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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臣风流-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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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仁感觉颜面大失,就和下属一道以酒浇愁。
  熊大人德行不好,滥酒。一喝醉就撒酒疯,就死命地灌下属。
  敬你的酒,你若是不喝,那就是不给面子,对他熊推官有二心。
  下面的人没办法,但凡遇到场面,只要有熊推官在,就拼命喝,喝得越多,表示对上司越忠诚。
  这就是中国有名的酒文化。
  众人不觉喝得酩酊大醉,这才后面的故事。
  熊仁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他心中还奇怪:本官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下官哪里敢?”周楠想起昨夜众人醉成那样,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不觉有一种强烈的失望。
  其实,刚才在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自己殴打上司,那可是府衙的超级爆炸性新闻。你一个正科级殴打正处级上司,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起惊动当地政坛的政治事件,若不严惩,官府颜面何在?
  这事一旦闹起来,知府必然亲自出面。
  到时候,周楠大可当着衙门所有人的面怒斥府衙一众官员贪赃旺发,贪墨河工银子。自己处于义愤,痛打蟊贼蛀虫。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周子木为国家不惜身,虽千万人,吾往也!
  邪不胜正,今日某绝不肯于你这等国蠹干休。
  说到义愤处,可以冲上前去揪住孔知府继续打。
  如此一来,他不畏强权,一心为公的形象算是树立起来了,必然震惊天下,这波声望刷得狠吧!
  当然,暴跳如雷的孔知府肯定会叫人把自己拿下杖责。这个时候,朝廷派来处理淮安窝案的钦差也该到了,当即救下铁骨铮铮的强项令周楠,将宋孔当、熊仁等一众奸佞下人拿下。
  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府中其他人又是什么样的表情,想想就美。
  当然后这个时机都拿捏好,不然,不等朝廷钦差到,自己先被打成重伤,那就不划算了。
  “完美的计划,周子木,你就是个天才,不去当清流可惜了!”
  可是,现在熊仁和其他三个知事浑然不记得昨夜的事,这叫周楠有种一拳打到空气里的感觉,难受到了极点。
  最后,他心中总结:酒疯子没一个靠谱,即便是你的敌人。
  周楠扬了扬自己的手:“理刑,昨夜我也喝得实在太多,你看,我的手不也跌成这样了。”
  众人见周楠的右手也破了皮,难得地对他抱以同情。
  进得大堂,宋知府看到理刑厅的残兵败将进来,大吃一惊,继而大怒,喝问:“怎么回事,成何体统?”
  正发作时,一个衙役进来:“禀府台大老爷,朱巡按求见。”
  朱巡按是昨天来的淮安,进府城之后就住进了驿馆谁也不见,做清廉状。
  显然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宋知府怒视熊仁,气得手都在颤;“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等下又如何去见朱巡按,今年的岁考优评你们理刑厅不想要了,就连咱们府衙也等着朝廷的申斥吧!”
  骂了两句,宋孔当道:“大开中门,随我去迎朱巡按。”
  周楠和一众官出了衙门,就看到外面好多兵丁,打起了钦差仪杖。
  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官员正背手而立,好奇地打量着一众淮安官员。
  这自然是朱巡按,他生着白皙的面庞,嘴唇上只长了淡淡的绒毛,年轻得不象话。
  宋孔当走上前去,微一拱手:“淮安知府宋孔当见过巡按大人。”
  他是正四品,朱巡按虽然是钦差,但仅仅是个正七品,自然要以大人称之。当然,等下正式办理公务,朱巡安亮出钦差身份问话的时候,代表的是朝廷,大家无论什么品级,都要自称下臣。
  按照朝廷制度,不认识的官员头一次见面要完整地报出自己的官职头衔。朱巡按毕竟年轻,见了这么多人,不觉有些腼腆,拱手回礼:“下官巡安两淮政务、刑部观政朱伦见过宋知府。”
  说完话,他白皙的面庞竟是微微一红。
  周楠心中好笑:这个朱巡按,却是个面浅的政坛初哥。
  一脸害羞,朱伦又小声补充一句:“下官离京的时候,得了陛下恩旨,出任锦衣亲军北镇抚司从四品镇抚使一职。今日来淮安,有话要问宋大人。”
  说着话,就在随从的服侍下脱去身上大红文官官袍,露出里面耀眼的飞鱼服。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就喜欢你无可奈何的样子
  “啊!”所有人都在心里抽了一口冷气,也知道锦衣卫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锦衣卫,明朝的特务机关,直接对天子负责,可不走任何法律途径逮捕罪犯并进行审讯。
  掌管锦衣卫的是正三品的指挥使,下面有从三品指挥同知二人,正四品指挥佥事二人。
  锦衣卫除了指挥使司衙门外,下面还有设置了两个机构,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俗称北衙和南衙,长官是镇抚使。
  南镇抚司负责内务、纪律,相当于宪兵。
  北镇压抚司则负责诏狱,。
  这个朱伦竟然是北衙的镇抚使,如此高的品级,今天突然跑淮安来,显然是来办御案的。
  宋知府大惊失色,忙道:“朱大人要问本官什么事?”
  朱伦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山阳知县丁启光上个月上了本折子,弹劾淮安府的所有官员贪墨河工银子达二十万两之巨,圣上龙颜大怒,命下官过来问问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周楠听他说完话,心中震撼。他原本以为朝廷的钦差会在今天进城,来的起码是个老成执重,威风嶙嶙的都察院御使一类的人物。却不想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巡按。不但打了宋知府等人一个冷不防,就连自己这个当事人也被蒙在鼓里,此人好心计。
  不对,朱伦不是进士出身吗?他一个文官,怎么转了武职去做锦衣卫镇抚使,此事颇为古怪。
  听说二十万两河工银子的事发了,在场的有份参与的官吏都是眼前一黑,有种大难临头之感。年纪大如彭同知者,腿一软竟跌坐在地。
  有胆子小的甚至顾不得体面小声哭泣起来。
  接着又人人指着隔壁的山阳县衙大骂:“丁贼,丁贼,你这是要害我府衙门满门啊!”
  “小人,卑鄙小人!”
  “丁贼,吾等与你势不两立!”
  宋孔当以前也是当过言官的,手头也不知道处置过多少案子,按照后世的说话,就是反侦察手段经验丰富。他自然知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的道理。
  怕就怕这个朱伦等下要将相关人等隔离审讯,到对口供的时候大家供词对不上就麻烦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定军心,统一口径。
  当下就回头看了众官一眼,厉声喝道:“你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如丧考比,成和体统?那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大家心里还不清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等问心无愧,何惧之有。老夫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天塌下来,本大人撑着。”
  说罢,就做了个请的肢势:“朱大人请进衙说话。”
  很快,众官聚在大堂中,朱伦照例命手下封锁各厅堂,断绝交通。一时间,府衙中到处都是甲士、闪亮的兵器和官员们苍白的脸。
  朱伦一整脸:“好了,开始问话。”
  宋孔当拜下地去:“臣宋孔当恭请圣安。”
  “圣恭安。”朱伦:“朕问你,山阳知县丁启光举报里贪墨河工银子二十万两之事可属实?”
  “不实。”宋孔当矢口否认。
  朱伦:“讲来。”
  宋孔当作为严党外围,自然知道那笔银子最后的去向,心中自然不惧,道:“朝廷拨下三十万两白银的款子,最后用到河工上有十一万两。剩余十九万,其中十万解送京。另外九万则用于安置百姓和解送白银进京的消耗,有帐本可为凭证/”其中九万两被官员们私分的款子,相当于运营费用,也是官场的惯例,也没有人当真。
  “至于解送京城的十万两银子最后入了什么帐,陛下可以去查。”
  “会查的。”朱伦笑了笑:“好了,话已经问完,宋知府可以起来了。这事君父心中有数,自不会为难尔等。否则,以后谁人还敢实心用事。你们写个自辩的折子,我带回京城也好交差。”
  又一拱手:“府台,下官刚才代天子问话,得罪了。”
  他又不好意思起来,面上的两条苹果肌变成了红富士。
  听到他这番话,宋知府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了笑容。刚才朱伦来势汹汹,结果是板子高高举起,最后轻轻落下。
  开玩笑,正如朱伦所说的。咱们是为天子捞钱,若这样都要背锅,天理何在。
  周楠在下面看得默默点头,心道:果然是,如果单靠贪污河工银子就想搬道宋知府一干官员,无疑是白日做梦。还好我预先知道这笔银子的去向,没有上他的当。否则,还真被那野心勃勃又愚蠢透顶的老匹夫给害死了。
  宋孔当严肃地说:“朱大人职责所在,本官如何敢有怨言,好在能够还我一个清白之身,老夫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这个时候,熊仁突然上前一步,叫道:“朱指挥,下官要弹劾山阳知县荒于政事,庸碌无为。因与府尊大人有旧怨,陷害上官。此老匹夫,狺狺狂吠,品性卑劣,若不除之,人心何服?”
  “本官也要弹劾山阳知县。”彭同知也走了出来。
  “下官附议。”顿时,各部们官员纷纷出列。一时间,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朱伦显然是被汹涌的群情得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个,这个,你们还是按照朝廷的规矩直接上折子到御使台吧,我们锦衣亲军出面处置不妥当,不妥当……宋府台,你看这事。”目光中竟然有求援的意思。
  真是一个毛头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镇抚使。宋孔当心中好笑,对众官喝道:“闹什么闹,都肃静。我等身负的委屈,朝廷知道,你们要相信君父。等下本官就上一本弹劾折子,各位可在奏本联名。”
  “下官愿意。”
  “下官愿联名。”
  ……
  宋孔当心中欢喜,自己和丁启光斗了一辈子。这姓丁的好死不死,查贪墨竟然查到天子头上,这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
  大仇得报,爽利,爽利!
  这个时候,一个锦衣卫力士走过来,在朱伦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好了,大家静静。”朱伦听完,抬头对众官害羞的说。
  可惜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大堂里有太吵,却没人听到。
  宋孔当大喝:“都安静。”等大家都不说话了,才微笑着对朱论道:“朱大人请讲。”
  朱伦又红了脸:“宋知府你方才说,‘老夫就算是死也瞑目了。’呃,你确实是可以瞑目了。”
  声音很笑,可落到宋孔当耳朵里却直如惊雷:“朱大人此话何意?”
  朱伦:“我的意思是,这次估计大人怕是活不成了。”
  “什么!”
  朱伦温温和和,一字一句地说:“上个月十一号,宋大人公子与播州某正六品杨姓军官之女同游运河,杨姓女子失足落水而死。宋大人调动孝陵卫清江浦军马封闭水道,此事可真?”
  宋孔当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朱伦继续小声道:“其实也就是一件小案子,死了人,赔了钱,杨家不追究这事不就过去了。偏生你怕这事落了案底,被政敌知道,上折子弹劾。毕竟,这事涉及到藩镇和朝廷的理藩策。但凡遇到这种事,朝廷都会对土司藩镇以予抚慰。到时候,你这个知府也做不成了。为了一个官位,把命丢了。宋大人,不智啊!”
  “宋大人,本官问你,孝陵卫是什么?”
  宋孔当一脸灰败,紧咬牙关。
  熊仁大声道:“朱镇抚,不过是一个百户所而已。”
  “你这什么态度,怎么可以这么跟本官说话。”朱伦笑着摇头:“掌嘴!”
  一个力士冲上前去,拿起木制腰排就狠狠抽下去。可怜熊仁脸本青肿,两牌子下去,就破了皮,血流满面。
  朱伦依旧温和地说:“好叫你知道,孝陵卫是天子亲军。什么是天子亲军,那是只有天子才能调动的。一个知府,就敢调动御林军,想干什么,谋反吗?对了,当夜,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人还参与此事,都要带回京城审讯。今天,朱某就只能得罪了!”
  “谋反”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宋孔当大叫:“本官冤枉,本官冤枉啊!”
  “要证据吗?”朱论突然发出一声长笑:“请詹知县带人犯进来。”
  话音刚落,却见詹通带着詹师爷意气风发进来,在他身后是林阿大和林阿二。
  林氏兄弟手中牵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军官。
  那军官一看到宋孔当就嘶声大叫:“宋知府,你可害死我了。钦差大人,钦差大人,我愿佐证,指证宋孔当图谋不轨,饶命,饶命啊!”
  “扑通”两声,宋孔当失去了力气,眼一黑,瘫软在地。
  朱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字条,递给身边的书办:“按名单捉人,一个都不许漏了。”
  一声呼啸,锦衣卫扑了上去。一人一个,将相关人犯逐一捉拿。
  转眼,整个府衙从知府到同知,再到下面的推官、经历、照磨,谁都没跑。
  只剩下十来个就九品知事孤零零地立在厅堂里。
  接下来就是审讯取证了。
  朱伦又恢复害羞神态:“詹知县,府衙不可一日无人主持政务,你先管着吧!周楠是谁?”
  周楠上前:“见过镇抚。”
  朱论:“你协助詹知县,维持府衙秩序,以防别有用心者生事。新任的知府和一应官员正在路上,不日即可到任,若是在此期间出了什么乱子,却是不美。你和詹知县检举不臣,朝廷另有恩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是你,姓周的,原来是你,我就算是做鬼也饶不了你这个小人!”熊仁满面鲜血状若厉鬼。
  周楠也不畏惧,正气凛然,宛若海瑞海青天亲至:“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完,他在熊仁耳朵边小声道:“你这脸不是酒醉跌的,而是我打的,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很愤怒。我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我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官都是生出来的
  没错,刚才被詹知县捆进来的那个军官就是孝陵卫驻淮安负责转运的百户所百户,也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证。
  周楠这两个月在府衙中因为莫名其妙和丁启光攀上了亲戚,恶了宋知府,前途一片灰暗,也许用不了两年就会因为每年岁考不合格被赶出衙门。
  他穿越到明朝,从一个囚徒到县衙衙役,再到礼房典史,现在恢复了秀才功名,又成为九品知事,九死一生,历经磨难,总算是过得有个人样子。如果又去做普通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别说两三年以后,有熊仁这个混蛋上司在,周楠在理刑厅一日也呆不下去。
  这事没有妥协的余地,想要彻底地改变未来的命运,就只能将整个府衙大小官员通通搞掉。不过,一个小知事,正科级科员要想搬倒厅局级高官无疑是天方夜谈。
  当初丁知县提出以贪腐窝案为契机举报宋知府,周楠说不动心也是假话。好在他熟悉明朝这一时期嘉靖皇帝的厉害,才没有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但这事也给了他一个启发,思路是对的,现在只需要等待机会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宋知府小衙内和杨车案就是。
  这事说起来很简单,杨车毕竟是播州的人。虽说播州杨家对大明称臣,可却归理藩院管,一旦那边有事,就很容易生级到外交事件,外交无小事。她一死,宋知府的仕途就到头了。
  因此,这事只能私了,不能走法律途径。
  如果换成大明朝别的州府,知府大如天,遇事一言而决,处置起来也简单。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里是淮安府。
  淮安府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衙门多,官员多。就拿城中盐道、都转运盐都司、河道和漕运衙门来说,任何一个主官的品级都比宋孔当大。就拿漕运和河道的主印官来说,品级更是达到惊人的正二品,与封疆大吏相同。
  俗话说得好,人命大于天,又涉及到朝廷理藩政策。杨车一死,又是死在大运河上,各衙门都要担责,都要秉公处置,否则这把火一烧到自己头上,谁都受不了。
  可问题又出来了,明朝的各级部门的职权划分比较模糊。杨车死在大运河上,你漕运衙门负责航运安全,是不是该管,是不是该抓捕凶手给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人死在海安地界上,知府衙门理刑厅必须出面;清江浦是山阳县的地盘,你丁知县是不是该出面;军队的大河卫负责江上治安,也可以插手。
  漕运宋知府可惹不起,军方也不会卖他的帐。此事涉及外交,一个不好大伙儿都惹上麻烦,自然要公事公办。
  山阳县丁启光巴不得宋孔当倒大霉,一旦他介入,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所有,听到儿子闯了大祸之后,宋知府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封锁现场,控制局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和杨将军私了。
  但他仅仅是四品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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