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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探案录-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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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宁,看今日这情况,你应该是不会投靠我了。既然注定要为敌,留着你这么个隐患我还真是有些不安心,不如就让今日成为你的忌日吧!”随着艾梁的声音愈加冷酷,王江宁一抬头,发现那支原本指着李错的枪,已经缓缓地指向了自己的头。
逃无可逃。
“也罢。”王江宁把眼一闭,身体往前压得更低,这样就算自己中枪,往前倒下也能靠身体的重力压住跳板,李错还能得救。
这一下形势突变,众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人的叫声再快,到底也没有刚出膛的子弹快。
“砰!”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在王江宁的头顶上迸发。

王江宁猛地睁开眼。
“我没死?”
一把被打碎的驳壳枪从头顶上应声落下,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远处,从离开仓库后就消失不见了的梅檀正端着一把枪口还在微微冒着烟的长枪,半蹲在一辆汽车顶上,难得地笑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想到,在留学时练就的卓越枪法,居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方才在艾梁提出这种交换人质的方法时,梅檀便在暗自思索办法,直到后来徐思丽安排的警察来了,他当机立断悄悄地从警察那里挑了一支趁手的长枪埋伏在警车的车顶上了,虽然还是瞄不到艾梁可是能瞄准他手中的枪。一看到艾梁的枪口转动,梅檀立刻意识到他是要打王江宁,早已瞄准半天的梅檀便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用长枪打短枪。一击即中。

王江宁反应极快,一看到头顶的枪被打掉了,他也顾不得看是哪里来的这神准一枪,立刻抽住跳板往后一拽,把悬在半空中的被子包一下子扯到了岸上。
安全了。王江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艾梁的船虽然已经离岸,但船速并不快,徐思丽见有机可乘,立刻大喝道:“全体注意,瞄准那艘船!”
所有的警察立刻唰的一下瞄准了那艘船,子弹的上膛拉拴声此起彼伏。
令人意外的是,船上站的那一排黑衣人似乎像没事发生一样,丝毫不躲避,依然站在船楼上。
“预备!”徐思丽高高举起右手,只要这只手落下来,这艘船瞬间就能给打成筛子。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不过你们也低估了我。看看这是谁?”艾梁再次出现在船楼上,他捂着自己的手,看来梅檀那一枪虽然没打中他,也让他的手十分难受。
不过众人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艾梁身上了,而在与艾梁并排而站的吴老板身上。吴老板一手拿着枪,另一手搀着一个人,枪顶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个人是李错。
王江宁惊得目瞪口呆。
是的,肯定是李错不会错,虽然离得有些远,可他可以肯定,那个还昏迷着要靠人搀扶的人就是李错。
那他抢回来的这个又是谁?王江宁脑中嗡嗡作响,急急忙忙把里三层外三层的医院被子扯开,从里面滚出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来。被他这么一扯,那人一头摔在地上才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似乎要恢复意识。
可这人非但不是李错,还是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第六十八章  昼想夜梦
中计了!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了,艾梁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李错还回来,既然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从医院里将李错掳走,必然是因为李错对他们有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还回来。原来被子里裹着的根本不是李错,可惜他们都关心则乱加上先入为主的心理,根本没考虑到这种可能。
“都不要开枪!都不要开枪!”形势一波三折,徐思丽急忙挥手,生怕哪个警察一激动走了火,那李错就危险了。
“艾梁,你有种别跑!”王江宁再也按捺不住,大声怒骂道。
“王江宁,不要生气,我们还会再见的,下一次,一定杀了你。”艾梁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伴随着寒风,随着这艘船消失在了长江上。
王江宁跪在地上,低着头,捂着脸,久久不再说话。

吕冲元第一个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却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徐思丽立刻招呼着警察收队,同时搭乘警车要去长江水警警部跟踪那艘船。不过王江宁知道,这纯属徒劳,这大半夜的本来能见度就差,等徐思丽赶到水警警部,艾梁的船早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
梅檀虽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但知道李错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因此还算镇定,收了枪走到王江宁身边,正要开口劝两句,却发现那个被王江宁从被子里抖出来躺在地上的人似乎十分眼熟。

“康,康兄?怎么是你?”梅檀快步走上前去,把摔在地上的那人扶了起来。
那人刚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晕乎乎的,被梅檀叫了两声,他才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梅,梅兄,你也被他们抓来了?不对,这是,我这是在哪儿?我得救了?”
“不是我,是他救了你。”梅檀扶着他,指着王江宁说道。
康闻道其实看不清王江宁那边,他晕得厉害,眼镜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还是努力向着王江宁跪着的方向鞠了一躬,说道:“多谢这位先生的救命之恩。”
王江宁此刻根本不想说话,也不管康闻道看不看得见,他只是十分敷衍地挥了挥手表示回应。
梅檀搀扶着晕晕乎乎的康闻道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这群人抓去的?”

“哎,梅兄,真是一言难尽啊!”康闻道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这次来南京是为了在南京开厂,本来有政府支持,一切都很顺利,哪知道那日和你分别之后我回到厂里才发现,厂已经被一群有刀有枪的光头黑衣人给控制了。我们厂建在郊外,周围空旷,荒凉得很,根本没有人发现。厂里除了工人就是工程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好在他们倒也没对我们如何,只是逼着我们给他们生产了许多还在试验中的高浓度吸入麻醉剂,不仅如此还抢走了很多化学原材料。后来,我听到他们说是时候离开南京了,领头那人说把我带上也许有用,然后我脑袋一痛,一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康闻道捂着脑袋,才说了几句话便觉得头昏脑涨。
“你们的厂是叫旭昇化工厂?”梅檀问。
康闻道点点头,语气却有些疑惑,“是啊,我和你说过吗?”
梅檀总算弄明白艾梁这帮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旭昇化工厂的化学品了,原来是抢来的,“康兄,你们也有钠粉的吧?”
康闻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连二亚硝酸钠,他们发现此物入水可燃之后,便让人将厂里所有的连二亚硝酸钠都抢走了。那些人,是不是用这些东西干什么坏事了?”康闻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梅檀却懂他,如果有人用他研究的植物来做坏事,他也一定会很难过。

一旁的王江宁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交流,他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上哪儿去找,上哪儿去找啊……”
还是康闻道看王江宁如此异常,于是小声问:“梅兄,这位救我的小兄弟在嘀咕什么呢?听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那群绑架你的人又绑走了我们的朋友,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那群人乘船跑了,我们现在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梅檀怕刺激到王江宁,压低声音对康闻道说道。
康闻道低头沉思了片刻,示意梅檀搀扶他走到王江宁的身边,也学王江宁的样子半跪在地上,劝慰道:“小兄弟,你不要灰心,你救了我,我一定会帮你救回你朋友的。”
王江宁沉默地摇了摇头,康闻道的安慰虽然令他感动,但他并不觉得这个弱不禁风的知识分子能帮他什么。
“小兄弟,你相信我,我真的能帮你救回你的朋友。”康闻道拍了拍王江宁的肩膀,十分笃定地说道,“被他们抓走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什么?”王江宁缓缓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这个比梅檀还书生气的中年男子,死水般的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之光。
可没等康闻道回答,连日的操劳加上今日悲喜交加的打击,王江宁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绷不住啪的一声断了,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起来,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李错凶巴巴地站在他面前,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就此失去了意识。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吼叫声传入了王江宁的耳朵里。
“来了来了!”王江宁一听到这声音脑袋都要炸了。这位姑奶奶是不是就不会小声说话?沟通就靠吼,这以后可怎么办?是不是得把探事社的门全都加厚增强一下隔音效果?
哎,怎么就突然想到以后了?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王江宁一边想着一边小跑着跑到门口,一推开屋门他就愣了半天。
天什么时候黑了?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院子门口挂着两盏忽明忽暗的气死风灯透着那么一点亮光。就借着这点光,王江宁感觉这个院子非常陌生。院门似乎还是那个院门,可这院子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满地的大石块,还有很多一人长的圆木随便堆砌着,整个院子简直就是一个大工地。
难道师傅想重新修葺一下探事社?怎么没听他谈起过?
王江宁正在犯嘀咕,刚才那声音又从门口传过来了。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
“来啦别催啦!”王江宁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在微弱的亮光下努力踩着乱石往门口蹦。
刚蹦了两下,他突然停住了。
刚才那两次呼喊声,怎么听起来竟是一模一样?
一念及此,王江宁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莫非听错了?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静,侧耳认真听着。
一切都静得可怕。似乎整座城市都像没有了人一般,竟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
王江宁脚下差点打了个哆嗦。这次他更加笃定了,这声音,与前两次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连语气都完全一样。
就算是有人故意学舌,也绝不可能连续三次说这么多话竟然毫无变化。而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三次重复后也变得诡异非常。
诡异得不像是人的声音。

王江宁咽了一口唾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地上全是硕大的石头和圆木,竟然没有能拿来做武器的东西。
顾不了那么多了。
脚下的情况也看不太清,他只能凭着直觉一脚深一脚浅地向院门口奔过去。
“什么人?你把李错怎么了?”仿佛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王江宁也不知道是想给自己壮胆还是为了威慑对方,一腔怒气喷薄而出。
然而这一声怒吼如同撞上了棉花墙,没有收到一丝回应。
“这院门口怎么这么远?”王江宁越跑越心急,刚才明明看到院门口就在眼前,这怎么跑都跑不到啊?就算乱石圆木有阻碍,也该到了啊?
“哎哟!”王江宁脚下一疼,扑通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不用想也知道,脚崴了。这些该死的石头!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
“李错”的声音第四次响起来。王江宁挣扎着抬起头来,院门口就在眼前。而挂在门梁上那两盏堪比萤光的气死风灯这时候仿佛也受到什么感召一样,突然亮了许多。
就在亮光闪现的那一刻,王江宁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自己,却明显是个女子。一头齐肩的短发好像还在滴水。那水滴在女子身上,衣服便慢慢融化了,一点点露出赤裸的背来。
此情此景王江宁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香艳而只觉得恐怖,那女子的背上似乎画着什么东西,张牙舞爪一般,殷红如血。
王江宁张大了嘴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王江宁挣扎着要往前爬的时候,那女子慢慢侧过头来了。
就那半张侧脸,王江宁确定这竟是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侧着脸看向左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王江宁。
王江宁眯着眼盯着看,突然发现这姑娘好像一直闭着眼睛。
慢慢地,她张开了嘴。
张大了嘴。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
李错的声音,从她的嘴里传了出来。
但这女子如同定住一般。
只是张大了嘴。
她的嘴并没有动。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
“王江宁!王江宁!你要死啊?还不赶快过来!”
李错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耳边重复着,王江宁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声,他挣扎着,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绝望和无助让王江宁彻底崩溃了。

“啊!”
“无量天尊!王江宁,你要吓死我啊!”吕冲元和月饼都直勾勾地看着王江宁,特别是月饼,仿佛被吓傻了一样,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怎,怎么回事?”王江宁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轻轻揉着腿。看来刚才是做梦。但是这腿怎么这么疼?吕冲元和月饼怎么都站在自己的床上?
“你昨天在河边晕过去了,一直昏睡到现在。刚刚不知道是不是睡抽筋了,月饼先发现了,估计是它想扯你的腿,发现没用,它喊了两声我进来一看,好家伙你在床上乱扑腾,整个人都快抽过去了。幸亏道爷我手段高明,把你的腿给抻直了,不然还真是麻烦。”吕冲元得意扬扬地炫耀着,一边的月饼像是听明白在表扬自己一般,也跟着叫了两声。

王江宁却没有接茬,只是低着头微微叹了口气。他想起了那日的场景,都是他没用,眼睁睁地看着李错被艾梁那伙人抓走了。她身上还带着伤,他还从没见过李错那样虚弱的模样,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怎么,做噩梦了?梦到李姑娘了?”吕冲元见王江宁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王江宁依然没答话,只是摇了摇头。刚才那个梦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漏洞百出,但是在梦里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也许这就是日有所思吧。王江宁继续叹着气。

“我……我睡了多久,几点了?”过了好半天,王江宁才抬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已经巳时了,你既然醒了,那就快起来吧。梅教授和康教授怕是都等半天了。耽误他俩倒不要紧,耽误徐小姐,那可麻烦多了。我说王江宁,你能不能注意点个人卫生,昨天是不是没洗脚?”吕冲元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抱怨道。倒是月饼仿佛并不在意,还饶有兴致地围着王江宁的脚转来转去。
“就你事儿多,你又不是追我的大姑娘。”王江宁摸了摸月饼的头,起身换衣服,“等等,月饼怎么在这里?”
“这狗真是个有灵性的,”趁着王江宁洗漱,小道士将他晕倒后的事简单说了下,“昨晚你晕倒后,我们在江边发现了月饼,它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主人有危险,竟独自从徐府跑出来,一路追到了江边。后来徐小姐想带它回去,它却死咬着你的裤腿不肯走,没办法我们就将它带了回来。”
王江宁一愣,低头看看月饼,正对上它湿漉漉的大眼睛,心口突然一痛,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它:“放心吧,我一定把你主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说完,王江宁三下两下穿好衣服,拿毛巾随便抹了一把脸,就顶着寒风出门了,“走吧。我骑自行车带你。”
“骑什么自行车,徐小姐派来的小汽车在外面等了多时了。”吕冲元再次炫耀一般地指了指探事社的门外,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居然还真的直接堵在了门口。
“那快走吧。”王江宁这时候也没心思调侃几句徐思丽的做派,时间,也许就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了。

第六十九章  瞻园议事
南京城。瞻园。
载着王江宁和吕冲元的小汽车几乎是在没有任何阻拦和问询的情况下径直开进了瞻园。王江宁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站在园子门口的两个黑衣男子明显身上是带着枪的,但他们对这辆车却是不闻不问。
“哇,这位徐科长到底是什么大官啊,住这么大的园子?”吕冲元张大了嘴赞叹道。能直接进小汽车的园子,对吕冲元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
“村牛,你没看那牌匾吗?这里就是赫赫有名的瞻园,乃是大明朝开国功臣中山王徐达的府邸,门口那块瞻园的牌匾,都是前朝乾隆皇帝御笔亲题的,没听说过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问楼外青山,山外白云,何处是唐宫汉阕。小苑春回,莺唤起一庭佳丽;看池边绿树,树边红雨,此地有舜日尧天。说的就是这瞻园啊。”王江宁总算是被吕冲元的“无知”勾起了兴趣,把自己从白局上听过无数遍的瞻园联摇头晃脑地给吕冲元卖弄起来。
“没听过,不过听起来很是工整。”吕冲元十分诚实地说道。

“不过是挺奇怪的,这瞻园一直久闻大名,我却也从未进来过,以前只听说被政府收了去公用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归了哪里。”王江宁在车里张望着,车子进了园子以后速度就慢了很多,这深冬之际,园中依然绿意盎然。但王江宁在意的,却是时不时就三三两两快步走过的人,他们有的穿黑衫有的穿蓝衣,只是每人手里要么抓着文件要么提着皮包,个个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
过不多时,小车在一栋二层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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