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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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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叙州棉花种植没有继续扩张,但棠邑这边新开垦三十万亩棉田,来年要往外输出的棉布将高达六百万匹、轧过花的皮棉高达上千万斤。后续叙州、棠邑的棉织业,对外商贸即便保持这个规模、不再扩大,每年犹能直接贡献上百万缗钱的赋税;更不要说能为叙州、棠邑内部增加更大规模、可源源不断持续投入进去扩大生产的财源。不过,想要江东、淮东、江西以及荆襄等地的平民百姓都能熟悉、认同棉絮、棉布的好处,需要一个过程,可能是三五年,可能需要更长久的时间——目前也就湖南诸州及黔中诸州县接触棉布的时间稍稍久一些,接受程度要高一些。侯爷的意思,在叙州、棠邑之外,我们所要做的,还是要千方百计的加快这个进程……”
  “我等在朝中能做什么事情?”韩道昌问道。
  “侯爷的意思,户部要是能争取今明年顺利将棉布、棉絮,与麻、丝帛一同纳入秋赋纳征的实物名目之列,在与丝帛、葛麻的折算上,再稍稍提高棉布的比价,就能叫后续很多事情变得相对容易起来。到时候赤山会也将进一步压低对江东、江西、湖南等地输出的棉价,地方上的有人看到有可乘之机,便有足够的动机驱使他们低价收购棉布、棉絮,顶替丝帛、葛麻纳缴秋赋。”
  冯缭说及他这次代表韩谦渡江进金陵城的目的,说道。
  “第二个,还要两位大人,在朝中尽可能争取禁军及侍卫亲军的将卒兵服,都从早初的葛麻改用棉布及填充棉絮。棉布、棉絮在保暖等各方面性能都要比葛麻及草絮等填充优越得多,两位大人大可以理应气直的在政事堂、在诸部院司大声呼吁体恤将卒、推进兵服寒衣变革。而等到州县押解大量的棉布、棉絮进京作为实物税抵充中枢岁入,中枢首先就应该想到要怎样将这些棉布、棉絮用出去,而不是囤积在库房里。”
  韩道昌在度支使司任职,点头赞道:“此策甚妙,十数万禁军及侍卫亲军每年数套兵服寒衣及被褥,一年少说需要上百万匹棉布、二三百万斤棉絮才够。而倘若朝廷赏赐官员及侍宦的俸禄,将棉布纳入其中,将能进一步促进黔阳布输出。”
  冯缭说道:“我渡江过来,觉得这两件事要徐徐图之,急切不得,但看到舒州奏函,我心里便想,要是吕轻侠、李知诰他们跟郑氏没有交易则罢,要是有交易,相爷与二大人可以趁机上奏疏,将这两桩事提出来。这两件事,要是年底之前能成,哪怕是仅仅开出一道口子,明年的棠邑,日子都要轻松许多。”
  不提叙州,棠邑新开垦三十万亩棉田,倘若半数能够成功输出,也都就意味着能为棠邑换回相当于七八十万石粮谷的各类物资回来,也就意味着棠邑明年能开垦出更多的水田。
  叙州目前已经形成相对成熟的,旱田以棉、麦豆连作、水田以稻及油料及麦豆作物翻种、体系。
  今年棠邑以守御滁河、浮槎山为先,内侧荒田恢复耕种,也是以地势较高的旱田为主,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及人力去兴修堤坝、河渠等水利设施。
  故前期恢复耕种的田地,以畏涝耐旱的棉花为主,秋收后会再翻种一茬麦豆,等到明年春季就会有收成。
  不过随着后续建设的深化,修筑圩堤、开挖河渠等事陆续展开,也有余力打造更多的水车,低洼区域、利于种植水稻的水田开垦,现在也正逐步扩大规模……


第六百零一章 迎亲(一)
  李知诰在舒州上书请求分出一部兵马移驻随州,冯缭与韩道铭、韩道昌猜测晚红楼与郑氏必有幕后交易,郑氏才有可能同意叫鄂黄两州北侧的荆襄东北腹地落入淮西禁军的手中。
  棠邑目前正跟淮东、寿王府打得火热,也无意去坏晚红楼与郑氏的好事,但冯缭、韩道铭他们却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浑水摸鱼的机会,可以乘机实现棉布、棉絮纳入秋赋等目的。
  冯缭也是派人连夜携带舒州奏函的抄件渡江赶往东湖交到韩谦的手里,而韩谦的回复也是赶在次日入夜之前就送回金陵城中。
  “祖父及诸大人在上,见字如晤。舒州奏函之事,我已知悉,思量之,以为我等不应视此事有可乘之机而谋己利,遂拟此信传视诸大人。即便不为大楚社稷着想,寿州军也是棠邑将卒目前唯一之大敌,应想尽一切办法、联络一切力量,削弱之、打击之。左武卫军或左龙雀军,能分一部移往随州,从淮阳山与桐柏山之山口窥视寿州军,必能对寿州军施以极大的压力,我等不应掺以杂想,当不遗余力支持之。虽说新津侯此议,或有党同伐异、经营根基之想,而朝堂之上,诸王公大臣必也有争议,但诸大人在朝堂之上,应该大声疾呼,朝堂将吏视事之标准,应当检视是否有利大楚社稷,而非种种人心之揣测。如有必要,此信可传视寿王殿下,我在棠邑也会上书奏请其事……”
  韩道铭、韩道昌皆是长辈,韩谦在信函里遂以大人相唤。
  看到韩谦紧急派人传回的信件,韩道铭、冯缭、韩道昌他们都颇为意外。
  他们没想到韩谦不仅不赞同他们浑水摸鱼,甚至还要他们说服寿王杨致堂等人,不遗余力支持淮西禁军分兵移驻随州,而不去管吕轻侠、李知诰等人与郑氏暗中交易之事。
  当然,就短时间来说,左武卫军或左龙雀军分兵移驻随州,对棠邑是有好处的。
  第一是淮西禁军相对充足的兵力,理应发挥更大的作用出来,从西翼牵制一部分寿州军,能有效减缓棠邑所承受的军事压力。
  第二哪怕是从经营棠邑的角度着想,他们也应该希望左右两翼能尽可能减少驻兵,越发突显出棠邑的重要性来。
  然而从长远来说,晚红楼与郑氏更紧密的媾和在一起,根基扎得更深,对他们却是不利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即便不强烈站出来的阻挠,也应该浑水摸鱼,趁机谋求一些额外的利益才是;甚至可以趁着延佑帝对李知诰、郑氏进一步寒心之机,多少更多的挽回一些延佑帝的信任。
  他们却没有想到韩谦紧急传来的回复,是这样的大义凛然。
  不过,韩谦态度如此明确,韩道铭、冯缭、韩道昌也是遵照其意愿行事,当夜就持信去见寿王杨致堂,希望杨致堂一起尽快推动淮西禁军分兵移驻随州,以便能将一部分寿州军牵制过去,省得寿州军在韩谦大婚的日子制造兵衅战端。
  寿王府此时正不遗余力的组建水军,扩大对润州以东沿江、沿海的防务。
  即便在左神武军都指挥使柴建紧接下来的奏疏里,举荐郑榆之子、右龙雀军副都指挥使郑兴玄接替他出任邵州刺史,与郑氏交换防区的意图便昭然若揭,但寿王府受到的利益牵涉也是极微。
  寿王府传统势力范围在袁州、洪州,对湖南、荆襄皆无涉及,神陵司旧属一脉,与郑氏达成交易,要交换彼此的防务,以便双方更务实的经营势力,杨致堂此时也是愿意捏着鼻子先认下来的。
  这么一来,沈漾等人的反对声音便变得微乎其微,十一月下旬除了吏部调郑兴玄执掌邵州外,枢密院也很快正式签署令函,着周数率左武卫军移驻随州北部,以便能出淮阳山,到光州、霍州境内积极寻找战机。
  如此快速的决策,主要也是晋国内部动荡使梁军大规模往北线集结,因此这个冬季也是楚军调整北线防御部署的最佳良机;沈漾、杨思也没有在这事上过多的纠缠。
  韩道铭在政事堂所说的话很震耳发聩、直指人心,不在最有利的时机调整兵力部署,难不成如此纠缠扯后脚,拖延梁军主力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南线,大楚再调兵遣将不成?
  郑晖所部与柴建所部怎么也要小半年的时间,才有可能完成全部的换防,但周数统领的左武卫军这段时间都撤到舒州内线修整,在庐江防线又没有承担什么防御任务,接到枢密院的令函后,便即刻以最快的速度,分批从舒州城开拨。
  上万兵马,先乘船分批沿长江西进,到黄州城南码头登岸,然后沿着黄州城东侧的驿道,一路北上,直到进入随州东翼的应山、礼山两县境内。
  桐柏山在地势上,属于淮阳山的西麓余脉。
  桐柏山的东侧,也就是桐柏山与淮阳山之间,地形受大断裂带的影响十分显著,山体边界线特别整齐,又由于受流水的侵蚀作用,在这一区域形成一些宽阔的河流谷地与横向山岭。
  这里也是在南阳盆地之外,荆襄与河南联络的另一个主要通道。
  荆北三关,武胜关、平靖关以及九里关,就位于应山县、礼山县的北部山岭之中,是经光州、霍州南下侵入荆襄东北腹地的必经之路。
  长期以来,由于徐明珍率部镇守淮河中上游地区,荆北三关以及南部的应山县、礼山县,皆是大楚的腹地,中枢对这里的城池修筑以及防务都不是特别在意。
  在金陵事变期间,随州受岳阳的影响更大一些,地方便组织乡兵民勇,驻守武胜、平靖、九里三关,堵住寿州军经此侵入荆襄的口子。
  当然,当时徐明珍的视野完全被吸引在东线,还没有心思从从荆北三关侵入荆襄,与驻守襄州杜崇韬、驻守荆州的张蟓起冲突。
  安宁宫叛军被驱逐出长江以南地区之后,寿州军长时间陷入粮秣困缺的窘境,也无力争夺荆北三关扩张到荆襄境内,接下来又爆发去年年底以来的诸多战事,一直都没有余力西顾。
  因此,淮阳山与桐柏山之间的这个缺口,主要还是随州地方兵马负责防守,暂时还没有落入寿州军的控制之下。
  周数接管应山县、礼山县及荆北三关的防务,便能据桐柏山北窥光州、霍州,意义非同小可。
  舒州一有动静,寿州军也被做出相应的调整,大股兵马几乎同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往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北面的城池、防垒集结,防止左武卫军这个冬季会趁机进攻光州、霍州。
  光州、霍州两地目前是寿州军农耕生产保持较好的区域,也是寿州军的命脉所在……
  ……
  ……
  时间过得飞快,转瞬便入了腊月,也是延佑三年的最后一个月。
  腊月初四,距离韩谦、王珺大婚之日仅剩不到四天,碎雪从铅色苍穹飘飞而来,一艘帆船沿裕溪河扬帆北行。
  濡须山与七宝山之间这段十余里长的河道,经过近一年时间的反复疏浚、清淤,此时即便已是寒冬腊月,巢湖水位处于一年当中的最低时节,千石尖底船也能毫无阻碍的快速经濡须口主航道进出巢湖。
  除了河道疏浚外,濡须口两岸的河堤驿道也已经修成,座落一些新建的围院式屯寨——河滩上,还有上千青壮男女正趁着河水低浅正肩挑背扛,将一担担河泥开挖出来,挑止大堤。
  “这河道寒冬腊月都已经能行大船,怎么这侧面的河滩,还要继续开挖?”在韩道铭、韩道昌以及诸多韩家子弟陪同下,这次亲自渡江到东湖主持婚事的韩文焕满鬓白发,他此时在随扈的搀扶下站在船首看到河滩上的情形,不解的问冯缭。
  “巢湖下游只有裕溪河一道口子接江,这道口子的开阔与否,直接决定巢湖夏秋时的泄洪规模,而巢湖后续的环湖围垦,也与此息息相关。”冯缭解释说道。
  “环湖围垦?”韩道昌与大兄韩道铭对视了一眼,暗中琢磨着冯缭这话里的用辞。
  除了这次陪同父亲到东湖主持婚事,他过去一年时间也多次往返大江南北,但来去都匆匆,很多事情都是浮光掠影的了解一个大概,心想韩谦身边人既然都已经有了环湖围垦这个想法,也就意味着韩谦下一步的目标,不仅仅是局限于滁州城,同时也意味着巢州城已经落到他的眼底了吧?
  也只有将巢湖北面的巢州城收入囊中,才能称得上将环湖围垦巢湖啊。
  又或许正因为如此,左神武军与右龙雀军换防以及周数率左武卫军进驻应山、礼山等地,目前是最符合棠邑利益的。
  毕竟唯有周数率左武卫军从桐柏山、淮阳山之间北出,在光州与霍州的南部开僻新的战场,将更多的寿州军兵马牵制到霍州以西去,他们才有收复巢州地、滁州城的可能。
  韩谦应该是出乎这样的理由,才要他们在朝中毫不犹豫的支持晚红楼与郑氏的这次幕后交易?
  韩道昌心里胡乱猜测着,很快又注意濡须口河道一侧分布数座河滩码头,能看到有些小型货船,正将一捆捆新收割的红蔗运上岸。
  两边的屯寨,以收容受灾流民为主,还远没有阔绰到闲食甜蔗的地步,韩道昌猜测这种红蔗应该运上岸种植蔗田的,当下饶有兴致的问冯缭:“叙州原先不种这红蔗,听说韩谦这两年在叙州大肆推广,现在大概又要在棠邑加大种植规模吧——却不知背里有什么道理?”
  “侯爷说过,当世平民面黄肌瘦,营养不良极为普遍,但想到当世便人人能有肉吃,很不现实。不过,多食蔗糖一样能补充热量、强身健体,侯爷故而提出叙州、棠邑,两年内普通民户都要达到人均年食蔗糖、砂糖五斤的标准,所以这两年叙州红蔗种植扩大起来。红蔗喜湿润却不能耐涝,棠邑这边气候还是有所不如叙州温润,江畔湖滨易涝宜开垦水田,目前主要考虑在濡须山西、山南的坡谷地种植一些,待来年看情况是不是要进一步推广……”冯缭问道。
  韩道昌仅晓得富裕人家,常以饴糖冲水为汤饮之,也知道浙南、岭南有大户种蔗榨糖以此牟利。
  不过,听到冯缭说韩谦明确提出要将叙州、棠邑的人均食糖量提高到这么高的水准,韩道昌还是暗暗吃惊。
  要知道老父亲隔三岔五喜食饴糖汤水,但一年都未必能吃得了五六斤饴糖,他不知道韩谦怎么能做到叫棠邑、叙州的普通民户,都能做到年食五六斤饴糖?
  普通民户都赤贫如洗,更不要说依附豪族宗贵家的奴婢了。
  食糖在当世还是奢侈品一样的存在,同时蔗田管理要求比一般的农田严格得多,仅在浙南、岭南等地有大户人家种植,规模也相当有限。
  然而韩道昌所不知道的,叙州近年来所开垦的蔗田已经证明,只要确保土地的肥力充足,叙州这些温润地区,乃至更往北到长江两岸,一亩蔗田差不多也能榨得上百斤好糖。
  仅从这点来说,蔗糖就跟棉布一样,远没有世人所想象的那般奢侈,只是当世的蔗田种植能力,暂时还没有精细到这一步罢了。
  不过,跟桐油制取的肥皂一样,蔗糖在当世贫困的民户生活里,不是离不开的必需品,推广起来要比棉布更加困难。
  因此叙州目前对外输出的大宗商品里,蔗糖跟肥皂等物一样,暂时都还不是重点,韩谦目前主要是尽可能提高叙州、棠邑内部的食糖消费量。
  当世,充分的肉食供给还是太奢侈了,但目前韩谦在军中,保证每名将卒每月能有两斤以上的蔗糖供应量,这为将卒在作战、训练中保持良好的体力提供充分的保障。
  此外,上河滩大堤或修造营垒城墙等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力工,每个月也会提供一斤多的蔗糖。
  仅这两项,就差不多将工造局在叙州直辖的五千多亩蔗田、榨糖工场每年约四五十万斤的蔗糖产出都消耗掉了。
  下一步,韩谦计划将棠邑、叙州的蔗田分两年提高到五万亩左右,蔗糖产出提高到五万担,但由于蔗田的管理要求较高,要保证有较高水平的肥力,对控水排捞要求严格,目前主要还是以种植园的方式管理蔗田。
  这个产量看似极高,但分摊到未来两年两地五六十万军民头上,每人每年也不到十斤食糖量。
  考虑到军中将卒及重体力劳动者的食糖量要比普通人高得多,这也意味着普通民众的食糖量,也仅仅是维持在一定的热量补充摄入水平之上。
  这跟棠邑尽可能利用江滩、河滩扩大鸭禽的养殖一样,目前叙州的鸭禽养殖规模高达上百万羽,事实上也远不能满足内部的消耗,还没有到对外大规模输出的阶段。
  目前韩道昌以及诸多韩家子弟都不再是外人,只要有机会,对叙州、棠邑内部的运作方式,冯缭也是尽可能详细的解释清楚,以帮助他们尽快的融合进来;何况老爷子一路上也喜欢听这些。
  棠邑军中很多模式,与当世其他营伍治理存在极大的不同。
  仅以肥皂一项来说,棠邑军将卒按月发放一块肥皂,洗漱严格用肥皂清洁,这就是世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不要说赤贫民户及奴婢,就算当世家境殷实的民户,又有几人能会在日常生活中坚持用皂角清洁身体?
  当然,韩谦很早就坚持采用大量的桐油及其他油料,制取油皂,然后发放下去强制将卒日常生活中习惯使用,使得营伍中的疫病及伤病感染处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之上。
  而随后一批批老卒退出营伍,回到乡寨,好的习惯就在叙州的各个角落扎根发芽。
  在叙州的根基,棠邑复制这一切,速度只会更快,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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