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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风云[全八册]-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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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熙在位的时候,允祥没有被封为亲王。雍正即位后,立即封他为亲王,总理事务。允祥这个人很聪明,他不像年羹尧和隆科多那样,受重用之后反而更加谨慎,竭力辅佐雍正。他实在太了解雍正,他知道这是他自我保存的唯一办法,雍正这个人辣手无情,一旦你侵犯了他的权威,亲兄弟也杀。
从一开始,允祥就只想老老实实做一个本分的亲王。
雍正执政之初,立了四个辅政大臣,第一个就是允祥,第二个是隆科多,第三个是允祀,第四个是允祀的党羽马齐。这四人中,雍正唯一信任的只有允祥。隆科多是帮助雍正上位的功臣,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得不笼络。而允祀党羽甚重,雍正提拔他是为了稳定大局。
正如雍正后来回忆这段历史时说:“辅政之初,阿齐那包藏祸心,扰乱国体,而隆科多作威作福,事实上只有怡亲王一人傲然独立其中,稳定大局,从而让奸邪之辈不能发作。”
允祥这个人是非常会做人的。雍正考虑到他平时非常节俭,援引康熙年间分封亲王每人每年二十三万银两的例子,给他二十三万银两。他坚决不肯接受,雍正再三颁发谕旨给他,不得已,他接受了其中十三万两,余下的十万两说什么也不肯要。雍正另行施恩,准备扩充他的警卫队,他也坚决不接受。
后来,雍正又要增加他的待遇,他又不接受。雍正在心里感慨:真是个好弟弟啊!
雍正看允祥这么清廉,便放心地把财政大权交给他。在清查亏空中,雍正也把最高权力交给允祥。允祥呢,也没有辜负雍正的期望,手握权力之后,没想过弄权徇私,而是踏踏实实地办事,认账不认人,努力为雍正改革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两兄弟在治国方面配合得非常默契,雍正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之所以有这种配合,跟允祥的智慧是分不开的。
雍正四年,雍正让允祥为自己寻找墓地,雍正信佛,相信灵魂不灭,所以对建造陵寝格外重视。他想找一个上好的风水宝地,这种事只能交给允祥。
允祥于是带着一干人等,跋山涉水,就像风水先生一样实地勘探。第二年春,在九凤朝阳山看到了一块墓地,雍正也觉得可以。后来开工之后,发现土地中杂有沙石,雍正不满意了,说规模虽大,但里面夹有沙石,不可用。允祥于是继续寻找,发现遵化没有理想的陵地,便来到易县的泰宁山太平峪,找到了一块上好的陵地。允祥上奏说:“这块地是乾坤聚秀的地方,阴阳在这里汇聚,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雍正这才觉得满意。
允祥这次又立功不小,雍正决定在自己的万年吉地中赏赐一块“中吉”之地给他。
允祥听了,不但没有高兴,反而非常惶恐,他说这块地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享用,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臣子,绝对不能在帝王的陵寝上修建坟墓。允祥是多么明智的一个人,雍正是否真心赏给他不得而知,但他如此回应确实很讨帝王的欢心。
后来允祥在涞水县境内为自己找了一块平善之地作为墓地,认为像这样的墓地才适合自己,奏请雍正批给自己。雍正答应了他,接到圣旨后,允祥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天,允祥来到自己墓地后,从地上捧起一把土,连水都不喝,直接吞下,以此表示皇恩浩荡,自己感激不尽。
允祥就是这么一个谦虚的皇弟,一个很会做人的臣子。他病重之时,雍正经常要过来看他,他执意不肯,说皇上日理万机,千万不要为了小臣耽误了国事。在逝世之前,他反复叮嘱家人:“丧事要按照一般亲王的礼仪办,不得逾越半分,丧事一切从俭。”
1730年夏,允祥病逝,年仅四十四岁,雍正辍朝三日,悲痛万分。雍正亲自祭奠,素服一个月,一月内不举办任何宴会。
你说,有这么一个兄弟,雍正能不珍惜吗?
能人鄂尔泰
鄂尔泰是满洲镶黄旗人,生于康熙十九年,康熙五十五年当上内务府员外郎,从此在康熙朝就没有再升过官。所以,他这官做得并不痛快,康熙六十年元旦,他作诗:“揽镜人将老,开门草未生。”还写道:“看来四十犹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
从这些诗句中可以看出鄂尔泰对于仕途非常失望,完全没料到自己后来出将入相,成为一代名臣。
康熙年间,雍亲王雍正请求鄂尔泰为自己帮忙,鄂尔泰说皇子应当坚持自己的道德,不应该结交外臣,拒不答应雍正。雍正不但没生气,反而认为这个人刚正不阿,是个忠臣,父亲没有重用他实在可惜。
雍正即位不久,便召见鄂尔泰,赞扬他:“你虽然官很小,但是却敢抗拒皇子,说明你这个人很有原则,以后我让你做大臣,你也一定会坚持原则的。”
雍正元年,雍正命鄂尔泰为云南乡试的副主考,鄂尔泰办事一丝不苟。五月,雍正就擢升他为江苏布政使。任用鄂尔泰充分体现了雍正的识人之术,他看出鄂尔泰可用,不仅不计前嫌,反而放心重用,胸襟确实博大。
雍正三年,鄂尔泰又升为广西巡抚,鄂尔泰赴任的途中,雍正又发来一道圣旨,调任他为云南巡抚同时管理云贵总督事。四年十月,雍正授予鄂尔泰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六年十二月,雍正让鄂尔泰兼管广西,封为云贵广三省总督。雍正十年正月,鄂尔泰被召回京城,被封为保和殿大学士,居首辅地位,相当于丞相。一个月后,加封一等伯。后来,苗疆叛乱,鄂尔泰平叛不力,被削去伯爵,留男爵,担任苗疆事务大臣。
鄂尔泰凭什么升官这么快呢?难道仅仅因为他刚直不阿吗?
鄂尔泰所以在雍正朝备受恩宠,光凭刚直不阿是不够的。这跟他为雍正做的事情有关,雍正实行改土归流政策时,他为雍正详细地草拟了方针、措施,得到雍正的欣赏。随后,鄂尔泰认真地执行改土归流政策,对这项改革的成功付出了不少的血汗。
此外,鄂尔泰对用人挺有研究。他经常和雍正讨论用人之道,往往切中肯綮。哈元生是鄂尔泰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平定苗疆之乱的张广泗也是鄂尔泰推荐的。而且,鄂尔泰对自己推荐的人才有客观清醒的认识,他评价哈元生:“人固然勇敢,但是有点接近残忍刻薄,才能可以用来做大将,不适合做统帅。”事实证明,哈元生确实只是一个将才。
鄂尔泰评价张广泗:“这个人意志坚定,胸襟开阔,但是有些固执,属于那种能够办好实事的人,但是不具备统筹大局全面规划的能力。”换句话说,张广泗可以做一个部门经理,但是当不了CEO。
雍正对鄂尔泰的识人之术是非常赞同的,他说:“爱卿的眼光,超越常人。”
当然,鄂尔泰也有受人指责的一面。比如,雍正是个嗜好祥瑞的人,鄂尔泰在这方面做得无人能及,难免给人拍马屁的嫌疑。其实,鄂尔泰心里清楚,祥瑞这种东西就是用来煳弄老百姓的,但他也知道,雍正正是要用这些东西巩固自己的统治。大理的一个县令刘某奚落鄂尔泰拍雍正马屁,身居高位的鄂尔泰不但不记仇,反而公开称赞他正直,向雍正推荐他。对鄂尔泰来说,报祥瑞并不是拍马屁,而是在政治上给予雍正大力支持,所以他才能够坦然面对批评。
鄂尔泰有一句名言:“大事不可煳涂,小事不可不煳涂,若小事不煳涂,则大事必至煳涂矣。”鄂尔泰的话听起来非常玄,实际上他是鼓励人们在官场上要辨明大是大非,至于个人恩怨那些小节不要锱铢必较。由此可见,鄂尔泰是一个政治家,确实有丞相之才。
张廷玉跟鄂尔泰关系不好,但是也非常佩服他的眼光,甚至将鄂尔泰关于“煳涂”的言论奉为金玉良言。
雍正与鄂尔泰的关系自始至终都非常好,虽然后来因为他平乱不力给予了象征性的惩罚,但是并没有因此疏远鄂尔泰。
除了在公事上,生活上雍正也给予了鄂尔泰适当的关心,以此表明君臣之间并不完全是公私关系。
首席秘书张廷玉
张廷玉,安徽桐城人,康熙十一年生,康熙三十九年中进士,后担任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
雍正即位之后,张廷玉晋升为礼部尚书,协办翰林院掌院学士事。第二年,调任户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史馆总裁、太子太保。四年,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六年,转到保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七年,担任军机大臣,加少保头衔。八年,赐轻车都尉世职。
张廷玉在雍正朝绝对是一个大忙人,一身兼任的职务繁多。有时候,雍正一天召他三四次。遇到公务繁忙时,通宵达旦处理事务。雍正把他和鄂尔泰看成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张廷玉这么一个大忙人,然而遍查《清实录》却发现张廷玉并没有干什么事情,这是什么原因呢?
说白了,张廷玉不是干具体某件事的人,他是皇帝的首席秘书,他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文字工作,这种工作繁琐枯燥,当然不像平定苗疆之乱那样清清楚楚,可以摆在台面上说。如果说鄂尔泰是雍正的张良的话,那么张廷玉的工作有点类似于萧何了。
军机处的规章制度就是张廷玉制定的,《圣祖实录》也是张廷玉主修的,张廷玉的功劳外人看不出来,雍正自己最清楚。所以,他给予张廷玉非常优厚的酬劳,雍正五年,他赏赐张廷玉一个当铺,价值三万五千两白银。张廷玉得了小病之后,雍正对左右说:“近来我感觉臂膀很痛。”左右好一会儿才听出雍正的弦外之音。
雍正需要处理那么多的奏折和政务,张廷玉如果不给力的话,雍正估计会死得更早。所以,雍正一再对张廷玉施恩,还赠给他一个春联:“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以此表达了君臣二人的关系,一个是皇恩浩荡,一个是文治无量。张家世世代代用这个对联作门联,表示不忘皇恩。
张廷玉做官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在他看来,埋头做事就行了。他经常对人说,富贵荣辱自有天命。他根据自己的切身经验说:“经常见到皇帝想用的人,或者遭到弹劾,或者得病,或者死亡,结果却没有用。而皇上不想用的人,或因为有人推荐,或一时间没有适当的人才,反而见用了。所以说,人生有一定的定数,荣辱进退全凭命数,我们凡人只要埋头做事就好了。”
因为埋头做事沉默是金,雍正赞扬张廷玉“器量纯全”。雍正说这话也是有深意的,以前在康熙朝的时候,张廷玉是鄂尔泰的上司,后来雍正把鄂尔泰提拔到张廷玉头上。张廷玉纵然再沉默是金,心里难免也有不甘心的,他的那番“命数理论”更多的还是用来安慰自己。
张廷玉和鄂尔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雍正能够做到人尽其才,确实有独到的用人之术。而且,这两人虽然不和,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工作,反而各安其职,井水不犯河水,由此可见雍正驭人之高明。
模范督抚田文镜
田文镜,康熙元年生,在雍正的股肱大臣中算是最年长的了。田文镜不过一监生,康熙二十二年时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才,候补的他当上了县丞,后来又升为县令。做了三十多年的官,康熙五十六年时,田文镜才升为内阁侍读学士。
雍正元年,田文镜开始发迹,出任山西布政使,第二年担任河南蕃司,不久又升为河南巡抚。雍正五年,晋升为河南总督,外加兵部尚书头衔。六年,为河南和山东两省的总督。雍正十年冬,田文镜病死,雍正给他上谥号“端肃”。
雍正给田文镜的评价是:“老成历练,才守兼优,自简任督抚以来,府库不亏,仓储充足,察吏安民,惩贪除弊,殚竭心志,不辞劳苦,不避嫌怨,庶务俱举,四境肃然。”
雍正的评价是有据可寻的。元年春,田文镜奉命去华山告祭,路过山西,发现闹饥荒,但巡抚德音谎称无灾。回来后,田文镜如实禀报给雍正。雍正立即让他去山西赈灾,罢免德音的职位。
田文镜担任河南巡抚后,发现封丘出现了罢考事件。田文镜力举镇压,以维护雍正的新政。但河南的学政张廷璐却支持学生,张廷璐是张廷玉的弟弟,田文镜面临着很大的压力。但他仍然参劾张廷璐,雍正大大地赞扬了田文镜,给予张廷璐处分。田文镜所到之处无不以废除陋规为己任,哪怕因此得罪权贵,雍正对此非常欣赏。
田文镜在河南的时候,经常遭到人们攻击,大家说这个人非常刻薄。对此,田文镜非常清楚,但他表示自己不怕人言。前往山东之前,他就扬言推行河南的政策,即使闹得山东怨声载道也在所不惜。对此,雍正表扬田文镜是“巡抚中第一人”,各省如果都能学习田文镜,那么天下就可以大治了。就这样,雍正把田文镜树立为模范督抚。
当然,田文镜这个人终究是个老练之人,他所作的那些有很大的表演成分,但确实也做了不少的实事。譬如,他后来给李卫送礼,这是公然行使陋规,而他之前也可以说是废除陋规的一面红旗。
我们知道田文镜是以揭发德音隐匿灾情起家,讽刺的是,在他晚年也隐匿灾荒,最后被人捅出来,闹得满朝非议。雍正考虑到他立了不少大功,最后还是保了他。
后来田文镜的做官作风完全变了,经常报什么祥瑞、人瑞、丰登之类的,报喜的次数越来越多,就不习惯报忧了。八年,河南发生水灾,田文镜不但不报灾荒,反而说民间家里充实,可以自给。后来,灾民纷纷逃亡邻省,湖广总督迈柱将逃民送回原籍,并报告雍正。
田文镜的谎言被拆破后,不但不承认,反而狡辩说,直隶、山东、江南的饥民逃到河南后,河南的商人囤积居奇,导致粮价上涨。
第二年春,河南的饥民纷纷离乡背井,四处乞讨。田文镜不但不救济,反而竭力掩盖事实。雍正知道这事后,袒护田文镜,说:“田文镜是实心办事的大臣,绝对不会无视民生艰难,估计是他这些年来年老多病,精神不济,被下面的人欺骗了吧!”
雍正为什么要袒护田文镜呢?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有功劳,另一方面也是封建君主习惯把祥瑞说成是上天表扬政治好,把灾荒看成是上天的不满。田文镜一心维护雍正统治,所以瞒着灾荒不报,雍正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田文镜跟李卫属于不同类型的人,李卫是真心办事的人,田文镜除了会办事之外,私心相当重。田文镜属于汉军正黄旗人,地位比较低,他很想跻身到上三旗里面去,但是又不便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雍正。于是,他就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河南布政使杨文干。杨文干再将他的想法转达给雍正,雍正知道后,立即提拔他进入上三旗,还由他自己选择。结果,田文镜选择了正黄旗。
事后,雍正以一种责备的口气对田文镜说:“我们君臣之间,恩重义深,有什么想法,你直接告诉朕不就行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话,千万不要再吞吞吐吐,直接告诉朕就行了。”
用人就是一手刚一手柔
雍正在打击自己兄弟的时候手段非常残忍,容易给人留下这人无法容人的印象,其实雍正并非不能容忍不同观点,只是不能容忍对自己有威胁的政敌。
朱轼在康熙朝时颇受重用,雍正即位后,继续重用他,封他为太子太傅,兼任吏部尚书。但是朱轼不仅不感恩,反而处处跟雍正唱反调,雍正想推行耗羡归公,朱轼就表示反对。雍正没有因此而记恨,反而升他为大学士,让他教育皇子。后来朱轼生病,请求退休,雍正挽留他说:“你的病如果不可医,朕怎么能忍心挽留呢?如果可以治好的话,你又怎么忍心辞去呢?”
话说得非常动听,让人无法拒绝。
另外一个反对火耗归公的御史刘灿,雍正开始以为他有私心,后来看他心地还算纯正谨严,提拔他为福建汀漳道。他赴任之后,揭发督抚的不法行为,结果奏章被截回,刘灿气得用头撞墙。后来,福建陆路提督丁士杰密参刘灿为人浮躁。雍正保护他,说他只是感恩图报过于急切所以才失礼,没什么大错。
雍正是一个很有自己判断力的人,他不容易受臣下的意见蒙蔽。
在用人方面,雍正敢于用那些乖张狂妄的官员,而且有自己的理论依据:“下属中敢顶撞上司的人,不可能是彻底煳涂的人,这些人必然有自信的地方。你们这些封疆大吏,千万不要因为下面一些小人搬弄是非,而错误地把有才干的人也一起株连了。作为地方大员,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下面的意见蒙蔽了。”
雍正经常说为政的第一要义在于用人,治天下的根本就是用人,其余都是细枝末节。
用人的前提是知人,知人还得胸怀博大,能够容人的缺点和一时的错误。有一次,河南布政使田文镜举荐了两人,结果这两人都不是人才,田文镜向雍正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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