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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臣风流-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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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需要祭祀的神实在太多,许多人在史书上的形象不太好,颇具争议。加上糜费甚巨,到嘉靖皇帝时,太常寺行文,将许多不必要的祭祀活动取消了,算是为地方官和百姓减去了不少负担。
  嘉靖皇帝笃信道教,喜欢打坐参禅。在位三十多年,整日在西苑修行,几乎不理政事。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严嵩和徐阶之所以能够入阁做首辅和次辅,深得天子宠信。那是因为这二人都写得一手好青词,投了皇帝之好。
  所谓青词,就是修行人在祭祀的时候所写的诗句。因为用的是绿色纸张,故而得名。
  也因为这样,严嵩又被人称之为青词宰相。
  再嘉靖一朝,但凡国家有重大祭祀仪式都免不了有牛鼻子的身影,道家的行情看涨。
  这次祭天如果不请有修为在身几个道士,换成和尚或者城隍庙的庙祝,你就是和朝廷对着干,是对君父心怀不满。
  说完,周楠又问:“我县最大的道观是哪家,哪个道士名气最响亮?”
  书办:“我县最大的道观是妙通观,观中住持玄真仙师名头最响亮。”
  周楠问:“可是观中有一座砖塔的那家?”
  “正是,玄真仙长师承龙虎山邵元节神仙。”书办苦笑:“这人名气实在太响,怕是不好请。”
  “邵元节的弟子,玄真果然有些来历。”周楠点点头:“这些道人不是一向喜欢和官府来往吗,县尊请他,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推辞?”
  邵元节是龙虎山道士,天下道家的领袖,已经羽化归真多年。嘉靖初年的时候曾经逢诏入宫侍奉,被天子加授礼部尚书,给一品服俸,赐白金、文绮、宝冠、法服、貂裘。
  他的弟子来主持这场祭祀倒合适。
  书办:“是是是,师爷说得是。”面上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从衙门出来,天色已暗。雪还在飘,空气中弥漫着羊肉和补药的香味。
  按照当地的风俗,冬至前后这几天百姓都要吃牛羊肉和补药补养身体。在明朝,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和战略物资,杀牛犯法,羊肉才是王道。
  回到家中,云娘的羊肉早已经炖好,招呼他来吃。
  滋味道是极好,这原生态的羊肉果然不错。
  一夜无话,第二日,周楠也顾不得想梅大公子当年的事情,带了那个书办,径直去了妙通观。


第九十章 高雅爱好(求推荐票)
  说起妙通观,其实也不远,就在城外七里的地方。
  之所以得名,那是因为这里有一座高大的砖塔,名曰:秒通塔。
  据说此观建于宋仁宗时代,塔下还建有地宫,放着宋朝一个得道高僧的舍利子和金棺,乃是一座佛寺。可惜后来寺院毁于兵火,重建之后就变成了道观。
  但那塔却保留了下来。
  塔在佛家用语中被称为浮屠,道观里孤零零矗立着一座大塔,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说起来,周楠到安东县大半年了,还没来过这里。在业余生活极不丰富的古代,此地也算是安东百姓唯一的休闲景点。
  马上就是冬至节,今日雪停了,红日高悬,观里来了许多烧香祈福的香客。周楠顿时来了游兴,就和书办在道观里逛起来。
  那个书办姓白,名初五,估计是哪个月初五生的吧。明朝普通百姓取名字也懒得费心思,哪一天生的就以哪天的日子做名字。比如霍立春,夏寒露,朱重八……
  白初五名字普通,可人却伶俐,加上年纪又轻,生得唇红齿白,皮肤细嫩,若是换上一身儒袍,倒是个风流书生,自然引得来进香的婶子大嫂们频频回头端详。
  周楠心中暗笑:早知道就不带白初五过来了,却被他抢了我的风头。和小五比起来,我倒成了一个糙老爷们儿了。这古代妇人的审美真叫人无语,我这么一个健美清爽少年不爱,偏偏去喜欢白初五这种蜂肩细腰的营养不良的文弱之人。
  道观不大,只片刻就逛完了,周楠就拉住一个知客,道:“小道人,去跟你家住持说一声,我是县衙来的,有事找他说。”
  “什么事?可是要做法事,驱邪还是祈福,算卦还是测字?我家观主正在清修,不见外人的,有事你同我说也一样?”一般道人如果见到来客是衙门里的公务人员,早就必恭必敬地迎进禅房,奉上香茗款待。
  这小道士却一脸的傲气,对周楠也是爱搭不理。
  周楠正要发怒,白初五忙道:“小仙长,这为是县衙礼房的周师爷。我家县尊要请玄真仙长于冬至日那天祭祀雨雪,特来相请。”
  看到白初五相貌英俊,小道士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请我家观主啊,你们给多少钱?”
  白初五:“县尊愿意出银十两。”
  小道士冷笑:“十两也就在随喜箱里听个响,这就是你们县尊的诚意?”
  这简直就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周楠心中气恼:“你要多少?”
  小道士:“我家观主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出去做一次法事,怎么也得上百两。”
  是的,玄真道人和是邵元节老神仙的亲传弟子,何等身份。不说南直隶,怎么说也是淮安府倒家的领袖,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吗?
  还真有点看不上。
  “上百两?”周楠一脸色铁青,握草泥玛拉隔壁的,这不是抢人吗?一百两,足够在安东城里买两套房了,妙通观的牛鼻子胃口不小啊,当我是凯子吗?
  不等周楠发作,那小道士就抛下一句:“看来周师爷没带着诚意过来,恕小道不奉陪了。”就拂袖而去。
  白初五:“师爷,这可怎么好?”
  周楠道:“小五,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道人都钻钱眼子里去了。死了张屠户,难道还吃带毛猪,大不了我们另外找一家。安东找不着,外县还请不到?县尊又没有指定要请玄真道人,反正弄个有名有号的道士交差就是了。”
  白初五苦着脸:“师爷,县尊只拨了十两银子的款项。就算去外县请,也未必请得到,难不成咱们为大老爷效力还要倒贴?”
  他的话说得明白,一场县一级的法事怎可草率。请本县的道士,因为有着官府的面子,可以压缩开支。去请其他地方的,费用怕是要超出计划。
  周楠皱起了眉头,寻思着不能这么回去,得想个法子见上玄真,晓之以礼,动之以情,让他给史知县一分薄面。
  正在这个时候,方才那个小道人又匆匆跑过来,喊道:“可是县衙的周子木周典礼,我家师父有请。”又不住拱手作揖道歉:“不知周老爷大驾光临,得罪之处还请海涵。师爷的大名,小道早已经如雷贯耳,今日却是有眼不识真神,恕罪恕罪!”
  “我这么有名吗?”周楠心中得意,点点头:“有劳小仙长带路。”
  很快,他和白初五就被带到后面一座清雅的丹房中。
  所谓丹房,就是道人修炼的场所。
  道家的丹道又分为外丹和内丹两种,外丹就是用炉子炼仙丹,属于原始化学的范畴;内丹则是打坐炼气功,这事比较玄,不好评论。
  显然,玄真道人是内外兼修的世外高人。他的丹房中放着一口正在熊熊燃烧的丹炉,屋中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灼热的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化学药品味道。定睛看去,那些瓶子馆子上还贴了标签,上面写着“紫石英”“赤石脂”“石钟乳”“水银”“石墨”“铅”等大字。
  而玄真道人则盘膝闭目坐在蒲团上,发出悠长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吐故纳新。
  此人大约五十出头,鹤发童颜,面庞光洁,倒是道貌岸然。
  见周楠来了,玄真将眼睛睁开,目光晶莹地看了二人一眼,嘴角含笑:“子木小友,十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只是壮实了许多,人也黑了不少,比起往日的容颜,却要逊色不少。想当初你和梅大公子常来我道观盘恒,你我三人参禅问道,其乐无极。但大公子却不假天年,可惜,可惜了呀!”
  “道长你说我风采依旧,又说我比日往日逊色了不少,那不是自相矛盾吗?”周楠一笑,接着又是一楞,心道:不对,这老儿好象认识以前那个周秀才,彼此还很熟悉的样子。我倒是要小心说话,免得什么地方被他看出纰漏来。
  好在玄真道人话不多,听周楠说明来意之后,他笑了笑,道:“贫道闭关清修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去跟你家县尊说一声,就道老道只能说抱歉了。”
  周楠正待要继续劝,玄真道人道:“子木,也不用说这些没趣的事儿。对了,当年老道说过,你这人根骨上佳,乃是难得一见的濮玉,何不入我门中,学些长生法门。就算不得长生,也能修个体健身轻。今日你既然来了,以后可多来我这里盘恒。对了,这位白小哥也是有上好根骨的,不妨一起过来。”
  上门求人不成,反要被人招入门中修行,周楠有点哭笑不得。
  他待要再劝,却感觉有人在扯自己袖子,回头一看,白初五正在给他递眼色。
  然后,白书办又抢先一步:“仙长,我家师爷衙门里还有公务,不克久留,先告辞。”
  “去吧,去吧!”玄真道人又将眼睛闭上了。
  出了道观,白初五额上全是汗水,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周楠:“小五,丹房里好热,玄真也真经受得住?哎,白跑一趟,这事难办了。”
  白初五突然道:“不,玄真已经答应了。不过……”
  “他答应了,我怎么听不出来?”周楠大觉疑惑:“小五,不过什么?”
  白初五的汗水还在不住渗出:“不过,人家开出条件来,不但要你再去找他,连带着还要牵累卑职。”
  “条件,是收我们做他徒弟吗?其实,你我做他一个记名弟子也不错啊!”周楠听白初五这么说,心中一动。玄真是邵元杰的徒弟,道家在嘉靖年地位崇高,我做了他的徒孙,对于将来的前程也是有好处的。
  以前那个周秀才应该是个有学问的人,加上人也生得英俊潇洒,一看就是个人才。想必是玄真道人起了爱才之年,要引他入门。
  可惜那个时候的周秀才乃是儒家门徒,一心科举入仕,对于道家的那一套理论也没多大兴趣,婉拒了玄真。
  考虑到周秀才的士子身份,玄真道人这才罢了。
  如今周楠只是一个衙门里的吏员,科举做官无望,玄真旧事重提。
  周楠对白初五道:“小五,如果真要拜师,得我先拜,你排在我后面,不能叫你做了我师兄。”说着,他就哈哈大笑,朝他一拱手:“见过白师弟。”
  白初五却惊得跳起来,面无人色,颤着声音问:“师爷真要去找玄真?”
  周楠点点头:“又有什么不可以,反正就是挂个名,又不用出家。县尊交代下的差事,总得要办妥当了。反正你我又没有什么损失,小五你就从了玄真仙长吧!”
  “不不不。”白初五大叫:“师爷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地方可去不得。”
  “怎么了?”看到他苍白的脸,周楠心中疑惑,问。
  白初五道:“师爷,我听人说玄真道人喜欢俊俏后生,尤其是儒雅白皙的读书人。每次但凡有书生去道观借宿,都要被他盛情款待一番,还要联床夜话。待到书生离开时,还送上一大笔盘缠。”
  “一见如故,联床夜话,探讨学问,乃是读书人的常事,也没什么……夜话,同床共枕……”周楠寒毛都竖了起来,心中只回荡这一句古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男山。”
  白初五点了点头:“是,师爷总算明白过来。玄真道人开出的条件是让你我晚上去找他。”
  周楠感叹:“想不到啊想不到,玄真你个童颜巨……不,童颜鹤发的家伙也有这种高雅的爱好?”


第九十一章 查证
  感叹完毕,周楠斜眼看着白初五,笑而不语。
  白初五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师爷你瞅我做甚?”
  周楠沉吟片刻,道:“小五,这次祭祀天地县尊颇为看重。你又生得皮薄肉嫩,想必那玄真道人定中意于你。要不,你晚间再来一趟和人家好好谈谈。放心,事若成,大老爷那里我会为你请功的。”
  “师爷,那老道士说你当年不是经常去他那里玩吗,现在再去也无妨,卑职却是宁死不从。”白初五悲愤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得看不到影子,估计这几天也不会再露面了。
  看到他矫健的身影,周楠忍不住在心中赞曰:真是风一般的男子。
  又回想起先前玄真道人说周秀才和梅大公子经常去道观里参禅问道,说不好还真和老牛鼻子共榻而卧,周楠顿时脸色大变:糟了个糕,周秀才难道也是贞节不保。虽说这事和我没有半文钱关系,可我毕竟顶替了他的身份,若传出去我,世人都知道我周楠有龙阳之好,以后还如何见人?
  不行,这事得想个法子堵住小五的嘴。
  从道观出来,回到县衙,禀明史知县之后。周楠道:“县尊,那玄真就是钻进钱眼子里去的,开口就要一百两,这纯粹就是不给你面子。如此妖道,不收拾却不知道好歹。”
  他本做好了被史杰人训斥一顿的心理准备。
  不了史杰人却一脸和蔼道:“言重了言重了,玄真乃世外高人,有傲气也在所难免。你身份低微,请不动也不叫人意外,待改日本县亲自去一趟道观。”
  此事就这么轻易地过关,真让周楠始料未及。
  下来之后一想,还有两月史知县就要调去云南,衙门里的事情他最近越发地不想管。见了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一脸微笑,全然没有半点父母官的架子,估计是想给大家留一个好印象。再得罪人,已经毫无必要。
  松了一口气之后,周楠又开始琢磨起梅大公子服用春药毒发身亡一事。
  可坐在礼房中,脑海里满是玄真那亮闪闪的眼神,里面满是淫邪。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心海,周楠霍一声站起来,喃喃道:“原来我想错了,梅大公子服用的不是催情药,而是所谓的仙丹。而那丹药,定然得自玄真。我也是糊涂了,竟从床第之事去想,难怪被素姐泼水。”
  原来,当今嘉靖皇帝笃信道术,整日在宫中打坐炼丹,要修长生。在位三十多年里,大量方士、术士被他诏进宫去侍奉。这其中固然有邵元节、陶仲文这种道家领袖道德之士,也有江湖骗子,搞得西苑乌烟瘴气。道家,俨然有国教的架势。
  既然如此,民间修炼之风骤起,特别是在读书人当中,读《黄庭》,谈玄理,服丹食气广行其是。
  光是读读道经,坐下来谈谈玄理,做哲学上的探讨倒是无妨。只是,服用丹药一事对人的身体伤害却大。
  道家的丹药有许多大毒之物,比如赤石脂、石钟乳、雄黄之类。再比如水银、铅一类,更是能够要人命的。
  吃了这种所谓的仙丹人体的反应激烈,据史料记载。魏晋时士气人流行服用《五石散》,吃了这种药,人会浑身发冷,皮肤变得极其敏感,不能穿新衣服,不然会被磨破皮。因此,晋人只能宽衣大袍。
  而说来也怪,虽然感觉浑身冰冷,却不能吃热的东西,否则必死,这也是寒食节由来的原因。
  另外,你还得不停走动,将身体里的药性散发出去,谓之为行散。
  宽衣大袖、寒食、行散,表面上看起来可谓是儒雅风流,其实晋人的内心是非常痛苦的。人也变得暴躁易怒,一言不和就拔刀相向。
  除了魏晋,历朝历代中服用所谓的长生仙丹而死的皇帝不在少数,最出名的是唐太宗李世民。明朝死在这上面的有如今的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的儿子隆庆天子,和后面的泰昌帝。
  皇帝都免不了毒发身亡,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死的人一多,认识到仙丹的危害之后,民间和官宦之家一般都严格禁止子弟炼丹的。只不过,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毕竟当今的皇帝就吃这玩意儿。你如果反对,那就是政治不正确。
  要想弄清楚梅大公子是否是丹发身亡其实也简单,一是去问素姐她死去的丈夫是否在修道;二是开棺验尸,服丹之人的骨骼会变黑变脆,一看,什么都清楚了。
  可是,这两条路都行不通。
  知子莫若父,那么,只能去梅家问问梅康。
  以周楠和梅家的关系,现在上门去,估计人家也不会见。
  周楠想了想,就去刑房要了一个拘牌,换身官衣,别上腰刀,带上林阿大林阿二兄弟,以衙门的名义登门查案。
  冒用衙门的名义滋扰百姓,这事其实比较冒险。如果梅家闹将起来,自己免不了有大麻烦。不过,最近史知县与人为善,以德服人,就算梅家告到衙门来,估计也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和稀泥了事。
  见了衙门的拘牌,梅家人不敢怠慢。不一会儿,金管家就出来,请周楠三人到花厅坐下看茶。
  又过得片刻,只见一条清丽的身影进来,正是梅迟梅二小姐。
  周楠站起身来,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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