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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诱谜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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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亮光打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恰似我慌急的心跳节奏。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一颗心几乎跃出胸口。
  “葶葶”,有人喊我,是阿珩的声音。
  泪水忽然之间就流了我一脸,“我在这儿”,我带着哭腔喊。
  阿珩向我奔过来,我也跑向他,还未站稳,已被他急促的拥入了怀中。时光迅速倒退,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情节完全错乱了,我只是一个劲的在他怀里抽噎,眼泪把他胸前的衣服都濡湿了。其实我没有害怕到这种程度,真正让我落泪不止的,是他温暖的声音和既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扬过树梢的风声,就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久久,我终于听见他低沉如叹息的声音响起,“你吓坏我了,刚才看到你走错方向,正要追上去,很不巧接到一个电话,只差那么一小会儿,就看不见你了。这里这么偏僻荒凉,真担心你会出事。”
  我心颤神驰,恍惚不能言语。但我很快清醒过来,挣脱他的怀抱,努力维持着冷淡与平静,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回应我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黑暗中,我看不到阿珩的表情,只能想像着他蹙眉叹气的模样。
  “走吧,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他拉过我的手,动作很自然。
  我已经懵了,任他握着手,牵着我回到酒店,上了他的黑色轿车。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阿珩的手稳定的扶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我对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出神。我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到了石拱桥前,石桥只供行人通过,车辆无法行驶,车停稳后,我说声“谢谢”就要下车,车门却落锁了。
  “等等”,他喊。
  我侧过头,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了两下。
  他对我歉然的一笑,“对不起,今天是我太无礼了。这段时间我总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一点小事就失去忍耐力,我需要好好反省一下。”
  他这种谦虚而自责的口气我是第一次听到,不禁对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眼中,我发现他有种寥落而失意的神情,这使我的心蓦然抽痛。
  “我送送你”,他把车停到街边的停车位上,下了车,绕到另一头为我打开车门。

回不去的时光(三)
  桥跨水而卧,一盏盏的灯把桥串成一串,我们并肩踏上寒夜的桥头,迎着冷冷的风和凉凉的夜,向前缓慢的踱着步子。多么熟悉的场景,我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只是,我们依旧并立在桥上,却被现实隔在桥的两端。
  我们沉默了一段时间,空气似乎凝住了,使人窒息。到家门口时,他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声音荡在我的耳边,“葶葶!”
  路灯下,他的眼眶发红,眉头微蹙。
  我等待着后面的话。但他只是仰起头,对高悬在天际的月亮嘘了一口气,“今晚的月亮,比平常任何一日看到的都美。”
  我注视他,想着他话里有没有言外之意,可他那深沉的眼睛迷茫而朦胧,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闭了一下眼睛,松开手,转过了身子说:“好好休息,明天看你的发挥了。”
  我倚在门上,目送他消失在走廊里,转回头,我孤零零的立在寒风穿梭的巷子里,一颗心空荡荡的,恍惚间不知身处何方。
  新品服装秀大获成功,我没有给阿珩丢脸,出色完成了主秀的任务。
  我没有和苗宁他们一起参加庆功晚宴,妈妈打来电话说,小宝不舒服,让我结束后赶紧回去。阿珩坚持要开车送我,到家后,妈妈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小宝发烧了,我一摸小宝的额头,烫得吓人。家里的药吃完了,妈妈只能先用凉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物理降温。
  “赶紧去药店买小儿氨酚烷胺颗粒”,妈妈吩咐。
  我立即又出门,七拐八弯的穿过几条街巷,到街边一家药店买了药,再原路返回。我住的是老城区,路灯稀少、光线昏暗,巷子里寂静无人,转角处又没有路灯,一片漆黑,我心慌地加快脚步,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一个黑影向我蹿了过来,我还来不及惊叫出声,腰部已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狠箍住,嘴也被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整个身体被拖入旁边的照明死角,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墙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有亮光一闪,我惊恐的感觉到,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在了我的脖颈上,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我不知道劫持我的是什么人,只听到黑暗中他沉重的呼吸声,惊人心魄。他慢慢将捂住我嘴的手移开,刀却更逼近我一分,我明白他这动作的含义,是不准我出声。
  我不敢反抗,我害怕他真的一刀割破我的喉咙,倒不是我自己有多怕死,而是如果我死了,妈妈和小宝怎么办?他一手伸进我的毛线衫胡乱摸索一通,又慢慢下移,去解我牛仔裤的扣子。
  傻瓜也能明白他要干什么,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几乎要将我击溃,我浑身抽搐颤抖,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他拉开我的拉链,把手伸了进去。
  我昏乱而惊恐,心脏因刺激和悲痛而狂跳着。“求你放过我,孩子发高烧快撑不住了,我赶着回去送药”,我嘶哑着嗓子,把仅存的一线希望,寄托在他尚未泯灭的良知上。
  那人的手顿住了,缓缓抽出来,扯过我手中的袋子。塑料袋发出悉悉簌簌的声响,他大概在看袋中的药品,想确认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回不去的时光(四)
  仿佛过了千万年般漫长,我的身体几乎已经僵硬麻木了,那人松开了我,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将那个装着药品的袋子还给我,我双手接过,竟然对着他弯腰鞠躬,说了声“谢谢”,然后一路跌跌撞撞的逃离了小巷。是的,我真心感激他,感激他没有侵犯我,感激他让我看到了人性中善的一面,在这凄冷的寒夜,攫住了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双脚踏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时,泪水疯狂的爬满了我的脸庞。我不想让妈妈担心,抹干眼泪,努力平定了心绪才进家门。喂小宝吃药后,哄他睡下。
  我大半夜没合眼,不停的用电子温度计给小宝量体温,后半夜,终于退烧了,我才安心的躺下来,一挨枕头就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太沉,差点错过了上课的时间,我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向学校飞奔而去。
  上计算机课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坚持做笔记,下课铃声一响我就趴下了。迷迷糊糊中听到笑声,醒来时看到苗宁正捧着我的笔记本,乐不可支。
  “笑什么?”我的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中。
  “你这哪是笔记,根本就是天书嘛”,苗宁将笔记本递到我面前,“你自己瞧瞧。”
  我一看也忍俊不禁,那上面简直跟鬼画符似的,完全认不出写的是什么。笑过之后,忽觉心中苦涩难当,如果没有当年的年少冲动,如果没有生下小宝,现在的我也会像苗宁一样,拥有灿烂的青春和纯粹的快乐。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自己种下的苦果,只有嚼碎了往肚里咽。
  和苗宁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我还得赶回家帮忙照顾生病的小宝。
  “妤葶”,远远的有人和我打招呼。定睛一瞧,是口腔专业大三的师兄康瑞霖,身材壮实,憨厚的笑容中透出质朴和沉稳。他对我格外关照,新生报道的第一天,就帮我提着沉重的行李爬上7楼宿舍,后来需要搬运重物,或者宿舍停水,要找人帮忙提水什么的,只要招呼一声,重活累活他抢着干。苗宁常开玩笑说,我是走了大运,撞上这么个免费劳动力。
  我迎过去,礼貌称呼“瑞霖师兄”。
  “可不可以把‘师兄’两个字去掉?”他故作不满的笑问。
  我笑了笑,“好吧,瑞霖同学。”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饭盒,“一起?”
  我于是去询问苗宁的意见。苗宁狡黠一笑,“我还是先走吧,人家肯定不乐意我当电灯泡。”
  我急忙拉住她,“别走,陪我吧。”
  康瑞霖对我的好感,连苗宁都看出来了,我不会察觉不到,但我只能装糊涂。我在大学里不乏追求者,但我再也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我对阿珩无法忘情,更主要的,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去接受其他人的爱意了  苗宁只好勉为其难的充当“电灯泡”。我看到康瑞霖的眼里闪过失落的神色,但很快就与我们谈笑甚欢,一顿午饭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这周末学校学生会组织去白洋溪漂流,你们都去吧”,康瑞霖热情邀请,他是学生会副会长,我和苗宁都是宣传部干事。
  我有些心动,可转念想到小宝病着,也许周末还好不了,而且去漂流要住一晚,我不忍让妈妈晚上太辛苦。“我可能去不了”,我表示遗憾。
  康瑞霖有些急了,“这么难得的机会,还是去吧,漂流很好玩的。”
  我正想说明原因,苗宁嬉笑着说:“那晚在庆功宴上,我听工作人员说,汪二少这周末也要组织他们到白洋溪漂流呢,没准就碰上了。

同舟共济(一)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听到康瑞霖在问:“谁是汪二少?”
  苗宁回答:“就是昨天简·爱新品服装秀的导演,汪家的二少爷。”
  我心里头乱糟糟的,他们后面说的什么,我已经忽略了,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在脑海里转着,我想去漂流,真的很想,很想。
  回到家,我一直忐忑不安,踌躇了老半天,才跟妈妈提了学校学生会组织去漂流的事情。
  “去啊”,妈妈立即说,“就一个晚上而已,我自己带小宝没问题的,实在不行就请隔壁的姑婆帮忙。学生会的活动应该参加,多跟大家交流一下,搞好关系。”她拍拍我的手,“大学生应该有大学生的生活,不要让小宝耽误了你。”
  我的话语被罪恶感和歉疚感搅乱了,“如果……到时候小宝的病好了……我……我就去……”
  小宝在家养了几天病,周五,精神饱满的去上幼儿园了。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跑进学校大门,我长吁了一口气,心头竟有几分雀跃,明天的白洋溪漂流,看来可以成行了。
  天气回暖了,周六上午艳阳高照,学生会一行20多人,乘坐大巴前往白洋溪,车程大约40分钟。昨晚突然失眠,加上要起夜,我一路上都无精打采,车子摇着晃着,我就靠在苗宁身上睡着了,直到下车后还迷迷瞪瞪的。
  “喂,简·爱的人也来了”,苗宁一出声,瞌睡虫立刻被赶跑了。我睁大眼睛四处搜索,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那晚服装秀的现场工作人员,连沈曼莉也来了,一头染成黄褐色的波浪卷曲长发,紧身衣裙包裹着曼妙的身段,戴着副墨镜,出挑的身高容貌和时尚前卫的打扮,在人堆里绝对的“鹤立鸡群”。她身旁跟着一位同样外表出众的男士,并不是她的丈夫汪思贤。那男人看上去身高和沈曼莉差不多,五官特别立体、深邃迷人,像个混血儿。
  “沈曼莉身边那个男人很帅吧”,苗宁一脸花痴状,“他是简·爱的品牌销售总监潘维伦。”
  我抿嘴一笑,“你这小色女,一见帅哥就两眼放光。”
  “你那位帅哥呢,怎么不见踪影”,苗宁“回敬”我,“不应该啊,明明说是他要组织的,组织者怎么能自己不来。”
  我勉强笑了笑,“这是人家的事情,你瞎操心什么。”
  苗宁一定是瞧出了我眼底的失落,嘴角微向下一撇,正想说什么,康瑞霖插了进来,“赶紧去办理入住手续。”
  我们进酒店领了房卡,把行李放好,就到溪边去了。
  我们聚在漂流的起点,看专业水上安全员示范如何两人同船漂流。一下子有两个团体参与,数十艘皮筏艇在河边整齐排列,十分壮观。
  康瑞霖来到我身边,“我们俩共一船吧,男女搭配比较安全。”
  “那我呢?”苗宁装作不满的质问,“我要和谁同船?”
  有只手搭在我的肩头,我以为是康瑞霖,吓了一跳,正想摆脱开,回头看到的却是阿珩黝黑的眼眸,我的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他也没问我怎么会知道他要来,拉过我的手,“上船吧。”
  我被他带出几步距离后,才回过神来,回头对苗宁喊:“我先走了,你们俩同船吧。”
  苗宁歪着头,笑得暧昧。康瑞霖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表情。

同舟共济(二)
  我和阿珩穿上救生衣,戴上头盔,上了皮筏艇。“这里漂流挺惊险的,害怕吗?”阿珩的眼睛在阳光下一闪,我的心就跟着波动起来。
  我摇头,有他在身边,再害怕都可以克服。
  白洋溪的漂流被誉为“激情漂”,航道全程约8公里,途经70余个跌水、60余道弯,上下游落差75米。我们分坐皮筏艇的两端,顺水漂流。我举目望去,溪流中的奇石千姿百态,两岸茂林修竹、参差错落,顿觉心旷神怡。
  收回视线,见阿珩的目光正缠绕着我,他刚想说什么,河道忽然变窄。“抓牢了!”他急喊。
  我抓紧筏上扶手,还来不及坐好,小筏已左冲右突,顺流而下,大浪迎面扑来,我惊叫着,衣服都被打湿了。
  皮筏艇继续随波逐流,河道时宽时窄,河水时急时缓。河中峡滩密布,奇石生趣。
  我望着阿珩,他坐在船沿,自如的挥着手中的木浆,左点右拨,颇显出几分迎击大浪恶滩的英雄本色。
  水流变得缓慢了,漂行河中,两岸原始树林郁郁葱葱,耳畔鸟啼婉转,虫声唧唧,偶尔山花浪漫,景色如画。我有些醉了,忽闻阿珩似玩笑又似认真的话语,“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能同船共渡,是百年修行换来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岂止是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的修行早已超越千年了。
  我不胜恻然的偏过头去,阿珩的黑眼睛正在我的脸上温柔的巡逡。大概是发现我的神情有异,他的脸色也变得很不自然了,各怀心事间,河水忽如急鼓擂响,两岸悬崖扑来,白浪滔天,凶险异常。乱石大坝横在眼前,我们来不及躲闪,皮筏艇一跃跌下,几块巨石立于水中,皮筏艇被左碰右撞,剧烈颠簸,一个巨浪打来,船翻了,我们双双落水。
  我被阿珩救起时,已经喝了好几口水,我们的皮筏艇则被水流冲离航线,搁浅在一处暗礁里,无论用桨怎么撑都无济于事。更遭的是,阿珩使劲想将皮筏艇推出暗礁,却发现皮筏艇漏气了,想继续漂流也不行了,我们就这样被丢在半途,进退不行。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狼狈不堪的站在水里。
  我们相视苦笑,阿珩仰头环顾四周,为难的望着我,“从左边的岩石攀爬上去,可以通往外面的公路,你能行吗?”
  “试试看吧”,我已经冷得声音都发颤了,虽然今天气温挺高,但毕竟才3月底,风吹来,身上冒起一股寒气,不住的哆嗦。救生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我宁愿运动取暖,也不要站在这里发抖。
  阿珩挽住我的腰,但很快又松开了,不知是因为他自己也浑身湿漉漉,还是别的因素,“你先上,我在后面保护你。”
  我的腿脚还算灵活,顺着陡坡攀爬,阿珩不时在身后推我一把。到最顶上时,坡度太大,阿珩先爬上去,连拉带抱的将我也弄到路面上。

同舟共济(三)
  安全到达公路,新的问题又来了,漂流时没有带任何东西,现在手机和钱包都不在身上,要打个电话求助都不行。这里地处偏僻,公路上行驶的都是货车,也拦不到出租车。
  “看来只能走回去了”,我苦笑着向下俯瞰白洋溪,许多皮筏艇在河中时隐时现,穿峡跳滩,跃浪击水,煞是惊险、刺激,似乎没有人像我们这般倒霉。
  “酒店离这里很远,要绕一大圈,起码好几公里”,阿珩皱着眉头,但他在察看一下周围环境后,忽然面露喜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家的别墅就在这附近。”
  “你家的别墅?”我疑惑了,他家别墅不是在滨城吗,怎么这里也有?  “这里有栋小别墅,是度假用的,我上周刚来过一次”,阿珩说,“我记得当时有经过这里,离被墅区很近了,我们边走边打听。”
  我们走在公路边,从头到脚滴着水,幸亏我今天穿的是深颜色的衣服,否则一定春光毕现了。
  风很大,我一阵阵寒颤,阿珩很想给我温暖却无能为力。“我们跑一跑吧”,他建议,于是我们真的在公路边奔跑起来,竟然像赛跑似的使劲全力,阿珩自然更胜一筹,他边跑边回头看我,后来索性拉着我一起跑,我们并肩慢跑,逐渐加快。
  我想路过的人一定会觉得我们很可笑,选择这种尘土飞扬的地方锻炼身体,这样想着,我自己先笑了,我的笑感染了阿珩,他也笑了,我们的小跑步变成了大跑步……我心里有点糊涂,眼前的景象就变得好朦胧了。仿佛回到了年少轻狂的中学时代,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完全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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