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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官路-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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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牛奶和坚果是必须的,他还在逛街的时候偶然买了两个带柄的大茶杯,和他爹一人一个正好用来喝牛奶。
  莱州城定牛乳也很方便,不过价格贵上很多,因为林家堡自己养了几头,除了供老夫人等人自用,还能外销一些。
  林毓堂自然也不吝啬这个,反正也就这几天而已。
  这时候的牛乳太过纯天然,并没有后世那么精致的加工,就算加了白糖其实口感也说不上太好。
  不过能够同时补充蛋白质、钙、维生素D,牛乳还是首选,方便又美味,毕竟有些书生一用功那是没白天没黑夜的,根本顾不得去晒晒太阳或者活动一下,恨不得眼睛都长在书上。
  林重阳把自己和沈之仪交换想法之后猜测的一些题目,假意别处得来的,让林毓堂带着他们,大家一起破题玩,说得越多越好,可以集思广益。
  林毓堂也给他们诸多指点。
  至于谁能领悟多少,记住多少,那就看各人造化。
  有些人会认真去记,觉得应该是林家大老爷的意思,而有些人自然也不当回事,觉得浪费自己温书时间。
  就这么着,转眼到了府试下场的时间。
  府试比县试要严格得多,而且人数也更多,几乎半夜就要开始点名入场。
  好在大家也都有办法,每个县的教员们都举着大木牌子,中间镂空放蜡烛,四周写字,顶上是本县的县名,其他地方就是考生们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举着各种形状奇特又好辨认的大灯笼,比如说密州县是一只大牛头灯笼,密水是公鸡灯笼,等等。
  半夜入场,大家自然不肯让林重阳跟着,他也知道不能添乱,要好好呆着。
  好在府试和县试一样,正试就一场,正试之外又加第二场,第三次面覆,作用和县试差不多。
  从沈之仪那里,林重阳也了解到不少信息。
  其实童生试的三场和正式科举的三场差不多,都是县试、府试这两场为主要的淘汰赛,竞争激烈,很多时候都是六选一、五选一,甚至有些经济发达文风繁盛的省份,例如东南沿海的江浙之地,县试参加的学子们能有数千上万人,那通过率十选一都不到。而有些经济落后,文风不盛的地区,有时候报考的人数连府学县学的定额都不够。
  这样的话,院试就会降低标准,多多录取,甚至很多时候,提学官阅卷只看破题和承题。
  凡是能破题在理的,就取,若是还能承题的,基本都可以混个前几,甚至是案首。
  还有地方考都不用考,直接将能识字,读懂经书的直接保送!
  所以不少竞争激烈地区的学生会冒籍去那些贫困地区考试,那水平做个案首都是高高的。
  闲谈起来,很多学生诸如李增仁等,都羡慕不已,说若是去那等地方,那自己也能轻松混个举人呢。
  林重阳就笑话他,“干爹,你要是去那里,只怕字也不识得呢。”
  在文风好一些地区,你如此水平,去了那样地区,可不是连字也不认识,哈哈。
  李增仁也不恼,就和他闹,胳肢他。
  府试照旧是不继烛惯例,如同县试,一天一场,跟历史上的明朝比较像,与清朝有大不同,考试内容也没有清朝那么复杂,所以对学子们来说,还算是宽仁。
  假如一连考上四五场,甚至还必须在考场过夜的,那情况可想而知有多煎熬。
  只不过如此一来,阅卷就会严苛很多,毕竟要从六百多人里,选那么不到两百人,还是要三个里面选一个。
  六百人已经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却还是要被三选一淘汰,可若是在江浙等地,只怕这又是非常乐观的数据,因为他们可能还是十选一!
  一场一天,一共两篇八股文,而且全是小题,要想做的出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那些各县的案首们,一共七个案首聚头,那也是要较劲分个高下的。
  因为按照惯例,县试有县案首,府试自然也有府案首,只不过府试的时候各县也会安排一个案首,然后再排总的府案首。
  就好比现在考试,县状元、省状元一样。
  院试也是这样一个情况,不过除了一个院案首,另外就是几个府的案首,县里不会再排。
  可实际上到时候大家都盯着全省第一名,谁还看府里第一,府里第一也根本不好意思自己提。
  当然,也有那脸皮厚的,明明是个府里第一,院试之后也会吹自己是院案首。
  不过府试的时候得了府案首,只要院试的时候没有昏头,那院试是一定会取的。
  所以七位县案首自然要卯足劲争府案首。
  下午申刻放头牌,所以林重阳吃过晌饭又让老仆带着他坐车去考棚外面等着。
  府城为了迎接提学官按临岁试、院试和科试,建有专门的考棚,这样质量参差不齐的考棚,每年维护也需要很大一笔费用,少则二三百两银子。
  府试也就搭顺风车可以借用一下考棚。
  林重阳听林毓堂说府城的考棚里面并非一生一号,而是长条案,长条凳,一排可以坐十几个人。桌凳都用竹片木片之类的钉起来以防散架,所以考试的时候考生十分煎熬,坐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因为一人动十人晃。
  想想都煎熬。
  考棚其实是一片建筑群,高高的围墙将里面的情况悉数挡住,只有临街的两个大门紧紧闭着。
  接考生的家人就在大门前等候。
  林重阳和林毓堂等人会合以后,正继续发挥娃娃交际路线去和人家聊天呢,结果就看到沈之仪朝着自己走过来。
  沈之仪还是一身童生的白衫,带着白色的逍遥巾,十五岁的少年风神俊秀,带着一种别人没有的自信和风姿。
  那是独属于神童的!
  林重阳慢悠悠地磕着南瓜子,这沈之仪挺臭屁啊。
  沈之仪视线一扫,准确地锁定林重阳,先上前跟林毓堂等人寒暄,再次致谢。
  林毓堂让他不必客气。
  沈之仪就拉着林重阳到一边说话,他力气大,林重阳个子小,几乎是被他拖着去的。
  林重阳心里不高兴他拖自己,又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沈兄,你这是干嘛?”
  沈之仪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书给他,“瞅瞅。”
  林重阳看了他一眼,将南瓜子揣回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拿出一方细棉布的帕子仔细把手擦干净了,这才去接书。
  沈之仪笑道:“学弟,你这慢条斯理的样子,进考场难道也这样?”
  林重阳微微一笑,“沈兄,这是生活态度。”
  对面可是神童,而且是一名童生,自己可不能被他当成小孩子。
  再说自己现在也读书,以后也要和同学之间交际,过两年是要下场的,还被人家当几岁的孩子提溜来提溜去可不行。
  他拿过书翻开扉页,顿时呆住。
  沈之仪察言观色,笑道:“怎么样?”
  那表情俨然在说是不是很棒,快来夸我,我给你膜拜的机会。
  林重阳淡淡道:“不怎么样。”
  沈之仪蹙眉,“哪里不好?”
  林重阳郑重其事道:“沈兄这本集子,选的文章都很好,但是请问:你要一辈子选书吗?还是你觉得这一次院试过不了,亦或者你对来年的举业没有把握?”
  沈之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随即他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你——”虽然咬牙切齿又说不下去,人家林重阳说得哪里不对?
  他脑子里如五雷轰顶一样,轰隆隆的要将他给劈晕。
  他从小自诩聪明,先生也不放在眼里的,那些先生在他看来一个个愚钝迂腐,讲的东西还不如他自己学得透彻。
  自己教他们还差不多。
  可是现在这么小一个孩子居然眼神那么毒辣!
  对方分明在讥讽他:沈之仪,你有大好前途不去走,非要追逐这点蝇头小利本末倒置,你是不是内心彷徨深信自己倒霉来年也不会中举?
  林重阳小心地瞅了他一眼,确定他不会打自己,继续道:“沈兄不要动怒,学弟也就是愚见,那些秀才们一时间考不中举人,实在是有些心灰,又不想按部就班去当先生赚钱,就做这种营生赚快钱。可实际这种营生好吗?看起来编书这营生,看了那么多书,自然可以博览群书的,可实际如此吗?他们有仔细看这些文章吗?掌握这些文章的精髓了吗?他们瞧不起教书匠,可教书匠桃李满天下,教出来的是真学问。他们编书,是买卖,并没有师生之谊,到最后除了赚几十两银子也没什么好处。”
  沈之仪张了张嘴,你一个小孩子,你讲这么多大道理,你家里人知道吗?
  怎么跟一个老头子一样?
  你是个小神童吗?你分明就是个老头子!
  自己兴冲冲找他一起赚钱,他倒是抬手给自己一闷棍,真是没趣至极。
  林重阳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继续道:“沈兄可是手头拮据?你前途似锦,中举以后钱不是问题,现在只要说一声,无数的人送银钱给你使,等你中举之后这点债也不过毛毛雨。”
  沈之仪刚要反驳,林重阳立刻道:“啊,我知道了,沈兄一定是觉得自己考不中,借了钱还不上,还是选书保……”
  “保你个头!”沈之仪怒了,你这么个小屁孩,还真当是老先生啊,这么喜欢教训人。
  林重阳嘻嘻笑道:“学兄不要恼羞成怒吗,要是缺钱,我这里有,支持到学兄来年参加乡试不成问题。”
  沈之仪脸涨红要滴血似的红,“林重阳,我当你为友,你却羞辱我至斯。”自己不把他当一个小孩子,而是当一个知音,他居然要羞辱自己。
  说着恼得他拂袖而去。
  林重阳却踮着脚看着那少年桀骜的背影喊道:“沈兄,等你明白了人生的奥义,你会来找我的,我等你哦!”
  哎,为了把一个中二少年拉回正途,他唐僧附身容易吗?
  林重阳是真的不忍心沈之仪这样一个天才少年走歪了,也算是自己惜才之心的职业病吧……哎,职业病害人,先把中二病爹引上正途,又遇到一个中二病,偏偏自己还职业病。
  林重阳虽然来这世界还短,但是他的很多理念却是对的,不管你做什么,你要附和时代潮流。
  否则就要被淘汰,多少天才最后泯然众人?
  他能感觉得出沈之仪有时候是不服气,想要选文和人一较高下,顺便赚银子,争强好胜、自尊心强。
  这种人轻易不能得罪,若是别人,自己也不会这样,林毓轩那样的他都懒得搭理。
  可沈之仪不一样,让他起了惜才之心,职业病害人,哎。
  反正自己和他不一起考试,得罪就得罪了。
  因为沈之仪这件事,之后林重阳一直都没有什么精神,虽然还坐在那里嗑瓜子,可大家都感觉他有点不一样,那么点一个小孩子坐在那里,生得眉目如画,却偏偏耷拉着脸,一副……嗯,就是一副先生监考的架势,让人看得心里有点发憷。
  还有人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点魔怔?
  直到放头牌的时候他都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大家都蜂拥去考棚门口看看有没有自家子弟。
  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个人出来,一个个无精打采,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见了亲人有的直接开哭,“哇!这次府试太难啦——”
  他这么一哭,别人也心有戚戚焉,一个个眼圈都红了。
  这一弄接人的都紧张得坐立难安起来。
  第二声炮响的时候,林重阳蹭得站起来,笑得满面春风,“二伯,我爹出来了!”
  林毓堂还寻思呢,这孩子这是怎么啦?
  不过等三十几个考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林大秀,大家立刻迎上去。
  “爹,爹!”林重阳笑得灿烂无比,挥着小手朝着他爹摆。
  林大秀看到蜂拥而来的人群,吓得赶紧往后一让,然后绕过人群就跑到儿子身边一把将林重阳给举起来,免得被人踩到。
  “爹,你饿不饿,渴不渴,我都已经备好了,赶紧来吃点。”
  林重阳接了他爹也不问考得如何,之前观察出来人的态度,他已经猜测程知府定然绞尽脑汁要降低阅卷难度的。
  谁知道林大秀抱着他走了两步,身子晃了晃就倒下去。


第62章 中了没?
  林重阳吓了一大跳; “爹!”
  林大秀虽然昏过去; 却没一头栽倒在地; 甚至也没摔着他儿子,而是坐在了地上。
  林重阳那么一叫; 林毓堂立刻带人冲过来将林大秀扶起来; 掐人中的掐人中,抚心口的抚心口。
  片刻; 林大秀苍白的脸慢慢有了红晕; 缓缓醒过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 却也更加疑惑; 林大秀考前一直都正常,大家看不出他有紧张的样子谁知道出场反而晕倒了。
  可见他心里压力估计非常大。
  林重阳知道他爹这是紧张加累耗费心血之故。毕竟考试以前没日没夜地背诵; 考试的时候一天两篇小题八股文; 再加上那些破桌椅要人跟蹲马步一样答题丝毫不能放松,说到底就是身心俱疲。
  他也不管别人,雇了马车就送他爹回去; 让二伯继续等人。
  林毓堂打发家仆好好照顾五少爷和小少爷,自己则照旧等在那里。
  回到小院,很快就去仁心堂请了一位口碑不错的李大夫来。
  李大夫诊脉之后笑了笑,“林少爷并无大碍; 实在是太过劳累所致。”
  他又说了一些复杂的专业术语,解释起来就和林重阳估计的差不多,他爹这个背书机器人在府试超负荷高强度的运转之下,终于开始罢工。
  现场答题和考前背题; 终究是不一样的,其强度提高了几十倍不止。
  答题者既要顾忌坐下桌椅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不可晃悠,还得仔细审题,冥思苦想如何答题。若是读书好的考生也罢,读书一般或者水平还不够的考生,却又想考出一个好成绩的,那自然是绞尽脑汁熬干心血的那种拼命。
  林大秀读书时间尚短,要他自己审题破题,然后单靠自己的知识储备量来挥毫泼墨,写一篇语言华丽,内容言之有物的锦绣文章,那真是难为他。
  不说他,林毓轩那种自以为天才的都有点困难呢。
  可林大秀又不想放弃,自然要想尽办法了。
  好在他是个聪明人,加上神童儿子的加持,他们父子俩早就商量出了秘密绝招。
  那就是看了题目之后,从自己背诵的那些题目破题里找一个相近的,甚至可以几个题目杂糅将破题给提炼出来。
  有了破题,就可以根据自己背诵的那些程文以及四书里将需要的承题再提炼出来,然后继续提炼……可以说每一句、每一个词汇、还有承上启下的意思,都是从林大秀背诵的那些文章和书籍里,一点点春蚕吐丝一样抽出来的。
  那种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大脑一直处于超负荷运转中。
  要不是他每天坚持晨练还有儿子的考前食谱加持,只怕在考试的时候就要吐血倒地的。
  饶是如此,林大秀都有些坚持不住,烦闷欲呕的感觉,最后坚持到第二牌放人他就交卷离场。
  出来的时候他就有些头晕眼花的,但是还强撑着,看到儿子的时候感觉眼前一亮,都不觉得难受了,上去就将儿子给举起来。
  这一下算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等林大秀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儿子趴在床边,右手支头,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是这样深沉的表情。
  林大秀心里说着,每次儿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有一种儿子才是爹的错觉。
  一般来说,儿子露出这样的表情,说明他在思考,而且是很重要的大事,林大秀就假装继续昏迷。
  片刻,林重阳叹了口气,“还是到此为止吧,再学两年下场也不迟的。”
  他觉得林大秀也有点好强的,明明家里人已经不逼迫他,他还是逼着自己非要来考试。
  考试是那么容易的吗?
  县试可能靠运气,府试怎么可能呢?
  这时候林毓轩那些人都回来了,他听见林毓轩在外面道:“听说五哥晕过去了?哎呀,我说不行就别逞能嘛,才学那么一年怎么能下场考试啊。县试还能靠脸……运气,府试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紧接着又响起李增仁的声音,“就怕有些人考也考不上,靠脸又没的靠。”
  林毓轩愤怒的声音,“你说你自己吧。”
  李增仁:“我是说我自己,难不成你以为我说你?”
  听见他们在外面争吵,林重阳摇摇头,这府试还真是变态啊,竟然把林毓轩那种以淡定著称,擅长不阴不阳的人逼得这样暴躁。
  看来虽然没吐血晕倒,其实也是神经绷着,紧张又难受,所以要找人发泄发泄。
  他起身开门看过去。
  随着门打开,院子里的人都静下来,纷纷看过来。
  林毓轩、林毓覃、李增仁和戴敏辉四个人在院子里,估计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
  林重阳笑道:“我想起书上看的一个笑话来。”
  众人都看向他。
  林重阳就道:“从前啊有一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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