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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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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杀机
  寒风在繁昌城上空凛冽得吹着,夹巷里不时有枯枝吹得落入院中。
  韩谦带着微醺的醉意走出屋子,见冯缭就站在廊下,说道:“要是这冷风吹一夜,明早河塘里的冰都差不多能走人踩马了,你陪我二伯去郎溪应该更便捷一些。考虑到春荒难熬,你到郎溪后,尽可能组织更多的人手前往叙州运输布匹、铁器、茶药输入邵衡洪袁诸州,以便能从这些州换得足够的粮谷或一些便于运输的贵金属及铜制钱,运入郎溪。我这几天在繁昌城不会有太多的事情,会找豫章郡王他们谈这些事……”
  叙州所产的布铁茶药,倘若运入郎溪,再以郎溪为中转点往两浙分销,换得粮谷弥补不足,效率就太慢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就将叙州所产生布铁茶药,经雪峰山驿道运入邵衡或袁洪等州交易成粮谷,或交易成更容易运输的贵金属或铜制钱。
  当然,诸州之间即便不禁商旅,但州县间高昂的过税、市泊税也是一笔极大的额外消耗,韩谦还得找相关人等交涉。
  韩谦又站在廊前跟冯缭说一些话,主要是叫冯缭代他回郎溪配合好制置使府拆散过程的诸多衔接工作。
  见事情大体都吩咐妥当,还有一些暂时想不到细枝末节,相信冯缭遇到了也能处置,韩谦便示意他先去休息。
  “天佑帝调老大人入京任京兆尹之事,大人是怎么看的?”冯缭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也不掩饰他刚才就站在廊下听到王珺在屋里问出这个问题。
  韩谦站在廊前看着院子角落里正悄然吐蕊的腊梅,没有作声。
  “天佑帝用大人之策平定湖南,事前或许还有些冒险,但事后应该明确大人之能,在当世远非李普之辈能及——刚才听王家小姐的话,我便也在想,是不是天佑帝早就察觉到沈鹤病逝的真相,也早就察觉到自己中毒已深,性命完全被安宁宫掌握在手里,因而将老大人调入京里,只是确保大人与安宁宫没有转寰的选择余地?”冯缭深邃的眼瞳看着韩谦站在一株腊梅前如雕像般无动于衷,继续说道,“我便猜测天佑帝传旨调老大人入京之时,会不会同时有一道针对大人的秘旨送到岳阳,要不然实难想象三皇子这次做事会如此的狠辣果断!”
  “真相如何,现在还重要吗?”韩谦回头看了冯缭一眼,淡然问道,但不待冯缭回答,便挥手示意他退下去休息。
  冯缭走后,奚荏收拾残酒走出来,这时候似有一队巡街宿卫军经过,院子外会来细碎的脚步声,却看到站在庭前看腊梅的韩谦,仿佛一只狸猫般,静站在那里不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奚荏心里奇怪,外面有什么动静好听,但随后便见韩谦兀的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如匹倾泄而下,将眼前那株老桩腊梅截腰斩断,俄而轻拭没有半点损伤的刀刃,转身看向奚荏,说道:“这几天你多注意暗中观察从街前巷后经过的巡街宿卫军,看他们有无异常……”
  奚荏心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此,但看韩谦眼里俱是寒芒,心神也是一凛,点点头,片刻间心头也笼罩上一层阴霾……
  ……
  ……
  姚惜水走上街头,遭寒风一吹,醉意便消褪掉,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也知道安吉祥现在贴到殿下身边去了,也颇为得宠,她跟安吉详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离开韩谦所在的那条街后两边便分开,她带着贴身女婢叶非影往街尾拐去。
  然而距离李知诰的住所还有一段距离,姚惜水远远看几道熟悉的人影从李知诰的住处走出来,定睛看过去,却是李遇安葬后便离开广德云游四方的云朴子与两名从茅山雷平峰道观出来的弟子。
  姚惜水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云朴子通过哪个门道混进戒备森严之极的繁昌城里,这时候竟然还从她大哥的住处出来?
  “姚姑娘呢,怎么看到云老道连声招呼都不打,便要走掉?”
  姚惜水刚想拐进侧面的一条巷子里避开云朴子,却不想云朴子年纪不小,眼神却甚利,老远便将她看在眼里,远远出声招呼道。
  “没想到在繁昌城里还能遇到云观主呢,真是意外。”姚惜水心里想着她说自己是恰好从这里路过,想必也不会叫云朴子起什么疑心,硬着头皮带着叶非影朝云朴子走过去,敛身施礼道。
  云朴子眼瞳盯住姚惜水的袖子,问道:“我也是闲云野鹤一个,茅山暂不能归,只能到处游走。我曾在榻前听郡王爷评点天下人物时说李将军乃是一个号人物,既然是适逢其会,便擅自登门造访一番,想着有机会多认识几个天下英雄。没想到许家集一别快有两个月,在这里还能遇到姚姑娘。对了,姚姑娘这么晚,也是过来拜访李将军?”
  “得殿下吩咐,我刚去见过韩大人,”姚惜水对云朴子造访大哥的这个理由甚是起疑,却也没有什么好质问的,只是笑着说道,“这时候待要回行宫跟殿下复命呢。怎么,这里是知诰大哥的住处?我们刚过来两天,繁昌城虽然不大,但城里的街巷都还没有摸清楚呢。”
  云朴子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让姚惜水过去,但眼瞳却是禁不住往姚惜水的左手袍袖瞥去,像是看一件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凶物。
  姚惜水眉头一挑,云朴子知道她左手袍袖藏有短剑很正常,但云朴子无端对她如此警惕,却是叫姚惜水脑海闪过一念,心头微寒,袖中短剑如闪电一般,便直射云朴子身后一名弟子的面门,令那人都来不及惊呼一声,便面门中剑立仆倒地。
  都不用姚惜水招呼一声,身后的叶非影似与她心灵相通,袖中所藏短剑也似长虹从袖中贯出,射入云朴子另一名弟子的胸口。
  看到姚惜水从他弟子面门上拔起带血的短剑朝他走来,云朴子感觉到都快瘫软在地,张口结舌的质问道:“姚姑娘,你这是何意?”
  “惜水,住手!”这时候院门从里面倏然打开,李知诰面沉如水,盯住正举剑要朝云朴子喉咙刺去的姚惜水,令她住手。
  接着邓泰带着两人从院子走出来。
  看左右没有巡街的军卒经过,邓泰一把拽住云朴子的领子,而他两名手下拖起云朴子两名弟子已经死挺的尸首,一起拖进院子里。
  邓泰示意两名手下直接将两具尸首拖去后院处置,不要理会前院的事情。
  “你是怎么回事?”李知诰沉着脸,问姚惜水。
  “这便要问云道长为何藏在繁昌城里,又为何上门拜访大哥您了?”姚惜水取出一方锦帕将短剑上的血迹擦干,将短剑收入袖中,深邃的美眸透漏一丝寒芒,盯着云朴子说道。
  “昨日无意间看到李将军陪同殿下从前街经过,老道看李将军面孔像极一位故人,当时相距颇远,还以为是看花眼,今天特地上门造访,只想再确认一番,绝无他意。”云朴子这时候稍稍镇静下来,说道。
  邓泰身为晚红楼的核心弟子,当然清楚云朴子曾经的身份,此时听云朴子如此说,也吓得背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
  云朴子不仅见过鲁王,甚至都有可能见过鲁王妃,他说李知诰像极某位故人,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要是还有一个人知晓李知诰真正身世之秘,却完全不受他们的控制,甚至说他们都毫无察觉,这将是多么恐怖、可怕的一件事啊!
  邓泰朝李知诰看过去,暗地里摇了摇头,示意这么重要的秘密绝不能落入外人之耳,要不然稍有闪失,不知道会有多少颗脑袋落地,而姚惜水也暗暗握住袖中短剑,只要云朴子稍有异常,她这一剑绝对会毫不犹豫刺入他的喉咙。
  看到这一幕,云朴子心脏又提到嗓子眼,忙对李知诰说道:“李秀、李碛皆神勇,你用我的计策,这两人皆可为你所用。”
  云朴子如此说,李知诰脸色未改,姚惜水神色却是一动……


第四百四十八章 婚约(一)
  右广德军虽然是以顾芝龙、陈铭升为正副都指挥使,顾芝龙、陈铭升也的确有几分统兵治军的本领,但右广德军真正的核心则以李秀、李碛为首的郡王府将校。
  特别李秀、李碛作为郡王府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在攻溧阳、南陵诸战表现都极其出色,几次都起到定海神针、中流砥柱的作用。
  在右广德军收并宣州兵、差不多有超过一半以上的将卒皆是宣州子弟之时,李普还敢让顾芝龙担任右广德军的都指挥使,说白了依仗就是李秀、李碛等人。
  要是真能将李秀、李碛拉拢过来,都不用过多的解释什么,姚惜水心里也很清楚这里面的意义能有多大。
  目前看大哥率左龙雀军南征北战、战功卓越,也即将承担起指挥总攻金陵的重任,但相比较韩谦,她大哥手下真正能用来成就大事的嫡系亲信还是太少。
  真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左龙雀军副都指挥使郭亮以及都将周惮、高隆等人可不会听她大哥的招呼,而说到信昌侯府以及晚红楼暴露在表面上的势力,目前也只会以李普马首是瞻。
  姚惜水做梦都想着李秀、李碛能为大哥所用。
  不过,大哥与养父李普面和心不和的关系,在岳阳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不要说李碛了,李秀与李普还是嫡亲的叔侄,此外还有临晋侯李长风在,怎么可能轻易将他们拉拢过来?
  当然,李遇人生最后一段时间,虽然说跑到茅山主要是想近距离观金陵局势变化,希望能做点什么,但他能与云朴子厮混到一起,姚惜水心想云朴子这人再不堪,在李遇眼里还是多少有些地位的。
  再一个,姚惜水心想云朴子这时候能进繁昌城,必定是有人引路,也说不定那人还知道云朴子今夜过来拜访大哥,真要一剑杀死,反倒会留下难以弥补的破绽跟后患。
  想到这里,姚惜水盯住云朴子,说道:“我大哥府上缺一上宾,不知云道长可愿屈就?”
  “大哥?”云朴子迟疑的打量姚惜水好一会儿,片晌后才恍然大悟道,“我说以往看见姚姑娘怎么就觉得那么亲切呢,原来姚姑娘长得像鲁王妃啊。姚姑娘你也不能怪我眼拙,毕竟当初在鲁王府,我也仅有两次见到王妃,这么多年过去了,印象不深刻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说起来吕轻侠真是厉害,不怪乎当年我会栽她手里,李普怕是到死都未必能明白吕轻侠在他身边到底埋下怎样的棋子呢!你们传信给吕轻侠,我顾云朴虽然不忿当年被她驱逐,但我真正愿意为小殿下效忠,她知道我是能信任的!”
  “你是怎么能进繁昌城的?”姚惜水却好奇云朴子到底跟谁相熟,才得以进入守卫堪比皇宫大内的繁昌城。
  要知道繁昌城的防守完全由宿卫军接管,县民全部驱赶出去,平时就是以皇城的标准进行警戒管治,李知诰、韩谦等人也只能带十数名最近身的随扈住进城里,其他的亲卫、侍卫都要住在城外的军营。
  云朴子这么一个没有官方身份的人,能带着子弟在繁昌城去寻朋访友,显然门路不一般。
  “我在池州时,遇到一个故友在清阳郡主身边伺候,我实际是随清阳郡主的车驾一起进的繁昌城。”云朴子似乎毫不隐瞒地说道。
  姚惜水暗感好险,清阳郡主身边伺候的人,又与云朴子是旧识,那必然是神陵司蜀司的旧人,就算他们不知云朴子今夜过来拜访大哥,云朴子与两名弟子真要在城里无故失踪,他们也能很容易找到蛛丝马迹。
  “天色这么晚了,我要是不回去,我那位故友说不定会跑过来寻我。”云朴子整理衣襟,便要告辞。
  邓泰却不敢让他轻易离开,跟李知诰说道:“谁知道他转身离开,会不会出卖大哥您?”
  姚惜水也是警惕的盯住云朴子。
  “没事,云道长既然能在茅山安心修行十七载,这点秘密还是能守得住的。”李知诰示意邓泰让开路,叫云朴子离开。
  “小殿下果然是能跟韩谦一争长短的人物呢,看来老道这副锈蚀快入土的老骨头,或有机会发挥些作用出来呢。”云朴子颇为欣赏的打量李知诰两眼,跟邓泰笑道,“李将军的这个秘密,目前在清阳郡主面前可卖不了几个钱,有老道居中转圜,说不定清阳郡主有什么事情,以后还会多有依赖李将军及邓将军您们呢。”
  说完这些,云朴子仔细看了看身上有没有沾染血迹,然后弹落袍襟沾染的灰尘,便朝李知诰拱拱手,告辞离开,也完全不管两名被姚惜水与女婢刺死的弟子尸首会被怎么处置。
  云朴子离开后,邓泰重新关闭院门,姚惜水这才问道:“这就叫他走了,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李知诰浓眉紧皱,他当然不是担心云朴子这时候会说破他的秘密,但云朴子不说破他的秘密是有企图的,就如云朴子会在池州城遇到清阳郡主身边的故人一般。
  这一切叫他感觉到似有一层无形枷锁落在他的脖子上,勒得快叫他喘不气来!
  “大哥,你是觉得留着云朴子会起些作用?”姚惜水迟疑的问道。
  “你不能动不动就出手杀人,”李知诰看着姚惜水染血的襟袖,也知道他劝说再多,惜水未必会听进云,微微一叹说问道,“你怎么会路过这里?”
  “韩谦将王文谦的女儿移交出去,殿下着我负责监视她在城里的行止,我刚刚在韩谦那边饮了两杯酒,莫名想着要过来见大哥一面,不想被云朴子撞上。”姚惜水低头说道。
  想到惜水自幼便独守如此惨烈的秘密,李知诰有什么责怪的话在这一刻也说不出来,将姚惜水及婢女叶非影接到叫暖炉烘得热乎乎的屋里,取起两套衣衫叫她们披在身上盖住血迹。
  要不然叫巡街的宿卫军将卒看到,惜水再是太妃身边的亲信,也很难轻易就掩饰过去。
  “我今日看韩谦与王珺,总是觉得别扭。大哥,你说他们间会否藏有外人不知的蹊跷?”姚惜水披上宽大的袍衫。
  “韩道勋与王积雄有师生之谊,韩道勋冤死,王文谦乃是始作俑者,王积雄远赴叙州吊唁,有谢罪、正名之意,王珺与韩谦原有婚约之后又因故解去——这里面太多的恩怨纠缠,这其中的种种滋味,又岂是外人能知?”李知诰颇为感慨地说道。
  “殿下即便攻陷金陵继位登基,接下来也要先解决徐氏的后患,暂时应该不会与楚州大打出手,说不定还要先与楚州媾和——大哥,你说这时候要是有人重提韩谦与王珺的婚约,会不会很有意思啊?”姚惜水抬头看着大哥问道。
  “韩谦与殿下此时的关系诡异而微妙,我也猜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我们置身事外便好,你切莫要做画蛇添足的事情。”李知诰一惊,抬头正色的告诫姚惜水说道。
  “我当然不会去做画蛇添足的事情,但云朴子说他愿为大哥所用,大哥便要抓紧时间用他,省得他有机会变卦。”姚惜水笑道。
  看惜水如此,李知诰想起夫人不时会露出的绝情而冷冽的微笑,这一刻也意识到知道他劝不住惜水,头痛之余却也无计可施。
  邓泰却是颇为兴奋地说道:“韩道勋虽非王文谦所杀,却是因王文谦而死。韩谦左一个孝道、右一个忠义,要是有人重提婚约以联络楚州,却不知道他会不会委屈求全,娶了王家女?”
  韩谦的可怕,邓泰也是完全看在眼底,以往他或许为韩谦是主公的盟友而感到欣慰,但在知道彼此的真正身世之后,他才意识到韩谦的可怕,恐怕是他们身上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他心里清楚韩谦真要不遗余力的辅佐杨元溥,他们将毫无机会,因而他巴不得韩谦与杨元溥的关系破裂更彻底,最好能破裂到令杨元溥不得不杀死韩谦,再不济也要令韩谦与杨元溥两人对彼此彻底失望。


第四百四十九章 婚约(二)
  不管水下的潜流多么的汹涌,拆散广德军制置使府,左右广德军的指挥权收归新设枢密院以及三路兵马往金陵城下进逼等,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不管徐后、牛耕儒、温暮桥等人曾是何等厉害的角色,也不管他们麾下有杨涧、温博、赵明廷、徐安澜等一批极为不弱的将领,也不管在江北岸有徐明珍亲率四五万精锐隔江援望,但大势已去就是大势已去。
  赵明廷眺望城北面的赤山湖,湖面仅有边缘部分结有薄冰,湖心还有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往四周扩散。
  虽然天气到这时已经是极寒,但江南冬季的气候毕竟要比中原地区湿润得多,再寒冷,普通溪河冻得结实,但东西有十数里的赤山湖却很难完全冻上。
  这一刻,身穿冰冷战甲的赵明廷,坐在一匹枣红马的马背上,内心充满惆怅跟无力。
  池州一战,最后仅仅是因为形势已去,温博不得不率残部撤走,放弃池州城,却不得不说在那么恶劣的条件下,还是打得有声有色。
  然而就是形势已去,令人最感无奈。
  即便现在他们手里还掌握七八万精锐,此时也只有被憋死在金陵城里,最后都难有灿然绽放的机会。
  说实话,倘若最后是信王攻下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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