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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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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他们想要倔强,想要坚持,手里也剩不了多少筹码。
  ……
  ……
  龙牙城没有怎么进行大规模的扩建。
  由于州治迁到辰中,韩谦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辰中署理公务,而工师学堂、州医馆等都迁入辰中,目前龙牙城除了作为铸造场的生活区外,也就一座乡巡检司入驻其中,目前只能说是山里一座颇为繁荣的小城。
  韩谦还在“病中”,仅仅派奚昌、韩东出城来迎接黄化等人。
  登堂入室,已经等候在大厅之上的韩谦,坐在软榻之上,腿上还盖着一床薄被,脸色蜡黄,一副病殃殃、虚不受寒的样子,看着真像是在“病中”,并非刻意避而不见,也不是踞傲不逊,都不走出宅邸迎接一下。
  “陛下使我赴任湖南,曾言诸事难决,需征询侯爷的意思。”
  黄化既然都走到龙牙城来,也不会在意区区礼数,寒喧后坐到韩谦斜对面的上首长案后,微微敛起眼眸,盯着韩谦蜡黄的脸问道。
  “就当前思州之形势,不知道侯爷有什么高见?”
  “洗大人、杨都将皆是咱大楚西南屈指可数的人物,思州之形势,宣慰使征询他们或许更好一些。”
  韩谦病殃殃、显得中气很是不足地说道。
  “我此时还在孝中,虽然说为州务忙碌,不能坐守先父墓前,却也不怎么过问州外的事务。再者,冯缭也应该跟宣慰使禀告过,叙州此时也颇为艰难,也无力去过问州外之事……”
  “乱匪能否招抚?”黄化不理会韩谦的惺惺作态,径直问道。
  听黄化都没有征询过他们的意思,便直接说出要招抚起义军的意思,杨守义、洗英眼皮子皆是一跳,但终究没有站出来说什么。
  “能不能招抚,安大人、富大人这些天都在思州,他们心里有数,韩谦耳塞目盲,实在回答不了宣慰使的问题——要不然的话,在某些人眼里,我韩谦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也都是居心叵测!”韩谦似乎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始终不接黄化的话茬。
  “蜀军南进,此时还有调兵遣将,似不像虚张声势,倘若思州有失,叙州也受威胁,”黄化继续说道,“叙州到时候想置身事处也没有可能。”
  说起来,韩谦这也是第一次见黄化。
  黄化早年崛起营伍之间,又长期主持地方政事,声名谈不上太显赫。
  金陵事变期间,黄化主要也是联结地方势力据守湖州、观望形势,但他真做出选择之后,率湖州兵北进,收复苏常润,从东线进攻金陵城,用兵都极果断,其人也能身先士卒。
  他作为东路兵马主帅,却在金陵城遭受刀伤箭创,以致延佑帝登基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只能留在宅子里养伤,没有出担重任,直到这时才受命赴湖州出任宣慰使,执掌军政。
  这么一个人物,韩谦怎么都不会轻视。
  何况黄化此时有胆气踏入叙州,怎么高看他一头,都不为过。
  虽说招抚起义军,似乎成为当前唯一的选择,但怎么招抚,这背后的区别就大多了。
  在没有看到完全有利于他的条件出现,韩谦怎么都不会轻易接黄化的话茬,只是说道:“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真要到叙州不能再置身事外之时,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见韩谦摆明态度似乎非常乐见思州形势彻底糜烂不堪,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杨守义,说道:“侯爷及先大人以大楚忠义自居,怎忍看敌军践踏楚境,杀戮楚民而无视之?”
  “我韩家父子是不是大楚忠义,唯陛下说得算,似乎没有你杨都将说话的余地?”韩谦瞥眼看着传说能力举四百斤铜鼎的杨守义,不屑地说道。
  杨守义气得满脸紫红。
  杨守义身体壮实得确实像头山熊,之前要不要让杨守义持佩刀进入大厅,奚昌他们都很有些迟疑。
  不过,大厅里有高绍、有孔熙荣等叙州军将,廊前院中更有叙州精锐百余人,韩谦还真不怕杨守义敢骤然发难,不想显得太小家子气。
  而杨守义在身为宣慰使的黄化跟前,都没有解除配刃,叙州这边也难以提更苛刻的要求。
  韩谦这时候又猛烈的咳嗽了好些声,作势吐了一口痰,颇为“艰难”的跟黄化请罪道:“我回到叙州后,身子一直不是很好,也难有心力细想州务——宣慰使是否先在龙牙城住下,真有什么差遣,你直接给冯缭、高绍下命令便行,叙州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韩谦“病重”难理州务,自然是州长史冯缭、州司马高绍代为署理。
  韩谦匆匆见过一面,便想以“病重”为由,隐藏到幕后去,黄化也拿他没辙,暂时先带着随扈住进这边提前给安排好的跨院里。
  ……
  ……
  跨院踞龙牙城一角,布置雅致,里外的守卫之事也都交给黄化的随扈负责,叙州的将卒则都驻扎在韩谦的居所附近,甚至连龙牙城的城门也都洞开着无人看守,任由出入。
  在诸多礼数上并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
  洗英自诩老狐狸,也牙尖嘴厉,却发现韩谦浑身皆是尖刺,硬是找不到他能下口的地方。
  而不管他们心里有多少猜疑,至少从摆在眼前的事实,找不到叙州有半点与举事乱匪及蜀军勾结的蛛丝马迹。
  再说了,思州一开始就百般防备叙州,找足理由不使叙州有插手思州的机会,韩谦此时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即便摆出置气的姿态,他们又能说他什么?
  “督帅,事至于此,当如何是好?”富耿文也完全没有主意,回到安顿他起居的院里歇了一口气,越想越觉得形势不能拖延下去,便又迫不及待的拉着安吉祥跑过来,请黄化先拿出一个主意。
  现在不仅思州兵啃不动起事乱匪,蜀军在婺川河谷还在不断的增派兵马,随时有可能再度南下,攻取石阡县。
  一旦石阡县失守,思州兵阵脚大乱,最终叫起事乱匪跟蜀军勾结到一起,问题那就真闹大发了。
  洗英、杨守义前后脚也走进小厅。
  “耿文,你与杨都将即刻下山回思州去,着思州刺史杨行逢从石河子寨以西调一营能战兵马前往石阡,务必加强石阡守御,不得有所懈怠。之后耿文你携本帅令牌,亲自前往石河子寨,找匪首议招抚事……”黄化说道。
  杨守义铁青着脸不吭声,洗英犹豫着问:“真要招抚贼军?”
  黄化瞥了杨守义一眼,之后才将眼神移到洗英的脸上,问道:“除此之外,洗大人有何善策?”
  “以招抚为名,诱匪首出山拘而杀之可否?”洗英阴恻恻的问道。
  周启年在旁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管黔阳侯是否与贼匪有勾结,都不会叫刺史大人此计得逞的。”
  “叙州真要与通声气,贼首当然不出……”洗英说道。
  周启年见洗英这时候还是更在意捉住叙州的把柄,也只是微微一笑,不会再接他的话。
  “谭育良曾为潭州谍将,不需要叙州与通声气,也不会轻易入彀,”黄化耐着性子跟洗英说道,“又或者说,辰州愿意再调两千精锐进入思州?只要洗大人愿意再率两千辰州精锐增援思州,我可以留在辰阳,等洗大人功成身还!”
  以叙州百般隐忍、藏头缩尾,黄化以宣慰使之尊亲自坐镇在辰阳,洗英当然可以不怕韩谦敢在这个期间会突然对辰州出兵。
  不过,问题在于,三千辰州兵进入思州之后,除了要镇压乱匪,还要击退蜀军,才有机会撤下阵来休整。
  辰州及洗氏子弟这些年南征北战,损耗已经极巨,这次又能承受多大的伤亡?
  想到这里,洗英发现他也没有什么底气去坚持什么。
  见洗英闭嘴,黄化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跟杨守义说道:“杨都将你这时便与耿文去思州,杨刺史要是有异议,请三天内传信给我——我这几天都会留在龙牙城里。”
  杨守义心里百般不愿,但也只能先回去见家主杨行逢拿主意,当下也不作声,便带着扈卫与富耿文,连夜赶下山去。
  洗英见这边形势难有他的作为,也不想再留在叙州的虎口徘徊,找了借口,跟黄化请辞,要连夜赶回辰阳去。
  黄化也不挽留洗英,待洗英走后,跟安吉祥说了一会儿话,又安排扈随去将一直避嫌的韩成蒙找过来。
  黄化似乎也不在意安吉祥在场,语重心长的跟韩成蒙说道:“我离开金陵之时,陛下在崇文殿召见于我,多次提及韩老侯爷、京兆尹及韩氏满门,皆大楚忠良,黔阳侯也乃是陛下的良师益友。思、业、辰、叙原皆为蕃蛮之地,大姓顽冥不化,见大楚势强而不得不屈服,却也极尽挑拨之能,陛下心里是清清楚楚的,所以也要请黔阳侯能无视这些挑拔之言,继续挑起大楚栋梁之任……”
  见黄化的意思,是要他去给韩谦传话,韩成蒙也不表达多余的意见,只是点头应承下来。
  他此时乃是黄化帐前属吏,当听黄化的差遣,待冯缭遣人过来询问夜宴之事,便借这个机会,跑过去先见冯缭。
  ……
  ……
  冯缭此时当然就在韩谦那边,也是刚刚听人传报说杨守义、富耿文以及洗英先后带着扈从离开龙牙城,韩成蒙便通禀走了进来。
  这时候韩谦洗去脸上的蜡色,正没事在院子里一边举着儿子玩闹,一边跟冯缭、高绍他们说着话。
  韩成蒙却是颇为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将黄化的意思表达出来,总不能说大家彼此都不要装了,还是直接坐下来谈条件吧?
  当然,不管黄化出于怎样的心思与这边妥协,只要他一天作为延佑帝派出的宣慰使,都得将面具戴在脸上,只能迂回的试探韩谦及叙州的底线在那里。
  也许,韩谦也是如此吧?
  “四哥,你坐下来说话。”赵庭儿这会儿着人搬来一把椅子,请韩成蒙坐下。
  韩氏自老爷子这一脉传续他们这一脉,韩成蒙排行第四,韩谦排行第七,只是彼此之间都不以这个排行相称便是了,这时候乍听赵庭儿如此相唤,韩成蒙都有些恍惚。
  “黄化要你传什么话?”韩谦问韩成蒙道。
  韩成蒙将黄化的话如实转告。
  “黄化能屈能伸,真是个人物啊,”冯缭也不避讳韩成蒙在场,蹙着眉头跟韩谦说道,“此时不要看他百般隐忍,但真正涉及到招抚的具体条件,他怕是不会轻易让步——说到底,他还是想着我们这边先摊出底牌……”
  韩谦沉吟片晌,才跟韩成蒙说道:“黄化要问你什么话,你便说叙州对大楚忠心耿耿,对乱匪是剿是抚,唯宣慰使马首是瞻——对了,匪首谭育良的家眷还被我扣押在龙牙城里,宣慰使倘若要招抚乱匪,我这便安排将匪首家眷押送到宣慰使跟前,或能用为筹码……”
  韩成蒙忍不住苦笑,心想这哑谜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一个完结,韩谦真会将谭育良的家小交出来?
  韩成蒙猜不到韩谦的用意,但他也只是负责传话,不多问什么,便回到跨院,将韩谦的话通传给黄化。
  听到韩谦要将匪首家眷交出来,坐在一旁的安吉祥却是颇为兴奋。
  黄化只是看了安吉祥一眼,说道:“安大人鞍前马后,劳苦功高,这个功劳应该是属于安大人的——安大人你领着人手去找黔阳侯,接管匪首谭育良的家小吧。”
  安吉祥跃跃欲试正要答应下来领人前去找韩谦,但看到周启年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猛然惊醒过来,黄化说到底还是猜不透韩谦的意思,要拿他去打草惊蛇啊!
  倘若匪首家小仅仅是韩谦拿来试探黄化妥协诚意的一步小棋,他贸然凑过去,叫韩谦到时候认定黄化并无妥协之诚意,撕破脸杀他泄愤,他不是死得太冤?
  安吉祥醒悟过来,坐回去说道:“我为陛下效力,鞍前马后那是应该的——陛下信我、用我,便是对我最大的赏赐,除开这些,别的功绩于我无用。”
  见安吉祥不上当,黄化也是浑不在意地笑道:“安大人高风亮节,黄某人实在是佩服——黔阳侯为大楚坐镇边陲,倘若这次能招抚成功,总是要分些功劳给黔阳侯,才对得住黔阳侯的忠心。这么着吧,匪首真有意接受招抚,必会提出交还家小,到时候我便请黔阳侯派人护送匪首家小前往盘龙岭,安大人觉得如何?”
  韩成蒙这时候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韩谦要是直接提出他派人护送谭育良的家小前往盘龙岭议和,叙州还是洗不清与乱匪勾结的嫌疑。
  韩谦现在提出将谭育良的家小交给黄化处置,但黄化真要将谭育良的家小接手过来,便说明他这次进龙牙山并没有什么妥协的诚意。
  黄化到时候反而要担心韩谦还会继续横生枝节,令招抚之事难成。
  现在黄化主动提出由叙州派人监押匪首家小前往盘龙岭,叙州这时候介入招抚事也就彻底的名正言顺起来,说破天也是“奉命”行事。
  这其实也是黄化对叙州最大的妥协与诚意。
  当然,安吉祥此时身在叙州,毕竟是代表延佑帝,而他回到金陵后也随时都能在延佑帝面前说上话,所以这件事黄化需要安吉祥首肯背书。
  要不然的话,黄化身为封疆大吏,因为这事受到延佑帝的猜忌,也是得不偿失……
  韩成蒙禁不住朝安吉祥看去,不知道他会不会配合黄化,在这事上背书?


第四百九十七章 招安(一)
  见安吉祥蹙紧眉头,整个人仿佛一张绷紧住弦的猎弓一般,韩成蒙一颗心也吊到嗓子眼。
  虽说曾几何时,安吉祥仅仅是张平身边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此刻黄化却是不能忽视他的存在了。
  毕竟安吉祥更直接代表延佑帝的意志。
  而黄化能坐到湖南行省宣慰使的位子,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延佑帝与朝堂诸公共同决定的结果。
  黄化却也没有催促安吉祥的意思,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韩成蒙也跟着起身,但刚迈过门槛,便见黄化在廊下站住,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这时候却听到将要起身的周启年在后面压低声音跟安吉祥说话:
  “有句话老朽说了多少有些不懂规矩,安大人也就一听——安大人是忠于陛下的,这是毋容置疑的,但一定要有人说安大人居心叵测,安大人真能将心剖出来?最终大家无非都是将陛下交待的差遣办妥当了,不叫陛下日夜操劳,才称得上忠心……”
  韩成蒙克制住转回头看安吉祥脸色的冲动,看着黄化枯瘦、仿佛山岩冷峻的侧脸,也琢磨不透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怎么看待叙州与韩谦的……
  ……
  ……
  杨护赶回白岩江,恰好赶上富耿文与杨守义携带宣慰使黄化的手谕赶过来。
  看到宣慰化黄化在手谕上,要求思州从盘龙岭西线再调一营精锐,加强对蜀军的防御;而在削减对石河子寨正面兵备的同时,着富耿文携手谕去见匪首谈招抚之事,杨护仿佛被无形的手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也就半个多月前,他随同洗射鹏率一千辰州番兵精锐踏出辰阳城,踌躇满志的以为形势皆在掌控之中,哪里想到一切都是幻影罢了。
  “真要招安乱匪?”杨护犹是不甘心的看向两鬓早已霜白的父亲,问道。
  “我这辈子都没有怎么走出思州,也识不得太多的英雄人物,但陛下在当前的局势下,相信黄化能掌控湖南诸州,想必他是个极了不得的人物。而此时,辰州也都仰仗朝廷的鼻息行事,我们是没有选择的。”杨行逢早就不复当年的龙精虎猛,有些驼背,佝偻着身子,但言事间看似浑浊的眼瞳精光湛然,也不介意在富耿文面前说这番话。
  又或者他是希望富耿文将这话传到黄化耳里,表明思州此时的忍辱负重,是完全照他黄化的意志行事。
  杨护再有不甘,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叙州只要袖手旁观下去,没有其他援兵进来,即便乱匪及蜀军不再主动发动进攻,只要这两线紧绷的势态再持续下去,思州兵内部以及他们目前所控制、看似还风平浪静的区域内,都会随时诱发难以预料及遏制的巨变。
  趁他们手里还有一些筹码,顺着宣慰使黄化的意志,对乱匪进行招抚,或许是思州最后的选择。
  富耿文对杨行逢的话,却似充耳不闻。
  说实话他此时内心更期待乱匪是跟叙州有勾结的,这样的话,他明早上山即便谈不成,还能有条命活着下山。
  要不然的话,真是祸福难料了。
  富耿文心想自己好好留在宣歙或江东作威作福有什么不好,却偏偏跑到西南这犄角旮旯的角落里,干刀口上舔血的事情,哪里还会顾及杨氏父子此时的心情好不好受?
  第二天一早,富耿文催促着杨行逢将石河子寨山口外的兵马都撤回来,同时盯着杨行逢派兵去增援石阡,但在他上山之前,还是留下两名亲信在山下的大营盯着,防止杨行逢背着他搞什么小动作。
  现在不管最后会达成怎样的招抚条件,也不管思州后续会形成怎样的局面,富耿文为了自己的小命,他现在都不能容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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