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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之男装大佬-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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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平让他给逗乐了,别离情绪都冲淡不少。
  周通高兴完了又沮丧:“你都是一县官长了,含英也不错,只有我还是白身。”
  程平把前两天陆尚书那句“好饭不怕晚”拿来安慰他:“这种事早一年晚一年有什么?我们还年轻着呢。”程平戳戳周通,“莫非怕穿朱着紫的时候,额生皱纹、胡子拉渣不好看?”
  周通推她:“都名府了,还没个正形!跟你说正经话呢。”
  程平瞪起眼睛:“我说的何尝不是正经话?我们才弱冠年纪,真不用急躁,急则容易出错。”后面半句就带了点劝告的意思。
  周通领她的好意,点点头:“我省得。”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若说穿朱着紫最好看的,就是陆尚书。”
  陆尚书……程平只在收到告身文书那天去他廨房拜谢了一回,有旁人在,不过只说两句官面话。后来请户部同僚吃酒,陆尚书和窦侍郎都没到。莫说这次升迁全赖陆尚书褒举,便是普通的上司下属、座主门生,也该当单独去拜谢一回。


第64章 拜谢陆尚书
  程平狠狠心,去东市淘了两方传说是制墨名家祖敏所制的鹿角胶松烟墨——真假就不知道了; 以程平的水平只能看出这墨确实不错。
  又去上次买书的书肆找了一本汉末两晋小赋的孤本集子; 里面没有什么名家名作; 但是辞句或婉丽清新或哀伤豪壮; 都很值得一看。
  程平觉得; 这两份礼物够雅致; 也够贵重——花了将近三个月的薪水; 送给陆尚书很合适。
  年假第一天,程平就拿着名刺和礼物去了陆府。
  阍人还认得程平,客气地请她稍等; 便捧着名刺进了二门。
  程平站在门房,看看门内门外。唐制,三品以上大员可以把大门开到坊墙上; 门前列戟。陆府却还是老样子; 不但大门没动工程; 里面看上去也没变化; 就连这门房里的摆设似乎都一成未变。
  一会儿阍人出来; 说:“阿郎有请程郎君。”
  跟着仆役走在游廊上; 看着沾了残雪的迎春枯枝,几次来陆府的经历在脑子里交叠,程平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进了垂花门; 出穿堂; 转影壁; 进的还是那间内书房,婢子似乎也还是那两个婢子,程平坐的依旧是上次来的位置,只陆尚书有些憔悴。
  想来是因为盐政改革的事。
  程平劝他:“座主还要注意身体才好。”
  陆允明点头,“行装都收拾好了?”
  “是。”程平回答。
  陆允明熬了半宿夜有些累,程平自廖州回来在陆允明面前拘谨了不少,两人之间竟然冷了场。
  陆允明抬眼看她,程平赔笑。
  陆允明弯嘴角笑一下:“带的什么?给我看看。”
  程平赶忙献上礼物:“两块墨、一本书,都是逛东市看见的。”
  陆允明打开盒子,墨只看了一眼,便翻开书。
  程平像刚交上作业的小学生,心里有点忐忑有点期待地等着老师批示——费不少精力钱财淘的呢。
  陆允明翻了两页,放下,笑道:“甚好,多谢你费心。”
  程平松一口气,笑道:“座主不嫌弃就好。”
  陆允明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我还只当你会送我围领之类的东西呢。”
  程平愣住。
  陆允明挑眉:“看你在廖州买了不少。”
  程平尴尬笑道:“小小俗物,如何能送座主呢。”
  明明是外道疏远……陆允明到底自矜身份,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程平小心地看他一眼,我给你送这种亲密小物,真的不合适啊。
  陆允明看她尴尬的样子,哼笑一声,说起江南风俗。
  程平松一口气,连忙搭腔儿:“那边鱼米丰饶,想来百姓日子不难过。”
  陆允明点头:“那边稻米一年两熟,确实丰饶,不好的地方是,容易有水患。”
  程平皱眉。
  陆允明记性好,说起近二十年江南几次大水患,“大历四年五月大雨,江淮多地田禾尽没。男女壮者相率以糠杂菱、荬、藻、荇食之。老幼入城行乞,不能得,多投于河。六月,有诏赈济,民始少苏。又大历十四年……”1
  程平想起前世抗洪赈灾的场景,那时科技如此先进,又有许多水利工程,尚且如此困难,更何况当下?在天灾面前,人力总是显得很渺小。
  “江淮很多地方的堤坝年年修,修得怎么样却全凭良心。你去了要小心查看,万一决口……就真的是生灵涂炭了。”陆允明嘱咐。
  程平肃立叉手:“是。”
  陆允明抬手示意她坐下:“泗州刺史是令师周刺史的同年,是个能臣,也是会做人的,对你多少会有两分香火情。”
  程平睁大眼睛,陆尚书这种满嘴里君子大道的竟然提示自己官场规则……
  陆允明皱眉看她。
  程平赶忙赔笑:“是。”
  陆允明抿抿嘴:“自己机灵着些。”
  程平眯起月牙眼:“座主放心。”
  陆允明接连熬夜,本来头就突突地疼,说了这会子话,更乏了,若是旁个,这会子该端茶送客了,但对上程平,陆允明却吩咐婢子上饭,又对程平道,“在这里随意用些吧。”
  程平这回倒乖了,只恭声答应着。
  婢女摆上午饭来,其中有一道烤鳜鱼,看着很不错。
  看陆允明精神不佳,因为围脖的事,程平又有点心虚,这会子便想哄他高兴。
  程平想了想,主动说起自己的黑历史:“门生幼时,家师教韵律诗赋,最推崇汉赋,其次律诗,最看不上曲子词。只偶尔有一回念叨:‘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门生当时满脑子的‘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吾,W玄厉,碝石碔玞。’2突然听到这么两句,觉得天都亮了。”
  陆允明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笑着瞪程平一眼,可见从小就不是个规矩人,专爱这种浅近俏皮的。
  伺候的婢子们都抿嘴笑,阿郎每日面色沉沉,今日可算是笑了。
  黑历史都交代了,程平这脸皮就彻底撂下了,又顺嘴说起吃鱼来,“这鳜鱼肉质细嫩,烤着吃、蒸着吃都好,又有一种做法,叫松鼠鳜鱼。大体就是打花刀,放入釜内炸制,待炸好之后,浇上熬好的糖醋汁子。”
  陆允明一边吃饭一边听她说吃经,心渐渐放松下来,“这吃法倒是新鲜。”
  程平笑道:“不独鳜鱼可以这么吃,最平常的鲤鱼之类的也可。鱼要炸两次,第一次是炸熟,第二回 油要热,主要为了定型。若炸得好,这鱼可以是松鼠,也可以弯成跃龙门的形状,好看又好吃。”
  陆允明停住筷子,笑着看她:“你上回看后园的红鲤鱼,是不是就琢磨着把它炸了,浇糖醋汁子?”
  程平:“……”
  陆允明无声地笑起来。
  程平也无奈地笑了,算了,我人之将走,哄陆座主一乐,全当做善事了。
  陆允明看着程平年轻的脸,突然生出些离愁别绪来,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以后再想跟他这样说笑就难了,然而随即又对自己皱起了眉,这些年见惯离别,多少友朋分散西东,怎么这会子倒蝎蝎螫螫起来?
  程平却对他眯着眼笑。
  没心没肺的小子!陆允明笑着摇头。


第65章 现在去赴任
  程平过完年; 初八日正式启程赴任。
  城外长亭,周通拉着程平的手嘱咐了好几遍路上小心,又道; “我们是北边人,到那边难免水土不服。我听说南边湿热; 包袱里有些药饮子; 你提前喝着。”
  程平点头答应着。
  “丸药是治晕船的,你中间走水路时记得提前吃。我有一回坐船; 头晕目眩几乎吐出苦胆来。”
  程平再点头。
  “做官的事我不懂; 你又一向有计谋; 想来能应付得很好。我只跟你说‘小心谨慎’四个字。”
  程平虚揽周通肩膀,又捶他一下:“我等着你高中的好消息!”
  周通拍拍她的肩,“放心!总不能让你和含英落下太远。”
  程平笑了。
  周通掏出酒葫芦给她:“这个时候就不折柳了; 喝一口北地的酒吧。”
  程平不客气地拿过来咕咚了两口,用袖子擦擦嘴,对着周通笑道:“等回来; 我们喝个痛快!”
  周通点点头; 鼻子竟然有点酸。
  程平翻身上马,一手拽着缰绳; 回头用拿马鞭的手对周通挥一挥。
  周通使劲地对她挥挥手。
  程平回给他一个招牌的眯眼笑。
  古道上,程平骑着枣红马的身影越走越远; 直到她身后的驴车都成了小黑点; 周通才叹口气回转。
  程平骑的枣红马是陆允明送的; 身后的驴车上坐着一个婢子; 连赶车的,都是这几天新买的仆从。
  那日临走,陆允明竟然让人牵出一匹马来送给程平。
  这礼物着实贵重,程平本想推辞,但对上陆允明的目光,就又把推辞的话咽了下去,“门生多谢座主。”
  陆允明这才笑了,拍拍身边枣红色的马:“虽算不得很神骏,但胜在温驯,你骑这种最合适。”
  这是吐槽我的骑术差吗?程平觉得陆尚书真是个典型直男啊,幸亏长得帅,不然真娶不上媳妇,当然,现在也没娶上——所以,这才是他至今未婚的主要原因吗?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程平一边没良心地腹诽着送礼人,一边神情真挚地表达感谢之情,精分得都快扭曲成麻花了。
  程平有了这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也没嫌弃那头与自己相伴了大半年的瘸腿驴子。
  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很应该把阿姨接过来了。程平自己有公事在身,这过州过县的不方便,那就只能派遣仆人去。
  本朝人蓄仆风气很浓重,莫说为官做宰的,便是普通小康之家,也多有一二仆从婢子。程平这有了官身,还总一个人到处颠儿的,倒是异类了。
  程平不蓄买仆人,一方面出于身份的考虑,成天相处着,暴露几率太大,一方面是因为省钱,自己还租人家厢房呢,有仆人住哪儿啊?再则,程平到底是穿越人士,对仆从态度与本土唐人不同,在她心里,仆从婢女大约相当于长期的家政服务人员?而很多唐人眼里的奴婢贱民与骡马无异。
  为谨慎起见,程平没去逛奴市,而是拜托孟员外郎介绍了相熟的奴隶商人——孟家淘换奴仆都是找他。这商人姓马,人称马大郎,三十多岁,长得一团和气。
  程平客气地跟他说了自己的要求,“一个男仆,要身强力壮、老实本分的,最好会赶车;一个婢子,别一团孩气,手脚利索就行。”
  马大郎没因为程平生意小,没买新罗婢昆仑奴之类“贵重货色”而生忽视之心,不两日就亲自带了几个男仆婢女来给程平挑选。
  程平都问了问经历,挑了背景最简单、人也看着老实的两个。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仆,原是长安郊县商户的家奴,商户摊了官司,家道败了,便把仆人都卖了。程平问他父母兄弟妻子。这男仆道,“奴本是打小买来的,不知道父母兄弟在哪里,原来的主人家还未给娶妻。”
  婢女身份更简单,小家小户的女孩子,家里过不下去了,便把她卖了。听口音不像是长安人,一问,果然,河北道的。倒了几遍手,贩到长安来的。
  程平拍板儿要了这两个。
  马大郎笑道:“郎君好眼力,这两个放在家里最安生。”
  程平谢他,付了钱,又去官府备案——其实民间买卖奴婢多有不备案的,程平却愿意走程序,虽花些税钱,但安心啊。
  又买了一辆半旧的车子,并仆人的行装,自己路上要用的东西,直忙到初七日,才算忙完。
  户部同事又在这一天给程平提前设宴践行。
  孟员外郎言辞殷殷:“那边送乡贡、缴赋税什么的时候,顺便给我们带封信。”
  别的同事则说客气话:“吾等等着程郎高升再回京城,届时再为程郎接风。”
  ……
  这样的践行酒宴,尚书和侍郎照旧是不到的,程平只最后办完交接的时候,分别去两人廨室告别。
  因为年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陆允明只点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程平恭声道:“初八日一早便行。”
  “我没法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
  程平笑一下:“是。”
  陆允明点点头。
  程平看他忙,便退了出去。
  陆允明看着掩上的门,抿抿嘴,接着批示公文。
  窦侍郎却出乎意料地给了好脸,温言对程平道:“以后主政一方了,要谨慎勤恳,莫要堕了我们户部的名头。”
  程平一怔,笑了,“是。”
  窦侍郎也笑了,让程平有见到迎春初绽的感觉。
  出了窦侍郎那干净利索得过分的廨室,程平还有点恍惚,原来窦侍郎也会笑的,还笑得很好看……
  出了长安地界,程平就与仆人王大、阿桃分开,由他们赶着车去接阿姨,自己则骑着马慢慢地走。
  在汴州码头旁的馆驿,程平等了约莫半个月,终于等来了阿姨。
  姜氏握住程平的手:“快让我看看你,阿平。”阿姨是谨守身份的人,平时都叫程平“六郎”,只有情绪激动时才唤她名字。
  程平咧着嘴笑,姜氏也笑,眼里却泛起泪花。
  “高了,也壮了。”姜氏仔细打量程平,身量高了不少,眉眼越发长开了,穿着半新的圆领袍子,带着幞头,带着点贵人们的大方从容,倒真像个做官的郎君。
  程平赶忙显摆,“长了有多半拃呢!”
  姜氏笑起来,还是个小孩子。以往她小的时候,在学里是最矮的,故而对身长最在意,隔上几个月就自己拿个瓦碴比着头在墙上画线,看长高了多少,每次都嘟嘟嘴,“才长这么一点儿。”
  其实阿平真不算矮,在女子中甚至算高的——但她总是和小郎君们比。姜氏想到这里,笑就有些苦涩,这假扮小郎君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这辈子,阿平还能嫁人生子吗?总是我害了她。
  程平哪知道姜氏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张罗着要带她去吃汴州有名的蟹肉蒸饼和五味炙。
  姜氏赶忙拦住:“做什么出去?我们安安生生的在馆驿吃饭,说说话儿。”心里又叹气,在外面跑惯了,又考了官,若是真再让她闷在后宅,如何闷得住?
  程平尊重阿姨的意见,两人就像在家里一样,对坐在榻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家常。
  “伯母和婶娘是不是还时常去家里啰嗦?”
  “自你当了官,她们倒是客气了,尤其你婶娘,不再提阿香阿圆。”
  “那大户人家的女郎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大伯的主意。”
  程平点点头,确实看起来像大伯的手笔。
  “你信里说有同僚家的小娘子……”
  程平嘿嘿地笑。姜氏也就知道了——胡编的,不由得嗔怪地看她一眼,紧接着也笑了。
  晚间姜氏拿出给程平做的内衣:“你身子长开了,原来的里衣都不合适了吧?”
  程平低头看看,突然有点尴尬,又纳罕,明明前世跟朋友讨论胸围罩杯什么的都是平常事的……难道穿越久了,思想也保守了?或者——男人当久了,也遵循男人的言行规则,对女性生理问题避讳起来?


第66章 县衙众生相
  程平拖家带口; 一路南下。
  天越走越暖,渐渐的路上花红柳绿起来,大片大片深浅绿色的格子农田,蒙蒙细雨中,披蓑戴笠的农人或车水,或插秧; 又有光脚丫的小屁孩在田间玩耍; 祥和宁静; 宛如山水画一般。
  一路舟车倒腾好几回——运河如今不大通,程平就水路陆路掺和着走; 二月底的时候,终于到了米南县。
  进城时,城守检查公验; 本有些不耐烦的脸突然精神起来,脸上堆着笑行礼:“原来是名府到了!”
  程平笑道:“不要多礼。”
  程平骑马在前,驴车在后,缓缓地进了城。
  “这新县令真年轻啊。”城守喃喃地说。
  另一城守赞同地点点头;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么年轻的县令……可惜安名府家里老父亡故要丁忧。
  程平来到县衙,前任县令安敏学亲自接出来,后面跟着县丞、主簿和吏人们。
  程平对他执晚生礼。
  安敏学赶忙还礼:“程县令使不得!某如今丁忧; 白身一个; 如何敢受县令的礼。”
  程平正色道:“平一路行来; 见米南祥和宁静、百姓安居乐业,此安公之功也。平后学小子,合该向前辈一拜。”
  安敏学沉默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点动容:“说句僭越的话,以后米南就——交于程县令了。”
  程平郑重地说:“平必竭尽所能。”
  县丞、主簿等再没想到新旧两位县令初见面竟然是这样一番感人情况。
  赵主簿摇头叹息:“二位名府一片公忠体国、拳拳爱民之心,实在可歌可叹。”
  李县丞只恭敬地在旁站着,没说什么。
  安敏学为程平介绍两位属官,又道:“白县尉有公差,不及赶回,还请不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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