头向他使劲砸了过去,大声吼道:“滚!”
  何必有时又挺“小浪漫”。
  福五去外地出差,晚上在饭店里一个人看电视,这时,是想看哪个台就看哪个台,没人跟你抢了,那要在家里,两个人总要“打架”,你要看电视剧,他要看体育,你要看演唱会,他要看动物世界的————可象这样一切都安静了,福五突然又觉得寂寞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何必的思念。
  人怎么这样啊!两个人在一起吵吵闹闹,不在一起又想。这两天福五尝够了思念之苦:想念他贼嘻嘻的坏模样,想念他憨憨傻傻的满足样儿,想念他的人,想念他为自己洗过的衣服,想念他为自己烧的总是那几个“不好吃”的菜———忽然电话铃响了————
  “喂!老婆吗?你在干嘛呢?”
  “讨厌,怎么这么久才打来电话?”
  之后,他们说了一些福五自己也记不清楚内容的话,说完了,他不放电话,
  “你是不是傻呀!这是长途电话要收费的,快放电话呀!”
  “你先放吧!我不想让你听到电话里传出冷冷的嘟嘟声。”
  福五晕了!原来他们家何必对自己这样体贴入微,这算浪漫不?反正福五感觉幸福晕了!
  小日子滋滋润润过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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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五这几天很忙,因为这次分局破了个大案,全局上下喜气洋洋,局长一声令下“要把宣传工作做好”,可把他们政治处宣传组的几个忙趴下了,又是采访,又是发稿,又是上警讯,咳,那个人仰马翻呐———福五好几天都撅着屁股在局里赶稿,晚上没回家吃饭,都是何必送来。
  “何必,又来给你们家小五送饭呐,”
  “诶,杨哥,你吃了没,要不也凑合来点儿,”
  “算了,你那‘爱心晚餐’老婆独享,”
  沿路都有人跟何必打招呼,何必提哩着个保温桶也轻车熟路,俨然这里就是半个家样儿,
  可当何必挨着他老婆凑过去时,福五是头也没抬,
  “小五,吃饭,”何必这时凑福五耳朵边那嗓音软地就象“机器猫”,福五嘴一扁,歪头看过来,“你过来时我就闻到了,又是萝卜汤,”何必的“老菜谱”里最经典的就是这萝卜汤,福五觉得自己吃的都快成兔子了,
  “乖,常吃萝卜对人的健康非常有好处,瞧这汤,颜色是太阳般的金黄,这是秋天的主色。”何必点着福五右眼下的泪痣循循教导,福五“哧”了声,他总说“萝卜汤是太阳汤”,他还总喜欢摸自己这颗痣!何必说,他妈妈也在这个地方有颗泪痣,他还说,福五和他妈妈的泪痣都是为他点上的,为了报答她们,何必说,他一辈子只流两颗泪,一颗给妈妈,一颗就给福五。当时福五听了就笑,说他臭美,谁稀罕他那颗“鳄鱼泪”————
  福五知道何必和自己一样也是父母双亡,不过,何必比自己幸运,福五是一打小对爸爸妈妈就没印象,何必却是一直是妈妈单亲抚养长大,他十六岁时他妈妈患乳腺癌去世了。所以,何必和他妈妈感情很深。
  “小五,你先吃了饭再写嘛,”何必端着碗在福五身边磨,“好好,我还有一段就——…”福五埋着头“刻苦努力”,
  连旁人看这小两口都笑了,
  “福五,你先把饭吃了,你看人家何必都要喂嘴里去了,”
  “呵呵,我喂她也行,”何必还傻乎乎地笑,
  福五一把抢过饭,“谁让你喂——”脸通红。大伙儿又全笑了。
  “咳,你说这处长也是,天天让我们这加班加点,别说何必福五他们新婚,我老婆也好几天没见我了,”
  “呵呵,黄沁,你想老婆了,你们也老夫老妻了,——…”
  “老夫老妻怎么了,见不着还不是想,——诶,不过话说回来,局里这回破的这案子还真他妈‘富贵’哦,”
  私下里,他们宣传的这几个也是“侃哥”,这一扯又扯到这案子上来了。其实,别说让他们说上几趟,福五也觉得这次局里忒长脸了,这次破案,堪称“一马平川”绝对顺利,而且,绝对称得起近几年来数得上的“要案”,
  走私“白松露”!而且数量如此之大!
  知道“白松露”吧,那可是绝对奢侈品,世界品质最好的松露就是这产自意大利阿尔巴的白松露,一公斤曾叫价3。5万美元,它可是餐桌上绝对的“白钻”!
  这次截获的价值近两千万美元,关键是,从情报来源到实施破案相当顺畅,说不好听的,就象是,那两千万的“白钻”就搁那摆着,你公安局直接来拿人!虽然有些匪夷所思,可,————证据俱在,手续俱全,谁还去多想?
  咱局立大功了!报纸,电视,网络铺天盖地报导,关键还是这白松露太少见,而这么大数量的白松露流进中国大陆更少见。
  “听说这玩意儿值大发了,可,那东西怎么吃啊,”
  “就是,说这东西产量少,价格贵,运输和保鲜又极其困难,”
  “再贵也是给人吃的,可那东西看起来好象土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这时抱着福五吃剩下的往嘴巴里塞的何必岔了句,让大家都望向他,
  “那东西有着只有上帝才知道的芬芳,”还颇为陶醉,
  “何必,你吃过?”
  大伙儿都笑望着那小子,何必宽大的眼镜下面嘴咋吧咋吧他自己做的萝卜汤拌饭,却吃香地好象是那价值的松露,
  “我哪儿吃过,咱不卖杂志吗,看那美食杂志上说的,说那白松露的气味有如乌托邦,虽然知道却描摹不出,可以察觉却无法咀嚼,虽然靠近,却抓不住它的精魂,————它通常要现刨现吃,盈盈几块碎屑,洒在意大利面或浓汤上,薄软轻盈如雪片,入嘴消融柔若无物,香气却足令人齿颊留香毕生难忘——…”
  看他那样,真象他吃过,一边回味一边还舔舔嘴———
  福五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捞起警服外套拉起他们家让人都笑翻了天的何必就走,“哎呀,走了走了,看你那谗样儿——…”
  大伙儿都笑地前仰后翻了,“何必,快赚钱给你们家小五也弄一小块儿去尝尝,保准你家小五象喜欢松露一样喜欢你!”
  “小五,你也想尝松露,它的味道我想你可能不会喜欢,因为也有人形容它的气味难闻得就象‘刺鼻的大蒜’,你又不喜欢吃大蒜——…”
  “臭美!你还真当回事儿了,我不喜欢吃大蒜,可我就想吃松露怎么了!你有板眼给我去弄,说的象你吃过———”
  远去的,就听见那小两口拌嘴着说,福五攀着他们家何必的肩头拉着她老公的耳朵小声教训,
  大伙儿看着那两口子,都笑,想着,
  多可爱的一对小冤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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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窗外,天空一片蔚蓝。天上只有一朵云彩,似乎是在飘动,似乎是在消散。没有风,天气暖和——空气里仿佛弥漫着鲜牛奶似的东西。
  今儿是个好天儿!福五双手枕在脑后咬着唇想,可也很苦恼:天儿好是好,又是个周末,这一连又有半个月没去看舅舅了,今天是不是该去去了?————
  其实,福五真挺为难。舅舅是真不喜欢何必。虽然可以看出何必是真不在意,可每次见面,————福五都替她的何必委屈。
  福五知道自己的舅舅是个完美主义者,其实别说何必,就是自己,舅舅有时也非常挑剔。福砑确实是个精致人物,接受的全部是西方教育,骨子里却全是中国文人学士的沉淀,有中国文土特有的自高自重的意识,加上倾向老庄哲学的适性自然、超凡脱俗,并讲才情、风雅气韵的精致生活态度————福五苦恼地摇摇头,何必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福五想,何必在福砑眼里可能就象只不安分的猴子,为什么这样形容?因为福砑曾经说,何必就是小聪明加毛乎乎的气质,福五不懂,就想,那就是只猴子?
  何必是非常有小聪明。他很会在其能力范围内投人所好。福砑是个古玩收藏家,何必婚后第一次上舅老爷府上拜访即送上的是“剔红描金盒”的———图片。他工工整整从杂志上剪下来还自己手工做了个裱。“剔红描金盒”,形制如花生壳。外通体剔红锦地纹饰。色泽鲜红,刀法利健。盒内金壁熠之,满金地上更描金色梅花数朵,谐音“锦上添花”。乃乾隆朝宫廷珍玩。
  福五明明看见福砑看到何必递上这份“见面礼”时眼中的一丝光亮,可,很快消逝,语气一贯淡漠的,甚至不屑之,
  “你知道它什么材质吗,”
  “这我还真不清楚,”何必到笑地开朗,“不过,听说这文玩有个特点就是芜杂,材质杂,举凡瓷、玉、竹、木、牙、铜、石、漆、料、玛瑙、紫砂、水晶等,无所不用,最具代表性的是那些便于文人学士亲自操觚奏刀的竹、木、牙、石之类,而且其久经抚玩会产生滋润莹厚的包浆,时间愈久愈发可爱。”
  他真不慌不忙这一大串子,听得福五都睁大了眼,瞧他那样儿,声调抑扬顿挫绝对“老八旗腔子”,到象这行当他常玩儿,
  福砑到没做声,只瞟了他一眼,“卖弄!”却也接下了“剔红描金盒”的………图片,
  后来,福五捏着何必的脸紧问,你怎么那么了解文玩?何必被捏着也不反抗,声音不清楚地说,我特意背下来的,要不你舅舅那么高兴?福五点了下他的额头:高兴个鬼!
  何必是个卖报纸杂志的,他也确实喜欢看这些东西,上天下地的,他都能跟你胡侃两句,象个流落在市井里的书匣子。
  “咋,咋,松露——”
  福五无奈地纽头看向身旁咋吧着嘴还在做梦的何必,自从在局里谈到了松露,他们家何必回来每晚就象馋死鬼投胎的做梦都咋吧嘴。福五倾身过去捏住了他的脸,可看见他左脸下一大块暗红胎记又松了下手,心疼的想,这也是让福砑瞧不起的一个故障,福砑就是嫌他们家何必人没出息,又不体面————完美主义者自然都爱美的事物,自己对他是个意外,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亲人,又是他养大的,可何必————咳———福五把脸挨上去磨蹭着他的脑袋,想,他们家何必怎么了,没出息怎么了,不体面又怎么了,你们知道吗,他这么大个脑袋里装了多少东西呀,我的何必多聪明————
  “小五——松露——”何必还在馋美梦里,开始舔福五摩挲着他的脸,象只小狗。福五呵呵笑,任他舔,手捏着他的耳朵,“是啊,松露,我也想吃———”手突然一重,何必醒了,还睡眼朦胧的,福五转过头看着他———突然,一怔!说不出来——说不住来的,她觉得,这样的何必真是————福五觉得,这样的何必实在美艳!美艳的销魂!不,不,不是容貌,他还是那样儿,是指意态,那种“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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