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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7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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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奋武军骑士们,又是建立在王师连年征战磨砺、各部优中选优的绝对精锐,兵员素质或者不能说远远超过了羯国的精锐战卒,但也绝对没有低人一等的道理!
石韬此部重骑刚刚集结成阵,后路车阵还在紧张布设之中,晋军轻骑已经冲杀至近前。人马未达,锋矢先至,流矢呼啸而来,掠过荒野虚空,直向营前列阵的羯军重骑呼啸而来,于是羯军军阵中便响起了叮铛不断的碰撞声,间或夹杂着人马扑地的哀号声。
奋武游骑如风,一轮箭雨泼洒而出后,并未于阵前逗留片刻,马缰一转,便快速绕开正面战阵,并绕行至还在结阵的车队侧翼,接连两轮箭雨攒射,之后便绕过此处,向后奔行而去。
此刻,骑阵中的石韬已是脸色铁青,明白自己终究棋差一招,经验稍欠,这应敌初阵便犯了一个错误,以重骑列阵迎敌,却被敌军来去如风的轻骑先遏锐气。
虽然重骑人马具甲,这一轮冲杀承受下来,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但后方的车阵中骚乱声却是大作,被晋军这一轮冲击骚扰得很严重。
他心念急转,当即便喝令让后路轻骑出营,打算以轻制轻,看看谁更胜一筹。可是当这军令一下达,敌军第二轮的千余轻骑再入浪潮一般呼啸而来,再次给了羯军一次凶猛的拍击,这一次所带来的骚乱更大。
石韬脸色更加铁青,于马背上撩起面甲,回顾身后,怒吼道:“后路紧密结阵,勿作出击。重骑随我,冲击敌阵,杀透他们营舍!”
羯国鲜血人命喂养出的龙骧军,同样是悍不畏死的精锐,听到主将号令,军阵顿时再作凝结,各自于部伍中握紧了马槊,那槊锋微微上挑,如同一股铁流、势不可挡的向前方冲涌而去!
此刻晋军第三批游骑也在冲锋途中,陡见对方重骑冲来,一时间也是不免诧异,生生遏制住这一股冲势,向郊野旁处避道而行,军阵便有些骚乱,透出一股狼狈。尽管同是骑兵,但哪怕再精勇的轻骑,冲击已经冲杀起来的重骑军阵,都是找死的行为。
看到晋军游骑们迫于威势不得不躲避逃遁,冲杀中的羯军重骑军阵中便响起了一连串哄笑声,羯军将士们也因此斗志更加高昂,透出一股战天撼地的凶悍气焰。
羯军重骑们并没有转攻那些逃窜于野的晋人游骑,而是矢志不移的直向敌阵阵线杀去。当然,轻骑灵敏,他们就算想追也追不上。晋军的辎重同样是移动不灵活,且因为派出太多轻骑冲阵,此刻甚至都还没能形成一个基本的营阵雏形,一旦遭遇到重骑冲杀,势必土崩瓦解!
羯军如此凶悍的行为,倒也让沈云大感意外,奋武军主场作战,辎重补给虽然不如羯军哪怕规模庞大,但数量也实在不少。
他此前打得太豪迈,此时身畔不过只有堪堪千数的奋武军将士并两千多滑台派来的辅兵、劳役,还有就是堆叠在马车上,还没有来得及取出披挂的沉重马甲。
两军已经能够彼此冲阵,距离已经不算太远,眼见羯军重骑奔行起来、气势越来越雄壮,距离也越来越拉近,此刻再想于原地架设营阵拒敌近乎找死。
于是沈云当机立断,喝令军阵速速后退,一时间又是一副人仰马翻的混乱画面。重骑哪怕是机动性不高,但也绝不是那些载运沉重的辎重车驾能够甩开的,所以军阵后撤不足里许,羯军的重骑冲击已经将要抵临。
“保人保马,弃货先走!”
沈云当机立断下令道,同时他一刀劈开近畔一辆货车揽住物货的绳索,绳索崩断后,车驾上麻布包便翻滚而下,摔落在地上,从里面流淌出黄澄澄的谷黍与白花花的米粮。
看到这一幕,羯军士卒们更显振奋,口中不断发出怪叫声,对于马力更无体恤,冲在最前方的重骑士卒死命打马,已经隐隐与后阵产生了脱节。
晋军奔逃落在最后方的军卒们,眼见将主行为后,一时间也是有样学样,将车驾上载运的物货尽数抛撒于途,而后便放弃这些车驾,加速向前奔行。如是一连放弃了后路十几驾马车的物货,终于与羯军拉开了距离。
晋人所抛弃的辎重货车,尽管都为羯军所缴获,但也完全打断了羯军重骑的冲势。这些羯军将士们,作战起来诚是悍不畏死,视人命如草芥,但对物货之类也是尤其贪婪,特别这是供给晋军第一流的精锐强军奋武军的物货补给,又远远比寻常军用物货要好得多!
所以一见有了收获,这些羯军悍卒们俱都笑逐颜开,前阵先达的羯军直接勒马顿住,甚至有人干脆弃械下马,探臂拥抱住那些杂乱堆陈在地的物货又或精良的甲具。
须知他们龙骧军军法不同常伍,主上石虎为了激励他们临战用命,特许龙骧军将士大凡战阵搜获、大半都可私留,不必尽数上缴。
他们所以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所谓者无非钱粮物货罢了,如今诸类俱陈在前,谁还有心情再作搏杀。若不提前占住这些缴获,便会便宜了后路部伍,而继续向前厮杀,还会有战死之忧。此刻,自然人人都遵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选择。
但是重骑冲锋,其杀伤力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于那种势不可挡的强大惯性,又怎么是能够说停就停下来的!
所以当前阵将士贪恋财货、勒马顿足之后,后路那些不明就里的骑士们却仍继续前冲,很快,前后堆叠剧烈的碰撞在了一起。甚至根本无需晋人再返回来杀伤一程,前路一些贸然停顿的羯卒们,便被后路冲来的铁疙瘩直接撞飞出去!
石韬身在部伍最当中,所遭受的前阻后冲也极为猛烈,若非旁侧亲兵眼疾手快将他搀扶,只怕整个人都要被前后夹拍的力道震落下马。
刚刚在马上坐稳身形,他便怒声道:“前阵为何停顿?”
不待旁人作答,他在看到眼前狼藉一幕后已经明了大半,心中更是气急,看一眼里许外仍在后退的晋军军阵,气得险些喷出一口逆血。
他脸色陡然一沉,挥臂扬槊、槊锋直接洞穿前阵一名下马哄抢物货的士卒身躯,狞声吼道:“晋军所遗物货,尚且不足半数,前阵仍有强敌待杀,谁再贪货忘战,一如此獠!”
说着,他两臂蓦地一挑,那士卒尸体便被远远抛出。而周遭那些龙骧军士卒们眼见此幕,一时间心内也是凛然,这才纷纷上马,再次整理军阵,继续前冲。
且不说再鼓而衰的道理,重骑冲锋,本就是最为消耗人马体力的战法,因是羯军这一次的冲锋,气焰已经完全不同于此前一阵。
特别是当一部分羯军发现原本被冲散的晋军游骑居然又游荡回来,于后方收捡他们来不及整理的那些辎重,不免更加心如刀割,仿佛自己囊中财货被人窃取。虽然怯于将主威令不敢擅自脱离战阵,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是再也提不起来。
晋军仍是不断的丢弃物货辎重,随着队伍的逐渐减重,竟然勉强能够与羯军的追击堪堪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当然以羯军重骑机动力,哪怕有着再鼓而衰的原因,想要发足马力包抄晋军这一路辎重不是做不到,而是那些羯军将士们眼见只要自己追赶猛烈,敌方便会主动放弃一部分辎重。如此一来,只要紧追不舍,晋军就会主动将辎重尽数放弃,他们又何必一定要追上去厮杀一番?
晋军虽然仓皇退走,但也还有几千之众,真逼急了,未必不会反杀一气。就算是打不过他们,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得全胜?若被晋军打杀几人,无论是谁意外身死也都要憋屈至极。索性就此保存一个默契,他们也都能保住性命得于分享这一路遗留的重货。
石韬不是看不出晋军以此扰乱羯军军心的计谋,但这种直指人性贪婪的诱惑,他即便是看得出,也无从破解。因是眼下他要紧牙关,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军令,势要将前方那一路已经将近途穷的晋军追杀殆尽,一竟全功!
奋武军作战经验丰富,战场上也根本无需主将一板一眼的督导指挥,自然能够打出精熟的配合。此前冲击羯营的几路轻骑,如今已经自发汇集于郊野而后返回战场,待见到将主沈云遛狗一般将敌军重骑引走,他们也并不急于奔援,只是分出几百游骑沿路箭射侵扰,以破坏羯军越来越松散的军阵。
至于另一部分的骑兵,则直接大摇大摆的冲到业已结营完毕的羯军军阵中。这么多年的对峙作战,应该说羯国也在吸取晋军的优秀经验,如眼前的军车结阵,倒是颇形似于晋军早年频频使用的却月车阵。
由此也可见当年石虎气势汹汹南来,于淮上大败亏输之后,并非一无所获,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这仿造的车阵虽然有些不伦不类,战车不如晋军战车攻防两宜,最重要的是河道上也没有水军配合打击,但只凭晋军游骑的力量,哪怕是精锐如奋武军,想要不付出大的伤亡,也很难直接打破。
不过晋军也丝毫没有要攻破车阵的意思,只是游荡于车阵之外,避免营中羯军冲出增援另一处战场。
而羯军于此所做出的努力却非常凶狠,不断有骑兵试图冲出,并且依仗着晋军辎重补给不继的情况,以猛烈的箭雨想要逼退这些侵扰的晋军游骑,但几次努力,都是徒劳。
奋武军虽然在远程的打击上已经没有了优势,但那种如附骨之疽的顽强却令人瞠目。
其中一路羯军骑士一边猛射,一边纵马冲出车阵,奋武军将士在避过几轮箭雨后,眼见这一路羯军游骑即将冲出他们所设置的这个阻截范围,竟有近百军士悍不畏死,人马合一,不避锋矢,直接冲进羯军这一路冲阵中去!
猛烈碰撞之下,这一路羯军数百人直接被撞击得支离破碎,溃散骑卒直接被之后围上来的奋武将士联合剿杀!
而经过这一次尝试之后,车阵中的羯军终于安分了,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了足够的力量再发动一次如此前一样徒劳无功的突围。
龙骧军三千余众,石韬带走了六百多名重甲骑兵,留守原地的两千多人,在反复的突围厮杀中又消耗了超过千数的人命,虽然也因此杀掉了几百晋人,但在此刻战场中,晋军已经优势锁定。
至于车阵中那几千名仆兵走卒,此刻也都为车阵外凶残的厮杀而惊悸色变,一个个疟疾一般打着摆子,即便是驱离车阵,也根本不是那些晋军悍卒的对手,更有可能是直接溃逃散出!
“奋武军,这是、这是南人的奋武军!”
军阵中,一名敌军将领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一支晋人军队的旗号,而这话讲出后,周遭已经是一片死寂。他们这些羯国龙骧悍卒,往年也是一个个眼高于顶,觉得自己乃是南人奋武军宿命之敌,渴望命置沙场,决胜一线,较量一下谁才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军。
可是现在,梦想照入现实,却惨烈得让他们无法接受。几次冲杀中,除了用箭矢攒射给晋军造成一些伤亡之外,真正的肉搏厮杀,他们连以命换命都做不到。
而奋武军那近百骑士不避锋矢、以命阻敌、最终换来几百龙骧将士被屠戮一空的战果,也深深铭刻在他们脑海中,他们这些羯国用血肉人命喂养出来的所谓悍卒,终究不能做到将自己性命也如对待旁人性命一样的视若无睹,此刻已经完全被杀破了胆,更加不敢再轻出车阵!
至于出击晋人军阵的石韬,此刻也陷入骑虎难下境地,虽然在他们一路追击之下,南人辎重已经丢失大半,只余下几千走卒仓皇后逃,而他们羯军所付出的代价就是人马俱都疲惫不堪,甚至有战马在追击途中便直接倒毙身亡!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被晋军拖行出了十几里之遥。而晋军一路看似仓皇的后逃,却是一个不断减负的过程,丢下了那些他们羯军根本来不及收捡的辎重,却将他们的体力一点点压榨出来、直至完全耗尽。
那么这一战,胜了还是败了?
晋军最后,仅仅只保留下来三车物货,而这三车俱都是人马甲具。在察觉到后方的羯军步伐渐缓之后,沈云仍不驻足,再次后撤数里,看到一路追随的那几百分兵游骑也追赶上来,且开始用不多的箭矢射击羯军军阵,而羯军仍然没有过激的反应。
一直到了这时候,沈云才停下来,让人挑出刻意保持、体力仍然悠长的百数战马,与兵众披挂上马,百数重骑并两翼各三百游骑,返身向羯军杀去。虽然这一路遛狗也是辛苦,但晋军此前没有披挂整齐反而在之后成了一桩优势,即便有消耗,也还可维持一战。
“诸将士,随我再杀一程!”
石韬情知此战已经无可避免,他打起精神,振奋起不多的体力,语调沙哑向周遭喊道,然而应者却是寥寥,更有士卒为了减重,直接将甲具卸下丢弃在地,露出一张疲累欲死的脸庞大口喘气。
沈云气势汹汹反杀回来,待见敌方一员将领率领身后十几名甲士就敢离阵冲出,他挥臂一槊扫击而出,敌将倒是挥槊勉强架住,但胯下战马却已经受不住巨力撞击,膝软倒地,连带着那骑士将领也滚落在地。
沈云不作犹豫,胯下战马一跳,顺势将那骑士刺死于地,继而便威风凛凛继续前冲,待见那些羯军俱都惶恐攒聚一团,便大吼道:“敌阵主将何人?速速卸甲出降,或能免死……”
讲到这里,他才发现那些羯卒俱都齐齐望向先前被他马槊刺死那人,自己便也有些狐疑的回头望去,继而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第1318章 以勤壮运
础x大营、如今也不可再复称大营了,只是满地的残骸与碎尸,就连王师大军都难入驻进去,只能继续待在原本的野外营盘中。
此刻这一片废墟中,正有数千近万的羯卒俘虏们正苦着脸清理营地。这些人心情想来是不怎么愉快的,明明早前说好了,今次过河南来,是为了打家劫舍、抢夺南人资货的发财之旅。
结果他们兴致勃勃南来,快意的战斗没有打上几场,先是在平原公石宣的敦促下,将础x大营层层加固。而后便袖手于营地中,眼望着晋军将他们此前加固的营盘层层轰开。到最后,负责清理这满地的残骸还是他们!
算起来,他们今次南来,正事干的真是不多,反正就是围绕着土木打转,无论建设还是清理,俱都身不由己。眼下仔细想想,也真是有些欲哭无泪。
础x这一场战事,虽然参与兵众极多,看起来热闹非凡,但王师伤损却是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在最后收尾、围堵俘虏的时候,有一些倒霉蛋因为跑得太快崴了足或是被流矢擦伤。
但若将器械的折损也算入其中的话,王师此战损失还是不小,如大将军炮、雷车弩这种重械,在经过长达十多个时辰的高强度使用,其中超过半数直接报废。若将这些损失的器械再补足,其投入不逊于从无到有的组建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当然,这些损失也是完全物超所值的。首先便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彻底摧垮了羯军的营防与顽抗之心,羯军在此境水营并城池中,一共驻有军士超过三万余人,除了主将石宣并一部分将士趁夜北逃之外,剩下军众大半被擒,单单在础x水营中,便被王师直接捂住了八千余名军士,还有数量等同于此的苦役之流。
羯军舟船本就不足用,再加上河道上还有一路自四渎津出发、负责截断退路的水军,尽管夜中水战乏力,不能尽数封锁河道,但当羯军纷纷驾船北逃时,还是有近乎半数的舟船被拦截下来或者干脆击沉。
到了第二天清晨,这一段河道并下游都飘满了浮尸,足足数千具之多!最终成功逃回河北的,已是寥寥无几。
而这一战之后,也意味着原本冀南几郡负责与王师隔河对峙的羯军主力毁于一旦,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如此规模的成建制武装力量可以阻止王师北进的步伐。
虽然大量重械的损失也让王师在之后攻伐冀南的时候,少了这样一种强力的进攻方式,但王师在此战中几乎没有兵员的减额,还是抱有着充足的战斗力可以应付之后的高强度作战。哪怕羯主石虎即刻率军南来,沈牧也绝对有信心北上迎敌,在河北与羯军进行大战!
在击垮了础x这里的羯军之后,沈牧也并没有就此裹足,俘虏的收编并战场的打扫都在有序进行着。
而天亮之后,河面上的水军则顺势北上,占据了羯国的兴国渠口岸,待到设立稳定的营防据点、就地驻防之后,便要派遣舟船南来,将础x这里的王师同袍送到河北去继续作战。
石宣能够北逃归国,已经是侥幸至极,之后收拾几千残卒,原本他还强自镇定留在兴国渠,准备继续收捡一部分溃卒,也算是略尽人事的亡羊补牢。
可是看到晋人水军旗帆招展的直往兴国渠而来,其人便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顿足停留,率着那几千残军,直往北方逃去,让王师得以顺利掌控兴国渠这一河北新进经营起来的水流要道。
所谓好事成双,便是王师目下的情况。由于担心羯国那一路此前离营的精骑肆虐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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