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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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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打算转身下楼换防,便听得空中倏地一声暴响,紧接着眼前一黑沉沉倒了下去。

“倏!倏!”

数只羽箭破空而出,将角楼上的哨兵纷纷射翻。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就稀里糊涂的做了冤死鬼,奔赴奈何桥了。

“上!”

鲜于瑜成猛然挥了挥手,暴喝一声。

一众弓箭手纷纷收弓抽刀,迅疾的朝寨门冲去。

“锵锵!”

“锵锵!”

横刀砍到木栓上,顷刻间便将寨门卸除了下来。紧接着,鲜于瑜成领着一干弟兄冲了进去,迅疾的将歪歪扭扭堆立在前的鹿柴、木栅栏移了开。

“嘘!”

鲜于瑜成双指放于唇间打了一个呼哨,立时数千骑便从夜色中驰奔了出来,向寨门踏来。

“敌袭!敌袭!”

尚靠着蒲包沉睡的巡哨士卒终于惊醒了过来,随手捉起近前的朴刀迎上前去。

“敌袭!敌袭!”

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从营帐中冲了出来,带着哭腔叫喊着。作为后勤部队,他们从未有过和敌军实战的经历,现下遇到这般突发情况也难怪会慌乱了阵脚。

只是率千骑而来的李括却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情,纵然他们生着和自己一般的面孔,在他们投靠叛军的那一刻起便是大唐的罪人。

“杀过去,烧光粮草!”

李括黑刀出鞘,拍马冲在最前列,如一只利矢直刺叛军的心脏。

“冲过去,冲过去!跟上都督,跟上都督!”

一众亲兵纷纷呼喝着跟了上去,他们皆是铜武营的老兵,对自家都督的习惯自是十分了解。都督最擅长的便是冲溃敌军阵型,直取敌将首级从而彻底让敌军陷入瘫痪。值此时,他们要做的便是紧紧追随都督的脚步,替他消除冲击道路上的一切威胁。

“冲过去,踏过去!”

窦青手持一杆银枪左挑右刺顷刻间已经杀死了数名敌军士卒,银色的枪头因沾染上太多血液已经蒙上了一层暗污。

“为了大唐!”

李括奋力一挥将一名叛兵的脑袋削起,奋力高呼道。“为了大唐,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守卫我们的家园!”

此时郑翰林早已从中心大帐中窜了出来,在问询了几名心腹后他才明白听到的马蹄声、厮杀声传自于前营,而荣荣火光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一切不是梦!

既然不是梦,当然要想办法应对,郑翰林抽出腰间那柄看上去璀璨无比的佩刀,呼喝道:“莫要惊慌,皆到本将身侧集结。”

“大家莫要惊慌,都到将军身侧集结!大家莫要惊慌,都到将军身侧集结!”

一众亲兵纷纷高声重复着李翰林的话,不多时的工夫便有不少慌乱的士卒朝李翰林的将旗下靠拢。

“拦住他,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冲过来!”

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火光,郑翰林没来由的赶到一阵心悸,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冲身侧士卒下令道。

那些士卒本以为跟到自家将军身后能安全一些,谁曾想却被将军推出去做了垫窝。但那又能如何?他是将军,他的命令不论合理与否,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后退只有死,向前冲去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几十名手持乌黑长矛的叛兵在郑翰林的驱赶下向前迎去,迎着那烈火,迎着那死亡。……

“把火把都丢出去!”

侧身将一只火把扔到了粮垛上,李括高声嘶吼着。

眼下的敌军军寨已经有如火海一片,自己要做的就是再在其中浇上一桶桐油,添上一把烈火,确保这大火不会停下来!

“丢火把,丢火把啊!”

窦青、李晟等人纷纷厉声附和,带头将手中火炬狠狠的掷出。

第五章 武陵(五)

扬鞭纵骑,俯身投掷,铜武将士们熟练的丢出手中火把,将火舌舔上毡包、舔上粮垛,清楚人世间的一切罪恶。这些粮食每烧掉一包,宁陵城内的弟兄们压力便小上一分。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有半分犹豫,他们要做的便是不停的烧杀,不给叛军一丝一毫的机会。

火海中涅槃的只能是凤凰,而雏鸡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和运气。

面对升腾起的阵阵黑烟,郑翰林只觉一阵眩晕,若不是身旁有亲兵扶着,堂堂的叛军头领怕早就软倒在地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眼前那只所向披靡的骑兵的真实目的,他是想烧掉粮食,他要烧光军寨内的所有粮食。所以他们会无视冲上前围阻的士卒,只在必要时挥刀挡上一挡。相反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掷出手中火把,将烈焰燃的更旺盛一些。

“该死,这帮贼寇!”

郑翰林直是恨得牙痒痒,直想把眼前这帮贼寇纷纷撕碎。这可是围攻宁陵城大军的军粮啊,若由着他们这样烧下去,大军引以为继的军粮就要化为一抔黑尘。他每隔三日就要派人向前线推送粮草,掐指一算,明日便又到了送粮的时候了。若是让令狐潮将军知道自己看押的粮草被唐寇付之一炬,那……

“嘶!”

想到自己的下场,郑翰林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令狐潮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况且他素来与自己有嫌隙,若是让他拿住了把柄,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自己定不会好过。

“给我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再烧了,无论如何给我拦住他们!”

郑翰林踱着脚高声咒骂着,这些唐人就像魔鬼一般冲了出来,摧毁自己一切美好的信念。

一队队的士卒被逼向了唐军,逼向了死亡。

他们没有选择,如果粮草被唐人烧掉,郑将军兴许会逃脱处罚,但他们却毫无疑问会被充作替罪羊。

“不要理会那些兵卒,踏过去,放火箭烧掉远处的粮垛!”

李括望着远处而来的士卒,丝毫不为所动,引弓搭箭瞄准了五十步外的一处粮垛。

蓄力,松弦!

只听一声爆鸣,浸润了火油的羽箭呼啸而出,径直射向了粮垛。

因为前夜刚刚落过雨水的缘故,为了防止粮食受潮,郑翰林特地命人取了油毡布搭在了粮垛之上。只是他不曾想自己的无心之举却酿成了一出噩梦。

火箭遇到油毡布迅速的蹿了起来,尺高的火舌肆意的向四周蔓延出去,引燃了临近的毡布。

“将军有令,放火箭!”

窦青奋力高呼,传达着自家将军的指令。

在这个距离上,用火箭漫射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一来火把丢掷距离有限,二来近身投掷难免会遇到上前阻拦的叛军。而羽箭的射程则很远,采用火箭漫射可以最大程度避开叛军的阻挠,完成致命一击。

在战场之上,采取对己军最有利、最便捷的方式才是最重要的。

“冲过去,冲过去,为了大唐!”

鲜于瑜成连发数箭,引燃了周遭的数只毡包。

“冲过去,冲过去!”

上前阻截唐军的叛军士卒瞬时呆立在场,直是目瞪口呆。怎么会是这样,自己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唐军分毫,粮垛便被引了燃,这伙儿唐寇恁的如此狡猾?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啊,冲上去,砍马蹄,砍马蹄!”

郑翰林气的直跳脚,从亲兵手中抽过弓箭,遥遥瞄准不远处的李括。

一切指令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的,一切的战术都是围绕这个人展开的。只要杀掉了他,唐军必定大乱,自己也将迎来一线机会。虽然眼下看来粮垛是保不住了,但若是能斩杀唐军主将好歹也算是将功折罪,自己这个官位便能保住。

想通此道,郑翰林嘴角微微扬起,将弓弦拉得满圆。

“去死吧!”

郑翰林猛然松开弓弦,雕翎羽箭挟裹着他的超然怒气打着内旋向李括射去。

数十步外,李括刚刚挥动马槊挑翻一名企图从侧面挥刀偷袭他的士卒,又反身一刺将身后一名叛兵穿了个透心凉。

“将军,小心!”

窦青蓄力架开身侧的一名胡兵,转头望去但见一只流矢向李括射来,忙高声呼喝提醒。

“锵!”

横刀将将一挡,让羽箭改变了方向,射向了窦青自己。虽然窦青早有准备但如何能料到这种变化,急速侧身之下仍被羽箭射到了肩头。

“呃!”

窦青被这一箭射的身子朝后一仰,险些跌落马背。

“该死!”

如泉的鲜血从肩头中溢了出来,窦青吃痛之下不由得捂上了伤口。

“窦大哥!”

李括见到窦青为了自己身重冷箭早已怒不可遏,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他敏锐的看到那面暗红色军旗。

一定是那个人,一定是他!

“窦大哥你先后撤,待我杀完这些伪军再来寻你!”

说完李括拨转了马头向郑翰林驰去。

他本念着这些人同时唐人的面子手下留情,尽量不跟他们搏命,却不曾想这些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分明不会念着你的好。

既然如此,便索性做个了断!

“杀过去,一个不留,不接受乞降!”

横挥动马槊,随清风而驰的李括宛若天神下凡。

“杀过去,跟随都督杀过去!”

李晟、周无罪紧随其后,死死护住了李括的两翼,丝毫不给叛军可乘之机。

窦青受伤后,这些铜武营的将士皆是怒不可遏,此时便是李括不说,他们也会狂奔上前将这些畜生剁成肉末。

“啊!”

一名手持叛军士卒用尽浑身气力挥动长矛向李括腰身刺去,本以为这一矛下去李括定会被戳出个血窟窿,却发现长矛被李括用力一捏竟提了起来。

“噗!”

李括没有丝毫犹豫,捉起佩刀便掷向了那叛军士卒的心房。利刃入肉发出一声钝响,那士卒先是一愣,旋即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暴毙。

“哼!”

李括用力一挥便将那士卒的沉尸掷了出去,反夺了他手中的长矛一路向前杀了过去。

“跟上,保护都督,保护都督!”

李括的一干亲兵见自家将军受到了威胁立刻高呼着挥鞭赶了上去。在乱战之中,最是要护得主将周全。这些叛军明显不是自己的对手,实力不济他们定然会想一些旁门左道。而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机会显然就是暗杀掉自家将军,引得己军军心大乱。

自己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立盾!”

亲兵队正高喝一声,率先从背后抽出皮盾,互在李括身侧。自从濮大锤中了阿史那拔邪的奸计身亡后,他便被李括提拔为亲兵队正。让他感到骄傲的是,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这许多,自己没让将军大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自己对的起死去的大锤将军,自己对的起铜武营、江淮军的弟兄。

“立盾!”

齐刷刷的声响在夜色中传出,亲兵营的弟兄瞬时便组成了一面盾墙,将一切企图偷袭将军的人阻隔在墙外。

“挡我者死!”

李括奋力一挥将手中长矛掷出,生生从前侧五六名士卒的胸前贯穿了出去。

先是大锤,再是窦青,他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自己受够了,受够了这种压抑逼仄的日子,不管是胡人本身还是委身助敌的伪军唐奸只要敢阻拦他的,就都得死!

这个世界本就是残忍不公的,在战场上更是如此,不杀死对方,你就会被对方杀死。

有时候,人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

上前阻拦的士卒被李括的气势所震慑,不由得向后退去。

李括却并没有被他们的态度影响,继续拍马向前赶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向自己射出冷箭的人。

值此时,郑翰林仿佛也感受到李括身上散发出的那一抹凌冽的杀气,不由得脖颈一寒,下意识的反身跑去。现在,什么功名利禄,锦绣富贵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活命!

翻身上马,提缰扬鞭,就在郑翰林心中窃喜要弃众逃离时,却觉背心一凉。

他目瞪口呆的转头望去,却见李括正目光森然的持槊凝望着他。

有仇藏于此间,有仇相报无言。

第六章 杜宇(一)

腊九寒冬,阴风正盛。

这时节的日头虽然仍盛,晒下的阳关却再无一丝一毫的暖意,甚至带着一份说囊趵洹�

江陵城中,永王李磷正立于宁春楼上俯瞰着城中芸芸众生。

“先生你说,本王是不是个暴夫?”

沉默了许久,李磷的面容突然一冷,轻嗤道。

侍立在一旁的李太白先是一愣,旋即哑然失声:“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乃太上皇之子,当今天子的兄弟,乃是天之骄子……”

“你没有回答我!”

李磷猛然转过身,眼神阴鸷的盯着李太白道:“这些身份都不能阻止我成为一个暴夫,对吗?”

“也许吧。”

李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摊了摊手。

他实在不明白永王殿下会突然出此言。在他眼中,永王一直都是那个宽以待人,严于律己,礼贤下士的大唐亲王,万分与独…夫联系不上。可就是这么个人,却要把自己说成万夫所指的独…夫,这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他受到了什么刺激?

相较于许多年前的桀骜清高,此时的李白早已变得圆顺许多。一点一滴之中把你变成与先前对立的模样,或许这便是生活吧。

“这世上又有谁不是暴夫呢,安禄山是暴夫、杨国忠是暴夫、太上皇被说成了暴夫,便是本王的那位端坐金銮的皇兄,先生你信不信,过上几年同样会变成暴夫。”

李磷背负着双手,怅然望着古荆州大地。昔日刘备和孙权为了荆州之地不惜撕破脸皮,为的还不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独…夫,统御寰宇?

成为独…夫,成为暴夫,虽然为人所不齿,但怎么都是男人隐藏在心中深处的一个梦吧?

“有时本王总在想,太上皇当时没有选择入蜀中,而是来江陵现在的形式会变得如何。”

稍顿了顿,李磷附以一苦笑道:“但是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如果。我那皇兄逼得父皇退了位,名正言顺的登了位,呵呵,名真言顺的登了位……”

李磷单手抚着额头,缓缓婆娑着,嘴唇引接着微微颤抖。

“殿下!”

李白见永王殿下今日如此失态,心下一沉,便欲出言相劝。

“先生不必劝我!本王虽不及太宗文皇帝的才干,却也不愿意一辈子屈居于人下,尤其是一个暴夫之下!”

李磷猛然挥手,眼神突然变得阴鸷。

“先生可曾征调,本王从小是被皇兄养大的?说来也好笑,我母妃郭顺仪早逝,宫中之人皆是势利眼故而对本王甚是嫌弃,只有皇兄对我甚是疼爱宠护甚至不惜把我带到东宫教养。”

李磷无奈的摆了摆首道:“可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扑朔迷离,反复无常。就是这么一个于本王有大恩的人,现下却成了本王最大的敌人。”

李白默然不语。纵然他再狂傲不羁,擅自议论君王仍然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李磷身为亲王说些牢骚话自然没有什么大碍,但若是他李太白说了同样的话,相信不日就会有人来将他投入监狱。

“你可知,太上皇下诏封本王为山南东路及黔中江南四路节度采访使、江陵郡大郡督时在诏书中写了什么?他叫我小心一人,这人不是安禄山,不是史思明,甚至不是田承嗣,这个人是本王的皇兄,当今的大唐天子!”

李磷攥紧了拳头,呵出一口白气道:“我总道皇兄是那种性子温和,心怀大仁的人,可现在看来本王错了,本王错的彻彻底底,错的一塌糊涂。他就是个暴夫,他的所有野心全部隐藏在那张伪善的面具下。太上皇如何待的他?忠亲王、东宫太子,就差皇位没给他了!可他是怎么回报太上皇的?马嵬驿,他竟然勾结陈玄礼逼宫夺位!不要跟本王说什么士卒哗变的鬼话,若是没人撑腰那些士卒有胆量做这等抄家灭族的勾当?太上皇虽然没有明说,但明显对他怨恨极深。”

李磷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只觉得这些年积压的怒气悉数倾泻而出,微笑着闭上了眼前,任由有些干冷的寒风拂过面颊。

“殿下,您醉了!”

李白叹了一声,良久出言:“不论是与不是,现在大势已成,便是殿下不干又有何用呢?倒不如殿下……”

“本王不甘心!凭什么那人可以夺走本王的一切,凭什么那人可以指着本王的鼻子颐指气使?凭什么那人可以谈笑间决定本王的生死,难道就仅仅因为他出生在本王之前?”

永王讥诮一笑懂啊:“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他做的那些龌龊勾当,若是把本王逼得急了,把这些尽数抖搂出来,便是他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稍顿了顿,李磷道:“先生可知这天下只有两种人?”

李白疑道:“男人和女人?”

李磷摇了摇头道:“是活人和死人。这世上之人最大的差异便是生死,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惜拼上性命要夺取帝位,为的便是可以一劳永逸的保得子孙富贵,保得他们一世太平。但这个过程中会死多少人,他们不关心或者说不屑关心。”

“我知道先生是快意恩仇之人,那么先生更应该明白本王现在的心境。假使有人已经把刀口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是反抗还是认命?”

李磷的面色有些病态的惨白,此时说出这番话来更叫人唏嘘慨叹。

“殿下指的是陛下要对您动手?”

李白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他本不想牵扯到皇室的争权斗利中去,但既然作为永王殿下私聘的幕僚便有责任替他排忧解难,在关键时刻替他作出决断。

“先生可知七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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