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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4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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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彼此的避嫌,杨聪此时也见不到参知政事一级的大臣,但秦问、张宪、周启年三人虽然不在大臣之列,但在京中的地位绝对举足轻重。
  对这三人的到来,杨聪也是极尽热情及礼遇。
  既然是游说信王府同意赵臻率部从武关出兵,以便有借口将棠邑军从邓均两州驱赶出去,秦问自然要大谈赵臻出兵会给信王府一系带来的好处。
  秦问大谈天佑帝早年迁民实边之事,也不避讳的挑明说朝廷将邓均两州直接掌握到手里,第一要条就是仿效当年天佑帝的政策,从内地迁流亡及受灾民众填入邓均二州,甚至可以接纳从梁地南迁的流民。
  这样也方便就地征调兵员,补充出武关对关中用兵的兵力不足。
  此时的王文谦、殷鹏二人,都还没有直接脱离信王府一系,但目前作为侍讲及宾客,陪同杨聪居于信王府,平时也是闲云野鹤读书闲逛,不去管什么差事。
  这次秦问、张宪、周启年登门造访,杨聪为表示礼遇,特地将王文谦、殷鹏两个重量级、声望可以说是能与朝中大臣宿将相提并论的闲云野鹤拉出来作陪。
  听秦问夸夸其谈,这两天又密集的有一些消息传进王府,搅得人心浮动,王文谦心里多少觉得奇怪,但谁又能想到背后会是那样的曲折?
  王文谦“尸位素餐”,杨聪身边又没有真正能判断形势的谋士,怎么都想不到背后有这么一张网将他罩在里面,他满心盘算着赵臻从武关出兵的利弊。
  此时叫赵臻率部出武关,承担起牵制关中敌军、缓解河洛梁军压力的重任,楚州嫡系兵马是极可能要承担极大的伤亡。
  不过,倘若考虑到邓均两州目前就一万两千多精锐兵员可以征编补充,后续还将有更多民户迁过来实边,即便要承担极大的伤亡,似乎也不是不能承受。
  此时,李碛率两千残兵留在商洛(华阳),即便他们不指望能将李碛拉拢过来,但李碛麾下的将卒,其家小多在京畿桃坞集屯营军府,赵臻真要率部进入商洛,到时候有朝廷的诏令,完全可以直接解除李碛的兵权,将这部分精锐将卒收编到赵臻麾下。
  而淮东自请削藩,后续的重点就已经不再是一城一池的争夺,而要重于养望,倘若赵臻能在商洛站稳脚,将使得信王府的声势上升到何等地步?
  而新帝与福王年纪幼小,似乎确是很容易染疫夭折,怎么叫人不心动?
  再者说,杨聪并不甘愿纯粹作为一名质子,幽居信王府里,他内心也渴望有闪耀表现的时刻。
  他自以为在秦问、张宪、周启年面前沉稳矜持,但在秦问三人离开后,便迫不及待的将王文谦、殷鹏请入秘室,以茶相敬道:“先生对父王忠心耿耿,父王不能尽信先生的话,我深感惋惜——不知先生有什么办法,能助我说服父王着赵督帅出兵商洛?”
  王文谦不置可否的淡然说道:“王爷英明神断,从武关出兵真有秦问所说诸般好处,王爷他不会看不出来,并不需要世子苦心相劝……”
  王文谦的回答,自然难叫杨聪满意,但也无法拿王文谦怎么样。
  王文谦与殷鹏告辞,回到他们居住的西跨院。
  除了妾室许氏、十多家仆女婢以及许氏所生、年仅十二岁的幼子王流云外,王文谦再没有叫王家其他子侄随他迁入金陵;殷鹏却是拖家带口十数人都迁入金陵,加上奴婢,西跨院三十多间屋舍,却是住得满满当当,甚是拥挤。
  许氏正带着两名侍婢,坐在后院檐下,亲手扎元宵节用得上的彩灯。
  王文谦闲来无事,坐到檐下,拿起来竹蔑子扎兔儿灯。
  “可有在城里找到一处合适的宅院,都叨叨小半年了,怎么还没有见一个动静?”信王府西跨府狭窄,许氏一心想着搬出去住,但奈何王文谦不想着了痕迹,有机会逮到便唠叨两句,说道,“王远年前都跑去东湖了,你还要避什么嫌,有些嫌疑是你想避就避得了的,照我说,还不如干脆搬到东湖住去得了?”
  王文谦心思闲静的扎着兔儿灯,似没听着许氏的话;殷鹏坐在一旁不吭声,也不好随便接话。
  虽然大人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再入仕,但他心里知道许夫人怎么都要为少公子往后的出路着想。
  除开王珺之外,棠邑对子弟入仕没有限制,殷鹏也知道这应该是许夫人心想去棠邑的一个关键原因。
  在棠邑之外,许夫人因为出身,无法正式的续弦成为继室夫人——虽然这在大楚不是不能开特例,妾身出身的女子封诰命的也有几例,比如之前苏红玉乃是贱籍出身,但作为晚红楼子弟,在宫变之前还是得封浩命,不过大人无心再入仕,就没有这个能耐了——这也导致年仅十二岁的小公子始终是妾生庶子,不要说袭恩荫了,将来连推举入仕的机会都没有。
  见王文谦又装聋作哑起来,许氏嗔怨着丢下手里的活,带着丫鬟进屋去了。
  殷鹏蹲在石阶前,看浅池里的薄冰,在日头照耀下似有融化的迹象,转头看王文谦手停在那里,心思似岔到别处去了,问道:“大人在想邓均二州之事?”
  “这个轮不到我操心。”王文谦说道。
  “棠邑使逆后、章新春归朝受审,却是很令人意外啊,消息传开来,金陵城里议论纷纷……”殷鹏说道。
  王文谦轻叹一口气说道:“韩谦是要正其父之名,还是鸠杀逆后恶宦以泄私恨,虽然会有纠结,但最终并不令人意外——我刚才在想的,是世子他的心思,年后似乎活络了许多啊?”
  “大人在想这个啊?世子他入京为质,心里怎么都少不了怨气,现在政事堂诸公有求于楚州,世子不想困居王府之中,想要有所作为,心思活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殷鹏说道。
  “年节前后这五六天,传入王府的消息,也未免太密集了啊?”王文谦蹙着眉头问道。
  “有什么不对劲吗?”殷鹏想了想,说道,“不管有什么不对劲,世子在信王面前说话,也没有多少分量,倘若真有人故意往这边散播消息,怕也是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来……”
  “世子在信王面前说话到底管不管用,这也只是各人心里猜测的事情,又或者幕后之人的用意就在这里——当然,这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不去管什么不对劲,明日我们真是要出去找宅子,这边也实在是太拥挤了一些,而再拖下去,我耳朵都快被那婆娘唠叨起茧子了。”这么多消息,有关李秀遣人见李碛这事,最叫王文谦起疑,但他此时也只是哂然一笑,叫殷鹏将一副红染宣纸递给他,裁出一块,拿浆糊粘到扎成兔子形状的竹笼子上……
  在刻意引导之下,绝大多数官员都还休沐在家、安渡年节之际,信王杨元演欲使赵臻出兵武关以迫使棠邑军兵马撤出邓均二州之事,在金陵府的各家府邸宅舍之间传得风风火火,跟真的似的。
  而这时候黔阳侯为谋邓均二州,以便被朝廷抓住把柄,甚至不惜暂时放弃父仇,也要将逆后、章新春等人送入金陵受审的消息也在暗中流传开来。
  这两种消息,也将年节时的金陵城搞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担心朝廷与棠邑的关系紧张起来,这日子又没法过得安生了。
  太和二年的元月十日,韩谦便在棠邑正式颁布动员令,着孔熙荣在邓均二州,收编年前投降的两州所有兵户精壮,将西北行营军从当前的两万,直接扩编到三万两千众;并使苏烈作为先锋将,在接到令函之日就率前锋军即日起出武关,进入商洛地区,与李碛所部及梁洛王朱贞所部会合,打击敌军在商州北翼的防寨,为大军商洛攻入渭南、进攻雍州打开通道。
  除此之外,原驻守淮阳、东湖、棠邑的三旅精锐,都要在原先之前的基础之上,容纳屯田兵各扩编到八千人马;除了赵启、林宗靖所部水步军继续驻扎东湖、棠邑等地,冯璋、何柳锋两部兵马一边扩编,一边北移到石梁及霍邱两地,加强淮河沿岸的防御。
  并以周惮为首,以冯宣、温博、韩东虎三人为副将,组成一万八千精锐战兵及两千匠师营的先遣行营军,经蔡汝两州北上,进入河洛,准备协助梁军出华州,从东翼进攻雍州。
  与此同时,韩谦上疏金陵禀明此番兵马扩编调动以攻雍州之事,并敦请朝廷提前拨付今年的八十万石粮草,以补此番用兵军资之不足。
  同时奏疏里也禀明东湖已经下令要求赤山会分布各地的商船,第一时间全力收购淮西所紧缺的战略物资,然后集中到东湖、棠邑、淅川河口等三地,支持后续的战事消耗。
  因此,赤山会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船舶会高度往东湖、棠邑、淅川等地高度集中,还要请诸州县给予方便。
  元宵节都还没有过去,河淮战事尾声还没有彻底消除,棠邑诸部将卒刚刚经历河淮战事休整才两个月,便再一次将兵马扩编十万以上,并有五万精锐兵马从武关道及函谷道两路协同梁军进攻雍州,仿佛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泊之中。
  近在咫尺的棠邑,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兵马扩编调动,特别是赤山会的商船陆续往淅川、东湖、棠邑三地集中,各方密报早两天就传入金陵城里。
  沈漾与杨致堂、杨恩、郑榆、张潮等人正在犹豫是先派人紧急赶往东湖质问其事,还是先下令诸州县加强对赤山会过境商船的盘查、留滞。
  秦问这时候拿到棠邑遣人递过来的奏折,走进政事堂,“忿愤”不已的有力挥动手里的奏折,朝厅堂里的众人说道:
  “韩谦为谋夺邓均二州,如此压榨兵力,当真可以是称得穷兵黩了!”
  今日在政事堂值守的是郑榆、黄惠祥、张潮三位参知政事,但张宪、周启年作为中书舍人,平日就在政事堂应卯,他们神色沉重的从秦问手里拿过棠邑奏折阅览。
  他们作为中书舍人,照规矩地方直接送入尚书省的奏折他们要先过一遍,不重要的事分送到诸部院司拟议,诸部院司不能决定的奏折才会交给政事堂值守的参知政事览阅给出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最后才会汇总到沈漾及两宫太后处,而军国要政,还要在政事堂召集枢密会议议决。
  张宪对秦问的话深信不疑,因为昨天夜里他在信王府杨致堂那里,刚刚得到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梁军此次邀棠邑助攻雍州,条件是棠邑助西梁军夺回雍州等关中腹地,而西梁军则将蔡州以及颍州西部地区割让给棠邑。
  换在其他时间,棠邑得蔡州、颍州两州的价值不大,但蔡、颍两地划入棠邑,将使邓均两州更紧密跟棠邑连在一起。
  诸多消息汇集到一起,便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而一旦他们信以为真,眼睁睁看着赤山会成百上千艘商船以及成千上万的船工水手往淅川、东湖、棠邑三地集结,反应也就迟疑起来,沈漾、杨致堂也只是下令各地盯着赤山会的动向。
  短短十数日时间,赤山会在淅川、东湖、棠邑三地集结的船工、水手规模超过四万人,而大小舟船更是多达两千余艘。
  这一消息传到金陵,沈漾、杨致堂等人才恍然惊觉到赤山会短短六七年的时间,竟然发展到如此规模,没想到盐铁转运使司所掌握的情报早就过时,一直以为赤山会的船工、水手规模仅有七八千人。
  由于赤山会的商货船以及船工、水手,平时都分散于大楚诸州县的溪河湖江及诸多大小码头运输商货,没有谁察觉到这一异常……


第七百一十章 风澜
  消息的到来总难免会是有所迟延,但赤山会在淅川、东湖、棠邑三地完成逾两千余艘大小舟船、逾四万精壮船工、水手的集结之后,金陵才得到准确的消息,沈漾、杨致堂、杜崇韬等人怎么都不会觉得这是正常的。
  韩谦十日上奏疏禀明联梁伐雍的计划之后,政事堂还特地着有司多关注赤山会舟船的动向。
  而郢州、襄城以及沧浪城乃是赤山会前往淅川的必经之所,池、舒、润、扬等地则是赤山会舟船往东湖、棠邑集结的经必之地,这些地方都是右武骧军、左武骧军以及右龙武军等朝廷禁军的监视之下。
  一直拖到元月底,才有赤山会舟船及人马集结的准确消息传来,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不仅消息如此迟延是异常的,而此次棠邑动员、集结人马的意图,也是异常的,绝非是韩谦所声称的那般单纯为联梁伐雍而发兵。
  不要说杨恩、沈漾了,杨致堂、杜崇韬、郑榆、张潮一个个在这样的世道熬活下来的大臣、宿将,哪一个会是蠢货?
  发兵进攻雍州,用不到水军。
  而即便棠邑境内物资不足,需要从其他州县采购一批,但什么规模的物资集结,需要一次就动用四万多人马的水路运输?
  集结于三地的赤山会两千多艘舟船加起来,总运力即便没有一百万石也相差无几,这也就意味着如此庞大的运力,一次都用足的话,就能运送足以保障五万兵马近两年的作战物资消耗。
  而正常的后勤保障,即便棠邑军的这次联梁伐雍所需物资都从棠邑之外筹措置办,以水路三个月为一个运输周期计算,棠邑军也仅需要集结六到八分之一的舟船运力就足够用了。
  而至于物资运抵荆子口、武关以及颍水沿岸码头之后的陆路运输,可能会需要数倍规模的运军,但那也与赤山会没有半点关系。
  现在情况下,棠邑以往通过赤山会对江淮、川蜀等地的商货输出,也都暂时中断下来。
  除了赤山会的异常集结外,韩谦十日上书出兵伐雍的同时,也请朝廷提前调拔今年应付的八十万石粮谷。
  韩谦的奏疏自然被搁置起来,没有拿到政事堂议决,更没有交给两宫太后裁定,自然不会交给度支司、盐铁转运使司去执行。
  理论上棠邑无法额外从朝廷得到一粒粮食。
  然而等沈漾派人调查赤山会这次异常集结的诸多细节外,才突然间惊觉,理应年后分批从诸州仓运往襄北供给招讨军补给的粮秣军资,年节之后的两三天时间里,就相继接到盐铁转运使司的函文,要求将诸州仓已经提前收拢好的粮秣物资,全部交于赤山会的舟船提前启运。
  这些事都发生在韩谦正式上奏疏之前。
  赤山会拥有载量逾五千石的大仓船,长途运送大宗物资又快又省,这几年大楚的几处主要纲粮州基本上都交给赤山会承运。
  招讨军集结八万多人马,去年半年就消耗粮秣等物资近八十万石。
  今年考虑到最终要促使赵臻率部出武关,接掌邓均两州,以及保持对梁州叛军的军事打击,对襄北的军事物资拨付,即便考虑会就地解决一部分,但计划从外州县调拔的不会低于一百万石。
  这些粮秣物资,自然不会是直接从金陵调运,而是指定几处纲粮地,统筹安排将纲粮以及捐赋的其他各类物资,直接运往竟陵、襄城等地。
  在韩家的斡旋之下,之前以及之后的物资运输,基本上都由赤山会承担。
  现在盐铁转运使司发函,提前集中启运一批物资,虽然有跟计划有些不一致,但州县都没有怎么起疑心。
  当时韩谦还没有正式上奏疏,京中也没有下令要诸司关注赤山会的异动,而即便后续有令旨传到州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棠邑军的诸多异常,意在争夺邓均二州的辖管权,并没有几个人将这些事直接联系起来。
  这些粮秣交给赤山会的舟船承运,各地同时还都会派出押纲官。
  不过在船运途中,这些地方派出的押纲官又接到盐铁转运使司的文函,提及因棠邑筹措讨雍战事所需,这批粮秣物资将更改计划,需直接运往淅川、东湖及棠邑等地卸货。
  押纲官多为官职低微的小吏,难以直接对抗盐铁转运使司的函令。
  更何况赤山会都是棠邑的人马,他们对抗也毫无作用。
  有一些人较为警醒,但也只是提前派人回各自的州县传禀消息,再由州县派人金陵核实。
  除了原本应供给招讨军的粮秣,也有一批年后二三月份才会陆续启运到金陵的纲粮,也被赤山会用同样的手段提前截走。
  统计下来,诸州县总计有逾四十万石粮草,被赤山会截走了。
  这时候谁还能认为这一切是正常的?
  在新的消息不断汇总过来之时,尚书省内的气氛压抑得就像暴风雨将来临之际的那一刻,谁也猜不透棠邑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盐铁转运使司转让诸地的公函,皆是韩道昌在年节前后签署用印,有两个州接到函令后,还曾派人携函紧急赶到京中,找盐铁转运使司核验,但年后司院值守的两名主事,皆是韩道昌的人,消息就这样被隐瞒下来。而这两名主事三天前借巡视棠邑的粮运,都随韩道昌前往东湖了——我刚刚派人核察过,这两名主事的家人也于数日前秘密离开金陵。”张潮身为盐铁转运使,坐在政事堂之上,看着沈漾、杨恩、杜崇韬、杨致堂、郑榆、郑畅等人虎视眈眈的盯过来,也是羞愧难当。
  他身为盐铁转运使,不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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