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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默然)-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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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卫看罢,将信递给父亲,老爷子却不接,喝下一杯酒问道:“说什么?”将信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徐太公听罢不置可否,脸色阴沉得吓人。郑应是个明白人,知道这其中必有原故,自己一个外人不好打听,遂借故告辞。徐胜徐卫两兄弟亲自送出。

    立在大门口,徐卫将那书信再看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既然对方是自己的亲叔叔,与老爷子又是亲兄弟,怎么一封家书寥寥数语,根本没问候一下其他人?

    徐胜见弟弟盯着书信看,想到他大病之后记不太清楚从前的事情,即便记得,那时他才几岁?便说道:“爹和叔父已经多年不来往了。”

    “为什么?”徐卫不解。

    徐胜沉思一阵,索性在那台阶上坐下,叹道:“说来话长啊……”徐卫陪坐在旁,听四哥提起了徐家的陈年往事。

    徐家祖籍就在此处,曾祖祖父都是禁军小军官。徐家既是行伍世家,那子弟便都去从军,最大也只有一个八品官。到了上一辈,才算有人出头,徐彰徐绍的长兄徐茂因军功,累迁至庆州刺史,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便通过关系有意提拔两个弟弟,徐绍得以升迁,但徐彰拒绝兄长好意,跟着老种经略相公种谔浴血奋战,也升上来了。他凭的是真本事升官,自然对弟弟徐绍颇有微词,看不起他,两兄弟渐渐不睦。后来,徐茂去世,临终之前还记挂着两个胞弟,尤其是徐彰,便托朝中至交疏通关系,将徐彰从西军调回东京,任步帅司都虞侯。当时,徐绍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官拜制置使。

    徐彰进入三衙长官之列,作了京官,但上任没多久便与同僚不和,又看不惯朝中一些陋习,时常加以抨击,得罪了不少人。一些权贵有意整治他,便有朝臣不断上本参奏。对于其他人的攻击,徐彰虽怒但也没当回事。可这其中,居然有他的亲弟弟徐绍!叫他如何不寒心?也正是徐绍那一本,直接将二兄参了个被迫致仕。

    这么一来,骨肉兄弟反目,再无来往。徐绍就算领着子孙回乡扫墓祭祖,徐彰也会紧闭大门,拒而不见,一母同胞却形同陌路。

    “这次叔父来信召你赴京,你要是去了,父亲肯定不悦。九弟,三思而后行啊。”徐胜颇为无奈的叮嘱道。说实在的,这件事情上,徐胜也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叔父当初为什么要参父亲一本?再说,参都参了,退也退了,兄弟总还是兄弟吧?父亲又为何深仇大恨一般,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子?这徐家祖宅,本为三兄弟共有,至今也没分过家。可大伯那一支,分散各地,不常往来。三叔那一家,就更不用提了。徐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团聚过。

    

第六十二章 熟人特别多

    望着出神的弟弟,徐胜搭着他的肩膀说道:“老九,咱要给爹争口气,不能让三叔一家看扁了,知道吗?”在他看来,三叔这次来信召弟弟去东京,绝不是为了叙骨肉亲情,恐怕还有其他目的。老爷子有言在先,他徐绍加官晋爵是他的事,我们不眼红。堂堂正正做人,安安分分做事就行了。

    徐卫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徐胜心里不是个滋味,起身入内宽慰老父去了。

    既然这位三叔与我们家多年没有来往,突然写信来召,值得玩味。肯定不是信中所说的那样听闻自己打了胜仗,不胜欣喜云云。但无论如何这一趟必须得去,总不可能因为怕老爷子不高兴,该干的事我都不干吧?马上就到九月,还有一个月金军就将南下入侵,靖绥营目前兵不过两千,将不过数员,对大局来说起不到多大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挡住金军第一次进攻,还得从朝廷着手,这一趟去东京,就是个机会!

    但问题随之而来,靖绥营这次作战回来,首要任务就是抓紧训练。自己一走,这事谁来负责?四哥是绝好的人选,可他军职在身不可能留下来。除此之外,又有谁能挑起这个担子?

    房中,徐卫正收拾行装。他脑子里根本没动那个心思要和老爷子商量,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大名至东京虽然不远,但没十天半个月怕是回不来,收拾几件衣物,带点盘缠是必须的。

    “你真要去?”不知什么时候,徐太公已站在门外。

    徐卫停了下来,转身点了点头。老爹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自己也没办法。徐彰闻言,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叹道:“儿大不由父,去吧。”经过几次长谈,他了解到徐卫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当爹的帮不上他就算了,哪能挡他前程?只是,徐卫这一去,自己这张老脸就彻底挂不住了。

    徐卫不想解释他此去东京,不是为了托关系走后门。时间紧迫,要办的事情太多,他实在没有办法把精力放在这些家庭的鸡毛蒜皮上,遂闭口不言,沉默以对,免得挑起争执。见儿子不言语,徐太公入内坐下,主动提道:“你去了东京,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乡勇营的事情怎么办?”

    “我已经委托张庆,他是副指挥使,全面负责部队的训练。”徐卫回答道。

    徐太公一听,眉头拧成一团:“张庆?他连你都不如,怎么负责?乡勇营刚组建,应当抓紧训练。”说到此处,略一停顿,“还是我来吧,几十年的兵不是白当的。”

    我听错了?老爷子主动要来指导乡勇营的训练?他不生我气?徐卫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

    “你愣着干什么?不相信爹?小子,不怕吓着你,你爹我带出来的部队,就算在西军中也是精锐之师,你这破乡勇营还能难得住我?”徐太公叱道。

    “可您老的身体……”徐卫担心道。

    “我身体怎么了?硬朗得很,白天使陌刀你没看到?”白了儿子一眼,徐太公说道。

    那倒看到了,没舞多久,就气喘上了,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服输。不管怎么说,老爷子出山来抓部队的训练,那绝对是首选。虽然自己没有亲眼看到他是如何驰骋疆场,斩将夺旗,但就凭他离开沙场这么多年,好些人还记得他的名号就足以说明问题。这个后顾之忧解决了,自己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东京。

    心里突然有些愧疚,老爷子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前些日子自己赴山东助战,他能提出让让自己逃避。这次去东京,又不加阻拦。而自己呢,还想到他性情固执,根本没想过和他商量。虽然自己这个儿子是假冒的,但老人家对自己这份亲情,却是货真价实。惭愧啊……

    又说了一阵,徐太公便催促早些歇息,自己则起身向外走去。徐卫几次想对他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堂堂七尺,要作这小女儿姿态,实在有些为难。

    “对了。”徐太公停在门外,欲言又止。

    “爹,有事您说。”徐卫赶紧说道。

    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徐太公几次动了嘴唇却说不出口,最后,还是说道:“明天你经过县里,买些个大的脆梨带上。”说罢,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匆匆忙忙走了。

    脆梨?买来干啥?

    第二天徐卫起了个大早,到靖绥营安排好一切后,与徐胜同行,直奔东京而去。经过夏津县,遵从父亲的吩咐买了上好的脆梨十斤带上。一路快马加鞭,经过北京大名时,与徐胜分别,直投东京。

    第四天一早,徐卫就出现在东京城内。望着这座宏伟的几朝古都,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从前一直有个概念,那就是北宋都城开封是座极其宏伟繁荣的大城市。可终究怎么个宏伟,怎么个繁荣,无从得知。

    现在亲眼看到,才感觉宏伟繁荣都不足以形容这座城市的活力。首先第一印象就是热闹,不仅人多,商铺更多,这一大早的,应该好些人连床都没起,街市上却已经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第二个感觉就是,虽然热闹,但却井然有序,自己骑着马一路通过,居然被堵。后来才发觉,每隔两三百步,就有一个挂着“军巡铺”的所在,里头的军汉又要维持秩序,还要疏导交通,简直就是后世交警和巡警的祖师爷!

    商铺林立,人流不息,井然有序,热闹繁荣。这就是东京给徐卫的第一印象。

    其实,他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东京为几朝古都,数百年经营,又特别是大宋开国以来,历代君王非常重视发展,尤其是工商业。甚至打破历朝历代不许百姓向街开门,不得在指定的市场以外做生意的规矩,就连御街两旁,都允许设立商铺摊位,有钱大家赚!

    那东京城,各地运来的商品数目成千上万,你随便找一个小摊铺,要买二三十种东西下酒,马上就拿得出来。东京城,每天消耗的鱼就上千担,每天都有上万头猪被赶进来等待宰杀。这还不算,除了白天,东京的夜市也非常有名,经常到闹到三更才散。而朝廷也大开方便之门,城门关得极晚,开得极早。

    在政策鼓励下,东京商业极度繁荣,每日成交量动辄以千万计!腰缠万贯的富商大贾,再不像往常那样,藏头露尾,而是大胆地穿着绫罗绸缎,招摇过市。像徐卫这种怀里揣着几十两银子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最让徐卫记忆深刻的是,古代中国的民众,印象几乎都是面黄肌瘦,表情麻木,为了生计奔波不停。可东京的居民,个个看起来都欢喜得很,精神饱满,和气好客。看着这一切,徐卫这个二世为人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是个乡巴佬。

    同时,心里也担忧,这上百万东京百姓,安逸太平的日子过得太久,早忘了兵戎之事。一旦女真人兵临城下,他们该是何等的恐惧?而这样繁荣的文明之都,又怎能让女真蛮夷的铁蹄肆意践踏?

    “徐九?”正看得出神,一个声音将徐卫从繁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扭头一看,嘿,真是巧了啊,刚分别没几天,又跟这儿碰上了。你道是谁?不是旁人,济南知府张叔夜!

    “见过知……”徐卫话没说完,张叔夜一把执住他手笑道:“大街上拘什么礼?况且这东京皇城,天子脚下,扔块砖都能砸到个四品官,低调些好。”说罢,问起徐卫来意,后者只说是进京探亲,也没说探谁。

    张叔夜却是奉诏述职而来,两人都有事在身也没多谈,张叔夜说明住处后便带了随从自行离开。徐卫也按照信上的地址找人打听,一路寻过去。那徐绍府邸在东京西南角,与别处不同的是,这里相较而言清静此,都是些大宅院,想必是朝中权贵聚居之地。

    到徐府门前,徐卫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执在手中,便准备上前叫门。这还一步没走呢,背后又有人叫道:“敢问是徐官人么?”

    扭头一看,这回不认识。对方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正瞪起一双大眼盯着徐卫。

    “是姓徐,怎么?”徐卫微笑道。就凭那双大眼,也应该对人家抱以微笑。

    “那是大名府夏津县徐家庄的徐九官人么?”小丫头又问。

    这回徐卫笑不出来了,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在东京这么多熟人?点头道:“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小丫头一张嘴还挺厉害,连珠炮似的,又脆又响。

    “那就是吧。”徐卫笑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小丫头又一通嚷,突然闭上嘴,后退小半步,虎视眈眈的瞪着徐卫,这厮敢情是在逗我耍呢!

    

第六十三章 来了

    见她那副模样,徐卫摇了摇头笑道:“我就是徐九,姑娘认识我?”

    小丫头柳眉紧锁,眼睛一眯:“你真是徐九?”

    徐卫那叫一个郁闷,我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么,有必要冒充?刚想说话,又过来一个女子,和他年纪相仿,布衣布裙,素面朝天。但徐卫从她走路的姿势感觉这个女子不同一般。在这个时代,哪怕就是个乡下柴禾妞走路也是轻移莲步,一摇三晃。但这女子却非常利落,三两步窜过来,朗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问他呀,哼!”小丫头没好气的说道。

    那女子扭头看了徐卫一眼,笑问道:“请问你是夏津徐家庄的徐官人吗?”不矫揉,不造作,落落大方,有礼有节。徐卫啧啧称奇,正色点了点头。那女子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微笑道:“真是徐官人!若是方便,请借一步说话。”徐卫早瞥见那不远处还停着一顶轿子,这带着丫头坐轿出门,不是富家千金,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地,我走桃花运了?哪家姑娘看上我了?玩笑似的想了想,便随着那女子走了过去。小丫头远远跟在后面,生怕徐卫会把她怎么样似的。

    “表妹,徐官人来了。”女子在轿前提醒了一句。轿子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徐卫正疑惑时,便听一个柔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日前在府上叨扰,临走之时徐官人又不在家,未能当面致谢。不想今日在此处碰到,请无论如何到寒舍一趟,略尽地主之谊。”

    徐卫一听,这谁啊?我家除了三姐以外,还有哪个女人来过么?不会又是亲戚吧?想到此处,便问道:“请问我们认识吗?”

    里面一时没有回应,那立在轿旁的女子笑道:“徐官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你不是救过人么?”

    哦,原来是她呀,想起来了。当日带着人马围剿白马沟,是救过一对母女,还安排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听三姐说,那对母女忒不懂人事了,压根没把徐家放在眼里,咱救她们一命,又安置在家里管吃管住管照顾,结果临走之时那个牛气哄哄的模样看着就叫人生气!自己事情太忙,把这茬给忘了。

    “想起来了,小事一桩,那么客气干什么?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告辞。”徐卫说罢,转身就走。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挡住即将来到的金军雷霆一击,哪有时间在这磨矶?

    “嘿,这人,小姐算了罢,看他一介武夫,礼数都不懂,哼!”小丫头见对方如此无礼,冲着徐卫的背影哼道。

    旁边那女子却说道:“兴许人家真有急事呢。”

    “他日理万机呀?比咱们老爷还忙?听小姐说,不就是个破勇头么?神气个什么劲?”小丫头一张嘴不饶人。

    轿帘掀开,何姑娘那张精致的脸庞露了出来,一张望瞧见徐卫朝徐府走去。略一思索,说道:“九月,你在这里候着,若他出来一定请到家里。”

    “是。”怪事,这女子叫她表妹,那应该是她表姐,怎么直呼其名呢?

    吩咐完后,便命起轿回府,那小丫头临走之时还冲叫九月的女子说道:“可快些,等不到就算了,府里事情还多着呢。”九月笑着应了一声,更怪了,那小丫头明显是个下人,怎么对她这种态度?

    那一头,徐卫来到徐府门前,对几个守在门口的汉子说道:“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夏津徐卫……”

    那几个汉子早就注意到他了,见他穿着朴素,又独自一人前来,知道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再看他手里提着一袋什么东西,该不是乡下土产吧?听他一提从夏津来的,还姓徐,得,又一个投奔的穷亲戚来了。夫人早发了话,凡是乡下进京投奔的,一律挡回去,省得见了恶心。

    “去去去,老爷不在府里,没空招呼你。”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挥手道。

    得,这点钱也省了。徐卫将银子放回怀里,又将那袋梨放下,一脸笑容:“这东西你们爱吃就吃,不爱吃拿去喂猪也行。”说完,不理几个面面相觑的门人,便朝外走去。本来,他是打算来见见这位三叔,好歹也是枢密院坐第三把交椅的人,想看看他对宋金关系是什么观点。不过现在张知府也在东京,还是跟他商议比较靠谱。何况,张叔夜还说过,要联络京中故交好友一同上奏。既然能一同上奏,想必是持相同观点,这可是个好机会。

    “徐官人!”徐卫满脑子想着抗金策略,冷不防这一声叫,愣是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才那女子么?怎么还没走?

    “徐官人对我舅母和表妹有恩,无论如何请跟我走一趟,也好聊表谢意。”九月诚恳地说道。

    徐卫哪有心思去管这些,一本正经道:“真是小事一桩,而且是我职责所在,不必感谢。你回去转告一声,就说好意我心领了。”说完又想走。

    九月赶紧侧身拦住,再三说道:“剿贼或许是徐官人的职责所在,但救下之后,又安排到府上照顾,这份恩情如何不报?徐官人若不去,我回去也没法交待。”

    徐卫刚才听到她叫那何姑娘表妹,这表姐表妹的有什么不好交待?便执意不去,九月没办法,就地冲着他一福:“既然徐官人执意不去,那我就代舅母表妹谢过你救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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