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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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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而在西陵附近,便就是沈家主力开发的始宁。加上北面沈家的乡土武康,整个余杭舟市便处在这包围中成为一个核心。
商盟能够形成和运作的机理有很多,吴中便捷的水道交通当然是功不可没的一环。余杭舟市作为这个水网交通的一个中枢,早年施行的包税法如今已经成为各方都能因此得利的常态,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剥夺了朝廷对商盟运作的钳制能力。
而沈家基于地缘对余杭舟市的整体包围,也是他家能够主导商盟运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沈哲子而言,商盟不独只是一个团结乡人的单纯利益集合,甚至是他对于未来局势规划的一个推演和尝试,商盟对民资的撬动、对世风的导向乃至于对东扬军这种军事建制的直接资助,都是他未来需要频繁用到的手段。
聚会的地点安排在西陵县城偏北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这座庄园本是此县几个人家的私产,后来与郡府置换盐田,如今已经成了东扬州府所属的产业。虽然沈哲子早知老爹在东扬州根基深厚,但等到宴会时间到达时,他才发现老爹做的比自己想象中都还要好!
从清晨开始,庄园中便陆续有访客到达,随着时间的推移,宾客越来越多。到傍晚时,陆续抵达的吴中各家宾客已经达到千余众!
沈哲子跟在老爹身后接待这些到访的客人,脸上肌肉几乎都笑僵了,心内却不免有些恶意想法。假使眼下调集人马将这所庄园里的人一扫而空,只怕整个吴中顷刻间就要陷入震荡崩溃!
察觉到儿子神态有些诧异,沈充也是忍不住酣畅大笑。他虽然不属枭雄之类,但心内同样不乏勇健,并不甘于寂寂无闻。诚然有个青出于蓝的好儿子,但自己也是不乏抱负。
居任会稽这几年,他在郡中的作为也是一言难尽。平衡梳理地方上的大族势力,借由盐业的整顿撬开那些被荫蔽的人力物力,大力扫荡境中蛮部。假使没有他对会稽深刻入骨的掌控,沈哲子在京口运作会稽分州也不可能如此波澜不惊的成功。
只是这些事情细微而且琐碎,并没有过分轰轰烈烈的事迹传出,随着儿子在时局中声名鹊起,沈充欣慰之余也是颇有几分吃味的,总觉得欠缺一些以老子的身份去教导儿子的心理优势。
今次归镇,各家蜂拥而来给他捧场,也体现出过往几年他可不只是在顶着儿子经营出的局面而无所事事。
且不说沈充那一点跟儿子较劲的小心思,跟随沈哲子同来的谢奕等昭武旧部,在看到如此场面后已经是惊得瞠目结舌。
他们本身对于吴中风貌倒是并不怎么熟悉,也不清楚这些访客背后能牵连出怎样惊人的资源集合。只是单看这些人的仪容气度,一个个非富即贵,只因沈家开宴便纷纷云集于此,这一份在乡土中的号召力,实在是让人惊叹不已!
“这就是所谓的江东豪首……”
一时间,众人心内不免都念起沈家早年这个名头,有了当下实际的场景映衬,对这一个名头所代表的深意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时下大族维持什么最重要?说穿了就是人望!什么是人望?有没有人愿意跟你接触交往,有没有人愿意相信你!
南北不交通,士庶不同流,这些时局中积久成弊的陋习,如果有的人家能够打通,那么就绝对是时局中当之无愧的高门人家。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获得最广泛的人望认可!这样的人家,在当下而言唯有一个琅琊王氏!
当然庾家也有可能达到这种高度,假使庾亮能够平稳解决历阳悍军的话,可是如今机会已经错失,庾亮几乎已经是庾家能够在时局中达到的顶点了,日后也不可能超过。
身为侨门子弟,谢奕等人心中自然也有继承自长辈们对吴人长久以来的轻视,他们今天之所以能够到此,那是出于对沈哲子个人的信服。可是当亲眼看到沈家在乡土中积攒的厚望时,他们心中已经是忍不住默然生畏。
其他的年轻人心情或许还只是停留在感叹惊诧,可是谢奕的心情却是激动得多。当日阴差阳错得罪了王家,其实近来他的心情始终忐忑,乃至于不乏懊悔。他的一个错失,有可能影响到父辈长久以来的努力,乃至于连累他整个家族的前途都晦暗不明。
前两日驸马单独见他,言道愿意保举他父亲谢裒出任吴兴太守。谢奕对此不乏感激,但却并不觉得能成。在他看来,沈家除了驸马之外,包括驸马之父沈使君在内,其实都没有在时局内纵横的能量。
吴兴太守在当下所代表的意义,通过这段时间在武康并周遭县乡的游览,谢奕已经渐渐清楚。这是一片寸土流膏的丰饶沃土,假使父亲能够出任,对他家而言裨益实在难以估量。
但正是因为这一片地方如此重要,朝廷怎么会允许由一个吴地人家选择?郗鉴能不能决定京口的归属?陶侃能不能决定历阳的归属?如今吴兴对于时局的重要性,丝毫不逊于这两地!
所以谢奕虽然感念驸马愿意帮扶提携的念头,但却并不觉得此事能成,因而也压根没有传信通知父亲,免得发错了力以至于在时局内处境更尴尬。
可是此时看到沈家乡望之厚,谢奕不免渐有意动。假使此事能成,那么他早先所犯之错,非但无罪,反倒于家有功!至于沈氏南人门庭,那又有什么?
时下乡党抱团,只是因为客居不易,相对而言,乡人们彼此帮扶更好立足此地。但如果有了更优越的助力,又何必再执迷于抱残守缺?什么乡籍郡望,眼下还不是统统窝在江东这一隅之地!
况且,驸马的胸襟之大,谢奕也是深有感触。利用历阳叛人建成惊世之功,资助杜道晖一个新来侨人往北开辟局面,这样的人,心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南北的分界隔阂。这也是谢奕佩服沈哲子的原因之一。
心中转念诸多,谢奕结成一个念头,准备稍后便写信给父亲言道此事,必要时亲自归家劝说,他不希望自家错失这个机会!
因为宾客太多,早先准备的厅堂已经不堪用,索性直接挪到了庭院中。
秋日已经颇为天寒,沈哲子披一件短裘站在老爹身后,宴席的最中央坐的都是如今东扬州的各级属官。东扬立州以后,沈充职权和辖区都得到极大扩充,单单属官就增加了三倍有余!如今的东扬州下辖七郡,加上镇东府的一众部将参军,单单列席的便有百数人!
如此多的属官,细数之下除了南渡的晋安林家之外,几乎尽为吴人!
这自然不是一个常态,只是因为眼下时局未定,中枢并不敢太过分割方镇事权,暂时可以维持这个局面,但肯定不会长久,未来必然会有许多侨人填充到东扬州来。
方镇与中枢天然有冲突,日前沈哲子还在都中时,陶侃便借了沈哲子在荆州军营外被兵迫的事情,将朝廷安置在其军中的人几乎一扫而空,其中甚至包括殷浩的父亲殷羡。
当然这种安插也并非尽是坏处,结果是好是坏终究要看刺史其人对地方的掌控程度。如果太简单就被架空,那这个刺史也根本没有做的必要。
如果刺史足够强势,那么就可以和中枢达成一种类似“兑子”的默契。中枢想要方镇使用其所派遣的官员,那么就要在台中准备一个足够分量的位置来兑换。
陶侃这种寒门刺史的弱势就在于,他并没有足够的人脉来维系兑子,所以在与中枢的交流中属于被压迫的一方,自己的职权被中枢来人削弱,可惜自己没有人安插在中枢以体现他的意志。所以,只能借助大势,采取尽数遣回这种近似放血排毒的激烈手段。
但沈家在这场兑子交换中,无疑是属于强势一方。他家弱势就在于中枢无力,通过兑子可以逐步营建起自家在台城中的声势。反观中枢,其实并没有太好的人选来瓦解沈家在乡土营建起来的网络。
但就算是摆明了要被沈家占便宜,这场兑子也不能不为,否则朝廷在东扬州将几乎没有意志体现!
类似沈家这种乡土望族,一旦成为真正的实权方镇,对于那些浮萍侨门而言,结果将是灾难性的。除非他们勇于大肆吸引流民帅过江清扫吴中乡土势力,但那无疑又是另一种饮鸩止渴!
第0415章 大坏风流
在老爹身边陪了一段时间,沈哲子便告辞离去。
如今他们父子俩也算各有一个圈子,老爹坐镇乡中经营联络再合适不过。而有了老爹提供的一个稳定后方,沈哲子才有足够纵横捭阖的底气。
他家之所以能被时人高看一眼,那也是因为父子俱有手段。否则一时的煊赫,过后便是断崖式下跌。新出门户被人冷眼,除了底蕴欠缺以外,也不乏没有延续性的缘故。
如今沈哲子已是江东年轻一代第一人,无论南北,远的不论,一甲子的辉煌可期。这在时局频频动荡的情况下,实在难能可贵。因而只要不是太过尖锐的冲突矛盾,时人大多也都高看他家一眼。
离开长辈们坐席,沈哲子转入年轻人场中。他本来还担心庾曼之他们出身缘故,会在宴席中遭到排挤,可是到场后却发现一群年轻人早已经玩闹成一团。
因为今次沈哲子随行的缘故,各家也愿意将子弟们带出来结好一番,这一片区域的年轻人们,认识的不认识的将近三百人。察觉到沈哲子到来,一群人纷纷起身问好。
“诸位都请坐吧,往年多居都中,少见乡中同辈。算起来是我失礼,薄酒一杯,不成敬意。”
沈哲子行入场中,自身后刘长手中接过一杯酒笑吟吟对众人说道,继而便一饮而尽。
年轻人们见状,大多起身陪着饮了一杯,许多人望向沈哲子的眼神不乏钦佩。这倒不掺别的杂质,时人重名望,时下而言,沈哲子名望之高,同辈中人不作第二人想,隐隐已成吴中一个传奇。
落座之后,沈哲子便摆手示意众人入座,继而才笑道:“刚才谈论什么?远远便听此间最是喧哗。”
听到这话,庾曼之又是眉飞色舞而起,拍着酒案笑道:“所说的自然是驸马如何率领我等,轻骑突袭,远奔千里,巧取建康!”
其他昭武旧部听到这话,也都大笑起来。原本他们还心存些许南北芥蒂,有些拘泥放不开,可是一言到驸马的事迹,席中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这群年轻人平生本就没有多少得意事可夸,收复建康这一件奇功自然要大言特言!前些时日在京府言道这些事情,旁人或是拙于军略,或是语气反酸,少有应和。可是今次在席上说起来,却让这些吴人子弟惊叹连连,恨不能以身相代,极大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沈哲子早年倒是不吝自夸,乃至于请水军这种事情都做了不止一次,不过如今已是名实具备,也就渐渐谦逊下来。听到这些旧部们极力渲染他的事功,乃至于行台辞赏的洒脱,只是含笑不语。
谢奕已经存念要把父亲拉到吴中来,这会儿便也笑道:“凡事不能眼见,都是知浅。早先不解驸马因何要急于归乡,今次有幸和吴中少贤们共坐一席,才知此乡风情可恋。昔年张季鹰雅思莼鲈,未免还有几分前程萧索。如今驸马苦念乡中梅酒,才是尽显吴中雅量啊!”
众人听到这话,心内也是颇感受用,当即便有一年轻人笑道:“青梅生津止渴,黄梅甘甜醇厚。此种滋味,岂敢专享,早已敬候佳宾赏识。”
待其手中玉骨折扇轻轻一敲桌面,当即便有娇俏侍女捧酒奉上,很快便摆在这些侨人子弟们各自案上。
沈哲子听到谢奕这话不免一笑,他行台奏对所言不过凑趣,什么母亲所酿梅酒云云,他母亲才是标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妇人,大概梅子能不能酿酒都不知道。
但这种事说破没意思,反正因他那一言,这一季商盟接到的梅酒单子已经比往年翻了一番,大概大家得到提醒,都想尝尝妈妈的味道。这种引领潮流的感觉,也是不错。
席中说话那年轻人名叫魏顗,是他母亲族中寥寥几个能在时下拿得出手的族人,按辈分论沈哲子还要称一声表兄。
沈哲子归乡后才知,这魏顗在如今的会稽,与其他几个名气相当的年轻人并称四俊,如今几人都坐在席中,年纪都比沈哲子要大,但按照名士资历来论,却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晚辈。沈哲子出名的时候,他们大概还在乡中掏鸟窝呢。
吴中时人加入时局也有一个次序,以群体而论,最先加入的自然是丹阳、吴郡士人,一方面是清望高,一方面是中兴立鼎时为平衡时局。比如顾荣、贺瞻包括被沈哲子整得挺惨的张辏В际前倭虺稍保窃弁持谓幕景嘧印�
接下来大批量加入时局的则是会稽士人,因为侨门大举南迁在会稽置业,难免要与他们更多交流。类似这魏顗四俊等几个年轻人,主要是何充担任会稽内史的时候才得以显名。而会稽人,某种程度上也是支撑何充与庾冰分权的班底之一,也给谢安的执政提供了一些保障。
最后真正影响时局的力量,才轮到吴兴人。吴兴满郡都是土豪,不是造反就是内讧,天师道起义的主力几乎就是他们。刘宋之后,才日渐显达。
如今这个时局因沈哲子的涉入,早已乱七八糟。原本是次第兴起的吴中士人,几乎已经被一锅烩了。
对于这些人家,除了特别亲厚的之外,其余的沈哲子也谈不上什么信任问题,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他如今已是年轻一代翘楚,想要继续加重在年轻人当中的领导力,在还不能执掌州郡的时下,从选官吏治下手最好不过。
在他这个年纪,在台中能够担任的选官职事也不多,尚书吏部郎、东西曹掾而已。吏部郎是大尚书的属官,主管的是乡议定品之后的起家品举荐,但这基本是由各人家世所定,可操作空间不大。西曹掾是六百石以下的举荐和任用,东曹掾则是千石以上的举荐考察。
所以沈哲子的目标就是东、西曹掾,其余都不考虑。虽然这二者品秩都不高,但却是司徒府下极为重要的掾属,一般都是掾属中资历深者担任。但其他的位置,沈哲子也没有太大兴趣。台中如果不愿意,那么拖着就是了,反正他也不急。
年轻人们杂念不多,话题一旦打开,交流起来便顺畅得多。随着宴会气氛越发热烈,一个个也渐渐放开原本一点拘束,渐渐有些放浪形骸。
席中一个年轻人摇晃着起身,发冠已经倾斜,前襟上也沾着大团的酒渍,端着一杯酒踉跄行至场中,还未开口已是大声长叹,举杯望月怅然道:“莫非世间真难十全完美?驸马超然举世无俦,才情事功都是人间罕有,唯一不美,悍妻难驯啊……”
听到这话,席中气氛顿时一冷,而沈哲子脸庞已是黑了下来。
那年轻人酒劲涌上来,却没察觉气氛异变,只是摇头感慨将杯中那残留不多的酒液一饮而尽:“前溪美伎色艺翘楚,我等缘浅终不能见,大坏风流啊……”
听到这话,众人多知他因何感慨,当即便都笑起来,而沈哲子却是尴尬,视线扫向席中的沈云,却发现那家伙已经捧着酒案酣然而眠。
时下民风开朗放达,妇人也并非完全就属于附庸。而且时人相处也没有什么太严谨上下级关系,谈论别人妻妾并不算失礼,王导就曾经被蔡谟讥讽的很下不来台。况且兴男公主那一桩旧事很是犯了众怒,此时再被提起来,也是气氛融洽到了一个度。
沈哲子也尴尬一笑,只是指着年轻人说道:“座中其余谈论什么风流,我也不感意外。唯独萧黑脚道出此语,本身就是大坏风流啊!”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有些不明所以,庾曼之则起身指着那年轻人笑语道:“驸马此言,那是再恰当不过!这一个萧忝萧元东,最是败坏风流,日前我等在京府聆听深公雅言,都是如痴如醉,唯独他如探头呆鹅,一记黑脚把深公这等高贤之人踢翻在场!不幸与此人为友,我等也是大感羞涩啊!”
“什么?他敢对深公下脚?”
那些不知此事的吴人子弟们听到这话,不免都对这萧元东刮目相看。他们未必见过竺法深,但也多闻其名,乃是当下江东数一数二的释门名流。此人敢对深公动脚,那也真是让人肃然起敬!
“小事,小事一桩……”
那萧元东感受到众人瞩目的视线,当即便是洒然一笑,浑然不知这一脚极有可能踢翻他迈入名流的可能,继而醉眼一转指着庾曼之鄙夷道:“庾三你真是口不择言,若当时你真如痴如醉,哪知我是探头呆鹅?莫非你在醉中舔我?”
经过这一打岔,众人也忘了控诉前溪伎之事,转而对萧元东脚踢竺法深的事情大感兴趣。吴中一切都好,只是稍有闭塞,对于外间一些闲闻轶事,不免就大感好奇。
沈哲子在席中望着那萧元东,不免有些可惜,可惜早先大业练兵时,没有加重几分对此人的操练。如今没有了直接的统率关系,这小子胆子挺肥,居然当众奚落自己。他准备稍后将这群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醉汉打包安置,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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