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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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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刚才两位老兄说了,放榜结束,现在重又宵禁。何况每年放榜,都有学生闹考的事发生,所以每到这时,宵禁反倒比平日严格几分。你这个时候上街不安全,也出不了城。”

    “没事,我到我姐姐姐夫家去寻个地方住,再说我姐夫是府衙的班头,与各处巡检弓手极熟,我不怕巡街的。”

    “天色这么晚了,惊动姐姐姐夫也不大好,姐,你留下吧。”范进忽然伸出了手,抓住梁盼弟的手,后者正待挣扎,却听范进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怎么也要一个多月再回来,你就不想我!”随即便猛一用力,将梁盼弟拽到床边,一跤跌坐在床上。

    自己喝醉了,一定是喝醉了,梁盼弟只觉得头昏昏的,心头狂跳四肢无力,任范进的手在自己身上开始放肆的入侵,却也无力抵抗。杨刘氏白日里的话,仿佛是恶魔的咒语,将她心内最为隐秘黑暗的一面引逗出来。

    靠着劳动与辛苦所封印的玉念,于今夜却似火山喷发般释放,让她不能自持。即使明知道这一步踏出,可能粉身碎骨,她也心甘情愿,就这火把她烧个干净吧。

    范进也很紧张,夙愿得偿的喜悦,以及人生蜕变的兴奋,让他的动作也变的粗野,贪婪地呼吸着女子头发上那桂花油的香气,嘴贴在梁盼弟耳边道:“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你。等到我中了秀才、举人,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让你过好日子,当人上人。”

    秀才、举人,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即将吞噬梁盼弟的大火,理智重又占据了上风,她猛的抓住范进的手臂,声音虽然低,但是态度却格外坚决。“不行!我们……不能如此!”

第三十八章 功名(下)

    “我听白衣庵王尼姑跟我讲过,前朝有书生……就因为偷了个寡妇,有伤阴德,结果命里明明该考中进士的,却因为这一桩事,连举人都不曾中,日子也过穷了。你……你不能……”

    范进此时如箭在弦,哪里管的到什么尼姑,他很有些不耐地说道:“我又不是要偷你,是真心对你,这伤的哪门子阴骘。三姑六婆与我们读书人一样,都是好人少坏人多,少和他们来往。那些废话也不要听,人伦大道,圣人也不能禁,与他人何干,你快点松手,长夜苦短,别浪费时间!”

    两人身体贴在一处,隔着衣服也能感受着身上男子的急噪,梁盼弟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事实上很难说,他们两个谁更急一些。但是一想到举人功名,范进未来前途,她还是坚定地摇着头。

    “不成!我是你的嫂子,比你大了整整十岁,绝对不能嫁你。你……你若是想女人,可以找我,但是现在不行!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我的命不好,克父克夫,你碰我会碍了你的命数。”

    “胡说,我就是认识你,才考中案首的,可见你的命数正好旺我。等我们做成了真夫妻,说不定保佑着我,直接就中进士了。”

    范进说着话,正待发起新一轮进攻,却不防梁盼弟腰间使力,一把将他摔到床角,随即双腿紧并,双手在身前一拦,拉开个反抗到底的架势。她的功夫是从小练就的,用上这锁腿功夫,范进还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眼看即可入港,却被无情的拒绝入境,这种打击任谁也不会欢喜,范进粗重地呼吸如同牛喘,闷声闷气地说了句:

    “他日我若为官,必先制尼姑!”

    梁盼弟被他这句话逗的忍不住要笑出来,但是想到此时情势格禁,稍一缓颊,事态便不可收拾。只好板着脸道:“姐承认自己喜欢你,在小范庄时,就把心给了你。说一句不怕遭报应的话,便是范通不死,我的心里也没有他,只有你。在梦里姐总想着跟你做夫妻,在小范庄若不是你的年纪还小,姐早就和你把什么都做了。可是现在……不成。鬼神之说能信其有,不信其无。你不信王尼姑可以,却不可以不信因果报应。眼下你前程似锦,若是真为这事妨碍了你的功名,姐就算粉身碎骨,也赎不清自己的罪。如果你真想要……等你中了,中了举人,姐就什么都依你。”

    “你……你这又是何苦?我就不相信,你心里就半点不曾动过情。连关清顾白都看出了你的心思,为什么你还非要跟自己骗自己,非要硬挺着,不肯面对自己的心?中举人……天知道要多久。”

    “能有多久?你道试中了秀才,乡试就可以中举人,一共也就是年把光阴,难道这还等不了?读书人常说要养气,你连这点耐性都没有,怎么做官?还是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认为自己当不成举人?”

    广东出进士的概率不高,很多读书人中了举人,就去做生意,不再进一步谋求进步,反正有了这个身份,衣食不成问题,对于大多人而言,已经可以算是人生顶点。这个条件是缓兵计,还是真的承诺,范进也说不好,但是梁盼弟态度决绝不容商议,却让他不得不放弃今晚上就将她拿下的打算。

    他嘀咕着:“中举人本来就很难啊,万一要是举不了……岂不是终身不识绮罗香?”

    “呸!读书人说话也没个正经,真不知道你读的什么书?”梁盼弟是街上厮混的,什么荤腔素腔来者不拒,范进这种荤腔于她而言,却是连开胃菜都不够格。她义正词严地嘱咐着:

    “姐知道,考举人很难。但是正因为难,才要用心读书,不能把精神用在别处。这两年好好地读,将来中了举人改换门庭,到时候有的是那白白净净头脚齐整,能绣一手好辟火图的女儿家做你娘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正路。”

    她嘴里嘱咐着范进,为他勾勒着美好蓝图,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啊,一两年时间,转瞬即至,并不算如何漫长。可是对于一个已经二十五岁的女人来说,两年之后,就已经快三十。到那个时候,进仔做了举人,就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做夫人,也会忘掉自己,忘掉这段孽缘,这样对谁都是好事。自己只要看着他飞黄腾达,富贵荣华,就再没有遗憾,其他的,都不重要。

    长夜里,一对成熟男女倒在一张床上,却什么都不能做,本已经被撩起火头的范进,却得不到释放,只觉得身体仿佛一只蓄满了火药的木桶,随时都可能炸掉。另一边的梁盼弟,情形也没好到哪去,一闭上眼睛,就想着范进会不会摸上来,如果他非要不可,自己又该怎么办,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整个夜晚,就在这种难言的尴尬与折磨中过去,直到天光放晴,两人看着彼此脸上黑眼圈,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梁盼弟朝他做个鬼脸,“衰仔,年纪轻轻就不想好事情,今后别离胡大姐儿太近,若是把持不住,可是要自己吃亏的。好生坐着,姐给你买粥去。”

    吃过早饭,她又帮范进收拾好了衣服行囊,伴着他一路向城门走去。

    “进仔,这次回家呢,要好好读书,不能因为中了案首就得意忘形,小三关这还只是第一关,一定要脚踏实地,用心攻读,早一点出人头地。大婶的全部心血都在你身上,还指望你飞黄腾达,供养她后半辈子。你若是不好好念书,姐可不会答应。”

    “我明白的,早一点中了举人对谁都好么,不过说到答应,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啊。咱们江湖中人,一言九鼎,到时候你要再推脱,我可是不会饶你。”

    梁盼弟脸一红,向四周看看,所幸路上没有什么人注意她们,她才长出一口气。嗔道:“你要死了,在外面也敢说这种疯话。再要是在外面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我们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被人听去了,可是大事。阿姐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反悔,你就只管放心好了,只要你能中举人……我就什么都好依你。”

    范进拉住梁盼弟的手,“张师陆是士绅,即使击了掌,说话也不作数。你是女人,不能像士绅那样无耻,我们只拉手,就要做数了。”

    梁盼弟点头道:“一言为定!只要你中了举人,做什么,都随你!”

    两人便这样拉着手,一路走出城去,在城门附近,几个头戴斗笠,卷着裤腿的男子刚刚摆好摊子,把新捕的鱼虾来卖。这种民在广州很多,范进与梁盼弟眼中只有彼此,谁也顾不上看他们,因此很自然的走过去。但是一名民的目光却紧跟着两人,直到消失不见。

    一名同伴问道:“你看他们做甚?有什么问题?”

    那人苦笑一声,“那女人,是我婆娘,与她拉着手的男人,是我本族兄弟……”

第三十九章 洪总甲的报复

    大小范庄近百年来,也不曾出过秀才,虽然有人通过县试、府试,但是名次也很平常。中案首这种事,在范庄绝对可以算做破天荒,有胡大姐儿回来送信,按范进想法回到家里,迎接自己的将是数里长的鞭炮,喧嚣的锣鼓,以及乡亲们羡慕中又带有一丝敬畏的目光。却没想到,当他回到村里时,只看到了一片愁云惨雾。

    田间耕作的同乡见了范进,点头打了招呼,却没有很亲厚的表示。想象中的迎接仪式,更是什么都没有,让范进仿佛一记拳头打在空处,心内异常失落。

    母亲与胡大姐儿都在田里,眼看范进要跑过去,范母厉声呵斥道:“你敢让自己身上沾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胡大姐儿擦了擦额头汗水,对范母道:“大婶,您陪着进哥儿去说话吧,田里的事,我自己就能做。”

    “那就多辛苦你了,我要不出去,进仔就要跑过来,田里这么脏,怎么能让他碰上。”

    等范母来到地头,手已经擦的干净,范进搀扶着母亲,向家里走去,边走边问着母亲的身体,家中的情形。

    “娘的身体很硬朗,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生念书,别的不要多问。案首……咱们范家出了个案首,娘这些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吃。等回头娘要给城隍爷供一只猪头,感谢它老人家的保佑。听说你在城里赌闱姓,赢了不少银子,这话千万别说出去,不能让村里人知道。这钱一来给你买书应考,二来留下备着你成亲用,若是让村里人知道,怕是就要没脸没皮的来借,准是有借无还。”

    “咱们村里怎么了?我看村里人都愁眉苦脸的,难不成又遇到什么大事?当初范通哥的船翻了,村里几年积蓄毁于一旦,大家情绪也不过就是如此,这回的事情,难道跟上次一样严重?”

    “情形多严重也这跟你没关系,好好读你的书,先在家歇几天,就搬到城里去,村里的事不用你多管。他们供你读书,无非想要你当枪头为村里冲锋陷阵,可是这次的事,牵扯甚大,我儿锦绣前程不能被他们所坏。所以这件事,不许你过问。”

    说话之间,母子两人已经回到家里,范进将身上的银两拿出来,放到母亲面前。范母却摇头道:“你住在城里开销大,这银子娘不能要,你已经是个大人,不会拿银两乱用,自己好生支用就是。娘就留在村里,伺候着咱的田地。这回总不济,就是卖些田产,我倒要看看,谁敢出主意,卖咱们母子名下的这几亩田!”

    “娘,管不管是一回事,总得让儿子知道是什么事,也好心里有数。上次因为挂尸的事,已经恶了洪总甲,这次县试,洪家子弟没得到案首,洪总甲心里不忿,拿咱们村子开刀也不一定。儿子读书离不开乡亲帮衬,现今村里有事,儿也不能坐视不管。”

    范母的神色却很严肃,“这事不许你管!洪总甲确实是有意对付咱们范家庄,但是他用的手段狠毒,你若是管,就是自毁前程。听说是城里要打仗,从浙江调了兵来,要粮要饷要夫子。咱们大小范庄除了正粮之外,要再交一年税粮,做军需军饷。这还不算,还要从两庄里抽调一百男丁军前充当夫子,输送钱粮,这不是要我们的命?眼下族长正和甲首在商议,该怎么去跟洪总甲那告免,乞他免了咱们的差役。”

    大明的预收税制度,在嘉靖年浙江剿倭时就推行过。戚继光能练出那支天下闻名的浙兵,靠的就是预收浙、直两省税粮,以这笔钱粮为资本,才维持住部队。现今广东地面不靖,海外有林凤为首的海匪时而寇掠,内里又有土客之争,夷民做乱,广东十府总是有这里被袭击,或是那里被抢夺的消息传来。

    范进所处的大小范庄,因为靠近广州可以保证不受兵火洗劫,但是税粮钱款的摊派却是逃不掉。地里本已收成紧张,如果再多交一年粮税,村子里过冬的口粮,明年的种子都会出问题。比起钱粮来,更可虑的还是夫子支差。

    男丁被拉到战场上输送钱粮,性命朝不保夕,更何况一场仗打下来耗日持久,仗不打完男丁便回不了家乡,家中少了劳动力,秋收春种田地都没有人照应,不管人能否回来,土地都可能荒掉。像大小范庄这种村子,如果一下征走一百名男性,整个村子差不多就要完蛋。

    按照大明制度,遇到征夫都是各村均摊抽丁,大小范庄按户口,绝对抽不到这么多人。但是朝廷显然不会直接给各村下达摊派指标,不需说,这又是洪总甲搞的鬼把戏。

    范进道:“娘,这几年村子里帮了我们不少,如果没有他们,儿子多半也要下田耕种,也未必能做上案首。您教我的,做人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不饶,现在乡亲们遭了难,儿子不出面不成话。再者,儿子现在还不是秀才,如果不把这件事给它坏了,万一抽丁不足,把儿子也顶上去,咱自己也会受害。所以救人如同救己,这件事儿不好不管。”

    “我要你到省城去,就是怕他们拉你去做夫子。你躲进省城里,娘一个妇人怕他做甚,大不了抓我去当夫。但是这事,你不能管。”范母连连摇着头,

    “这件事是奉的军令,哪是咱们个草头百姓碰得起的?要是衙门的牌票,大不了就挨顿板子,可是犯了军法,是要捉去杀头的。我儿不能冒这个风险,吃过这顿饭,你就要紧着进城,洪总甲若是敢捉你的丁,娘就和他拼了!”

    范进却微微一笑,将头上的瓦楞帽一正,“娘,您不必担心,两广总督儿子碰不起,区区洪总甲,却不在话下。姓洪的借虎皮做大旗,拿两广总督的牌子来欺负咱们,就让儿子把他的虎皮戳破!”

第四十章 枪头不能白做

    范姓族长范长旺,此时正在小范庄甲首范长友处,由于社火选在小范庄,大范庄的威风减了几成,范长旺也只能移樽就教,到小范庄来商议章程。但是多年积威所至,范长友在他面前,依旧是做应声虫。两人的烟抽了一袋又一袋,房间里烟雾缭绕,却是商谈不出什么。

    外面忽然响起范长友的孙子范志武的声音,“九叔!你来了!快请进,爷爷和族长都在上房,我给您带路。”

    房门开处,两个老人只见一身崭新直裰,头戴簇新瓦楞帽的范进,从外面缓步走进。在满屋烟雾映衬之下,直如大罗金仙降世。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心内同升起一个念头:盾牌到了。

    “进仔,你回来了就好,听说你这次在城里中了案首,好不威风。本来阿叔是想摆几席酒,好好为你贺一贺。可谁想又出了这档子祸事,却是没心思办酒了。这回咱们范家,就只能靠你来出头,如果你不出手,咱们全族就要大难临头,整个村子都要保不住了。”

    两个老人平素在村里,亦是一方霸主,年轻时关心寡妇,上了年纪关系他人田产,如今却涕泪横流,一副可怜兮兮模样,让人几不敢相信。范进面上不动声色,只请二老就坐,随后道,

    “二位伯父,这件事小侄只听家母提了一两句,她老人家终归是女流,所知有限,还请二老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范长旺介绍的情形,实际与范母并无二样,范进此举,无非是把责任从自己母亲身上摘开,以示自身一无所知。听完之后,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比较棘手了。本来县太爷有话,让小侄回家一趟,尽早到省城读书,预备一月之后的府试,这是功名大事,不能耽搁,所以小侄在家乡的时间不会太长。而这件事,滋事体大,若是牵扯进去,不知要费多少时光,更何况事涉两广殷军门,一旦恶了制军,我这点微末前程,又如何抵挡得住?”

    范长友见范进出言推搪,面色就是一黯,范长旺却抽了两口烟,“进仔,现在只有我们三人在,话出你口,入我等之耳,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不必绕这么大圈子。”

    范进道:“爽利!我所求也不多,家母年事已高,地里的活计,让她老人家忙碌,为人子者五内如焚,心内一焦,神智即乱,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

    “只这一件事么?那容易,从明天起,我和长友派人,帮你家料理田地,保你家的收成就是。再不行,就从族里的粮食拨一份口粮出来,不会让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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