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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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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举国之战,都有人会相信!
  面对这样的局面,台中也是有些谎,他们自然不相信是因为诏令的号召引发的局面,而且一时间也不好直接反口打压,于是只能频频发诏江北梁郡,开始的时候还是用询问的语气去探问沈哲子意欲何为。可是随着这样的情况越演越烈,最近几道诏令都是严厉告诫沈哲子,千万不要冲动冒进!
  而沈哲子给台中的回话也是气死人,单纯从措辞语调来看,那是谦卑恭顺,表示一切听从台中指令。但问题是,这种鬼话谁会相信?言行不一,外顺内悖,简直到了一个极点!
  因为搞不清楚沈哲子究竟在酝酿什么大事,又担心这年轻人因胜而骄,轻敌冒进,以至大败亏输,从而废掉江北已经转好的形势。褚翜甚至已经动念想要直接将沈哲子召回台中,不敢将之轻纵于外。
  可这问题是,他这一提议,根本就乏人应和,如果真的提出来,且不说在台内无法通过,单单建康城内汹涌的民情便能直接将他掀下台辅之位!
  而且这一件事,又暴露出来一点台中的不足,沈维周那里如此大的举动,台中甚至没有钳制其人的有效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量物用随江水滚滚而上,更严重的是,台中甚至不清楚这些物用究竟出自哪里!
  所以,褚翜一方面给荆州陶侃传信,希望他那里能够有所远谋以应对江北或会出现的大变故。另一方面,他也在频频接触台辅重臣,诸多讨论。
  但台中讨论虽然激烈,还是没人能够说清楚沈哲子的意图,甚至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扼制方案。或者说随着他们的讨论深入,才认清楚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那就是台中假如真的要全力阻止此事,那么失败的一定会是台城。
  如今江东在资用方面的形势是,荆江为了维持大量兵员,岁收仅够自给。而台中用度,一者仰于都下鼎仓,一者仰于京府转输,一者仰于吴中郡国岁贡。鼎仓乃是少府节制,京府背后有吴中商盟的影子,而吴中则是包税包运。
  换言之,一旦彻底翻了脸,台中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倚重的财货来源!
  如此一个骇人的事实摆在面前,不独褚翜,眼下台内所有台辅都有些傻了眼。他们甚至回想不起来局面怎么一步步演变到如今,台中怎么就将如此重要的钱粮命脉一点点拱手让出!
  或者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敢深想。单从最近在眼前的鼎仓来看,鼎仓是随着京畿的营建而创建起来,为了吸引更多的资货投入,将台阁内库所掌管的大量近畿资产都并入其中。
  如此大规模的一个整合,本来极难完成,要知道台省内寺署林立,可谓锱铢必较,怎么可能将自己掌握的资产拱手送出。但是因为各家俱持鼎券,鼎仓产业越壮大,他们手中的鼎券便越值钱。所以在这整合的过程中,居然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几无反对,而且还行以方便!
  要彻查这一件事,台内有一个算一个,几乎人人身涉其中,人人都在促成推动此事!只要鼎仓兴旺,他们就各自安好,反之鼎仓如果出现动荡,各家都不安生!
  鼎仓已是如此,谁动谁就是犯了众怒!而京府的情况则更复杂,早年的隐爵,如今的商盟供销,牵涉面更加广泛,如果真的要彻查,或许江北徐州诸多军头都要哗变!
  这样的局面,错综复杂,看似理不顺,其实也有一个源头,那就是东南会稽的失控!无论是吴中商盟,还是如今都下鼎仓的运转,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东扬州强军拱卫的吴中腹地。
  只要能够将吴中会稽等地收回来,这些所有的利益链条都没有了一个注入活力的起始点,自然而然就会崩溃。但问题是,东扬州那么好收回吗?
  “不过,沈维周到底要做什么?”
  当问题讨论陷入一个僵局,王导又问出这一个问题,众人所想不免更深一层。
  如今时局已经纠结成这个样子,如果江东没有大的变故发生,台中几无可能再收回东扬州。收不回东扬州,局面就难改善。所以,沈家赖以立足生存的重点就在于东扬州。只要能够守住此地不失,这庞大的利益网便不会崩溃。
  可是现在,沈哲子却将大量物用抽调北上,似乎要在北面大动干戈,重点好像是放错了。一旦北面有了闪失,那么如今他家所发动起的这个网络必然会有动摇,出现大的漏洞。
  如此庞大的资货调度,不可能仅仅只是经营梁郡,必然会要有所进望。但沈哲子就那么有信心,会再次获得胜利?而且就算是再胜,不过是收回淮南而已,细算下来,好像仍然得不偿失。
  “少年得志,难免气骄。初战告捷,即生大望,这也是人之常情。”
  蔡谟提出了一个观点,获得了众人的认同,然而这一认同却不能让众人有所安心,反而更加忧虑重重:“江北之败坏,并非朝夕。昔年在北面坚守者,不乏中朝名流,南北享誉,却仍不能阻止羯奴凶势,如今贼势已成,广据中原,统率亿万,其势较之旧年何止数倍!哪怕白起、韩信之流复生,面对这样的局面也要战战兢兢。沈维周何人?区区后进,侥幸得功,竟敢擅谋国务,这是公然无视社稷安危,骄狂至极!”
  然而无论他们言辞如何激烈,神态如何义愤填膺,语调如何痛心疾首,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困境,想管,但是管不到!
  江东物用源源不断流向江北,他们管不到。沈维周在梁郡的去留,他们也不好管。最终,也只能做出决定,且先派人过江观望沈维周到底在筹划什么。同时传诏江北各镇各自戒备,准备应对或会发生的变数。
  同时,这些人也不得不心生警惕,不能再任由局面如此下去了。区区弱冠少年,竟然能够依仗家势人望,暗中把持国柄,这绝非什么幸事!无论来日江北局面如何,一旦有所稳定,绝不能再将其人安在江北搅动风雨。
  哪怕在都中这小子也一样不安分,但危害总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而且吴人群体的崛起,已经成了不得不直面且尽快解决的问题。否则这江东之地来日何人作主,已经可作预期!
  ……
  围绕梁郡这么大的动作,陶侃虽然坐镇分陕,但也并非全无所闻。尤其台中褚翜频频发信来告,言中颇多忧虑之词。所以虽然不曾亲见,但陶侃也是知之甚详。
  对此,陶侃也屡有发信至庾怿和沈哲子处,询问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豫州收复合肥,薄蓄已经耗尽,张力几无。可是现在居然又摆出如此阵势,可知并不满足眼下所得。
  对于褚翜的告诫,陶侃其实颇不以为然。看似持重之论,其实满纸虚言。什么叫时机未到,不可轻进?什么叫贼势愈大,要少作挑衅!江北失土失众,若是不付兵戈,空等就能等回?
  当然他也并不觉得沈哲子这作法就对,尤其代入自身的处境,更是倍增诸多愤懑!
  这小子近日所为,完全就是一个不悉军务的纨绔做派!如此大量的资货转运,如此仓促的诸多营建,当中所造成的虚耗浪费,就连陶侃这个旁观者都痛惜无比!若能事从于缓,江北能够经营起来的又何止梁郡一地!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气势实在是让人振奋。那种不管不顾,倾尽所有的初锐之气,让他们这些镇将们都眼红无比。但羡慕也罢,愤慨也罢,最终也只能落为满腔幽怨,恨不生于豪富家!谁让人家有家底,敢折腾!
  反观自己这里,则就不免有些气闷。虽然已是兼领荆江两大镇,但是一方面江州人家还在那里叫苦纠缠不休,另一方面荆州摊子实在太大,三面接敌,实在不好调度。
  但陶侃也明白,困境的确有,但这些实在不足成理由。荆州虽然三面接敌,但也是方镇最重,甲兵最盛。而江州这里诸多纷扰,他在准备接手之前也有所预料,长治长有,除非他干脆放弃江州,但那又绝无可能。
  豫州那里勇进至斯便是最直接的压力,假使自己这里还不能有所进望,那么无论内外攻讦他名不副实的骂声将会越来越多。
  所以,陶侃心里也是一面痛骂沈维周这个败家子,一面加紧调度,传令前线的桓宣、陶臻、李阳等众将,若是新春之前不能收复襄阳,要么提头来见,要么北逃羯土,不给第三条路!


第0665章 王于出征
  究竟要做什么?
  沈哲子近来也频频面对这样的问话,除了各方前来询问的使者之外,部下众将们也在频频有问。
  此前因为人力物力俱缺,所以诸多事务还略显保守。可是随着营建规模变大起来,资用更加源源不断的涌来,简直如同巨浪一般。如今梁郡所储物货,已经达到一个极为惊人的数量。余者难悉全貌,还在猜测他是勇而进取,想要再下一城。
  但像纪友这一类主管后勤的属官们则知道,如今梁郡所储物货,已经远远超过再次发动一战的需求。哪怕后路就此打住,眼下所储也足够大军三月之需!而后路运输却仍未中断,虽然已经不及汛期那么汹涌,但也保持着一个极高的运输量。
  大军在外,钱粮充足,诚然能够予人安心。但如果太多了,反而成了让人不能安心的源头。若使这些粮草有所闪失,未来数年之内都难再有如此厚储!
  所以,纪友等人也是不乏抱怨,乃至于战战兢兢的夜不能寐。虽然前线屡屡深入刺探,已经知晓淮南军力的分布情况,很难越过梁郡深入到后方来。但是这些溢出的存储安放在此,也实在是一个没有必要的负担和隐患。
  面对外人的询问,沈哲子也只是随口应付过去。不过对于部下众将,则直接告知他们要做好战斗准备,而且并不仅仅只是一场,极有可能会是连场大战。所以,趁着眼下还有从容,广储辎重,未来都会用上!
  冬日之涂中,气候较之江东要寒冷得多。寻常沟渠早被冰封,就连涂水上都浮冰成片。然而寒冷的天气并不能打消人的热情,过往几个月以来,梁郡成为整个江东都在关注的焦点,所以前来观望者极多。
  这些来访者,有的是各方派遣人员前来刺探,有的则只是单纯的好奇。这些人所关注的无非两点,沈哲子耗费这么多的资用,到底将梁郡经营成了什么样子,以及接下来要做什么。
  冬日的某一天,沈哲子作为梁郡太守,亲自出面在梁郡城下宴请各方人员,而且透露出来要为各方解惑。
  所以,这一天梁郡城下也是来客云集。这当中既有原本在此逗留之人,也有闻讯后匆匆赶来,成分也是复杂,既有江北各方军头使者,也有乡土各家族人,当然也少不了台中和江东各家所派遣来人。
  足足数百人,在约定时间之前早早便聚集到了梁郡城外已经搭建起的高台。虽然朔风酷寒,但这高台有牛皮大帐遮风,内里也多置炭盆,烘烤的暖春一般,寒风难侵。
  一直到了正午时分,沈哲子才在兵将们簇拥之下行至高台,他今日未着戎甲,只是一身锦袍大裘,少了许多威仪,但却风度倍增。他并非独身来此,而是与兴男公主联袂到来。
  兴男公主今日也是眉眼开朗,笑意盎然。她已经北上数月之久,但与沈哲子还是甚少见面的机会,难得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所以心情可谓雀跃。
  今日与众人言道只是宴会,所以沈哲子也并不避讳携带家眷。公主来到这里,其实对梁郡整体局面都有极好的影响。
  早在梁郡防线还未完全打造起来的时候,他要广引江东人力至此其实不乏障碍。虽然前一战赢得漂亮,但毕竟梁郡新复之土能否守住还在两可之间,所以对江东时人是欠缺吸引力的。
  不过兴男公主都亲自来到这里,无异于从侧面说明了梁郡的安全性是有保障的。单此一点,便已经胜过千言万语。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沈哲子真的要多谢兴男公主对他的支持。
  如果没有一个这么好的榜样示范,也很难大肆吸引江东人家北来。没有人力的注入,即便是有钱粮源源不断的支援,也很难将这一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当这夫妇二人到达高台,场面便瞬时间热闹起来,来客们纷纷起身相迎礼见。由于兴男公主在此已经不是秘密,所以这里也是不乏女眷出席。稍后男女分席,沈哲子自上高台正中,示意众人各自坐定,这才徐徐入座。
  虽然名为宴席,但却不置酒水,羹炙待客,倒是足堪果腹。不过在座众人也实在不是为了吃食才出席,虽然坐在席中,但却频频望向沈哲子,眼见沈哲子用餐完毕,便也忙不迭放下餐具,各自正襟危坐。
  “今日宴请诸位,一者恭贺晋祚昌盛,王师不负所用,江北建功!”
  沈哲子说着便站起身来,面向建康方向徐徐下拜,席中众人也都纷纷起身随礼面向江东拜下。
  起身之后,沈哲子脸上却是笑容敛去,转为满脸怒色,慨然击剑道:“臣祷君上,面向偏南,此古来未有之悖礼!王业客寄江表,凡我冠带之士,可有问心无愧?”
  众人陡闻这声色俱厉斥问,一时间俱有愕然,不知该要怎么回答。突然,大帐外响起雄浑鼓声,继而高台四方便有整齐洪亮的吼声响起,声震于野:“壮士持戈,奉王归国!”
  “神州陆沉,俱是旧谈。今日飨食于众,是要新声革旧!愚本卑微,显用于时,国恩厚重,难以言抒。惟请时贤诸位监我,夸武于此,以示不负所用!”
  沈哲子站在高台上挥臂高吼,继而台下便有数将行出,阔步齐行至台前,各自俯首军礼以见,从沈哲子手中接过虎符令旗,继而便昂然退下,各自乘马,飞奔而向四野。
  众人眼见此幕,各自都有疑惑。有些早先得信的人这会儿便在席中对众人讲解道:“今日驸马飨宴诸位,是要共观王师诸军军容胜态。”
  外间鼓声愈烈,在最急促之时蓦地戛然而止。耳边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刚刚感到些许不适,视野中已经有了变化。
  高台下那辽阔平坦的大校场上,有黑线缓缓涌出,继而便渐渐壮大起来。众人由此望去,便见一道钢铁洪流迎面而来。视野中轮廓渐渐清晰,可以看到乃是一个个甲衣玄黑的刀盾兵卒,正严列阵型,阔步向此行来!
  咔!咔!
  整齐划一的声音,千名甲士所组成的方阵,刀切一般平直,脚步声更是浑然如一,半点杂音都无!当这方队行至近前时,高台上众人已是喑声哑然,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来抒发内心的感触。
  “末将曹纳,所率千卒,俱列帐下,请将军检阅!”
  曹纳身披明光铠,率两名副将阔步上前,台前下拜道。
  听到这话,席中众人才又有骚动,频频探头望向曹纳,口中不乏低语:“这就是那位擒获奴将黄权的曹纳?军容雄壮,足堪观瞻,难怪能建此功……”
  又不乏人笑语道:“这曹纳原属徐州,人多言郗公识鉴颇明,如今看来,却是错失良将啊……”
  席中自然也有来自广陵的徐州刺史府使者,听到这话后脸色自然变得古怪起来,不知该要怎么回应这些蠢声。不过在看到曹纳所部军容时,脸色也是变得严肃起来。
  这阵列整齐还倒罢了,无论什么样的兵卒只要勤加操练,假以时日俱能收效。真正能否看出精兵与否,还是要看结阵变阵、临机应对是否敏捷。
  但这些军卒们械用之精良却实在让人侧目,两个方阵整整两千名兵卒,俱有被甲!虽然只是半身扎甲,但已经要害俱有防护,再以结阵应敌,便是一部顽师!
  似乎是为了回应那些人的心声,曹纳起身后令旗一展,那些阵列甲士便轰然应诺,刀柄击盾继而飞快切阵,三士、五士乃至前后错落的七人阵、十人阵,快速结成拆解变幻。
  这一动起来,席中那些不悉兵事者便难免叹息,觉得不如早前默立的方阵整齐好看。可是在一些有军事经验的人看来,神情则不免更加严肃。因为战斗永远是动态的,只有动起来,才能真正显示出兵员个体与军阵整体的协调性和默契度。阵型再整齐,但却一冲即垮,那也只是样子货。
  虽然眼下的结阵变阵因为没有直接的对阵冲突,很难显示出具体的战斗力。但是如此频繁的切换,仍能保持一个整体节奏,已经无愧精兵之名!
  军阵演练持续了小半刻钟,待到曹纳令旗收起,这些刀盾甲士们复又归于方阵。虽然已经不如最初那么整齐,但变化也还不大。
  沈哲子对此也极为满意,抛下一个甲字令牌,朗声道:“归列罢!”
  待到这一刀盾方阵退场,而后有陆续有方阵行来,刀盾、枪弩、弓槊俱有。这些兵众们所展现出的械用精良,以及极高的纪律性,实在是让人侧目,感触十足。
  然而这一下午,所检阅的军队仅仅只是一部分,沈哲子最大力建设的骑兵和胜武军都还没有出场。
  随着天色渐晚,高台上众人枯坐一夜竟然不觉疲惫,仍是意犹未尽。如果说梁郡周边的各类营建仅仅只是显示出来沈氏的财力雄厚,那么今日一场演兵检阅,则是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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