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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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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上车,绝尘而去,李俊卿望着远去的车灯,叹口气对杏儿道:“不早了,我先回了。”

第三十三章 程仪

    汽车在夜幕中向西北方驶去,此时已经到了关城门的时间,北京内外城大大小小的城门全都上闩落锁,禁止进出,可是这辆插着奉军旗帜的小轿车居然径直开到西直门,向守门士兵出示了特别通行证,于是,已经关上的大门又重新开启了。

    “这是去哪儿啊?”陈子锟笑问道,手挪到了腰间,花口撸子体型小,正适合在汽车这种狭窄空间里使用,他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死身边这两个配枪的士兵,然后跳车逃走。

    卫兵丝毫没有感觉到陈子锟的异状,大大咧咧答道:“到地方就知道了。”

    一路黑灯瞎火,陈子锟紧张兮兮,握枪的手都汗津津的,十五分钟后,汽车停在一处古式门楼子前,车灯照耀下,大门上铜钉闪烁,牌匾蓝底金字:颐和园。

    大清朝没了,昔日的皇家园林变成了公园,归北京市政公署管理,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对外开放的时间,门口站了几个巡警,看到汽车过来,急忙推开大门,打着手势指挥车辆进入。

    汽车在大门内的空地上停下,陈子锟被请下车,改乘四人抬的轿子,一路抬到万寿山附近,这里翠竹掩映、景色秀美,离得老远就听到丝竹管乐之声,陈子锟撩开帘子一看,远处灯火璀璨,人影闪动,居然是个酒楼。

    上了二楼雅间,张学良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已经坐在这里了,周围自然少不了一些莺莺燕燕,见陈子锟进来,少帅急忙起身介绍道:“昆吾兄,我来引见一下,这位是东北讲武堂的战术教官郭松龄,和我亦师亦友,今天没有邀请别人,就我们三个。”

    陈子锟和郭松龄拱手见礼,坐下笑道:“汉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学良道:“我听说你要去美国学习军事,特地设宴为你践行,这儿叫听鹂馆,是当年慈禧太后吃饭的地方,怎么样,还算别致吧?”

    陈子锟四下打量,家具陈设果然都是上好的檀木家具,皇家气度扑面而来,便感慨道:“汉卿有心了。”

    “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郭松龄年纪最大,性格也比较豪爽,有他在场气氛便是活跃了许多,再加上那些八大胡同请来的窑姐们助兴,一坛陈年花雕很快就见底了。

    “今天昆吾兄是主角,你们多敬他几杯,今天不陪他喝好了,我可不答应。”在张学良的鼓动下,莺莺燕燕们蜂拥而上,连续十几杯下去,陈子锟就有些高了,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汉卿,此去美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希望再会之时,你我的共同理想能够实现。”陈子锟握住张学良的手恳切的说道。

    “一定会的。”张学良笑呵呵的摇晃着陈子锟的手,转脸对郭松龄道:“昆吾兄和我一样,虽然身为军人,但骨子里却是和平主义者,我们都认为,枪口应该对外,而不是对着同胞。”

    郭松龄叹道:“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如果中国的军人都能有此胸怀,何愁中华不崛起。”

    张学良打了个手势,下人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个红色的信封,上面写着“程仪”两个字。

    “昆吾兄,我们马上就要返回奉天了,就不能为你践行了,这是小弟的一番心意,还请笑纳。”

    陈子锟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你我兄弟,不必客气,等昆吾兄学成归国之际,小弟一定亲往迎接。”张学良看看腕子上的手表,道:“呀,已经这么晚了,把宴席撤了吧,咱们再打几圈牌。”

    陈子锟只得舍命陪君子,一直陪少帅打牌直至天明,这次他的手气就没上次那么好了,不过张学良却一再放炮,输了不少钱,等到牌局结束之时,陈子锟赢了一千多块,郭松龄赢了五百块。

    ……

    回去的汽车上,陈子锟打开红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交通银行的本票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万元正的字样。

    “汉卿真是古道热肠啊。”陈子锟感慨无比,其实他何尝不明白,牌桌上张学良也是刻意输牌的,看看大额本票和支票,再摸摸腰间上膛的手枪,他自嘲的笑了。

    回到车厂,先补觉,睡到中午,宝庆来敲门,声音挺急:“大锟子,熊府管家来送帖子了。”

    陈子锟一骨碌爬起来,赶紧穿衣服,回到北京后他曾经去熊希龄府上拜访,抛开交情不说,熊希龄还是紫光车厂最大的股东,可是熊老这段时间一直在香山忙慈幼院的事情,两人还未曾谋面,既然管家登门,看来熊老是回来了。

    果然,管家送来的是熊希龄亲笔书写的请柬,邀请陈子锟过府赴宴,陈子锟自然是满口答应,这边熊府管家刚走,京城粪王于德顺就登门了。

    “哎呀呀,我的兄弟,你现在是鲤鱼跃了龙门了,听说下个月要出洋留学,我特来看看有啥能帮得上的么?”于德顺穿了一身崭新的马褂长衫,大概是临来的时候洗过澡,身上一点臭气都没有。

    “这不是咱京城粪王么!”陈子锟热情无比,拉着于德顺的手晃个不停。

    一番寒暄后,于德顺拿出一个信封来放在茶几上道:“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没盘缠可不行,这是我的一点意思,你要是不接着,那就是骂我。”

    陈子锟爽朗道:“那我就谢谢于大哥了。”

    “爽快!晚上哥哥摆宴为你践行,东来顺,把兄弟们都叫上,咱们不见不散。”于德顺道。

    陈子锟笑道:“不巧,晚上熊希龄老先生请我过府,咱们改日吧。”

    “那好,就明天晚上,东来顺哦。”

    送走了于德顺,陈子锟拆开他的程仪,里面是一叠钞票,数数居然有一百元。

    对于一个粪厂老板来说,拿出一百元来算是不少了。

    ……

    当晚,陈子锟前往熊希龄府邸赴宴,再度相间,这对忘年交不禁唏嘘,熊希龄打量着陈子锟一身戎装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席间都是陈子锟曾经见过的人,前国务总理汪大燮,众议院议员刘崇佑,总统府秘书兼外交委员会秘书叶景莘,大家相互见礼之后,熊希龄笑道:“可惜林长民携女游历欧洲去了,少了他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角色未免可惜啊。”

    酒过三巡之后,熊希龄道:“子锟啊,关于你的身世,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

    陈子锟道:“熊老有心了,我这边也有一些进展,去年流落上海之时,在精武会里寻找到了童年时期的生活经历,原来我是光复会收养的孤儿,自幼当作死士来培养的。”

    熊希龄道纳闷道:“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的?据我所知,精武会乃同盟会中人兴办,和光复会无关啊。”

    陈子锟道:“是光复会的前辈尹维峻告诉我的。”随后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熊希龄道:“大体上差不多,但你的生父母却不是无迹可寻,据我所知,你这个陈却不是陈其美的陈,而是本来就姓陈。”

    陈子锟大惑道:“熊老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熊希龄道:“机缘巧合,我认识了一位辛亥女侠,她叫尹锐志,是尹维峻的胞姐,正是从她口中了解到你的身世,你祖籍湖南长沙,父亲叫陈五,当年在家乡仗义杀人,亡命天涯,从此杳无音讯,二十年后有同乡带来一个孩子,说是陈五的后代,因家里贫穷养不活他,所以就卖给光复会中人了。”

    陈子锟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在今天的酒桌上揭开谜底,一时间默默无语,良久才道:“多谢熊老,不知道尹锐志前辈现在哪里,我想再打听一些情况。”

    熊希龄道:“革命党人,四海为家,去年今日尚在北京,现在却不知到哪里云游去了。”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今天熊府设宴的主题是为陈子锟赴美留学践行,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的老前辈,叶景莘更有留学英国的经验,向陈子锟介绍了不少欧美国家的人情风俗和应当注意的事项。

    酒宴过后,大家纷纷递上程仪,陈子锟又欠下一笔人情。

    ……

    第二天,中午李俊卿和赵家勇一同前来,大伙儿先喝了一场,然后傍晚又叫上赵大海和薛宝庆,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昨天熊府宴席之上都是上流社会的朋友,今晚东来顺的包间里,却尽是贫贱之交,于德顺做东,大碗喝酒大盘吃肉,桌旁空酒坛东倒西歪,外面秋雨绵绵,窗外的正阳门城楼笼罩在一片灰色的烟雨之中。

    此情此景,离愁别绪尽在不言中,铮铮男儿都都掉了眼泪,这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了!

    跑堂的进来嗫嚅道:“各位爷,打烊了……”

    于德顺眼一瞪:“爷们还没喝够,打什么烊,上酒!”

    说完这句话,他却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除了陈子锟和赵大海还清醒着,其余的人都躺下了。

    这通忙乎,叫洋车把人一一拉回去,完了陈子锟到柜上付账,却被告知,于德顺于老板在柜上押了二十块钱,饭钱已经结过了。

    把所有人都送走之后,陈子锟正要叫洋车离开,忽见街对面屋檐下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女,在秋雨中瑟瑟发抖。

    是夏小青。

第三十四章 有缘再见

    陈子锟醉意熏熏,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确实是夏小青站在街对面,此时已是深夜,临街的店铺都上了门板,屋檐下难挡风雨,夏小青的裤管都湿了。

    刚要穿越大街,一辆马车驶过,叮叮当当一阵铃铛响过,再看屋檐下已经没了人影,陈子锟站在街心左顾右盼,终于发现夏小青的踪迹,她正拎着小包袱快步向远处走去。

    陈子锟赶紧追上去,试图去拉夏小青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别管我,你们都不要我了,我找我娘去。”

    陈子锟觉得又可笑又可气,这不摆明了撒娇么,真想去找你娘,那还巴巴的在大街上等自己干嘛,不过这话可不能说,这种时候只能哄。

    “谁说不要你了。”陈子锟仗着喝了点酒,蛮横无比的将夏小青搂在怀里,本来已经做好被猛击的准备了,哪知道夏小青只是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就投降了,趴在陈子锟肩头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爹打我,不要我了,我无家可归了,呜呜呜。”鼻涕搀杂着雨水抹在陈子锟崭新的大褂上。

    “那啥,不是还有我么,跟我回家去。”陈子锟道。

    “那不行,我又没和你结婚,这深更半夜的到你家去,一世英名不就毁了。”夏小青正色道。

    “那……”陈子锟挠挠头,道:“既然如此,找个旅馆住一夜吧。”

    夏小青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行,不过不准耍流氓哦。”

    陈子锟说:“哪儿的话,我就给你开个房,然后还回家去睡。”

    这下夏小青又恼了:“好啊,你也不要我了,我不活了,我找我娘去。”

    陈子锟叫苦不迭,心说这女人是咋想的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得,老子舍命陪君子还不行么。

    “那行,我陪着你。”陈子锟一咬牙一跺脚,做出这个重大决定。

    “嘻嘻,这还差不多。”夏小青破涕为笑。

    东来顺饭庄位于东安市场一带,附近就有个很不错的旅馆叫东华客栈,和六国饭店那种洋派的旅馆不同,东华客栈是前清时期高升客栈的风格,当年迎来送往的都是进京述职的地方大员之类人物,所以客房极为奢华雅致,都是里外套间,家具也是中式的,房价却比六国饭店便宜许多,一晚才大洋一块八。

    在柜台登记名字的时候,夏小青像个怯生生的小媳妇一样躲在陈子锟身后,东华客栈的伙计倒是见惯不惊,以为他俩是刚从火车站过来投宿的外地旅客呢。

    开了一套二楼的上房,两人走进房间四下打量,布局陈设温馨如家,架子床上红罗帐低垂,不知咋地,夏小青的脸就红了,期期艾艾刚要说话,伙计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又拿出两个红蜡烛点燃,放在烛台上说:“晚上经常停电,起夜点这个就成。”

    陈子锟给了一毛钱小费打发了伙计,闩上了门,两人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陈子锟才道:“那啥,洗洗睡吧,我睡地上就行。”

    夏小青却道:“就一床被子,怎么分。”

    “那我不盖被子总行了呗?”

    “冻病了你怎么办,还得带你去瞧大夫。”

    “那你说怎么办?”陈子锟是彻底没辙了。

    夏小青嫣然一笑:“看你这么老实,赏你上床去睡,我睡里边你睡外边,不准过线。”

    陈子锟的心狂跳起来,腆着脸说:“过线了咋办?”

    “哪儿过线就剁哪儿。”夏小青手腕一翻,亮出一柄雪亮的飞刀。

    陈子锟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了。

    两人洗了脸洗了脚,夏小青和衣爬上了床,陈子锟脱了长衫,吹灭了蜡烛,也爬上了床。

    一阵寂静。

    夏小青忽然说道:“我冷……”

    “那咋办?”陈子锟道。

    “抱抱……”

    “你把我剁了咋办?”

    “傻样,你就装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子锟再不有所行动就真成了傻子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服扔了出来,腰带扔了出来,一把锋利的飞刀也丢了出来,扎在木地板上刀柄还颤微微的直晃。

    口口口口口口(省略字数看官自行脑补)清晨时分,陈子锟从沉睡中醒来,悄悄起身来到窗边,外面细雨依旧敲打着窗户,湿漉漉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北京城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

    回望床上,夏小青一截藕段般的胳膊伸在被子外面,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大约是觉察到了陈子锟的目光,夏小青睁开了眼睛,缩回胳膊,小声道:“我的衣服。”

    “是这个么?”陈子锟拿起一件粉红色的肚兜问道,说来好笑,夏小青平日里总是一身英姿飒爽的练功服打扮,可贴身衣物却是如此这般。

    夏小青红了脸点点头,等陈子锟把肚兜丢过去,拿进被子里,又道:“我饿了。”

    “你想吃啥。我去买。”陈子锟巴结道。

    “嗯……”夏小青两只眼睛眨呀眨的,想了一会儿道:“糖火烧,油面茶。”

    “好,我这就去。”陈子锟穿好衣服下楼,到街上早点铺子买了两份糖火烧和油面茶,想了想又买了一份艾窝窝、驴打滚,都是北京有名的甜食。

    回到旅社,上楼开门,却看到床上空空如也,还以为夏小青上厕所去了,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陈子锟急了,到处找了一番也未见人影,再回到房间寻找,这才发现夏小青的包袱也不见了。

    赶紧下楼问伙计,柜台里当班的店伙告诉他,那位高个子的大姑娘刚才出门了,还留了个便条给自己。

    陈子锟接过便条,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字:我走了,别找我,有缘再会。

    字迹很稚嫩,正是出自夏小青的手笔,陈子锟急忙冲出客栈来到大街上四下张望,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马车汽车洋车在身畔呼啸而过,茫茫人海哪里还有昨夜枕边人的影子。

    ……

    陈子锟去夏家父女租住的三合院看过,已经人去楼空,去龙须沟大杂院找过,邻居们说他们早就搬走一直没见过,去天桥寻过,更是毫无踪迹。

    这件事让陈子锟极其的失落和郁闷,有心想去沧州老家寻找夏小青,可转念一想,既然是要躲避自己,那就肯定没回沧州,再说自己出国的日子也快临近了,瞎折腾耽误了大事可就不美了。

    如果有缘那就一定会再见的,陈子锟不得不用夏小青临别时的留言安慰自己。

    这几天依然有送程仪的朋友前来,赵大海的师傅赵僻尘,警察厅的许国栋、甚至齐天武馆的于占魁也派自己的大弟子闫志勇来送了二十块钱的红包。

    转眼就到了动身的日子,陈子锟的出国留学事宜全部由陆军部承办,经费和护照都在这里领取,当他再次进入陆军部大门的时候,不禁感慨万千,几个月前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带领人马在这儿横冲直撞、翻箱倒柜,今天却要客客气气向哨兵还礼。

    来到一间办公室,接待他的是一位上校军官,年纪轻的令人发指,陈子锟估计这位长官最多也就是二十五岁。

    那上校温文尔雅,笔挺的呢子军装袖口里露出法式反折衬衣上的纯银袖扣来,举手投足间一股欧美风流露无遗,他很客气的招呼陈子锟坐下,让勤务兵去泡咖啡,自己陪坐一边,笑道:“陈世兄此番出洋留学,咱们就是地道的校友了。”

    陈子锟纳闷道:“长官也是美**事学院出身?”

    上校道:“我叫王庚,是西点1918届的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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