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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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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后来者。
  他们虽然加入不到鼎仓的管理,但过往这些年随着鼎仓的快速壮大,单单分红一项便获利颇丰。所以这一批人也是最为热切想要加入接下来鼎仓扩充的,此前单单淮南六郡,已经给他们带来惊人的回报。
  而未来则是庞大的新复领土,规模较之原本的淮南六郡大了数倍有余,如此远大前景,甚至不需要都督府再怎么刻意鼓动,只要保证鼎仓当下的经营模式不变,便不乏人准备集中身家奋身投入其中。
  如果说有什么阻滞,那就在于这些人实力强大之余,消息来源也更多。因此能够察觉到淮南与中枢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如果不能确保梁公身在其位,那么他们的利益肯定也要大受影响,所以在追加投资方面略显迟疑。
  淮南王的在场,让他们有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这些人的敏锐度,其实有时候较之真正身在高位的朝廷重臣还要更胜一筹,因为他们可以说是寄生于权力之下,稍有风吹草动便关乎到家业兴衰。或许由于资讯渠道的狭窄乏甚宏大格局,但对细节上的专注却非高位者能比。
  淮南王这会儿还被鼎仓的庞大体量刺激得心神不属,而且他本身其实也没有与这一类人打交道的经验,应对起来便难免有几分局促。
  至于沈哲子则一直是一种国之忠良、家室良亲的模样,对淮南王关照得很,认真为众人进行引见,一副诚心提携的模样。而淮南王这会儿也唯有依靠于姊夫,言谈动作中所流露出来的信任自是彰显无遗。
  这种程度的表态,其实已经足以证明沈哲子与帝室关系仍然亲厚无间,若真硬要诱导淮南王拍着胸口为沈哲子撑台面,反而是过犹不及。毕竟淮南王乃是诸葛恢的婿子,这一点举世皆知,只要能够确保这联姻关系并未影响与沈氏的亲密,对众人而言那就足够了。
  毕竟沈家乃是当之无愧事功最重的江东门户,只要苑中仍然保持信任,那么时局各家纵然想要攻讦,也很难撼动得了沈家的权位。反过来如果苑中对沈家有了明显的忌惮,那么沈家无论当下权位再高,都很难维持长久。在这方面,琅琊王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淮南王与沈哲子之间恭顺和睦的关系,算是给了在场人家一副强心剂。他们或许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但终究难以涉入时局最核心的秘辛,更何况眼下人尽皆知鼎仓之前景广阔,你不上有人上,他们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搜罗观察更多而做分析。
  淮南今次围绕鼎仓所设计的计划极为庞大,所采取的形式主要是债券、租赁、订单、产业出售以及单独项目引资。
  债券自然是鼎券,鼎券又分为长持分红以及定期赎回这两种。从目下形势来看,无疑是长持的鼎券价值更高。
  早前在都中鼎券第一次发售时,由于时人尚不认可这一事物,所以并没有进行多么严谨的分类。后来随着建康营建完成,鼎仓高速发展,有了钱财积累后赎回了相当一批鼎券。而且随着市场上的买卖流通,剩下的也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转为长持分红的类型。
  如今能够长持的鼎券,鼎仓本身就在有意控制发行规模,所以在市场上这些鼎券价格都是高企不下,已经溢出券数数倍有余,而在鼎仓内部,更可以直接作为货币流通。
  至于定期的鼎券,那是固定的利息,随年限不等而利息也有高低。其实这种鼎券在市场上并不怎么受认可,投资得起的看不起那点利息,而看重利息的又不敢大额投入。所以,这是一种比较尴尬的衍生品。
  后来由于淮南的军械品将定期鼎券列作可以支付的选择后,这种鼎券才散发出活力来,自有徐州、荆州军头们大笔买入用作支付货款,可以获取一点差价。
  任何事物一旦有了交易的价值,那各种交易的形式也会随之衍生出来。在去年年末的时候,都中、京府和汝南等地不约而同出现一些券商,用比面值稍高的价格将流散在外的定期鼎券大批收购,一旦数量上来了,那可期利润自然也就变得可观起来。
  这一次,鼎仓发售的鼎券是一亿钱。这里面的钱并不是指的实物铜钱,而是鼎仓通过庞大交易量所拟定的一个结算概念。虽然是以钱为单位,但真正用来结算的时候,却可以通过粮、绢等等价实物进行结算,只是在转算的时候,直接与这个钱进行勾对。
  一亿钱,哪怕是按照都中等粮价稍贵的地区,以斗米五十钱算,也足以购买两百万斛粮食。其中长持和定期是二八配比,长持面额分为一万和五万两个单位,定期则是百、千、万,一万钱为上限。
  其实对大多数时人而言,在不具备远邑通商的情况下,投资鼎券是最方便、最省力的方式。一亿钱看似庞大,但在近千人的会场上,单分到每个人头上并不多。
  尤其那两千万的长持鼎券还并不即刻发售,需要审计购买者必须在淮南六郡有着固定产业,将这些鼎券与产业直接挂钩。
  所以剩下的八千万鼎券,很快便遭到了哄抢。其中一些分会场财力偏弱的人,更加倾向于短期比如一到三年这种,哪怕本身并没有购买倾向,在这样火热的氛围下,也不介意拿出几万钱来意思一下。
  真正财力雄厚的人,则更乐于购买五到十年这种长期鼎券。尤其到场一些吴人门户,更是给足了梁公面子,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便认购了足足三千万钱的数额。在整个庞大会场中,可谓是一枝独秀。
  财力同样丰厚、且人多势众的江州人家自然更加不甘示弱,一番喧闹中,同样购买了三千多万。单单这两个地方的商户,便占据了如此庞大数额。至于剩下的一些,也很快便分授一空。
  鼎券的好处是来钱快,且易于操控。在真正交易结算的时候,通过谷米等物又可以享受不同程度的折扣。单单这一点优惠,对许多实力雄厚的券商而言便意味着几十乃至上百万钱的收获。而且鼎仓物流覆盖整个江东,无需劳运,直接便可以在自家门口结算。
  淮南王亲眼见到鼎券的发售情况,一时间也是惊诧的瞪大双眼,他真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象到,钱居然来得这么快!短短不足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亿万钱就算入了袋中?跟自家这位凭空生财的姊夫相比,他那位时常忧叹台中资用不足的丈人又算什么?
  鼎券这种便利性易于上瘾,且一旦信用遭到破坏,所造成的将是连环坍塌。
  所以在这方面沈哲子也是尤为谨慎,过去这些天都督府一半的准备都是用于核算鼎仓能够承受多大的发售量。而且未来随着他的权位递增,在这方面肯定要树立更加严厉的法令和独立的监管体系。
  鼎券的销售还不是今天的重点,而且这一点所得还满足不了沈哲子的胃口。今天的集会被他定位分享,分享王师在这过去一年诸多所获,分享晋祚复兴所带来的荣光。
  所以接下来,才是今次集会的重点。
  首先是租赁这一项,租赁车马、舟船、仓邸以及各种技术人员。通过租赁的形式,将鼎仓所拥有的各种资源与那些实力偏弱的中小乡宗进行共享。如果说此前的鼎仓仅仅只是在搭设骨架,但是当更多的小乡宗被拉入到这个大圈子来,鼎仓才会真正变得有血有肉。
  而且这些中小乡宗的加入,也可以避免一些大的豪商巨室寄托于鼎仓的壮大而变得尾大不掉,甚至可以通过鼎仓完成一些社会阶层的流通更迭。
  这一计划繁琐且漫长,而且并不能获得短期巨利。但沈哲子还是借由今次这一集会,进行了一次重点的推广。他相信大凡接受到这些讯息的时人,只要不是太过闭塞保守,多多少少都能领会到这当中给他们带来的益处。
  通过借贷那些豪商巨富的钱财,来充实鼎仓这一结构的底层构架,惠及到更低层次的生民,这也算是一种温和的财富调配。通过鼎仓这一渠道与外界交流兑换,也更有利于那些真正的寒门庶户财富的积累和递增。
  虽然这一过程注定会是缓慢的,而且际遇当中也蕴含着危险,但不是自己奋斗得来的收获,就算沈哲子劫富济贫、将豪门杀光均分财富,这些财富也未必就能被正确使用从而使整个社会活力焕发。
  至于产业出售,则是沈哲子有鉴于都督府眼下事务更加庞杂,而且人员严重不足,所以进行一次自发性的减重。
  这一次减重力度也非常大,甚至就连冶铸产业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分拆,像是一些农具冶铸并车船打造之类,沈哲子都准备拆分出来,让民资进行经营。至于都督府,本身只保留核心技术的研究推进和高端军械的制造。
  如此一来,既能降低生产和管理成本,也能集中更多人力、物力,进一步提升冶铸基地的产能。尤其都督府未来数年之内都要进行大规模的开垦屯田,对农具的需求也是激增。
  这也算是都督府本身产业的一次优化和升级,保留优势产业,而不是所有职能集于一身,臃肿且低效。而且冶铸产业的集群效应,能够有效将于此相关的产业集中起来纳入监管,打压民间私冶私铸的风气。
  对于都督府而言的劣势产业,对这些乡宗来说仍是效益惊人。尤其还搭配着都督府的采购订单,更是刺激了在场众人强烈的接盘欲望。而且这些产业,本身已经有着相对可观的技术、产能和市场,门槛可谓降到了最低,简而言之,只要有钱就行。
  所以,这主会场中气氛一时间喧闹到了极点,甚至有人不顾礼节直接冲到沈哲子席畔,急切询问该要怎样步骤才能接手这些产业。
  这种交易那都是绝对的大宗,动辄数以千万计,自然不可能三两句话就讲清楚。而都督府准备也充分,已经以专人成立专组,负责这方面的接洽。至于今天在席上,只是传递一个意向而已。
  如此连番刺激,整个集会会场哪怕到深夜,气氛仍是高涨。一直到了将近子时,才算论及项目引资。这其中最大的项目,自然便是洛阳城的重新营建。
  虽然如此宏大议题,参与者必然只能是那些财力雄厚的豪门人家。但是在场这些江东人家,不乏亲眼见证一个建康城的重新营建带来了怎样庞大的利益效应,洛阳作为天中古邑、帝宗故邸,其潜力之大更是远远胜过了江东。
  所以尽管一开始都督府便公布若想加入进来,必须先期缴纳一部分保证金以助军用,但仍然不能打消众人热情。应者云集,甚至于打算直接就在这样的场合便敲定细节。


第0989章 旧情不复
  南北时流聚于城外八公山的时候,寿春城内外也有一些规模不等的小聚会发生。
  寿春南城一座雅静宅院中,谢尚与袁耽相对而坐,彼此心内各存几分唏嘘。
  眼见到对面容光焕发,风采更胜往昔的谢尚,再对比自己当下这憔悴病容,袁耽隐隐有些后悔今次随队北上的决定。若是彼此各不相见,或者各自心内还能保留一点美好情谊念想,如今故友重逢对面而坐,反而不知该要说些什么。
  他与谢尚虽然既为姻亲,又为挚友,但各自际遇的差别,已经很难让他们再找到过往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上一次的见面,还是在数年前袁耽将要南下赴任之际。那时的袁耽要比现在意气风发得多,深受时任太保的王导青睐信重,并且将要作为制衡吴人的先锋南下会稽赴任。而谢尚则有几分落魄,由地方召回台中,而后便遭到冷待闲置,一直郁郁而不得志。
  那时的袁耽为了避嫌,不免刻意疏远谢尚。虽然后来邀请谢尚一聚,但是由于彼此的选择不同,只是更加扩大了这一份友情之间的裂痕。
  如今时过境迁,彼此境遇又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诚然袁耽在东南任上政绩不错,但在最重要的制衡吴人这一政治任务上却乏甚创建。回归台城后又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局面,那就是昔日提拔他的王导已经彻底淡出时局之外,让他没有了强援可以依靠。
  可惜当时袁耽刚刚归都时还没有认清这一事实,归都之后不知收敛从而让都中那些浪荡子大闹家门而颜面丧尽,以至于就连原本说好的台任都迟迟不能兑现。
  然而谢尚这里却是另一番的际遇,北上之后被沈维周引为臂助,势位上就任陈郡故乡大郡,时誉上更是号为都督府第一风雅,可谓名实俱得,不负早年的挫折坚守。
  早前在都中,诸葛У敲叛氡鄙贤校⒁彩切拇婕阜钟淘サ摹K淙灰皇崩Ь剑膊⒉幌肴梦羧樟加鸭剿肯碌穆淦恰M晡蘼廴绾危彩侵背刑ǜㄖ爻记灿玫目⊙澹缃窬尤灰芄陀谥疃喽疾蝗缢闹罡甬',心内实在无法接受。
  但他也明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了,王导彻底淡出时局且年事渐高,复起已经无望,就算还有什么余泽残留,也更多要用于关照自家子弟,不会倾斜与他。
  至于如今台内几位执政,虽然表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联系,但这一点浅交也不足以令他们发力提携自己。要知道就连资历、名望远胜于他的何充,归台后也只能担任一个侍中显职而没有实际的职任,更不要说袁耽了。
  诸葛д庖淮窝肟此泼懊粒谠⒖蠢矗蟾乓彩瞧浔澈笫屏ξ蘖闹械囊徊较衅迨蕴健H绻⒛芄凰捣簧凶蛴谔ㄖ校ǜ怯Ω靡不嵬短冶ɡ睢5羰遣恍械幕埃⒋蟾庞嗌家槐咴祷恕�
  如今江东局势不同以往,空具门第却无势位配合,只会日渐的没落。但若身在势位,即便门第不高,也会大受推崇,吴兴沈氏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其家窜起不过十数年内,但却凭其累创殊功大勋,便获得余者门户数代乃至十数代所积攒相当甚至超过的名望。
  袁耽自己纵有什么不甘或是羞愧,但关乎到家势消长,也容不得他任性,不敢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只能扶着病体跟随北上。
  此前迟迟不见谢尚,也是他心内仍有迟疑难决,内心斗争多日后,才终于决定邀请谢尚来见一面。
  谢尚眼望着病容深重甚至有些脱形的袁耽,心内也是充满了感慨。他如今主管都督府下一应对外接待事务,自然也早知这位妻兄兼故友的到来,此前一直没有主动相邀,一者的确是事务繁多,筹措准备八公山的集会,二者也实在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袁耽。
  不过当袁耽主动发出邀请的时候,谢尚还是推开诸多事务,即刻抽身来见。
  两人见面之后,除了一开始几句不乏尴尬的生硬寒暄后,便是相对默饮。彼此都为此世第一流的聪明人,哪怕不作深谈,单凭神态举止也能揣摩出对方心意。不情之请,一旦讲出来便会令得彼此更加疏远尴尬。
  从袁耽内心而言,自然希望谢尚能够转变立场,心向台中。沈维周虽然重誉加身,可是如果连其府下重要属官都对其人心怀贰念,力主将淮南交回台中的话,其人大概也不敢再固作坚持,以免落入众叛亲离。
  如果这一重要目标能够达成,袁耽作为居中联络者,政治生命也必然会焕发出第二春,甚至作为台中派驻淮南的重要官员都不无可能。
  可是谢尚是不可能因为袁耽一人前程而赌上整个家族的,况且他眼下也不足代表整个家族。
  如今的陈郡谢氏已经是整体依于沈家,叔父谢裒吴兴任满后归台担任九卿之位,另一名叔父谢广则是沈司空门下属官,堂弟谢奕、谢万更是已经投入淮南军中,尤其谢奕更是家族武功代表。
  政治纷争错综复杂,就算谢尚肯投回台城,台辅们也不可能因他一人缘故而放过整个谢家。更何况,谢尚久在淮南,较之江东众人更加清楚如今大都督的权位底蕴,台辅们奢望不动刀兵的对大都督施加钳制,根本就是妄想。而若真动刀兵的话,那更是以短击长,落败无疑!
  而且,身在淮南任事,所见广阔前景,绝非江东一隅困局能比。大凡在淮南任事者,又怎么可能放弃生机勃勃的淮南而就于死气沉沉的江东!
  不知不觉间,斗余清酒都被饮光,就连谢尚都隐有醉态。而袁耽则更是醉态浓郁,仍要使人送酒来。
  谢尚连忙摆手阻止道:“彦道尚在病中,饮食都要节制,纵有雅量,不可放纵啊。”
  袁耽听到这话,顿时显出几分错愕,望了谢尚一眼,继而才笑道:“若非亲耳所闻,我真不敢相信谢仁祖竟说出这样的话。”
  听到袁耽这么说,谢尚一时间也是哑然失笑,目露追忆之色,片刻后才叹息道:“往年不识忧苦,不见危难,常以浮浪为美。如今身系于任,不敢因私害公。我也小劝彦道一句,一时之乐或可忘忧畅怀,然世道之困绝非纵情能缓。才高不敢恣意,位卑不避忧劳,则诸事莫能困扰。”
  袁耽这会儿醉意已经涌上头来,听到这话只是摆手言道恶声可厌,同时也是不乏惆怅道:“故人已行远,旧情难再复。今日重逢,惟求一醉,止于一醉。旧好经年,仁祖能否予我一醉?”
  讲到这里,袁耽已是颓态尽显,而谢尚见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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