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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走薄刃-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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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桐的脸在希灵的颈窝中埋了一夜,希灵则是将小桐的脑袋捧了一夜。慌忙推开小桐坐起身,希灵飞快的做了一番回忆,末了确定自己除了捧了小桐的脑袋之外,应该再没做任何逾矩之事。抬手又在脖子上摸了一把,她随即一咧嘴:“噫!真恶心,你睡觉还流口水!”
小桐也坐起身,呆头呆脑的抬手一抹嘴。
希灵又道:“还看什么?把桌子撤了,再给我拿条毛巾,我擦擦脖子!”
小桐伸腿下地,晕头转向的忙了起来。等他忙清醒了,希灵已经恢复了常态。他尴尬,她却是满不在乎,并且根本不再提昨夜的事情。希灵不提,小桐倒又有些怅然,同时也很恨自己——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是从来不流口水的。
他想找个机会,向希灵道歉,顺带着把这事再提一提,看看希灵是否依然满不在乎。可是没等他找到机会,希灵却是从报纸上看到了一条大新闻——李孝忠被人杀了!
李孝忠就是白子灏的刀与枪,李孝忠一死,白子灏就等于是被人将两只手也斩了去。希灵猜测这李孝忠是死在了陆克渊手里,不过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到,所以她也不能确定。
在这间屋子里,她是格外的爱想起小宝,对白子灏的恨意也就格外强烈。匆匆的指挥小桐收拾行李锁了大门,她这回再无牵挂了,决定立刻就回天津去。
这时距离春节还早,交通还算便利。希灵说走就走,不出两天的工夫,已经回到了天津卫。她没有提前给陆克渊发电报,所以这一次是突然回归。然而兴冲冲的进了家门,她却是并没有看到陆克渊。
立刻把果子叫了过来,她问果子:“先生这几天怎么样?”
果子告诉他:“先生连着好几天没回来了。”

☆、第六十一章 交锋(一)

希灵听了果子的话,脸上颜色不变,心里却是立时变了滋味。怎么着?她想,我刚一走,老狐狸就跑到金婉心面前,去卖他那一身不值钱的老狐狸肉去了?
强压着醋意和怒火,她不肯在果子和小桐面前失态,自顾自的上楼回房休息。小桐和果子站在楼下,果子低声问小桐:“奉天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特别冷?”
小桐一点头:“嗯,是冷。”
果子又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吧!”
小桐这回一摇头:“我不饿。”
果子实在是想为他干点什么,然而他一无所求,她便有些讪讪的:“那……那你也歇着去吧,太太要是叫人使唤,有我呢!”
这话说得对了小桐的心思,他转身就走,留下果子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又一眼。
一天过去,到了晚上,陆克渊回来了。
进门之后见到了希灵,他很诧异:“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给我来封电报?”
希灵看了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心中越发的有气:“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陆克渊当即望着她笑了:“刚到家就要升堂了?”
希灵反问道:“怕了吗?”
陆克渊走到她面前,一边解衣扣脱衣服,一边答道:“我不做亏心事,也就不怕你这个小鬼叫我的门。说吧,你想怎么审?”
陆克渊这样满不在乎的一派坦然,希灵看在眼中,更生气了:“你连着几天不回来,是跑到哪里去了?”
陆克渊脱下西装上衣,随手往沙发背上一搭:“去了好些个地方。”
“也有金婉心那里吧?”
陆克渊一点头:“有。”
希灵本来是很喜欢陆克渊这股子云淡风轻的劲,然而今天,她第一次被他的云淡风轻惹恼了:“我说过,不许你再去勾搭她!”
陆克渊抬手把领带也扯了下来,又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没勾搭,是去谈几句正事。”
希灵提高了声音:“你每次都说是和她去谈正事——她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就知道那么多正事?她不就是认识几个日本人吗?只要我想,我也能认识!”
希灵从来不和陆克渊吵架,于是陆克渊诧异的看着希灵,再开口时,语气就正经多了:“希灵,别闹。我们一起过了这么久,你还信不过我吗?”
希灵憋了满腔的话,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才好,急得用力一跺脚:“不是——我信得过你,可是我看不惯!你懂吗?我看不惯!小桐还是个大毛孩子,他多看我一眼,你都生气,你都要把他送到奉天去,可是你自己呢?你当着我的面和那个金婉心勾搭不清,你说我生不生气?”她又狠狠的一跺脚,跺得整个人都是一晃,重复着大喊道:“你说我生!不!生!气!”
这一嗓子喊出去,她缺了氧气一般,眼前黑了一瞬,嗓子干巴巴的做痒,她咽了口唾沫——她的一切都脆弱,都禁不起消耗,一嗓子就把她的声音喊嘶哑了。
陆克渊惊愕的看着她,眼睛睁大了,显出了深深的双眼皮痕迹。希灵怒视着他——这一回,连他美丽的大眼睛都不能让她心软了。
惊愕过后,陆克渊笑了一声,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笑法。
“我以为……”他只说出了三个字,没有下文。
他以为希灵是与众不同的女子,他们两个会是志同道合。而且他扪心自问,当真是没有逾矩的行为。金婉心对他动手动脚,他可是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走到希灵面前,他张开双臂抱了抱她:“你误会了,我这些天是去见过金婉心,但是一共只见了两次。我说我还去了好些别的地方,你怎么就不问问呢?”
希灵仰脸问道:“那你还去了哪里?”
陆克渊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我去了李孝忠家的大门口,送他上西天去了。”
然后他抬起头,向下看着希灵的眼睛:“下一个,就是白子灏了。”
希灵听到这里,果然就转移了注意力:“你决定怎么干?”
陆克渊反问:“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希灵移开目光,扭头望向了窗外,一瞬间想起了许多的旧事,想到最后,她轻声说:“当然不能让他像李孝忠这样死得干脆。”
陆克渊又问:“知道是谁向我透露了李孝忠的起居时间吗?”
希灵一摇头:“金婉心呀?”
陆克渊笑了:“是何养健。”
“他不是白子灏的人吗?”
陆克渊笑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明着告诉我,是无意中透露出来的——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我也还是摸不准。”
希灵想了又想,也没有想出个结论来。
这时,陆克渊又告诉她:“我听说,白子灏那边已经乱了。”
陆克渊这话真实不虚,白子灏的确是乱了。
六神无主的坐在家里,他的面前站着何养健。他现在没心思再去挑剔何养健的身高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何养健一脸呆滞的死相,摆明了是无话可说。
容秀也听说了李孝忠的死讯,所以不敢再去贸然的打扰丈夫思考。人在厢房守着玉恒,她强忍着不叹气,并且在心里忖度着一片言语,想要劝白子灏赶紧收拾细软,让自己带着他和玉恒逃之夭夭。
抬眼再去看玉恒,她那一声叹息忍无可忍,还是从她的口中溜了出来。
活泼而又听话的、天天叫妈找妈的,对着小金鱼都能讲演一番的玉恒,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性格。静静的侧卧在炕上,他的眼前放着一只小布老虎,盯着布老虎看了许久,他伸手让布老虎转了个方向,然后面无表情的继续盯着看。
容秀逗他:“玉恒,你看什么呢?拿过来给妈也瞧瞧!”
玉恒慢慢的坐起来,又慢慢的把布老虎送到容秀手中。
容秀拿着布老虎,笑着说道:“妈那儿有几块灰布,给你缝个小灰狗,好不好?”
玉恒不甚感兴趣的点了点头:“好。”

☆、第六十一章 交锋(二)

白子灏不肯坐以待毙。李孝忠那个蠢货的确是死透了––他若是没有死透,那此事必定不能善了,堂堂一位大师长,其实可以随便被人打个半死的?可问题是他死得十分彻底,連他公馆里的女人们都各自收拾细软、溜之大吉了。
世间少了个蠢货师长,并不會受任何影响,可白子灏少了一双左膀右臂,立刻就变得举步维艰了。当然,他并不是只认识李孝忠这么一個丘八,他还能给自己找到新靠山,但是他也知道,不会再有人会像李孝忠那样听话了。
容秀不是他的知音,正在他日夜苦心思索对策的时候,容秀居然胆大包天。不识时务的往他那枪口上撞––夜间在她給他按摩腰臀的时候,她试试探探的开了口:“子灏,气你也出了,上风你也占了,你干嘛还和希灵没完没了的斗?”
白子灏一丝不挂的趴在床上,低声说道:“现在不是我和她斗,是她和我斗!”
容秀又道:“那咱们不跟她斗,咱们躲开她,不就成了?”
白子灏这回侧過了脸:“什么意思?”
容秀挪到了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咱们把东西收拾收拾,趁人看不见,偷偷的离开天津。往北走也好往南走也好,天下大着呢,难道就天津这一处好地方?”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子灏的神色,见他并没有现出怒容,这才继续说道:“咱们另找个远远的地方,买所好房子,舒舒服服的住下去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多少人想过这样的日子都不能够呢!”
白子灏看着她点了点头:“哦,我要走,陆克渊就让我走了?”
容秀向他一笑,笑容温存,仿佛他是个暴脾气的小奶娃:“他肯定不能让你走呀,但是咱们两脚抹油偷着溜。让他不知道。等他知道了,咱们早没影了。”
白子灏又点了点头:“好,还是你厉害。我倒不知道我身边还藏着你这么个能人,说两脚抹油就能两脚抹油,说偷着溜就能偷着溜。怎么着?陆克渊是你相好的,你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你要溜他就瞎?”
容秀知道他嘴损,闹脾气的时候那话更是尖酸腌臜得没法听,可是听到了这句话,她还是感觉白子灏骂过了,自己好歹是他的正房媳妇,男人骂姨太太,可以信了嘴的胡骂;可是拿这肮脏话骂太太,就真的是太“过”了。
她红了脸,决定忍一忍,不和白子灏一般见识。白子灏和玉恒一样,都是她的宝贝。是她手心里的大家伙和小家伙,他们像小娃娃离不得妈一样的依赖着她,她还不得大人不计小人过?
“又急了。”她勉强笑着,伸手在白子灏的光脊梁上摸了一把,是顺毛摩挲,要以柔情驯化他:“什么臭脾气,一说就急。”
她这一招果然好使,白子灏不服气的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容秀又道:“你别急。好好的听我说。事在人为,你既然能和陆克渊斗这么久,当然也是个有本事的。我是不懂外面的事,可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有多大的志气,我还不知道吗?”
白子灏看了她一眼,依然是沉默。
容秀继续说道:“我信你有本事,能带着我们娘儿俩离开天津卫。”说到这里她又是一笑,用力一拍白子灏的屁股:“就看我男人这个臭脾气,就不是平地卧的角色。”
白子灏很冷淡的受了她这一巴掌,然后扭过脸问道:“你是不是看我完蛋了,想跑?”
容秀一愣:“什么?”
白子灏面无表情的盯了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是看我完蛋了,想带着那个崽子跑?”
容秀这才听明白了:“你是说我看你不行了,就要甩了你,领着儿子自己走?”
说完这话,她瞪着白子灏,半晌没言语。直过了良久,她才轻声问道:“子灏,你说这话,是因为心里不痛快,故意要拿话损我出气,还是真心这么想的?”
白子灏的心也乱了,但是他身边就只有一个容秀是可以随着他撒娇撒野撒疯的,他自己都觉着自己像一条绝境中的狗,已经六亲不认,非得逮着容秀咬出满嘴的血才痛快!要是自己把容秀咬出血了,容秀还依然爱自己,那才叫真爱!他需要真爱,需要容秀表一表决心!
所以,他一扬眉毛,非常坚定的告诉她:“真心的!没假!你要是嫌我是个废物累赘,嫌我要给你招灾惹祸连累你,那好,咱俩夫妻一场,我不绑着你。你想走,随时可以!”
容秀静静的看着他,这回是真的要流眼泪了。白子灏平时骂她笨骂她蠢,骂她什么她都不在意,都能忍,唯独今天这句,她忍不了。苦和累她都不怕,她甚至是愿意为自己所爱的人做出牺牲。然而白子灏的话让她感觉自己是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满腔心血,全泼给狗了!
“好。”她气息颤抖,对着白子灏一点头:“你当年又脏又臭瘫在床上的时候,我没嫌你是个废物累赘;你逃出去前途未卜的时候,我也没嫌你是个废物累赘,现在你有钱有人了,我倒嫌你了。我当大姑娘的时候,都没嫌你;现在跟你过了几年,反倒嫌你了。”她对着白子灏连连点头:“好,好。我为了你,把希灵都得罪成死敌了,我那孩子,让你吓得都不会笑了,你说得对,我是该嫌你了。”说到这里她红了眼眶,有了哭腔:“我贱啊,巴心巴肝的对你好,结果换来这么一句话。给你把屎把尿这么久,结果你说我嫌你!”
说完这话,她伸腿下炕,趿拉了鞋就往外走。白子灏慌忙伸手去拽她,结果拽了个空。
“秀儿!”他大声喊:“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容秀披了衣裳,大踏步的往外走,一走走到了玉恒的屋里去。她给老妈子放了假,夜里要亲自陪玉恒睡。放到先前,玉恒能跟妈睡一个被窝,那早就乐得跳高打滚叽喳乱叫了,然而如今听了这话,他头都没抬,就自己坐在床尾,专心致志的抠着褥子上的一段棉线。
容秀看见玉恒变成了这样,把他搂到怀里掉了眼泪。玉恒看见妈掉了眼泪,依然是不吭声,垂着眼皮摆弄起了自己的手指头,总而言之是自得其乐,不与外界发生联系。
“妈对不起你。”容秀用力的和玉恒贴脸:“妈光顾着疼他了,把我玉恒都给冷落了。”

☆、第六十一章 交锋(三)

容秀搂着玉恒睡了一夜,起初玉恒像个布娃娃似的,随着她摆弄,一点反应也没有。睡到半夜,容秀无端的忽然睁了眼睛,结果发現玉恒不知何时拱到了自己胸前,嘴里还叼着一个乳头。
他很久没有这样和容秀亲近过了,所以容秀把他又摟了搂,万万不敢惊醒了他。
到了天明时分,玉恒自己早早的醒了,醒了之后就不再黏着容秀了,容秀敞了怀,坐起身抱着他轻轻摇晃,他仰面朝天的敚抛约旱氖种竿贰O惹八寺杈湍肿乓阅獭A街恍∈治蘅撞蝗氲耐菪愕囊律牙锾停税ち瞬簧傺党猓欢衷谒坎恍笔樱潭疾幻怀粤恕�
容秀叹了一口氣,低头亲他的额头,就在这时,门外有小丫头开了口:“太太,老爷叫您过去呢!”
容秀答道:“你告诉他,我不过去。”
小丫头蹑手蹑脚的走了,片刻之后又回转了来:“太太,老爷要解手。”
容秀答道:“让他炕上拉炕上尿。”
小丫头放软了声音,低低的哀求:“太太。您就过去吧,您再不過去,老爷该生气了。”
容秀答道:“气就气,我不管他!”
小丫头嗫嚅了几声,悄悄的又走了。这回过了良久,门帘一动,白子灏自己摇着轮椅进了来。
“秀儿。”他陪了笑:“真生气了?”
容秀只觉怀里一空,低头看时,正是玉恒自己爬出了她的怀抱,自己躲到了角落里去。于是她抬手一边系纽扣,一边问白子灏:“你看孩子––好好的孩子,现在成什么样了?我一手伺候大的孩子,我都不舍得动他一手指头。你可好,你还是他的亲爹呢!”
白子灏垂了头,自己攥了拳头,轻轻的捶着大腿:“秀儿,我心里不痛快,你也知道。”
容秀横了他一眼:“你不痛快,就非得让我也不痛快?你不痛快,就能说那些丧良心的浑话啦?”
白子灏低声说道:“我现在也就能对你犯浑了,除了你,谁还能这么惯着我?”
容秀一听这话,心中一阵酸热,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白子灏抬头望向了她,又道:“李孝忠在的时候,他的人我随便用,我谁都不怕;现在他没了,我手下立刻就调动不来人了。万一陆克渊跟我来横的。我还真怕抵挡不住。昨晚你走之后,我想了一夜,最后觉得你那话也有道理,你说要离开天津卫躲一躲,那我听你的,咱们往南走,到上海去。正好我在上海也有旧朋友,咱们不投奔他们,只麻烦他们帮着找找房子。想必他们也不能推辞。”
容秀一听这话,眼睛里登时有了光芒:“真的?你这个臭家伙,一晚上不见,你就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白子灏委委屈屈的说道:“我想撒尿。”
容秀伸腿下床,推着他往外走:“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那么怕人看?撒个尿也非得等我。”然后她在临出门前又对玉恒说道:“儿子,一会儿让陈妈给你穿衣裳,然后妈抱你过去吃好吃的!”
容秀把白子灏伺候得身心舒服了,同时也吓唬他道:“你要再说那些狼心狗肺的话,可别怪我真翻脸。你把我气跑了,看还有谁能像我这样对你好。”
白子灏苦笑着不言语,他的确是不敢气跑了容秀,容秀跑了,他自己没法活。他,一个残废,偏偏是又怕人看又怕人摸,性情又躁,脾气又坏。没了容秀,他纵是坐拥一座金山,也未必能够活得自在如意。
所以他经过一夜的思索,决定从了容秀,到外地去避避风头。横竖这一场交锋,他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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