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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美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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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掌柜的为了备菜方便,询问人几时能到齐,他还说随缘。
  这小二虽是个人精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客——请客吃饭来几个人,怎么还能自己心里没数呢?
  但楚成心里是真没数,不仅对人数没数,他连来的人是男的女的、圆的扁的都不清楚。
  他只是叫自己那帮朋友放出了风声,说那位对陪葬品感兴趣的巨贾包了千膳楼设宴,若谁愿意同他谈这笔生意,到了时辰赴约去即刻。
  过了约莫一刻,人来了。
  楚成听到楼下传来嘈杂的吵闹声,便推门而出。站在楼梯边往下一看,进来的几个人如他所料都是五大三粗的模样,不是什么读过书的人。
  几个店里的伙计正拦着他们不许他们进,他们嚷嚷着说自己是来谈生意的,价值千金的生意。
  楚成笑了声,朗然开口:“这是我的贵客,让他们进来。”
  几个伙计都是一愣,锁着眉打量打量几人,又瞧瞧楼梯上玉树临风的那位,神色复杂地放了来者进去。
  回到雅间,楚成还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主位,和气地伸手一引:“诸位坐。”
  。
  沈府。
  沈映打从楚成离府时就在前院转悠了起来,从夕阳西斜转悠到天色全黑。
  在他转悠得开始打哈欠的时候,楚成可算回来了。沈映立即迎上前去:“怎么样!”
  “嗤。”楚成睃着他笑了声,自顾自地往里去。
  他背后,几个侍卫抬着一只大木箱跟着进了院。这几人都是沈映在东宫侍卫里的弟兄,进了院就踢了踢箱子,不无悲悯地跟沈映说:“这箱子啊……轻了不少。”
  这箱子里装的是钱,满满一箱金锭银锭。为了这个,他们兄弟几人在千膳楼里守了一天一夜,直至楚成到场。
  几人都知道沈映的家底不厚,这一箱子钱没准儿就是沈映的全部家当了。可事实还更夸张些——沈映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这箱子钱是楚成借的。
  是以沈映听他们这么一说,立刻打开了箱子。看到箱子里空了一大块的刹那,他差点昏过去。
  “哎兄弟!”一个侍卫赶紧扶住他,沈映强撑着摆摆手:“没事……多谢你们,这两天辛苦了!”说着从箱子里拿了一锭二两的银子出来要塞给他,“这个算我请你们喝酒……”
  “得了吧。”那侍卫推了没收。他们一干侍卫都知道这个新来的欠了太子殿下一笔巨债,收他的钱他们亏心。
  几人便转脸就走了,沈映怔在箱子前缓了好一会儿神,终于沉下气来,咆哮着往后面杀:“楚成!!!”
  “你给我出来!!!”楚成在卧房里喝着茶,听到这炸雷般的一句,好笑地把茶盏放下了。
  沈映很快冲到了他面前:“你怎么回事啊!里面的钱呢?!”
  “付订金了。”楚成平淡道。
  沈映这次真的差点晕过去,气血冲脑的感觉令他懵了半晌,才又说:“给盗墓贼吗?”
  “对啊。”楚成理所当然的点头。不过看着沈映这副快急死的样子,他不忍心再继续气他了。
  他悠然坐到椅子上:“我跟他们说我虽愿意以两倍价格收购那些东西,但也怕被骗,必须让当日盗墓之人亲自来见我,我聊得觉得可信了才会给钱——这个要求,他们是能意识到风险的,我若不做足诚意让他们安下心,他们不会轻易答应。”
  “那若他们拿了钱跑了呢?!”沈映嘶哑地怒吼。
  楚成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盒放在了桌上:“他们更怕我跑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映强自静神,走上前打开盒子一瞧,吸冷气吸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翡翠的吗?!”
  楚成点点头:“是。”
  成年男子掌心大的一块碧绿翡翠,雕成了盘龙的样子。虽然在地里埋的年月久了缺乏人气滋养看起来并不好看,但依旧价值连城。
  “箱子里的三千两黄金,一两没动。我给了他们三千两银子,他们便给了我这个以表诚意。”楚成风轻云淡道。
  三千两银子?
  沈映锁眉端详着那块翡翠:“他们是不是亏了?”
  楚成点头:“是,所以我说他们更怕我跑了,生怕留不住我,宁可先吃点小亏也要赚这笔钱。”
  他之前就猜到了,这帮人应该身份地位都不高,是为钱所惑才去做了这样的事。
  所以这件事其实很容易查,那些宝贝不能直接当钱花,不能脱手就是废物;要脱手还得赶紧,因为一旦被官府查到踪迹,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急于脱手,很容易就能被引出来。有人愿意出两倍的价格,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降横财。
  至于包下千膳楼还有带着这么多钱去见他们,都不过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心。他们原本大约也会担心官府用这样的法子请君入瓮,但楚成把戏做到这个地步,看上去也太诚恳了。而且他的风姿放在那里,看上去更像个不吝钱财的大家公子,不像阴险狡诈的官差。
  露面的这几个被他诱惑住了,回去之后就会诱惑背后的盗墓贼。亲友间的游说碍于情面和信任往往最难抵挡,从这几个人在他面前表露出那份患得患失开始,他就已然胜了一大半了。
  沈映发白的面色缓和下来,楚成淡瞧着他,悠哉抿了口茶:“这个你明天可以先拿去给太子,跟他说花了五千两银子。三千拿来给我还债,余下两千你留着自己还他的债。”
  “?!”沈映惊了,“你要我坑太子的钱?”
  楚成恨铁不成钢的皱皱眉头:“这东西市价值五千两。”
  “哦……”沈映服气了。里外里算下来,楚成这一趟除了在千膳楼是真花了钱,别处只赚不亏。
  “那他们答应要见你了吗?”松气之余,沈映到底没忘了再追问一下。
  楚成淡声道:“他们说要回去商量商量。”
  沈映:“那……”
  “我自不会由着他们多思量。我跟他们说了,若他们愿意卖,三日之后我还在千膳楼等着。若他们不来,我便就此离京了,日后他们也找不着我。”
  “这个我懂,这叫欲擒故纵!”沈映终于舒爽地笑出来。
  楚成也笑了声:“不,这叫人心。”
  他玩的从来都是人心,在盗墓贼那里是,在太子那里也是。


第23章 
  翌日一早,沈映照例去东宫当差。等太子从早朝上回来,他便进了书房,把那块翡翠盛了上去。
  沈晰一瞧那翡翠虽通透却丝毫不温润,便猜到了出处:“失窃的陪葬品?”
  “是。”沈映揖道,“臣将那些人引出来了,但还不是真正的盗墓贼,是来帮他们脱手宝物的人。臣怕他们跑了,便付了一笔订金,他们却也怕臣跑了,就给了臣这个以表诚意。”
  太子短促地笑了声:“你倒有胆识。可孤说过了,光是追回东西不行,你得把盗墓贼抓到。”
  “殿下放心!”沈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臣已安排好了,必能将那几个贼人捉拿归案。”
  沈晰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正要让沈映告退,沈映又说:“不过……殿下。”
  沈晰抬眸:“你说。”
  沈映为接下来的话而有些心虚,便低了头:“殿下能否……能否把定金先贴给臣,臣家里实在不宽裕,这定金是借了债付的。”
  “哦,应该的。”太子一哂,“你花了多少钱?”
  沈映紧盯着地面:“五千两银子。”
  沈晰眉头微挑,复又扫了眼那块翡翠。
  若论市价,倒确实是值五千两银子。经手把玩一阵子,用人气儿滋养得好看了,价格还能再高几成。
  不过……
  他又摇了摇头,姑且按下了疑虑未提,点了点头:“这钱是该由朝廷来补,我会交代给户部,你过两日去领钱便是。”
  “谢殿下!”见这事儿真成了,沈映心弦骤然松下,匆匆向太子一揖便告了退。
  他离了书房,沈晰复又端详着那块玉,便将盒子盖了起来。交由张济才妥善收着,好等结案时送回陵里去。
  而后他照例读起了书,把太傅布置的文章写了。又看了两本东宫官呈来的折子,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他最近都是去跟楚怡一同用午膳的,张济才近两日已经不再询问他去哪里用,只上前小心的提醒说该用膳了。
  太子却沉了一沉,沉吟之后,吩咐说:“传膳吧。”
  张济才一怔,犹豫着想问一下,但他已继续读起了手里的折子。
  沈晰心里闷得慌,因为自昨日从宜春殿回到绿意阁用膳开始,他就感觉楚怡不冷不热的。
  倒说不上是有意疏远他,只是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好像不太一样了。是为什么他又不太摸得着头脑——若说是因为他昨日回宜春殿了一趟,他觉得应该不至于啊?一来他每日去与太子妃一道用晚膳的事楚怡都清楚,昨日送太子妃回去一趟算什么?
  二来,在他看来楚怡虽然脾气冲性子直,但并不是笨人。昨天那样的情境,他若不理会太子妃直接与她走了,不是更给她惹事么?
  他想不明白原因,便觉得先不去好了。他从来不喜欢强人所难,对任何人都一样。
  没错,他是太子、是后宅妃妾们的夫君,但若她们不待见他,他觉得也不必让她们强颜欢笑。
  他可以等楚怡缓过来再去见她,到时再好好问问那天到底怎么了便是。
  但是吧……
  他心里又患得患失的。
  午膳眨眼间布好了,在外屋摆了慢慢的一桌子。张济才上前来请太子,太子一语不发地起身走过去。
  到了桌前,他却忽地脚下一转,又朝外走了:“撤下去你们分了吧,孤去看看楚奉仪。”
  “……”张济才好悬没反应过来,待得回过神,一时也没顾上交待手下撤膳,便直接追太子去了。
  沈晰一路绷着张脸,脚下走得风风火火,好像是怕自己随时会改主意,所以用这种法子逼着自己赶紧过去似的。
  ——刚才也就是那么一闪念之间,他觉得自己得现下就去问个明白!
  楚怡不是有话爱憋着的人,有什么情绪她都写在脸上。昨天突然情绪不对劲又不像从前那样发火了,万一是有什么大事呢?
  他觉得他该等她缓过来,但万一她缓不过来呢?
  他便这样一路杀到了绿意阁,一路上许多经过的宫人都觉出了不对劲,跪地见礼时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等进了绿意阁的院门,守在堂屋的白玉看见他立刻往外迎来,离得几步远时也觉出了一样:“……殿下万安。”白玉问安时明显悬着口气儿。
  沈晰顾不上理她,径直进了堂屋。他这般风风火火,步子比平日重了不少,堂屋半开半闭的门被他一推又撞出了一声不客气的咣响。楚怡在卧房里听见动静觉得奇怪,但屏风挡在门前她又瞧不见外头,就直接走出来查看。
  两个人目光一触,楚怡一懵:“殿下?”
  怎么了这是?
  她迟疑着打量他,余光同时注意到了屋外白玉紧张的面色。但还没来得及问,他先开口了:“楚怡,你怎么了?”
  “?”
  她好生愣了一下:“臣妾……没怎么啊?”
  吃得饱睡得好,没病没灾也不是姨妈期,他这个问题打哪儿来的?
  沈晰打量着她,定了口气:“你昨天怎么了?”
  “?”楚怡又是一怔,心说昨天我也没什么事啊?太子信手打帘走进了卧房。
  她赶紧跟进去,他带着三分郁色坐在了罗汉床上,又瞧瞧她,说:“你坐。”
  楚怡诚惶诚恐地坐下了,他长缓了口气:“昨天孤从宜春殿回来,你就一直不冷不热的是怎么了?孤思来想去,还是得直接问你。”
  楚怡哑了哑,心道我什么时候不冷不热的了?她觉得她对他挺正常的啊,虽然她当时沉浸在复杂的心理斗争中,但她清楚那些斗争准不能跟他说,所以有意在他面前显得正常来着。
  还是让他看出来了?
  她沉吟了一下,诚恳地觉得那也有可能——她对自己的演技是没啥可自信的。
  楚怡的手指刮起了裙子上的绣纹:“臣妾没什么事,就是在想些事情,想得入神了所以……”
  “什么事情?”太子追问道。
  楚怡僵住,心说你怎么还追根问底呢?
  沈晰定定地看着她:“是关于太子妃的,还是关于孤的?还是谁让你不高兴了?说来听听。”
  ……这没法说啊。
  楚怡木然看着他,脸上或许还算冷静,但实际上已经紧张的嘴唇都麻了。
  沈晰一瞧,果然是有事。
  “是为孤送太子妃回宜春殿的事不高兴了?”他探问道。
  楚怡立刻说:“不是!”
  嗯,果然不是。
  沈晰点点头:“直说吧,孤不怪你。”
  楚怡:“……”
  她一时间搜肠刮肚,想扯个听起来靠谱的谎骗他,可转念想想又怂了。
  ——说谎不是她的强项,而太子是个人精。她觉得她要是骗他,他肯定能看出来。
  那他要是发了火就很可怕了。看出来不发火但默默记个仇,就更可怕了!
  而他又事先说了不怪她。那她的实话若让他不高兴了,他应该充其量也就是日后不见她了,后果比那两者要好得多。
  楚怡小心地探头瞧瞧,先确定了一下:“真不怪臣妾?”
  沈晰口气生硬:“快说。”
  “……”好凶!楚怡抿抿唇,心下略打了一下腹稿,就斟字酌句地说了起来,“臣妾昨儿就是……就是觉得唏嘘,想着自己千万别活得跟太子妃殿下一样。”
  沈晰的眉心骤然一跳:“太子妃怎么了。”
  “……没有别的意思!”她一双明眸望着他,先“声明”了一下就又低下了头,继续挂着裙子上的绣纹,“臣妾就……觉得太子妃那样的端庄贤淑太累了……不是说不好!只是对臣妾而言太累了,臣妾学不来!”
  说罢她又偷眼瞧他,只觉得这样手握大权的人阴晴不定地坐在自己面前真可怕,她一时间都有点理解云诗那种过分的恐惧了。
  楚怡心惊肉跳,暗自做好了随时跪地大呼臣妾该死殿下饶命的准备,却见沈晰眉头舒开了一点,循循地喟了口气:“你说得对。”
  何止她觉得太子妃累!他早就想问问太子妃,你这么个活法当真不累么?
  而后他又道:“别学她,端庄贤淑固然是好,但你这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也不是错。你怎么自在怎么来便是,你若不自在,孤在你这里也自在不起来。”
  “……”楚怡懵了半晌,犹犹豫豫地点头,“臣妾知道了……”
  大约是因为她的声音太虚,他忽地笑了声:“是不是吓着你了?”
  ——可不是嘛!
  楚怡低着头没吭声,心里揶揄说合着您知道哦?那接下来呢,打了巴掌之后是不是要给甜枣了?
  然后,她便见他起身绕过榻桌坐到了她身边。
  她心里嘿地冷笑——果然来喂甜枣了!
  她有骨气,她不吃!
  她冷着张脸垂首坐着。
  太子搂了搂她的肩头:“不是故意的。孤矛盾了一路,不知道是问你好还是不问更好,最后怕你有心事自己缓不过来,才咬着牙过来问了,所以急了些。”
  楚怡浅怔,忍不住地侧首看他,正撞上他温和的笑意。
  她感觉自己一下就被这笑意包裹住了,心下拼命地提醒自己要理智不能沉沦,但眼睛还是没能挪开。
  他就这样衔着笑,在她侧颊上吻了一吻,轻得像是怕损伤了什么稀世珍宝,但又认真得让她心里一酥。
  下一瞬,他又在握住她的手的同时注意到了她裙子上的绣纹,扑哧一声笑:“这么紧张么?绣线都叫你抠断了。”
  楚怡定睛一瞧,裙子上的绣线果然断了三两根,线头冒在外面,十分显眼。
  “别怕别怕。”沈晰以一副哄小孩的口吻把她抱住,手还在她背后拍了拍。
  楚怡闷闷地感受着,觉得他这个态度还挺受用。
  便很没出息地把这甜枣吃了。


第24章 
  又过两日,楚成按照计划再度去了千膳楼。
  这回他没有再把整个楼都包下来,只要了二楼的一间雅间。一是反正愿者已然上钩,就不必瞎摆阔气了,该省的钱还是要省一省,不然万一朝廷不乐意贴给他们了怎么办?二是他把全楼包下,便意味着楼中除却掌柜伙计再无旁人,反倒不方便沈映安插东宫侍卫。那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让这拨人跑了,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酉时,楚成便按时到了酒楼。酉时二刻,几位“贵客”才姗姗迟来。
  来的仍是几个五大三粗的乡民,但如楚成所料,上次见过的一个也不在其中。有点让楚成觉得有趣的是其中有两名农家妇女,都抱着孩子,一语不发地跟在其中。
  入得雅间,楚成从几人脸上看到的反应也和上次那几人差不多——这样的精美佳肴他们谁也没见过,一看见这些个菜便蒙住了。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吞了下口水,但最终还是谁也没上桌,都坐到了一边。
  普通农户家粮食有限,所以凡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要先紧着能下地干活的男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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