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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太平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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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恺一听,立时面如死灰。

    鸩鸟古来生活在岭南一带,比鹰略大,羽毛大都是紫色的,腹部和翅膀尖则是绿色的。岭南多蛇,鸩鸟便是以蛇为食,尤喜蝮头一类的毒蛇。《草木子》仔细解释了鸩鸟不畏蛇毒的原理。在它们吃下毒蛇以后,鸩肾就会分泌出含有强烈气息的黏液,将蛇毒萃取出来。蛇毒被逐渐分解,直到成为比粉末更细致的东西。最后,这些毒粉随着汗水渗透到鸩鸟的皮肤上,在沿羽毛流淌的过程中,逐渐蒸发散失。正是因为如此,鸩鸟的羽毛含有剧毒。用鸩羽在水中轻点,这水就被称为“文血浆“,喝了便性命不保,洗手则骨肉尽碎。而鸩鸟力大无穷,十分凶猛,捕捉不易。因此有无数北方的豪客,携带着成箱的金银珠宝来购买鸩羽。秦始皇毒死吕不韦用的就是鸩酒,自那以后可考的用鸩酒杀人的案例也不胜枚举。

    由于鸩毒的酷烈,仁者一直反对使用这种奇毒。古书《尔雅翼》曾记载,鸩鸟所到之处,树木枯死,石头崩裂,毒蛇立即瘫软,鸩鸟这才上前从容进食,简直就是行走的硫酸。晋代曾下了严令,不许鸩鸟过长江。但在其可考的历史上,有两次带鸩鸟过长江的例子。一例是王恺,当时被晋武帝司马炎赦免了。还有一例就是东晋升平二年(358年),有脑袋进水且不学习法律的大臣竟然向朝廷进献鸩鸟,晋穆帝司马聃大怒,下令将该名大臣鞭打二百,并将那只鸩鸟当众烧死在京城的十字路口。此鸟最后终于灭种,但具体是何时消亡殆尽的,已经无从考证。

    这个王恺不是不学习法律,而是无视法律,仗着是晋武帝司马炎的舅舅,偷偷违法玩鸟,加上那时也是年少轻狂,有钱加无聊,无非是喜欢拿一些奇珍异兽当宠物,和现在中东富豪养狮子老虎是一个道理。可时过境迁多年,万万没料到,年轻时候犯下的错,年纪大了被别人当成了把柄,自己这个身子骨,怎么可能挺得过两百棍子。

    刘伶挥了挥手,示意众甲士将三人压上囚车,石崇被压上囚车的时候,看着面无表情的刘伶叹道:“你只是个马前卒,藏在你背后的人不知道是谁,不过一定是图谋我们的家产而已。”

    刘伶压低了声音:“既然知道,早干嘛去了?”(崇乃叹曰:“奴辈利吾家财。”收者答曰:“知财致害,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

    

 第五十五章 铁案如山

    距离三人被抓之后不过半个月,案子便审讯完毕,负责主审的廷尉发觉,这个新近被任命为御史并协同自己审案的人实在是超级牛,石崇等三人所犯下的罪行前七后八几十年的桩桩件件,人证物证竟然是准备得妥妥当当,脉络清晰、逻辑严谨,时间、地点、人物、情节复原得如亲临现场一般,铁案如山,照这些罪行,三个人被砍头几百次都够了。

    廷尉署在整个事件中相反成了陪衬,因为他们只需要带着耳朵听,带着眼睛看就行了,从头到尾都是刘伶主导全局,包括对案件宣判的处罚结果,也是刘伶起草,廷尉签了个名了事。

    奏疏递上去的当天,杨柯便设了家宴招待刘伶,参与作陪的除了唐仲,还有张华与张昌。面对着美酒当前,刘伶却推辞道:“戒了。”

    刘伶好酒之名天下皆知,张华不禁惊讶不已。唐仲和杨柯却明白个中缘由,刘伶本非真好酒,实际是用酒遁世与避祸而已,这次刘伶戒酒,也是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要出世做一番事业了,所以也不相劝。

    “伯伦先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如今朝中已经传遍了,先生断案手法老道,干净利落,未曾动刑,竟然将这三个跋扈嚣张之徒审得服服帖帖。”张华这番话显然是出自真心。

    刘伶摇摇头:“伶岂敢贪功,若非子平兄收集罪证,我只能徒呼奈何,这三人均是勋贵之后,更有的是皇家姻亲,总不能屈打成招啊。”

    张昌笑道:“我老张就更加不敢居功了,公子早在半年前就命我密察三人的罪证,要不然,半个月时间,我老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办不成这件事。”

    张华举杯道:“伯伦先生你就以茶代酒吧,我敬诸位一杯,为我大晋立下了一大功。诸位可知道,这三人的家产内府还未来得及点验,仅仅是粗陋的登记在册的预估之数有多少?”

    众人摇了摇头,张华叹道:“足足抵得上我大晋十年的税赋。这一下可解了朝廷的急难了。”

    这番话引来了大家的一片惊叹之声。

    杨柯不动声色的问刘伶道:“案子已经板上钉钉,结案的奏疏太后已经看过了,还有一件事要劳动伯伦兄,这个旨意该如何下?草诏之责非伯伦兄莫属啊。”

    刘伶沉吟片刻说道:“旨意的要点不全在于这三人的骄纵不法,罪证不过是个手段,关键是要警醒百官,从此杜绝奢靡之风,俭以养廉,切责玄学空谈的为官之道,务实勤政。”

    杨柯击节而叹:“好一个俭以养廉、务实勤政,真正是切中朝廷时弊的要害了,有劳先生代为草诏,太后不日有旨,先生做好去太学上任的准备吧。先生上任之后,柯还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说,伶必尽心竭力。”

    “就在太学院单辟一处地方,将石崇等三人的罪证择其大要陈列其中,并安排专人负责讲授,以后朝廷官员定期要来此受训。”杨柯说道。

    众人初时觉得匪夷所思,细细一想,不禁啧啧赞叹称奇。刘伶脱口而出:“此处就叫诫官堂,还要专门开授官吏操守的训诫窗课,将历朝历代的贪腐之臣均列入教义。。。。。。”

    “窗课考评的结果列为吏部评官依据之一,无此一项,官员不得升迁。”杨柯紧跟着补充了一条。看到刘伶能举一反三,杨柯十分欣慰,这个办法其实就是后世的反腐教育,也是党校的雏形。开了这个头,众人纷纷脑洞大开,引申到了一系列的防范贪腐的制度建设和监督办法,谈话在热烈而又民主的气氛中进行着。张华最后还提出了搞一个示范典型的办法:“就从后宫嫔妃宫女的裁撤开始,为天下臣民做个表率。”

    众人听完这个建议,突然都缄口不言了,张华一时也觉得自己说话冲动了,捅了个别人轻易不敢碰的马蜂窝。

    杨柯心下十分了然,在座的几位虽然都是当代才智卓绝之士,但还没有办法在思想上超越时代,晋朝奢靡之风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晋武帝司马炎。众人不能不为尊者讳,但他可没有这种思想束缚。

    杨柯知道“羊车望幸”这个成语就是出自这位武帝老兄,司马炎患上了过夜选择恐惧症,就坐上了羊拉的车,羊儿停在哪个嫔妃的门前,他就在哪里过夜。有些嫔妃很聪明,纷纷在门前的青草上洒盐,用来吸引羊驻足吃草,争夺皇帝临幸的机会。司马炎之所以得了这个病,还要从他37岁那年说起。

    泰始九年(公元273年)某一天,应该是一个春光烂漫的日子,司马炎突然发现自己虽然贵为天子,但之前的小半辈子简直就是白活了,只工作,不享受,实在是亏得慌。何况自己是谁啊?自己是皇帝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全天下好吃好玩的东西都应该是自己的,全天下的美女也都该尽着自己先挑啊,爱谁谁啊。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司马炎同志就以亡羊补牢的精神,开始只争朝夕。于是,就在那一天,司马炎向全国臣民发布了三条命令:

    一、全国世家大族的女儿都送过来,参加海选,朕挑一挑,填充六宫;

    二、如果有隐匿不报者,以“不敬”治罪;

    三、在朕挑选好美女之前,全国适龄男女禁止结婚!

    于是乎,不敢说后无来者,但一定是前无古人,司马炎开了皇帝选妃“权禁天下嫁娶”的先河,真正是千古第一任性新郎。

    具体承办选妃事宜的,是前皇后杨艳。大老婆挑小老婆,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事儿肯定不靠谱。果不其然,杨皇后只挑选皮肤白的傻大个,长得漂亮的通通淘汰。司马炎一看就急了,但迫于当着皇后的面,吃相不敢太难看,他用扇子遮住脸,偷偷指了指大臣卞籓的女儿,皇后一看,老卞的女儿小卞确实是个标准的美女,立刻急了,搬出了一条不是理由的理由,卞家三世都是我的亲戚,尊贵着呢,做小小的嫔妃,这不是欺负娘家没人吗,坚决反对。美色当前,司马炎彻底撕掉了君子的面具,急赤白脸的举牌:反对无效。(“帝怒,乃自择之”)。

    

 第五十六章 大势所趋

    于是凡是司马炎看上的小美妞,就在胳膊上系绛纱做记号。公卿之家的女儿选为高等级的妃子(三夫人、九嫔),二千石俸禄官吏的女儿,选为九等以下的妃子。

    做皇帝的小老婆,看似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实际上不尽然,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亲情似路人,尤其是给妃子多的皇帝当小老婆,基本上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争宠则可能一辈子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直接等于守活寡,还没有贞节牌坊。如果争宠,那就等着过五关斩六将,搞不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滴干活。很多世家大族的女儿穿上破衣烂衫、装疯卖傻,冒着被治罪的危险躲避甄选,被选入宫的哭天抹泪。其中有个代表人物就是大将军胡奋的女儿胡芳。胡芳被选中之后直接在殿堂上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身边的人劝她不要闹了,万一被皇帝听见就麻烦了。牛人胡美妞语出惊人:“老娘死都不怕,还怕皇上?”

    第二年,泰始十年,尝到甜头的司马炎发动了二次小老婆全国海选运动,这次范围更大,影响更深远,不仅仅是朝廷大员,包括小吏和平头百姓,一网打尽,也不论出身了,标准只有一个,漂亮就行。充分显示了这位老兄在选老婆的事业上不唯出身的公开、公平、公正的三公精神。于是出现了史书记录的“诏又取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人入宫选之,母子号哭于宫中,声闻于外”的盛景。这一年,杨皇后去世了,司马炎同志以更加忘我和无所顾忌的状态更疯狂的大踏步前进。

    太康元年(公元280年),晋灭吴,又是一个春光烂漫的三月,司马炎全盘接手了原吴国皇帝孙皓的五千多个小老婆,到了这个时候,这位老兄的后宫队伍成功突破了万人大关,即使一天一个,从不缺勤,全部轮一遍也需要整整27年,这也就是晋武帝过夜选择恐惧症的由来。

    杨柯默默盘算着,晋代奢靡之风日久,醉生梦死之风蔓延全国,还真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能将反腐倡廉大计实施下去,从后宫开刀确实是个提纲挈领的好办法。一是做了表率,有宣传和引领作用。二是定了标准,看谁敢超过皇帝和太后。三也是个民心工程,放没有生育的嫔妃回家,起码这些嫔妃和她们的家人会感恩戴德。至于节省宫中用度等等的好处就不用枚举了。

    只是有一点,在舆论上必然要否定司马炎,这倒是个麻烦。在封建时代,皇帝除了自己下罪己诏,朝廷是不可能公然承认皇帝犯错误的,因为自古以来,君王都被自诩为天授神权,故名为天子,宋代已降,诏书起头的标准格式一定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既然是天之子,怎么可能犯错呢,那会动摇统治根基的,皇权威信神圣不容侵犯。

    “罪己诏。。。。。”杨柯突然有了灵感,怎么忘记了神棍们的一套把戏了,于是计上心来,微微笑道:“就从后宫裁撤嫔妃开始,这件事我来谋划,只是还得要子平兄你来操刀。”

    张昌愣住了:“后宫的事,我老张怎么管得了?”

    石崇等三人的大案尘埃落定,朝廷正式昭告天下,诏书读来真的是字字铿锵,言之凿凿,三人的罪行罄竹难书,恶贯满盈。最后朝廷传达了几个意见,第一是表达了惩处腐化堕落的决心和意志,第二是号召天下臣民要做遵纪守法的模范,第三是树立了勤俭节约,求实务真,励精图治的价值观。第四是宣布以石崇等为首的金谷二十四友为非法社团,传递腐化堕落的学术观点,拉帮结派搞党争,首恶已办,胁从宽大,予以解散,文艺战线的同志们以后要承担弘扬正能量的功能,不能用反动腐朽的意识形态毒害人民,助长歪风邪气。

    这四条一出,无疑向天下人传达着一个重要的信号,朝廷要一改遗风陋俗,刮骨疗毒了。这铮铮刀笔当然是刘伶的手笔,竹林七贤之一的大家当然不是白给的。

    一些别有用心的朝臣们刚刚开始要对先帝治国之法到底是要否定还是要继承进行争论的时候,一道闪电猝不及防亮瞎了他们的双眼,先帝神迹频频在全国几个地方出现,有的是从地下挖出了先帝手书的石碑,有的是被人亲眼见证了先帝车驾巡狩,还有的地方是先帝托梦,形式虽然不同,内容就是一个,先帝下了罪己诏,告诫子孙别学自己安于享乐,要裁撤后宫,节省用度,并号召全天下的人在太后与皇帝的带领下过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日子,勒紧裤腰带干革命,辛苦奋斗个几年,为明天的幸福生活而努力拼搏。朝廷反应的速度也非常之快,全文转发了先帝的罪己诏,同时加上了点评:“先帝一生有功也有过,但功大于过,我们要继承精华,去其糟粕,在革命的光辉道路上大踏步前进。”这些事迹当然就是张昌的劳动成果了,在他的麾下,从来不缺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愚弄一下普遍有封建迷信思想的古代民众,制造一点轰动效应,掀起舆论风暴对他们来说,正是看家的本事。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遍及全国的反腐倡廉、勤俭节约、求真务实、真抓实干的整风运动成了燎原之势,大势所趋,无人敢跳出来唱反调,否则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会成为众矢之的。杨柯此时却在疾风骤雨的运动中,悠然自得的躲进自己的园子里钓着鱼,品着茶,这把火放过了,朝局需要好好消化一阵子,手下的那些人该有得忙了。

    

 第五十七章 暗流汹涌

    谢衡谢德平的府邸入夜之后灯火通明,当日在王祥府门前聚集的士族族老们仿佛集体乾坤大挪移到了谢家的书房之内,正争论得脸红脖子粗。谢衡静默不语,良久不发一言,兰陵萧家的族老萧中岳终于忍不住了,率先责问道:“王老闭门谢客,谢兄你倒是开门迎客了,可却徐庶进曹营,我等世家难道真的就此成为一盘散沙,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士族的子孙后代断了进身之阶不成?”

    谢衡看着了看在座的人等,微微一笑:“王老何以闭门谢客,衡又何以一言不发,诸位可知个中缘由?”

    众人一起摇头,萧中岳急道:“都火烧眉毛了,老谢你还卖什么关子。”

    “你啊,就是个急脾气。”谢衡叹了口气道:“我等如再像这样方寸大乱,还不如一静。王老历经三朝,百炼成精,就是怕我们事情还没个商量出个头绪,就闹得满城风雨,授人以柄。”

    “谢兄,萧老就是这种火爆性子,你别介怀,咱们四大家荣辱一体,眼下朝局之争只有王老一人入了中枢院,还是个高高在上的闲差,况且王老年事已高,说句不该说的话,王老百年之后,朝中谁能替我们士族撑起这个天啊。除了王老,谢兄你就是众人之望了,此时万不可再置身事外了,赶紧想个法子才是啊。”陈郡袁氏族老袁熙也给萧中岳帮腔。

    谢衡淡淡道:“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袁兄实在是高看我了,谢某当不起这众人之望了。”

    “谢兄何出此言?”众人惊诧莫名,七嘴八舌的询问。

    萧中岳插话道:“朝廷不是刚下旨首次推行的科举大考由谢兄来作主考官吗?足见太后对谢兄圣眷正隆啊,谢兄多虑了吧?”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后此举不过是安抚我而已,让我在离任之前赚点声望而已,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已经来太学履职,虽然未下旨意,不过是在等大考结束,不久就要接替我的位置了。”谢衡依然不露声色。

    “岂有此理,一介狂生,又是出身寒门,太学何等枢要之地,怎能交由这等人把持,朝廷这是要赶绝我等士族啊,谢兄,我们决不能再退让,大家联名上奏。。。。。”萧中岳又是一个跳了起来。

    “对,大家联名上奏,绝不再让步。。。。。。”又是一片吵吵嚷嚷之声。

    谢衡看了看众人,慢悠悠的问道:“如果太后不准怎么办?”

    袁熙咬着牙,斩钉截铁说道:“那我们就联络朝中官员,去伏阙请愿,再不行我们就去先帝陵前哭陵,不死不休,与其被步步逼上绝路,不如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太后就算再强硬,难不成会和整个朝廷官员针尖对麦芒?”

    谢衡摇摇头:“袁兄,如此一来,我们正中太后下怀。张华和杨济合纵连横,收拢了不少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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