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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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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李括轻应一声,不再言语。
凭栏远望,悠悠青山环绕河谷,滔滔水流而起,卷起几多豪情。
“老大爷,我们渡过这担挂叨嗑貌拍艿浇鸪牵ㄗ�2)”
李括沉了沉声,缓缓问道。
“这可得看脚程。”
老汉摸了摸下巴,思忖了片刻:“翻过前面几座山谷,便是大来谷。若是一人一马,许是几日便能抵达长城堡(注3)但小老儿我看,与您同行的还有一队商贾,怕是得拖些时光了。”
老汉不敢把话说满,给了个两不着调的回答。他啊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误了行程,这责任他不敢担也担不起。
“多谢啦。”
李括冲老汉抱了抱拳,却是话锋一转笑道:“老大爷我听手下弟兄说,您是靠打渔为生,怎么也间或做起了渡船的营生?”
那老汉闻言长叹一声:“还不是日子逼得吗?我祖上世代居住在廓州(这4)靠打渔为生。日子虽然过得紧张些,倒也充实。只是自打开元末,吐蕃人便大肆东进抢掠。我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小子都被吐蕃人掠去做了牧奴。您是不知道,那帮吐蕃人都是禽兽。汉人到了那里都会沦为最低贱的奴隶,替吐蕃主人放羊牧牛。稍有差错便一阵鞭打,若是害了病或者企图反抗便会被立刻处死,人头被砍下来挑在旗杆上示众!”
老汉一阵哽咽,好一阵才调整好情绪:“小末儿虽则去鄯州参军躲过了一劫,可前年他们团校尉派人送来骨灰盒子。当时王忠嗣大帅和吐蕃蛮子在绥和守捉干了一仗,撤退时,他们旅奉命殿后。他心眼实诚,不知道逃跑,折在拔延山的坳子里。听他们旅率说,这孩子去的时候身上就一身半旧的皮甲,我们爷俩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说着说着,老汉脸框上涌下两行热泪,顺着满是褶皱的面颊淌了下来。
李括只觉双眼茫然,仿佛正有着数十万吐蕃骑兵挥师东进,与大唐的陇右男儿一决高下。
战鼓隆隆,号角连天…
千里扬尘却也掩不住铁与血的冲撞。
两军中军相遇,没有过多试探,却是那最残酷的肉搏。弯刀高举,伏尸具具。
残阳下,鲜血染红了石堡,浸透了湟水。
千里血河,万里伏尸,黄沙滚滚却也掩不住那具具白骨。
伶仃苦楚,西风呼啸。
幽幽孤魂,何处归家?
“对不住了!”
李括没想到自己触及老汉伤心之处,赶忙赔罪。
老汉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挤出一抹笑容道:“没什么,都过去两年了,我这眼泪也算哭干了。不知今儿个怎么就犯起来病怔。”
微顿了顿,老汉接道:“廓州的百姓都着了慌,即便是对那一亩三分地无比留恋的庄户人也不得不举家乔迁。我带着孙子顺着逃难人流沿着湟水而下,跑啊跑啊,直到了这担呱喜怕淞私拧P±隙揖倌克耐颂咸虾铀褪泅蚌扒嗌健K拇ξ耷祝冶从ё潘镒泳褪且徽笸纯蕖?墒窃僭趺茨眩兆踊沟霉皇恰N揖捅嗥鹆擞嫱鹆四痉ぷ銎鹆死媳拘小?墒钦獾}水不比廓州的水洼洼,河流太湍,一天下来收获并不算好。好在此处经常有些商队经过,为了果腹我就寻思着要不做起渡船的营生?”
“原来如此,您真是太难了。”
李括心中似被什么堵住,压抑难耐。
“谁又不难呢,这世道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小老儿还敢多求什么?若不是被逼到了极处,谁又舍得了脚下那几抔黄土呢?”
老汉却很是知足的摆了摆手,释然一笑。
是啊,李括心中默叹。每个人存在于世上,都有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很难说谁比谁更快乐,但他们只要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个国家就能昌盛兴隆,国祚绵延。
“官军就不管吗,他们就眼看着吐蕃蛮子举起屠刀,残杀自己的父老乡亲?”
濮大锤大怒,声音近乎嘶吼。
老汉喉结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叹了口气:“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一共就不到八万儿郎,十二州要布防,哪里守得过来?”(注5)
“去他娘的,守不过来就不守了?吃着朝廷的米粮却看着异族屠戮乡亲,还他妈是不是男人。”
濮大锤却管不了这许多,喋喋骂道。顿了顿,才发现老汉的三小子也在陇右参军,想说些什么补救,却终是默然不语。
“老大爷,你放心,朝廷要对吐蕃用兵了,那些吐蕃蛮子将会永远从我大唐的土地上滚出去。拿了咱的让他赔回来,吃了咱的让他吐出来。这笔账陛下记着,哥舒大帅记着,陇右河西每一个大唐军人都记着。终有一日,要叫他们血债血偿!”
少年眸子寒光一闪,一字一顿。
犯我国威者,则必击之;辱我百姓者,则必讨之;侵我疆土者,则必伐之;乱我国祚者,则必诛之!
这是大唐的军规,这是大唐的国策。这是一种承诺,大唐男人的承诺。
想我泱泱大唐,泽及四海,威传百邦,怎能受蛮族异邦如此凌辱?
翘首西望,十四万身着戎衣的河陇男儿,总有一两个站着吧?……
注1:关外:这里指玉门关,遗址即在今日玉门镇往西。
注2:金城:即今日兰州市。
注3:长城堡:重要堡塞,在今天临兆一代。
注4:廓州:今日贵德一代,唐天宝时为与吐蕃交界重镇。
注5:陇右驻军75000人,马10600匹,主要任务是防御吐蕃东侵。大家想想,这么些兵马分散在陇右大地上,如何够用?
ps:我一直以为,古代时人活下来就是不容易的。至于什么爱情、富贵对于这些穷苦百姓来说无疑太过奢侈。可是就连一碗饱饭的权力都被残忍的剥夺,一丝生存的希望都被无情的熄灭。这一点一是由于外患,二是内部剥削。于是才有了浩瀚的农民起义,才有了后来的烽燃山河。
第十二章 霜冷(二)
渡过担砩剑酵髯撸赝镜木爸卤阍交牧埂�
曲折泥泞的山道上半晌见不到一个人,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繁茂的胡柏、一株株矮小虬曲的灌木。
秋深霜降,遍地皆是黄橙橙、红彤彤的落叶。马匹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嗡响。
日头渐渐西斜,绚灿的彩霞透过阴翳的枝叶落了进来,洒下点点斑驳。
大伙已经走了七八日、却还在山窝子里打转。不论是来军中混功名的兵勇,还是打算出塞贩货的商贩,情绪都是低落到了极点。尽管领路人尤镖师一再安抚大伙,说金城就在前一座山岭的背后。但这岷州的山还真是多,翻过一座山峰,迎面便又贴上来一座,直恼的人头皮发麻。
神策军朱雀团宣节校尉李括此时正骑在清风身上,脑中满是愁绪。自打出了上邽城,众人便未在沿途补给口粮。囊中淡水倒是不愁,行在深山之中,到处是清澈的河涧。只要大伙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喝个饱。可是这干粮却是无法凭空变出来。虽然他刻意命令军士们沿途打猎以补充口粮,但并不是每一处山谷都会突然窜出一两只羚羊、山鹿。望着众人腰间渐渐干瘪的褡裢,(注1)李括轻叹一声,如若不在一周内走出这连绵山岭,众人便有断粮的危险。
“将军,你快看那里!”
窦青朝一丛灌木里指了指,促声道。
李括从深思中抽离出来,把马身朝灌木丛的方向拨了拨。翻身下马后,方朝林中走了十几步,少年却是心中一惊。
二十几具尸体横倒在丛中,尸身皆已半腐溃烂。死者个个只剩无头残躯,死状极为恐怖。尸体上几乎所有称钱的物件都被掳走,就连死者身上的锦衣他们都不放过,这一点从一侧灌木上刮下的线头便可知晓。
尤龙跳将下马背,朝丛中大步迈去。临到近前,他好不忌讳的俯身摸了摸一名死者的后心,轻捏薄触,丝毫不担心鬼魂会找上门来,将他误当做凶手。
“这伙人大概死了有一周,天气寒冷,才没有全腐烂掉。”
尤龙站起身来,从死者的方向往西走了十几步,在一处灌木处停了下来。只见他俯下身去,从树角的杂草丛中拣出一支雕花羽箭。
“这就对了,这伙人应该是一些贩货的商户,从龙马山一道走过来,却不幸的在这个山岭遇到了马匪。他们应该都有马匹,在把头的带领下往这片灌木丛的方向逃。这片林子树木低矮,且多枝丫,商贩们跑了不远便举步维艰。于是他们翻身下马,朝北一路狂奔。”
尤龙抽丝剥茧,一步步的还原着当时的场景。“这时马匪已渐渐追了上来,他们漫射羽箭,手无寸铁的商贩顷刻被射死一片。这也恰好说明了为何死者都是面部着地,他们是在逃命的过程中被射杀的。”
李括轻点了点头,却疑声道:“若是依尤大哥所言,却是合情合理。只是我有一点不解,既然这些商贩是被人从背后射杀,为何却寻不到一支羽箭?”
尤龙笑了笑道:“李将军,你有所不知。在这穷山僻岭,羽箭可珍贵着哩。一般而言,小岗子里的马贼大都用不起羽箭,只靠一把马刀混饭。凡是能用得起羽箭的马匪,都是方圆几百里的大头头。不过即便是他们,也不舍得将羽箭浪费在一群商贩身上。拔下取走,下次好再用嘛。”
“可是为何你又从那边树角处找到一支羽箭?”
张延基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满脸狐疑。
“这个嘛,如果你是商贩,此刻被人追杀。身后尽是一些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马匪,你会往哪个方向逃?”
尤龙卖了个关子,故意打趣着张延基。
“嗯,应该是向北,北面树丛茂密,马匪追不上!”
张延基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
“错,明显是向西。凡人呐,凡人。”
周无罪白了张延基一眼,叹道。
尤龙拍了拍手道:“周校尉说的不错,应该是向西逃。北面虽然有灌木掩护,却终归会被马匪追上。况且马贼手上有足够的羽箭,足以将他们在百步外射杀!而如果折而向西,看似与同伴分离,更加危险;但如果你是马贼你是会去追一只羊呢,还是一群羊?”
“原来如此!”
张延基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个商贩便是反其道而,朝同伴逃离的反方向逃去。马匪自然不会放过他,便会朝西漫射。只是他们却不可能派人专门去追杀这个商贩,因为有更大的利益等着他们。而这个商贩成功逃脱,这支羽箭便是散落在树角的。”
“你倒也没蠢到不可救药。”
周无罪耸了耸肩,满脸的不在意。
“你,死胖子,你说谁蠢啊。”
张延基却是不肯平白吃亏,作势便欲上前和周无罪比比拳头。
“你们两个都别闹了,听尤大哥分析。”
李括厉声制止了二人的争吵,冲尤龙点了点头。
“其实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场买凶杀人。”
尤龙敲了敲手指,作下了结论。“如果是劫财的话,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如果是仇杀的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买凶杀人,他们拿了买主的钱,自然要将商贩杀光。不过,若是偶尔漏掉一两个人,买主也不会注意。这就是为什么所有死者都没了首级,这可是信物啊!”
“他奶奶的,竟然跟咱们大唐记军功的方式一样,一个人头一分力。”
濮大锤狠狠砸了树干一拳,击落一树落叶。
李括皱了皱眉道:“可如果不是劫财,为何马贼连死者的衣物都不放过?”
尤龙耸了耸肩道:“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可能是为了欲盖弥彰吧。不过,对这些马贼来说,可不忌讳什么神仙鬼怪的。干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该是能多赚一笔就多赚一笔吧。”
“那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把,别被这伙马贼盯上,平白受了连累。”
张延基扭头便走,丢下一句抱怨。
“想不到堂堂一旅主官竟然怕鬼。”
倪欣那张惹人生厌的大饼脸不知何时又飘了过来,言语里满是毛刺。
“谁怕鬼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鬼,都是你们这些心中有愧的家伙捏造的物事。再说了,即便真的有鬼我张延基也不怕。我们几百号弟兄个个手里都有利刃,还怕他几个孤魂野鬼?他们生前就是被欺负的受难鬼,死后也占不了便宜?”
张延基哆哆嗦嗦的把手放到了横刀刀柄处,为自己壮起了胆子。
“那你最好跟紧一点,别落了单。”
倪欣缓步走至张延基身侧,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鬼啊,最喜欢欺负你们这种胆小如鼠的郎君。知道为什么吗?胆子比鬼还小呗!”
说完,他便快步走至坐骑前,纵身一跃,翻至马背上。
“你,大饼脸。你给我回来!”
张延基挥舞着拳头,大口喘着粗气。
“我可不愿与鼠辈走在一起,怕鬼上身喽!”
倪欣打马扬鞭,扬尘而去。
夕阳拉长了光影,衰草连横恰向晚晴。繁茂虬枝中,一袭跃动的黑衣使半山红叶顷刻尽墨。
注1:褡裢:褡裢是昔日我国民间长期使用的一种布口袋,通常用很结实的家机布制成,长方形,中间开口。里面放着纸、笔、墨盒、信封信笺、印章印泥、地契文书、证件帐簿……等等,都是处理文牍的用具。过去的商人或账房先生外出时,总是将它搭在肩上,空出两手行动方便。
第十三章 霜冷(三)
墨色天幕下,素如白练的月华静静泻在了坪原上。
独自倚靠在篝火旁侧的山石上,李括紧了紧身上盖着的皮袍。
长安的日子虽是清苦倒也充实,之前自己总抱怨世道的不公,人心的不平,连带着对这座城市也心生怨念,但直到离开之后少年才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割舍与这座城池的情感。
临湖二十三巷的老宅内,母亲总会拍着他的脑袋打趣道:“小七又长高了,等你长到房梁顶,便去大明宫里当勋卫,圣人最是喜欢你这样清秀俊朗的小郎君。”
上元灯夜时,孙叔总会买来自己最爱吃的酥酪,一手揽着满包的山货,一手提着自己央求来的梅鹿花灯,直笑个不停。
崇仁坊老宅内,三哥总会抱着自己数着漫天星星。自己总会傻傻的问:“这就是银河吗?牛郎和织女就是被它隔开的吗?”
每当这时三哥都会握着自己的小手笑道:“这便是银河,等我家小七长大了造一条大船把织女渡过河,好让他们团圆。”
但这些都渐渐远了、幻了。少年只觉头愈发的沉闷,眼皮渐渐的打气了架。眼中的景象倏地朦胧,之前所见的一切最终都幻化为一缕轻烟。
那轻烟却并不随风消散,而是渐渐凝结,最后幻化为人形。那人慢慢的转过身来,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是穿着翠色碎花裙,满脸腮红的阿甜!
“铛铛,铛铛。吃煎蛋啦!~~~死小七,快点起床啦。”
阿甜在自己身旁敲着一口黑色的铁锅,颊上蕴着一对甜美的酒窝。
自己强自揉着眼圈,坐起身来,却见阿甜突然转身跑出了茶馆,奔向了曲江。
她进了坊门,在曲江池畔跑啊,跑啊,最后停在一块巨石前,回眸一笑。
“小七哥,快来追我啊!”
少年轻应一声,便上前追去。可是无论自己怎么追,阿甜似乎都追将不到。自己每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他与阿甜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未曾易变。
“咯咯咯”小娘掩嘴笑道:“你真是个呆子!”
“啊!”
李括脑中一嗡,小娘的影像匆匆从脑中闪过。
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鸣,顷刻间便泻下如瀑暴雨。狂风卷着沙砾击打在少年的面颊上,划出一道道血印。
曲江池的春水漫展开来,激起层层波浪。池水越过河岸,挟裹着瑟瑟寒风拍打到少年的脚踝。
“小七哥,快跑啊。不要管我,往西跑,一直往西跑!”
阿甜被困在巨石上,已是无处可逃。
“朝西跑,记住,一直跑不要回头!”
一股巨浪打来,小娘顷刻间淹没在洪流中,回声在少年耳廓中发出阵阵悲鸣。
“不,不要!”
少年嘶吼着,咆哮着,奋力朝巨石奔去。他要救阿甜,去救他最爱的女人!少年正自奋力狂奔却忽觉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啊!”
少年仰身惊起,大口喘着粗气。是梦!这不过是一场梦!
成线的雨珠滴落在少年的面颊上,润湿了眼眶,褪去了尘华。
“呵,只是一场梦,这只是一场梦。”
少年将身上的皮袋紧了紧,蜷缩在一角,像个孩子似的兀自傻笑。一旁的篝火闪闪跃动,似乎随时都会被如瀑大雨浇灭。
“将军大人,去那边山洞里边避避雨吧。”
窦青狂奔过来,兜头便拉起李括,朝西侧山洞跑去。
“嗯?下雨了,有没有叫商队去山谷避雨?”
少年跟着窦青在暴雨中一阵狂奔,被寒雨激的一个激灵,渐渐回到了现实中。
“已经叫鲜于兄弟派人通知了,相信在关大哥的组织下很快都会往这边赶的。”
窦青将一件毡衣披在李括身上,紧了紧脖颈的系带。
二人跌跌撞撞的跑进西首的山洞,才稍缓了一口气。
“咳咳,这他娘的鬼天气,真是该死。老天爷还真是说变脸就变脸!”
窦青脱下身上的袍衫,拧作一团,奋力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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