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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默然)-第3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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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璘手指东南,沉声道:“大帅,东京。”

    六人齐齐南眺,除了李成卫以外,其他五人心里头都是五味杂陈,又尤其是徐卫。东京城对他来说,不止是发迹之地,更曾经是他的家。西水门,徐府,他和父兄亲人在那里渡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牟驼岗练兵,每个月回去一两趟,一家人欢聚一堂,共享天伦。也是在那座城里,他遇到了张九月,并迎娶她成为自己的妻子,现在,这些都只存在于记忆当中了……

    怀旧的感伤如昙花一现,徐卫深吸一口气,本来带着些许忧伤的眼神突然坚决

    “兀术很快就会调集大军前来,我们得抓紧。唐卿,这些战马你立刻组织人手送回陕西。李成卫,你派出踏白游骑,密切注意金军动向;宗本,你负责扎营,就在牟驼岗,知道该怎么扎吧?”

    张宪一抱拳:“卑职晓得。”

    牟驼岗距离东京不到二十里,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距离。徐卫甚至可以动用舟船从此处出发,让军队顺着汴河而下,直接去进攻东京的西水门。东京城里,金军的恐惧可想而知。

    赛里闻听徐卫兵抵牟驼岗,根本无暇去心痛在那里放养的六千多匹战马,事实上他应该庆幸。从前,伪韩在牟驼岗设立了一个马监,放养战马两万多匹。此次兀术率大军攻襄汉,带走了一万三千多匹供军用,要不然,全落到徐卫手里,真如剜肉般痛

    赛里一面戒严,派士兵上城备战,一面急报兀术,请他火速发兵回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经历了虎牢关和郑州两次失利以后,金军似乎愿意相信紫金虎驱军十一万的传言。

    然而此时,兀术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在他挫败宋军反扑襄阳以后,正发动大军围攻唐州,岳飞率部坚守。但宋军主力自上次失败以后,这么多天,一直不见卷土再来的迹象。兀术认为,宋军的锐气已经消耗殆尽,对方不太可能发动大规模的反扑。换言之,金军正式占领了襄阳

    襄阳一下,剩下的周边地区就好办得多了。用不了半年,襄汉诸州都将沦入金人之手,南朝的防线上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而这个缺口,就是赵宋长堤崩溃的开始

    十月初四,距离发动襄阳之役已经整整一年。今日,为了振奋军心,也为了犒劳众将,兀术在襄阳城中,他的帅府设宴,款待部下。

    此次攻襄阳,所动用的绝大部分都是汉签军,因此这宴席上,大多都是汉将。大金国沈王,左副元帅兀术双手端着一碗酒高举,声如洪钟道:“众将官,一年血战,折损壮士数万,耗费钱粮无算,终究拿下襄阳这一碗,本王敬你们也敬为大金捐躯的勇士来干”

    堂下,数十员武将刷刷一片起身,各捧了碗,齐谢沈王赏酒,而后都仰着脖子灌下去。来而不往非礼也,当时,便不断有汉将上前,给兀术敬酒,马屁拍得震天响,什么大王英勇盖世,神威无敌云云。兀术人逢喜事精神爽,来者不拒,顷刻之间,便已喝下三四碗。

    堂上气氛热烈,因为宋军的顽强,金军的士气一度频临崩溃边缘。若非兀术下定决心,誓夺襄阳不可,恐怕金军早就溃退了。胜利得来不易,将佐们纵情狂欢,也可以理解。

    又几碗酒下肚,面对殷勤的部将,兀术有些吃不消,连连摆手道:“停一阵,停一阵,你们这轮番上阵,本王也只有一个肚子。”

    “大王前番攻破山东,践踏中原,兵锋直抵长江如今又拿下襄阳之镇,可谓功盖当代绝世之英雄如何还吃不下几碗酒?”有汉将奉承道。

    兀术穿一领紫袍,也不知是不是效仿南朝“三品以上服紫”,与往常铁甲皮裘的形象大为不同,听了这话,一声长叹道:“想我女真人起兵抗辽以来,无论上下贵贱,都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十年,攻灭契丹辽亡同年,发兵取宋,已十五载矣。今取襄阳,实为奠定社稷基石之举本王与诸将,有幸躬逢其盛,足慰平生他日,鼎定天下,诸公富贵华荣,必然绵绵不绝”

    看得出来,兀术很高兴。攻占襄阳,让他看到了灭宋的曙光,宋一亡,天下已定,自然就该富贵荣华了。

    众将听他如此许诺,个个欢喜,人人振奋,江山嘛,谁坐不是坐?赵官家坐得,人家女真人便坐不得?管他谁坐,只要有咱们的富贵就是

    素酒吃完,过场走完,好戏就上场了。兀术命人唤来“浣衣女”数十人,俱妙龄,有姿色,陪酒堂上,穿行于一众武夫之间,顿时让宴会热闹非凡。

    值了咱们带兵打仗,浴血拼杀,图的不就是金银、美酒、佳人么?现在全齐了大金国万岁

    酒至半酣,歌舞助兴,兀术兴致勃勃地看着,突感内急,便起身外出如厕。在茅房里,端着老2都还在感叹,不容易啊,断断续续打了一年,总算是稳了。从国都出来时,自己夸下海口,说要取襄阳,捏南朝的七寸,要是没得逞,回去如何交待?

    襄阳到手,用上半年时间,把周边诸郡清一清,便可在此积粮,造船,操练水师,过他几年,沿汉水而下,直取江南,大局可定。只是这宋一灭,女真人又去打谁?党项国小,民悍,且无油水,打着没劲,契丹余孽大石林牙又远在西域,高丽已经臣服,举目四望,女真人几无敌手,寂寞啊。

    一泡尿撒完,兀术从茅房出来,本想重回宴席之上。结果,刚到走廊转角处,便闪出一人,把他骇了一跳,喝道:“何人鬼祟?”

    “大王。”那人行了一礼。

    兀术定睛一看,却是完颜赛里的部将,东京的军官,遂问道:“有事?”

    那军官嘴唇一动,欲言又止,左右张望一阵,确定无人之后,低声道:“西军已至东京,正屯牟驼岗。”

    也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不肯相信,兀术皱眉道:“你说什么?”

    “徐虎儿兵临东京。”那军官放慢语速,几乎一字一顿。

    兀术怔立当场,因为酒劲的缘故,一时竟回不过神来良久,他用力摇了摇脑袋,低声问道:“几时的事?”

    “两天以前,东京守军已经戒严备战,请大王火速回援,迟则有变”那军官满面严肃道。

    兀术到底是经过大风浪的人,猝然遇惊而不慌,略一思索,即道:“你到本王牙帐去等候。”

    那军官走后,兀术想了想,面色不改,仍重回堂上,与一众大将吃酒作乐,既不提西军兵临东京的事,也没有任何异样。酒席散了以后,他留下了几位心腹谋主和女真将领,都往牙帐而去。

    牙帐,本来是指将帅所居的帐篷,兀术在这里却是说的他的住处。

    至房内,那东京来的军官已经等候多时,众人都不觉有异,独韩昉一进门就神色微变,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人坐下,兀术坐在帅案后,自捧一杯茶吃。韩昉发觉他心事重重的模样,遂问道:“大王,可是出事了?”

    兀术将茶杯放下,冲他东京来的军官使个眼色,后者会意,对着几名文武道:“两天以前,西军兵临东京,眼下正屯兵于牟驼岗。”

    一语惊满座

    听了这话,那本来有几分醉意的人,也立马打了个冷战东京,是后勤保障所在,更是大军的后路,一旦东京有失,我们可是腹背受敌

    但很快,他们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西军是怎么到东京的?撒离喝不是带甲六万在郑州么?难道他放西军过来的?

    韩昉急问原由,那军官答道:“撒离喝所部,先折虎牢关,后败郑州,损失惨重六万步骑,逃到东京的,只余数千……”

    众人闻言色变他们还清楚地记得,撒离喝是一次又一次给大王写信报告,一次又一次地声明,说徐虎儿是虚张声势,让大王安心攻打襄汉。说是有他在,西军必不出虎牢关一步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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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全线反扑

    第五百五十三章全线反扑

    汉人还是靠不住

    这恐怕是在场所有人心里的想法,从前咱们南征,动辄发女真渤海之兵数万,再佐以契丹和奚人,战力极强,士气高昂,无往而不利。这几年不得不依靠汉儿和南人,但这些人实在不堪

    想那撒离喝带甲六万,却被徐虎儿一败虎牢关,二败郑州城,抛开主将的原因不谈,汉签军的战力和意志委实不值一提他就是六万头猪,徐虎儿砍也要砍上几天反而是六万武装齐全的军队,被虎儿军一举击溃那些撮鸟就根本没想替大金国效死,西军一打过来就他娘的作鸟兽散了

    可有什么办法?

    女真人其实并不少,按从前征服过女真人的契丹人划法,女真分为南女真、北女真、顺化国女真、鸭绿江女真、生女真、shu女真等等几十种。按女真人自己的划法,又有完颜部、乌古伦部、徒单部、蒲察部等等。

    但是,完颜阿骨打以他的完颜部为基础,号称是统一女真,其实远远没有把所有女真人团结在一起,比如黄头女真,就还在和以完颜部为代表的“生女真”打仗。也就是说,创建大金国的女真人,其实主要是指“生女真”。

    生女真户口本来就不多,加上连年征战,已经损失很多,剩下来的这些年过上了太平富足的日子,已经不太愿意再打仗。就连和女真人亲如兄弟的渤海人也懈怠了。

    在这种情况下,女真人要维持大金国,只能依靠被征服的契丹人、汉儿、南人。这就不可避免地使“金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下降。汉人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并不是没有道理。

    “河南境内都在风传,言徐虎儿提十一万西军来收中原今西军兵临东京,各州县都受震动,请大王火速回援。”那东京来的军官沉声说道。

    兀术那张坚毅果敢的脸上此时布满了愤怒,他不是怒徐卫,而是怒撒离喝。当初派他去郑州坐镇,自己就担心这厮性好渔色,又极喜架鹰牵狗之事,怕他耽误了正业。等到他在郑州剿贼颇得力,又数次写信来报告,坚称西军虚张声势,自己才放下心来。如今,他终究还是叫人失望了

    “襄阳局势刚刚稳定一些,此时若大举回援,宋军不可能不知道。倘若趁此机会,反扑襄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韩昉边说边打量兀术。

    沈王听到这话,嘴角极不自然地抖了抖,显然被说种了痛处。他这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东京不可能不回防,而且必须马上驰援,但问题是,我一动,此地的宋军岂能无视这个机会?

    襄阳,是我耗时一年,驱使二十多万步骑,艰难打下来的。万一丢了,下次再想夺回来,恐怕就没有此番这么容易徐虎儿啊徐虎儿,你还是不改本色啊,总在大金国胜利在望之际,给我背后捅一刀当年,我二哥斡离不在世时,你就这么搞,现在我统兵,你还这么搞

    “但东京必保不可东京有失,我数十万军队恐怕只能溃回河北去”说这话的,是跟西军打过仗的蒲察石家奴。当年完颜娄宿兵败定戎,若非是他控扼着潼关,娄宿可能落个全军覆没。

    之前,韩昉力主兀术下定决心,夺取襄汉。可现在,他实在说不上话来,就如同石家奴所言,东京必保。但虎儿军不是汉签军那样的烂部队,要跟徐卫打仗,恐怕得把此地的主力都调去。但如此一来……

    “不错,东京万不容失,大王,还是及速回援吧。”女真将领们纷纷进言道。

    兀术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在这种时候,作为万军统帅,要作的事只有一件,当机立断决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犹豫观望他一错牙,切齿道:“石家奴,你先率五千精骑火速回北驰援若虎儿已扣城,你不惜代价给我遏制住他的攻势若他在观望,你亦不可轻动”

    石家奴大声应下,当即出帐去点齐兵马,往东京增援。

    “让夏金吾回来,唐州不用打了,让他坐镇襄阳,严防宋军反扑蒲卢浑戴罪军前,仍统旧部,再拨五万签军,随本王一道回击虎儿”兀术果断下了命令。他这等于是把所有女真本军用上,再加五万汉签军,合计七万步骑去迎战徐卫。而且,必须是速战速决否则,日子一长,襄阳就危险了

    襄职到东京,多少路程?九百多里数万大军,从准备到开拔,乃至最后抵达,没半个月想也别想。回来就要一个月,还不算中间作战的时间兀术此时心里实在没底,只希望一来尽快击败虎儿,二来自己的女婿争气,能守好襄阳

    一想到这此,他心里头便升起无边的怒火撒离喝,此番,本王非严办你不可徐虎儿,你也休猖狂你的名字,本王听了多年了,这一回,咱们就正式会个面

    十月初八,大金沈王完颜宗弼,带步骑七万撤离襄阳北上,迎战西军。留下他的女婿夏金吾统领汉签军,坐镇襄阳。临行之前,再三告诫,坚守城池和营垒就是,其他什么也别干,万事等我回来再说

    夏金吾忠实执行岳父老泰山的策略,收缩兵力进行重点防御。襄阳以南的鹿门山和伏龙山两处营垒,他都派重兵驻守。襄阳城更加勤修战备,役使民夫数万,严防死守

    可是,他从唐州一撤,岳鹏举就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此前,夏金吾带金军签军数万攻唐州,在野战中击败了王贵,而后大举扣城。打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突然撤走,如果不是金军战略有重大调整,安能如此?那是什么,迫使金军修改他的策略?

    岳飞当然不知道徐卫来了,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他派人火速南下,去拜会何灌和折家父子,建议约期发兵他从唐州出发,进攻邓州和光化军,折家军和神武后军其他部队,则猛攻襄阳,以求夺回重镇

    荆门军,后世的湖北荆门市。宋军失利以后,折彦质将前军屯在襄州宜城县,指挥部就设在荆门。这些日子,前一个何灌,后一个李纲,轮番上阵,苦劝折仲古休要灰心,重整军伍再战襄阳。但折仲古确实有些动摇,断断续续一年的血战,以宋军失利,襄阳失守而告终,损失可谓不小。

    他也知道襄阳的重要性,也没打算从此就放弃了,但要马上整顿军队再战,委实有些力不从心。现在手里这点家底,还是前些年自己奉诏坐镇镇江行在时护下来的,好不容易发展壮大到八万兵力,要是都折在襄阳,能不心痛?

    荆门城里,馆驿之中。

    主战派的旗手,受到广泛尊敬的李纲正在接待前来拜会的何灌。李纲当年因宋金议和,被太上皇赵桓远窜穷乡僻壤,监视居住,又受到耿南仲势力的打击迫害,早已是风烛残年,老态龙钟,如果徐卫再见到他这位老长官,恐怕还认不出来。

    此时,李纲坐在主位,眼皮耷拉盯着地皮,须发几乎全白,脸上皱纹密布,已失其形。而何灌虽然年高,却是一身紫袍金带,煞是威风。半截塔似的身躯在屋中来回走动,时不时地振臂挥舞,显得宝刀未老。

    “折宣抚态度暧昧,照此下去,将士失其气,如何复战?唉,你我二人苦劝多时,奈何他一直言辞闪烁,叫人好生恼火伯纪公,官家来了几次御札,徐相也是省札不断,都叫我等无论如何夺襄阳,可折宣抚怎么就……”

    李纲听到这里,缓缓起身,何灌一见,问道:“伯纪公?”

    李伯纪沉重的叹息一声:“我受徐相之命,前来襄汉,折宣抚一日不肯发兵,老夫一日不走。无论如何,今日也要再劝一回,哪怕是折宣抚下逐客令”

    何灌闻听此言,拊掌道:“好今日休管他如何推托,务必要句准话”

    二人正欲同往帅府拜会折彦质,忽见一武将抢进来。年约四旬开外,长得简直就是一个年轻版的何灌。身裹铁甲,精壮有力,一张方面大脸,遍布虬髯,两只眼睛炯炯有炬,大着嗓门道:“父亲,金军有异动”

    不是旁人,正是何灌的长子何蓟。此人,在赵桓南渡诸将中地位颇高,只因当年金军追击甚急,在扬州渡江时,赵官家和文武百官被金军撵上,若不是何蓟率常捷军血战,恐怕大宋皇帝和朝廷都被一锅端了。如今带着“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头衔,授承宣使,张伯奋兵败获罪之后,他继任荆湖宣抚司都统制一职。

    何灌听了那话,双目放光,厉声道:“怎生异动?”

    何蓟也颇有些激动,大声道:“据前沿刺探,昨日,金军在襄阳和伏龙山,鹿门山的部队调动频繁,而后,大量金军开拔北上,不知何故”

    何灌是沙场宿将,打了一辈子的仗,素知大军不可轻动的规矩。金军刚刚占领襄阳不久,远不到罢师的程度,为何却调离众多部队?

    李纲也疑惑道:“莫非金人自身有变?”

    何灌突然一击掌:“徐九”

    李纲也是眼中一亮:“徐九?”

    “不错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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