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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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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伞!�

崔伯远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想那张巡一直自诩为正义之士,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我们要真拖到七月,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杨轩道:“不知崔将军有何妙计?”

崔伯远见杨轩终于上道大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妙计,不过你可知我派人捉来了什么?”

稍顿了顿,崔伯远接道:“如今,这张巡、许远等人的妻儿都在我的手中。若是我把他们逼到城头相要,你说那张巡还会不会这么硬气?”

杨轩听后心中一沉,心道崔伯远绑缚张巡亲眷相要,手段忒的阴毒!

但这样的想法他却是不敢表露出分毫,只道:“崔大人妙计,此计一出,我军将不费一军一卒攻克睢阳城!”……

六月一至,大非川草原上的气候便闷热了起来。

草原上的牧户渐渐往靠近水源的草场徙迁,以方便汲水和沐浴。虽然越靠近水源的地方蚊虫便越多,但为了牛羊能够趁着时景抓上最后一通肥膘,受些蚊虫叮咬又算得了什么呢?

艾娜独自靠着一处土围子,望着不远处啃食草籽的牛羊和那波光粼粼的浅河。

缺少了一个人,便是面对如斯美景,她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

中原不是有一句话吗,女为悦己者容。

少了他,自己便是打扮的再漂亮,又去给谁看呢?

“艾娜塔克,艾娜塔克!您原来在这儿,可把我一通好找!”

小婢女卓玛提着裙摆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艾娜身侧,张嘴便是一通抱怨。她和艾娜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故而在私下没人时也少了许多禁忌。

艾娜倒也不动怒,轻刮了刮卓玛的鼻头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事,急着让我出面解决?”

“哎呀,塔克您就别取笑我了。是苏塔叶护,他让您速速去他的寝帐一趟!”

卓玛急的满头大汗,见艾娜仍在这儿不紧不慢的调笑跺了跺脚一口道出了问题的关键。

果不其然,艾娜听及此,蹙紧了眉头冷声道:“他为何要找我?我不去!”

卓玛似乎早就料到了艾娜会如是说,好言相劝道:“我的好塔克,您就为了我想想成不?叶护命我务必将您带去,若是您赌气不去我可是得挨鞭子的啊。”

艾娜抿着嘴唇气声道:“我不管,除非他把我绑缚着推上牛车,否则别想让我嫁给那个莽夫!”

卓玛叹了一声道:“您这又是何苦呢。叶护这也是为了您好啊。您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若是再这么等下去……”

“等便等,他说过会来接我的!”

艾娜丰硕的胸脯猛地一挺,流下一行清泪:“他说过的,他不会食言的……”

艾娜一时情动,情绪竟是有些失控。

时至今日,她还清晰的记得二人分别是他所说的话。

他说过让自己等他,那自己便要一直等下去。

“塔克,您就别傻了,他若是真的在乎您早就从大唐派人来接您了!这都过去了六七年了,却连个音信都没有,说不准啊,他早就娶了妻室了!”

卓玛见艾娜如此自欺欺人,心下一狠咬牙说道:“更何况如今族中受到吐蕃人的压迫,若您,若您不嫁给吐蕃王子,白狼族很有可能亡族灭种啊。”

艾娜心下一沉,默然不语。

或许这才是自己必须嫁给吐蕃王子的理由吧。

听说去岁唐朝范阳边将安禄山叛乱,陇右、河西一带的边军都被调入关中平叛。少了唐朝的支持,压抑许久的吐蕃便毫无顾忌的率军向大非川一代而来,欲报当年石堡城之战的一箭之仇。

白狼族当年倚仗唐军威势,在大非川草原一时风光无两,现下怕是到了还债的时候了吧?

第二十七章 斩蛟(三)

白狼族之于唐朝就如同游鱼之于沧海,鲜花之于泥土,飞鸟之于苍穹。

失去了大海的庇护,游鱼再也不可能尽情的游弋;失去了泥土的滋润,鲜花绝不会开出艳丽缤纷的色彩;失去了苍穹的映衬,飞鸟再难体会到畅快翱翔的快感。

同样,失去了唐朝庇护的白狼族,同样变得一文不值。

苏塔曾经以为,唐朝的援助只是一个契机,而一旦他抓住了这个契机,之后白狼族将变得强大不已,再也不需要看别人的颜色。

但是他错了,他错的彻彻底底,错的一塌糊涂。

白狼族虽然得到了大非川、九曲一线的广大土地,却并没有足够的兵力和实力去统治这块区域。虽然在唐朝的威势下,吐蕃人不然贸然撕毁条约,但自己却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们眼中的恨意。

现在唐朝边军从陇右撤离,吐蕃人再也没有顾忌大举向这一线的草场进军。

自己该怎么办?

自从受到唐廷的封号,自己便骄傲自大的起来,非但周边小族再难入他的眼,便连吐谷浑、羌人这样在大非川举足轻重的大族,自己也是爱答不理。

现在吐蕃人大军压境,竟然没有一个族落愿意和自己结盟以抵御强大的吐蕃人。

若吐蕃人只是想要从自己的手中讨要回大非川、九曲一代的草场倒也罢了,大不了自己再带着部落族人回到石堡城之战钱的草场。可吐蕃人是要秋后算账的啊。

自己当初暗中帮助唐人的事情他们心知肚明,若是他们把这陈年往事翻出来……

嘶!

苏塔倒吸了一个凉气,浑身毛发竖立了起来。

他太清楚吐蕃人的性情,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民族,若是由着他们攻了过来,定会将自己族中的男人全部杀死,族中的女人和牛羊悉数掳掠而走,真要是那样,白狼族可就要亡族灭种了啊!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能!

“叶护,艾娜塔克来了!”

小婢女卓玛掀开了帷幔,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苏塔先是一怔,随即恢复到了往日那威严无比的样子。

“嗯,叫她进来吧!”

艾娜,也许,这便是白狼族最后的机会了吧。……

沉默,毡帐内寂静无声,艾娜与苏塔就这么对坐着,谁都不愿意先出言。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苏塔终是开了口:“你,最近这段过的可好?”

“叶护问我什么?过的可好?”

艾娜讥诮一笑:“我过的当然好,整日羔羊肉青稞酒的供奉着,就盼着能将我卖出一个好价钱,我能过的不好吗?”

见爱女竟然变得和自己形同陌路人,苏塔长叹了一声:“我对不住你,可是,你也要为族人考虑考虑啊。”

艾娜听到这儿大怒道:“为族人考虑?可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李括是我今生的挚爱,我早说过,我艾娜非他不嫁!”

苏塔摇了摇头道:“可是他不会来了,已经六七年过去了,他却连个音信都没有传回来……”

“我不怕,我可以等,别说是六七年,就是六七十年我也等得!”

艾娜的胸脯挺了挺,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苏塔嘴唇微微扯了扯:“你这又是何苦呢,他不就是个唐人将军吗,如何比得上吐蕃王子?你只要嫁给了他,以后便是王妃,之后便是可敦,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你当我是为了钱财?”

艾娜又气又笑:“若是为了钱财数年前我早就嫁给了那吐谷浑的塔克,又何须等到现在?难道在叶护的心中我就是一个可供人随意挑选的货物,您打算由人竞价而出?”

听艾娜说的如此不堪,苏塔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只挥了挥手道:“休要胡言!这件事关乎到白狼族的族运,由不得你胡闹!”

“我胡闹?为什么我选择自己的心爱之人都是胡闹?长生天啊,你的仁慈体现在何处?”

艾娜摇了摇头道:“莫非只有嫁给吐蕃王子才不是胡闹,才是顺应天意?”

苏塔长叹了一声:“这一切都是命……若大唐没有发生内乱,为父也不会逼你出嫁。”

“这么说,我是没有选择了?”

艾娜眉毛一挑质问道。

“可以这么说。”

苏塔轻咳了一声,声音愈显沙哑和沧桑。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艾娜紧紧咬住嘴唇,一字一顿:“把这个交给他!”……

日头渐落,却是暮色十分。

血色的残阳将天边的流云烧的通红,微分拂过,带起齐膝高的牧草。

在一片雪白的毡包外,立着三百骑兵和一架做工精良,刻有繁复纹饰的马车。

艾娜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回首望了眼这片她无比熟悉的草场。

这儿的每一处草窝,每一只牛羊,每一片流云她都无比熟悉,而今天确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塔克,塔克!”

虽然内心十分犹豫,临了,小婢女卓玛还是赶了来,紧紧抱着艾娜不放。

“傻丫头,又怎么了?”

艾娜强自挤出一抹笑容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塔克,今后,今后卓玛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婢女一边抽泣一边道:“你要嫁到逻些城去,听说那儿的,那儿的男人都很野蛮。塔克,你,你要保重啊。”

“你真傻!”

艾娜在卓玛的鼻头刮了一刮道:“再野蛮的人也不敢欺负我,不然我要他好看!倒是你,早些寻个人嫁了吧,莫像我……”

说完,艾娜便转身朝马车走去。

“塔克!”

艾娜驻足,静待小婢女作最后的诀别。

“若是李括将军最后捉齐了那一百只萤火虫呢?”

艾娜神色一滞却是再不回头:“那……那便叫他都放了吧。告诉他不要再等我了,我们终归是不同路的。”

艾娜纵身跳上了马车。

决然,坦然。

人生有时就像是大梦一场,梦醒来却发现迢迢年华老去,来者早已不可追。

马夫狠狠抽了一记皮鞭,木车缓缓开动。

“咯吱!”

“咯吱!”

帘外有山,山外有河,河畔却无斯人,这风景终归是有缺憾的。

夕阳晕红了天穹,一山一水一支骑队悄然入画。

第二十八章 斩蛟(四)

六月入末,李括正在唐州城州衙中翻阅着一摞的前线奏报。

自四月起,新皇李亨便任命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辅佐广平王平定叛乱。

五月时,唐军在长安西侧的清渠曾与叛军展开了一场激战,最后却被叛军重挫。无奈之下郭子仪只得退守武功。现在看来,大唐和叛军对长安的争夺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安庆绪为了确保长安不失守,派遣孙孝哲部火速回援。这样一来,唐州城外的三万骑兵皆已撤离,李括面临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括心中的结子打了开。

高适高伯父答应将他的家眷送回,却一连拖了数月没了音信。即便睢阳如今陷入了激战,整个江淮道也不会找不出三两个人把自己的家眷护送到唐州吧?

经由襄阳跨南阳、入唐州,这个线路根本不会经过睢阳外围,更不会遭到叛军的阻截,那么高伯父为什么还要推却呢?难道就连他都动了别的心思?

李括越想越恼,现在他和李亨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水火不容,若是自己有了轻动,怕是高伯父那里更不好做,但若是叫他就这么等下去,却真的会把人逼疯!

恨恨的锤了一记案几,李括愤然起身。

“七郎,七郎……”

正打算出门却碰到了急急忙忙赶来的周无罪,两人险些撞到了一起。

“发生什么了,你奈何如此慌张?”

看到张延基的样子,李括大惑不解,照理来说周无罪该是那种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斯慌乱?

“我,我……你,哎!”

周无罪憋了良久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愤恨的挥了挥衣袖,不再言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括紧紧蹙起眉头,抓住周无罪的双肩追问道。今天他的表现太过反常,他甚至注意到周无罪的眼角都红肿着,显然刚刚痛哭过。

什么事能让这个小子哭成这样?李括实在不敢想象。

“你快些说啊,难不成想急死我?”

“延基他,延基他……”

周无罪单手捂着鼻头隐隐啜泣。

“延基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李括被周无罪弄得又急又气,狠狠将周无罪摇了起来。

“有弟兄去灵武省亲,在城头,在城头看到了延基的,延基的首级!”

周无罪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双手捂住面颊痛哭出了声。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括几欲发狂,猛烈的摇着周无罪的身子:“你是在骗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对不对!”

周无罪也着了恼,愤恨了甩开了李括道:“我骗你作甚,武历他回家省亲,确实在灵武城头看到了延基的首级!他以前可是做过延基的亲兵,他能看错吗?”

李括呆坐在地上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延基不是在安西任职吗,怎么会跑到灵武去。难道是,难道是……”

周无罪哽咽道:“武历说他在城头看到了布告,大概的意思便是朝廷查出你谋反,本想着召回在安西任职的延基以作人质,但接连向你发了几分文告后你都拒绝去灵武述职,所以,所以……”

“所以他们就杀了延基?”

李括猛地一拍案几,冷笑道:“好一个大唐天子,好一个大唐朝廷,没想到我李括为之卖命的朝廷竟然是这般模样!”

李括一时拔刀出鞘,便朝外走去。

“七郎,你要干什么!”

见李括便要作出傻事,周无罪连忙上前拉住了他。

“别管我,我要去替延基报仇,你别拦着我!”

李括奋力挣扎着,却突然觉得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待李括睁开双眼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铺上。

“延基,延基!”

李括惊呼了一声猛然起身,刚刚他做了一个噩梦,延基他,延基他正狞笑着冲自己走来。他浑身鲜血淋漓,他满身是血,他只向自己走来却不肯说话,就那么狞笑着,狞笑着。

“七郎,你醒了!”

周无罪长叹了一声,走到李括近前:“你先冷静一下,现在你这个样子神智不清,只能害了弟兄们。等你想清楚了,便是真的要和那昏君拼命,弟兄们也绝不会眨一下眼!”

李括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床铺上,兀自摇头苦笑道:“延基都是我害死的,如果我当时去灵武述职,他就不会死了。延基都是我害死的。”

“别傻了!那昏君又不是心胸宽广之人,若你真的去了灵武,怕也会落得个和延基一样的下场。”

周无罪冷笑一声,打破了李括的幻想:“怪只能怪延基太傻,竟然领奉那昏君的旨意去了灵武述职!”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替延基报仇!”

李括挣扎着便欲起身,却被周无罪死死的按了下去。

“你冷静一点!”

周无罪夹了李括一眼道:“如今是什么形式?他便是再昏庸也是大唐的天子,你现在这样贸然带着弟兄们前去灵武不是谋反是什么?”

“谋反就谋反,他杀了延基,我就叫他偿命!”

李括猛然转过头,狠狠的瞪着周无罪。

周无罪被瞪的一个寒战,只道:“就凭你现在的实力能替延基报仇?咱们唐州上下就算加上乡勇也最多凑齐两万兵力,而灵武周遭拱卫的禁军就有三万,这还不算郭子仪老将军留待的三万朔方军。你这么领着大伙儿去,不是飞蛾扑火吗?再者说了,现在到了平叛的关键时刻。你这个时候闹情绪要诛杀昏君,平叛的大计受到了影响怎么办?难道你想看着大唐自此变得分崩离析?”

李括冷冷道:“那昏君根本不配执掌大唐!我要替天行事,诛杀了这昏君,替延基报仇,替天下人除害。我心中的大唐绝不是他李亨的大唐!“周无罪摇了摇头道:“便是你一切都放的下,你可放的下老夫人,你可放的下阿甜姐和丽娘?”

轰!

李括脑子嗡的一炸,立时崩溃。

是啊,自己怎么把她们忘记了。她们如今还在江淮扬州啊!

“怪不得,怪不得高伯父迟迟不肯把他们送到唐州来。”

“这你就冤枉人了吧,你看看这是什么!”

周无罪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李括。

李括缓缓的抽出信笺,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什么,高伯父准备即日将娘亲和阿甜、丽娘她们送回来?”

李括一时大喜,紧紧抱着周无罪,以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过,他也说了。他身为江淮节度使不宜离开扬州太远,他只能把老夫人她们送到襄阳城,到时你亲自去接!”

周无罪见李括这副模样甚为心疼,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高适信中所表达的要义强调了一番,以免李括高兴的过了头,忘乎所以。

“这有何难,我这便去襄阳接她们!”

接连得到数个噩耗,李括好不容易听到一个好消息怎能不喜?现在莫说高适让他去的是襄阳,便是安禄山的老巢范阳怕李括也会毫不犹豫的纵骑奔去。

“你别那么激动,事情得一件件的办!”

周无罪摊了摊手道:“你且来看这份奏报,郭子仪将军希望你能协助围攻长安。”

李括闻言冷笑道:“郭子仪?他可知如今我和那昏君已经势不两立!还叫我去替昏君卖命?”

他李亨凭什么可以这样对自己颐指气使,凭什么可以肆意的残杀忠良,难道就仅仅因为他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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