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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4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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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红玉携幼子是要更早动身,但是直接赶到渑池等候李知诰,他们今日黄昏时一起抵达洛阳,赶到新的府邸也就稍稍歇了一口气,留下行囊及随行人员,就匆匆赶往上阳苑赴宴。
  不过年纪刚过二十岁的李畋,三年前入读洛阳综合学院,一直住在洛阳,新宅的布置以及人员安排,他是直接参与的。
  洛阳严禁蓄养奴婢及私兵,李知诰享受副相级侍遇,警卫部门会安排专门的警卫力量保护他及家人的人身安全,参谋府也会安排专门的侍从官以及役从人员打理日常琐碎事务。
  韩谦并无意用这种手段监视中枢将臣,警卫人员也好,侍从官也好,也都是李知诰自己选择、推荐。
  他身边用惯的人手,都还可以继续用在身边,只是需要到警卫部门及庶务司补全一下入职手续,完成从私吏到公吏的转变。
  李知诰对这些也不在意。
  长街铺满煤渣石,车轮轧上嘎嘎作响,没有什么新鲜的,他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沿街明亮的灯柱,使得长街之上的夜色不再那么漆黑一片,也使得长街上的车马不再需要挑起灯笼夜行。
  虽然李知诰观察目前仅有上阳苑及他们所经过的主街安装了新的街灯,但主街贯穿整个洛阳城,东西长约十里,沿街少说要安装四五百盏街灯才能将整条长街照亮。
  灯烛对鼎食人家看似稀疏平常,但对寻常人物还是奢贵之物。
  前朝鼎盛之年,也仅有个别的重大节日,才有彩灯挑贯长街的景象呈现出来。
  平时也就鼎食富贵人家或最顶级的酒楼、妓馆才会在夜晚的院子里挑满灯笼照明。
  那也是一座繁华城池入夜陷入一片黑暗后难得的几处亮点。
  李知诰还以为这些年战事频繁,绝大多数钱粮物资都要尽可能挤出来满足战事的需要,却没想到洛阳的建设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滞后。
  “这一夜得耗多少灯油?”李知诰感慨问道。
  “哈,父亲早应该住到洛阳来了,这是煤石灯,”李畋笑道,“此物用生灰石与煤炭制取,售价仅油烛五分之一,置入水中会稳定生成煤石气点燃照亮,却比灯烛明亮得多。煤石唯一的问题就贮藏要保持绝对干躁,不宜用于室内,室外却极为便利——今年应该城内几条主街都会装上这样的街灯……”
  之前梁州军都不能算中枢嫡系兵马,即便不吝啬提供最精良的战械,但一些主力作战旅都没有推广的最新技术及机密,也不可能主动跟梁州诸人泄漏。
  目前李知诰对新学体系的认知,连在洛阳进修过一年多时间的长子李挚都有不及,更不要说跟专门静下心进入洛阳综合学院学习新学的次子李畋。
  李畋以往依照学院的规定,为防止信函遗失泄漏机密,不能将寄往梁州的信函提及学业,这时候却是喋喋不休的说起来。
  李知诰当初出于避嫌,除了使李畋进入军事学院进修外,特地使次子李畋选修了器械工造,他内心也渴望有一日天下能重归太平,次子李畋并不需要进入战场冲锋陷阵,而能做一些有益民生的事。
  他原本以为李畋心里会有抵触,却不想李畋眉飞色舞的提起此时他所参与的工师小组,正承接韩谦直接交办下来的一个计时钟制造任务。
  “除了日晷、沙漏、测星术等外,还有什么能计日时?”李知诰好奇的问道。
  李畋从腰间摘下丝带所系的一枚玉佩,抓住丝带的一头,拨动玉佩摆动起来,说道:“系带长度固定,玉佩摆动的时间是固定的,与摆动的幅度无关。我们目前所造的计时钟,就有用一杆特定的摆锤,每摆动一次,拨动一次蓄力簧片,带动小指针走一格;大小指针之间用齿轮衔接,最终使大指针走完一整圈为一日十二个时辰!只是我们试制的计时钟,一天走下来,偏差还差不多一刻时,但君上要求的偏差不得超过十五分之一刻,也就是君上所谓的一分时,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
  沙漏、漏刻都不是什么陌生事物,听李畋说,道理似乎没有那么深奥,但李知诰没有看到实物的结构有多复杂,很难理解计时钟如何要做到一日偏差不超过一刻时,而韩谦对此还不满意?
  而接过玉佩,坐在车里肉眼看其摆动,似乎摆动一次的时间,还真是跟系带长度的相关,与摆动的幅度没有什么关系,与他理所当然的想象迥然不同,也不知道这里面蕴含怎样的深奥道理。
  “此乃万物皆受的地心力所致,”马车缓行,李畋眉飞色舞地说道,“父亲来洛阳晚了两个月,两个月学院的崇学馆落立,举办落成大典,君上与国主妃、淑妃都亲自到场。为庆贺崇学馆落立,云和公主还特意举行了两次观赏实验,一个是将轻重相差十倍的两只铁球从崇学馆十丈飞檐之上自由坠下,着观礼臣民猜测两球着地之先后,还特许博彩。君上与二妃都下了注,父亲你猜君上押了什么注……”
  “为父不知道什么道理,但照为父想,绝大多数必然以为重球先触地,君上必然反其道而行之。”李知诰说道。
  “父亲错了,君上就押上重球先触地,两妃押两球同时着地,叫那些想跟风都傻了眼。”李畋说道。
  “这么说,那肯定是同时着地了。”李知诰说道。
  “父亲要是早到洛阳,押注那真是不亏,但当场无数人都被君上摆了一道,叫苦不迭,”李畋笑着说道,“但是大家也不会想一想,地心力诸多理法,皆是君上提出来的,君上怎么可能将一个明显的答案告诉大家?”
  “还有一个观赏实验是什么?”李知诰见李畋对韩谦满是孺慕之情,笑着问道。
  “洛阳城里,绝大多数人都不信我们平时吸吐的气,是有极大压力的,”李畋说道,“云和公主拿出两只可以分开、合拢的半铜球,合拢之后,将铜球内的空气抽净,以十金为赏,从君上侍卫兵马里邀请健勇,将两个半铜球拉开——父亲觉得有人拿到这赏金不?”
  “看你这样子,也能猜到没人拿到赏金了。”李知诰笑道。
  看李畋眉飞色舞的谈论这几年在学院接触各种新学,他也禁不住感慨陈济堂等人物,为何会放弃万人之上的权位,而甘愿留在东湖主持历阳综合学院、醉心于新学。
  此时的大梁,短缺的已经不再是作战物资,也不是领先于时代的工造之法,短缺的还是人。
  毕竟韩谦立足叙州时,所辖人丁也是好些年才超过二十万;据淮西而立,到太和元年,人口才勉强达到一百七八十万;之后禅继大梁国主之位,稳固河洛形势、收复荥阳、斩获轵关陉大捷以及收复关中,人口总数一步步快速新增,并跨越千万的门槛。
  换作以往,即便物资不缺,李知诰也会建议刚收复关中,等过两年对关中统治根基稳固下来,再对晋南出兵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不过,大梁所谓的缺人,也是相对而言。
  关中经历这些年的战事,地方势力会摧残得支离破碎,洛阳却能完全撇开地方势力的支持,直接派入数以百计的官吏,再辅前期潜伏的秘司人员,以及军中一部分退役的武者、老卒,将行省、府县及乡司的地方构架建设起来。
  而说到工造新学方面的人才,大梁这些年来的积累,不要说层次了,仅仅是数量都是楚蜀蒙等国势力拍马都追赶不上的。
  回到新居,看到苏红玉正送春十三娘登上一辆马车,笑道:“相别数年,你们也聊得完记时辰了?”
  “要不是念你与红玉也是久别重逢,我都要将红玉拉出云春酒坊秉烛夜谈了。”春十三娘说道,又问及李知诰去狱中探望吕轻侠、周元他们,她也想一起过去见一面。
  “过两天吧,又或者你与红玉先去见夫人与惜水,劝一劝她们?”
  对晋南的战事已经进入筹备阶段,高绍、韩元齐要赶往许州、东湖赴任,还不知道田城什么时候能到洛阳,荆浩又在病养,参谋府只能是他先支撑起来,很多事务要与高绍、韩元齐接手。
  他还要抓紧时间,一一拜会冯缭、郭荣、顾骞、周道元、韩道铭、朱珏忠、袁国维、陈由检等朝中重臣,将参谋府与左右内史府及监察府、议政院的关系理顺过来,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抽出时间来去探监。


第七百六十二章 洛阳(三)
  送走春十三娘后,李知诰也是车马劳顿,洗漱过回到卧房,听苏红玉说着对李挚、李畋二子的婚事安排,说着刚从春十三娘那时听到的洛阳城里的新鲜事,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清晨醒过来,听到院子里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李知诰起床走出来,看到一名身量魁梧的中年官员带着两名侍从站在内院外的夹道里,正跟李挚说着话。
  李挚虽然年仅二十二岁,在军中就已有资格升任副旅指挥使一级的将职,但李知诰这次将他一起带到洛阳,除了是希望尽快解决掉他的婚姻大事,也是表示彻底放弃兵权,也希望李挚能暂时告别血腥厮杀的战场,到洛阳任职能多些积累、沉淀。
  李知诰看那名中年官员气度不凡,却穿着低级文史官服,以为是参谋府派给他的侍从官,便想叫李挚将他先带去前厅坐着,等他洗漱过再正式询问参谋府相关的事宜。
  “这位是军事学院教谕陈昆将军……”李挚跟李知诰说道。
  李知诰到参谋府任参知,同时还要在军事学院兼领祭酒一职。
  目前洛阳国立综合学院,有诸监等职事官,也有祭酒、教授、教谕、助师等教职。
  军事学院相对独立一些,祭酒名义上是最高职事,李知诰还想着军事学院交接的事情,怎么也应该是院监或副临之类的职事官过来跟他交接,但看到陈昆朝他拱手致礼,转念间猛然想这人是谁来,连忙还礼:
  “啊,原来是陈昆将军,君上怎么叫你到我这里来了?”
  李知诰与陈昆还没有打过照面,但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事迹?
  “陈昆可受不起军府大人之礼,”陈昆说道,“陈昆算是修陵有功,升了一级,从伊川县主簿调到军事学院任教谕——军府大人兼领祭酒,陈昆作为助教,以后便要听军府大人的差遣。”
  “不敢,不敢,”李知诰忙说,又吩咐李挚道,“你陪同陈将军到前厅稍坐片晌,我洗漱过就来,真是失礼了。”
  李知诰匆匆洗漱过,就赶到前厅,与陈昆分主宾坐下,叫李挚以及还在他后面起床的次子李畋赶过来坐陪。
  参谋府事务繁忙,李知诰即便兼领军事学院祭酒,也很难兼顾到那里的日常事务。
  不过,军事学院作为大梁将官的培养摇篮,这个祭酒之位哪怕是名义上的,也非比寻常,不能随便安排人去执掌,甚至就连郭却、奚奴儿二人,资历都略有不足。
  李知诰最初还以为韩谦会在他之外,会在军中另外再选一名有宿望的老将,担任院监来主持日常事务,但现在看到陈昆坐在跟前,他便猜到韩谦的安排是什么。
  陈昆负责进攻荥阳时铸下滥杀妇孺的大错,韩谦把他的将职一捋到底,短短两三年就起复重用,会有损国法威严,此时军事学院不设院监,而使陈昆以低级佐吏身份,实际负责军事学院的日常事务,也算是对他的妥善安排。
  此外,陈昆看似品阶虽低,然而以他的资历及声望,却也不用担心他人对这样的安排会有什么意见。
  李知诰待歇片刻,他带着两子与陈昆赶去参谋府。
  参谋府与左内史府涉及军政决策,就座落在上阳苑的南门外,有夹道直接通往韩谦日常接见将臣、署理政务的凌云阁。
  参谋府除了左右参知外,还有郭却、奚发儿、殷鹏等副监、知事分掌诸司,王辙也是知制诰、谏议大夫,专门负责凌云阁与参谋府之间的联络。
  辰时,判府事荆浩也赶到衙署来,与李知诰见面。荆浩曾任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与曾任承天司都尉的荆振,都是朱裕身边的嫡系大将。
  荆浩年岁未满六旬,但奈何他早年南征北战,留下一身伤病,今日赶到衙署与李知诰相见,也是侍卫搀扶。
  荆浩目前在参谋府仅仅是挂一个判府事的头衔,已经不再过问具体的事务,今日到参谋府来见李知诰,也是正式交接参谋府的事权。
  荆浩有三子,两子外放任官,次子荆堇在参谋府监军司任同知事。
  “参谋府权柄甚重,还望李公执之,助君上开一代千秋功业。”荆浩不无遗憾的执李知诰,告慰道。
  当世虽说平均寿命很低,主要还是未成年人的夭折率太高以及贫苦民众缺医少药,但就庙堂之上而言,六旬年龄可以说是正值年富力强之时。
  要没有早年征战留下来的伤病,荆浩又怎么甘心交出相当于大梁兵马左右大元帅的位子?
  荆浩却不是贪恋权位,而是当初朱裕说服诸将臣迎立韩谦时,曾说过力挽河淮危局,抵御胡虏,并使天下重归一统的希望,只能在韩谦的身上。
  眼见天下归于大梁一统的曙光已经绽出第一缕光芒,荆浩却不能置身其中、躬迎盛世的到来,心里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李知诰情绪受到感染,心里感慨的想:哪里有什么事,能比开拓千秋功业、名留青史更能激励人心?
  说到参谋府的权柄之重,相比较楚蜀两国的枢密院,韩谦几乎将除了征募、兵籍管理的军事权力,包括营房城寨建造、兵甲战械的研发、制造、采购、军事调动、武官将领任命提拨乃至军纪监察、情报侦察等权柄,都集中参谋府。
  此时的参谋府相当于大梁数十万健儿的帅帐。
  送走荆浩,李知诰又与参谋府分执诸司的知事、同知事以及骨干级的主事等中高层官员见面,午后又到凌云阁参与阁议。
  在政务方面,虽然形成了左内史府裁定、议政院审议的决策办法,但大梁处于势力快速扩张期,军事形势瞬息万变,一些重要且复杂的军政事务,主要是诸府院参判事主官,集结到凌云阁商议。
  而在这个阁议之中,主持议政院的韩道铭、朱珏忠依旧承担审议的角色,甚至韩谦的裁定,议政院普遍反对也可以进行封驳。
  午后阁议的重点,就是第一第二中央行营军的筹建。
  第一第二中央行营军的筹建,并非简简单单的将诸部人马集结起来就行了。
  除了孔熙荣等人外,韩东虎等几名预定出任第二中央行营军主要将职的将领,也从荥阳、虎牢等人赶到洛阳列席阁议。
  这两支精锐兵马,未来承担拱卫中枢及机动增援诸路作战的军事重任,必然要选在洛阳或附近建设驻地。第一第二中央行营军,除了主将外,作战参谋部门、营地建设、后勤保障、军纪监察等部门都需要尽快确认下来。
  行营驻地西翼第一中央行营军以潼关及北面的蒲津关等地为主,东翼第二中央行营军以虎牢关及孟州等地为主,这样一左一右也恰好将洛阳拱卫起来,同时水陆交陆便捷,也能利用原有的驻军营地加以改造。
  而有军事调动需要时,两支中央精锐也能迅速远距离开拨诸路战场进行支援作战。
  洛阳将臣都极具务实精神及实干经验,在韩谦强有力的统摄下,也罕见派系间的扯皮、倾轧下,决策以及推动事情的效率极快,李知诰很快就对参谋府内部以及诸府院的事务熟悉起来。
  高绍、韩元齐六月下旬,就分别赶往许州、东湖赴任,荆浩正式致仕病养,在田城回到洛阳之前,李知诰先要单独将参谋府支撑起来。
  具体的事务有郭却、奚发儿、殷鹏、荆堇等人协助,然而第一第二行营军的筹建、拟定进兵晋南作战方案,调整各地行营军、预备役军与驻地的关系,还是叫李知诰忙得焦头烂额,一直拖到六月底,才邀上春十三娘、云朴子赶往监察府的羁押大狱探望吕轻侠、姚惜水、周元等人。
  监察府作为大梁刑狱、监察最高机构,主要负责指导、监管行省及府县的刑狱、监察事务,颁布刑监律令的细则;而具体的判决处刑等事,监察府只负责重大、特大案件的审查,审查无误,也是由省府一级的刑狱司执行,不会特意的将重大案犯押解到洛阳来执行。
  更为重要的,韩谦废除旧有的诛族、连坐等罪后,传统的中枢大狱每逢大案便会人满为患的情形,在监察府的羁押大狱已经看不到了。
  李知诰、云朴子他们赶到羁押大狱,府狱知事也早就知道李知诰他们是持君上口谕探监,特意率领大小狱吏在辕门口迎接。
  李知诰翻身下马,等到红玉与春十三娘搀扶老态龙钟的云朴子下马车,便要在府狱知事的引领下,往大狱里走去,他这时候看到辕门外有数人被狱卒拦在路侧却朝这边探望,有一名少年模样张口叫唤了一声,却被旁边一名妇人捂住嘴往旁边拖。
  “他们是什么人?”相距数十步,面孔看不真切,李知诰问府狱知事。
  “许是周元家里的?”苏红玉迟疑道,她远远看那年老妇人,像是周元的妻子赵氏。
  “周元除长子周兴、次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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