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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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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腾眼里含了丝浅笑,勾嘴角,语气漫不经心,“嗯,身材倒是不错。不小。”
  “……”她听出他弦外之音,红了脸,气得掐他胳膊:“放我下来,赶紧的,我不要偷看别人洗澡的流氓背。”
  他皱眉:“给我老实待着。信不信流氓把你往山底下丢?”
  阮念初哼了声,“不信。你舍得么?”
  厉腾一笑,“舍不得。”
  闻言,阮念初郁闷多时的心情骤然便转晴。她弯了弯唇,双手重新抱住厉腾脖子,忽的,脸色微变:“……对了,陈国志昨天和我们一起跑出来的,他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厉腾没什么语气地说:“那人比猴还精,只有他阴人的份儿,别人阴不了他。”
  “那我们现在先去哪里?”
  “回昨晚那儿看看。”
  “嗯。”
  山不高,下来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
  厉腾凭记忆带着阮念初往回走。
  当两人回到那处农宅时,昨晚的热心婆婆正坐在院子里缝衣裳,几只鸡咯咯叫着,在她旁边啄虫吃。厉腾和阮念初观察片刻,确定屋里和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现身。
  婆婆问了他们昨晚的去向,厉腾碎成破布的衣服,和他肩上受的伤。
  他一本正经地胡诌。
  婆婆被唬得一愣一愣,竟真的信了,没再多问便把烤干的衣物拿给他们,并且拿出了家里治疗外伤用的药酒和纱布。
  阮念初帮厉腾上了药,换好衣物。
  婆婆在旁边瞧着,面色担忧,又道:“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要多小心,弄得一身伤多不好。走,我带你们到乡镇上赶车。”
  厉腾冲她笑了下,“不用了。路怎么走您大致说一下,我们自个儿去就行。”
  婆婆拗不过,只好给他们讲了个路线。
  他们向婆婆再三道谢,并叮嘱婆婆,“如果有人问你我们的去向,你就说,我们昨晚离开之后就没回来过。你也不知道。”
  婆婆点头应下。
  随后厉腾便和阮念初一道离开。
  很幸运的是,刚走上主道,就有一辆小货车开了过来。开车师傅很热心,邀请他们搭车,还给厉腾散了一根烟。
  小货车颠簸在山间马路上。
  一路都是田园风光,小土路,油菜田,玉米地,还有头顶飘过的炊烟。阮念初坐在货车尾部的土货旁边,片刻,忍不住扯扯厉腾的袖子,小声说:“欸,我又看见了。”
  他抽着烟,瞧着周边的山色风光,没搭话。
  阮念初继续:“我看见,你在那个婆婆屋里留了钱。”
  话音落地,厉腾静了数秒,才淡道:“昨晚那顿饭,有鸡有肉,我们不稀奇,对她来说可能就是过年的排场。咱不能占人便宜。”
  “……”她嘴角微勾,拽他袖子的五指往下滑,牵住那只宽大的手掌,掐掐,捏着玩,“我发现你总是这样。”
  厉腾反手握紧她,侧目,“哪样?”
  “外冷内热啊。”她眨眨眼,“七年前我就看出来了。”
  他淡笑一声,“是么。”
  她也笑,“七年前,我们分开那天,你让托里一直守着我,是因为你知道你们的人不会伤害我,他跟我一起,也会很安全。你虽然什么都没有说过,但你是在保护他。”
  话音落地,厉腾直勾勾瞧着她,“你好像挺了解我?”
  阮念初若有所思,回答:“以前不了解,现在吧,有点了解了。以后应该会更了解。”
  厉腾:“你想了解我,就得跟我多交流。”
  她赞同地点头,诚心发问:“那你觉得,我们还应该怎么交流?”
  他手指若有似无勾她掌心,说了四个字:“深入交流。”
  “……”阮念初默。就知道他永远正经不到三分钟。
  这时,货车师傅扭过头,乐呵呵地用方言问:“听你媳妇口音不像咱这儿的?”
  厉腾伸手摸阮念初的头,用方言回:“嗯。我从云城拐来的。”
  货车师傅笑起来:“能拐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也是本事。”
  厉腾一勾唇,没有说话。
  阮念初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茫然。禁不住问厉腾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厉腾说:“老乡说我有本事。”
  “为什么?”
  “因为你漂亮。”
  这两句话有前后联系吗?阮念初认真想了想,觉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她没想明白,只好弯唇,冲他挤出个有点尴尬的笑容。
  阳光下,背后是青山和一望无垠的蓝天,姑娘皮肤白得像西藏的雪,笑靥如花。
  厉腾看着她,忽问:“阮念初,你想听曲儿么?”
  阮念初惊讶万分:“……你居然会唱歌?不是吧。”
  厉腾没说话,垂眸一看,一麻袋萝卜旁边正好落了片树叶,他捡起来,随便扑了下灰便单手拿着,放进双唇之间。不多时,竟真吹了首调子出来。
  阮念初还没来得及惊叹他这口吹叶子的绝技,便已听出他吹的曲目,“是那首《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阎维文唱的?”
  厉腾枕着左臂半躺在一袋土豆上,脸色平静,吹着叶子,气息控制树叶的振频。
  阮念初托腮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唱:“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别怪我保持着冷峻的脸庞……”
  路上跑过几个赶牛的小孩子,嬉笑打闹,老水牛慢悠悠跟在后头。
  “其实我有铁骨也有柔肠,只是那青春之火需要暂时冷藏……
  歌声,叶曲声,散落在乡间的稻风中。
  “别说我不懂情,只重阳刚,这世界虽有战火也有花香……”
  渐行渐远。
  *
  瓦莎和段昆的搜寻自然是无果而终。从山上下来,他们甚至又返回之前的农宅找了一遍,仍旧不见厉阮二人踪影。
  出来后,瓦莎怒极,嘴里拿高棉语骂骂咧咧,就没有停过。
  段昆听得掏耳朵,无奈道:“你生气也没用啊,还不如继续找机会,争取下次成功。”
  瓦莎咬牙:“这次闹了个人仰马翻,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下次?当然更不容易得手。”
  段昆闻言眼睛亮了亮,拍手欢呼:“哇,瓦莎你中文又进步了耶!连用一个成语一个歇后语,还都用对了!”
  “……”瓦莎一巴掌打他脸上,狠声道:“傻子就是傻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办砸了,达恩会不高兴,他会怪我们。”
  段昆捂着脸可怜巴巴,嘀咕,“你就知道达恩达恩。”
  瓦莎瞪他一眼。
  段昆被她瞪得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续道:“你瞪我还是要说。你喜欢达恩,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但是达恩对你没意思,也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这么多年了,你为他做那么多事,他在乎过你么?哪次不是让你顶锅,让你去死?”
  瓦莎眸色骤冷,沉声道:“但是我没死。”
  段昆哼了声:“我看快了。趁还有命在,早点儿醒醒。”
  片刻,瓦莎深吸一口气吐出来,道:“我愿意为达恩做什么,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是个傻子,你懂什么?”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昆瘪嘴,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追,“瓦莎!你等等我呀!”


第42章 
  小货车开得不快,颠啊颠,到乡镇上时已下午两点。阳光晴好,彩虹当空。
  货车夫妇听说厉腾和阮念初要坐车回边城,直接把车停在了车站门口。厉腾利落地跳下货厢,伸出手;后头的阮念初小心翼翼扶住车栏,弯腰,刚要把手搭上去,腰就被他掌住。
  厉腾两手握她的腰,轻轻一提,直接把她抱了下来。
  阮念初又开始唾弃自己了。她想,自己近来怕是有些返老还童的症状,快奔三的女人,脸皮薄得像十七八的黄毛丫头。
  他这么不经意一个举动,都能撩得她脸红。
  实在值得唾弃。
  两人跟热心的货车夫妇道了别。
  这个乡镇很偏远,直达边城市的大巴,一天只有两班。上午九点一班,下午三点一班。
  厉腾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看眼时间,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便带阮念初进了一家小面馆,吃饭。
  服务员就是老板本人,一个中年胖大妈。她打量了下两人的穿着打扮,知道是城里人,便清清嗓子,抄着口极其蹩脚的普通话问:“你们两个吃点啥?”
  阮念初觉得饿,说:“要一份扬州炒饭,大份。”
  刚说完,厉腾就眼也不抬道:“给她来个小份。”
  阮念初瞪眼,“小份我吃不饱。”
  “大的你吃不了。”
  “我怎么吃不了了?我就要大份。”
  这次厉腾没吭声了,自己点了份面条,由她去。
  最后的事实证明,厉腾的确很有先见之明,这个乡镇民风淳朴,炒饭和面条都分量十足,那盘饭,阮念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吃完三分之一。
  厉腾吃完放下筷子,点了根烟,边抽边看着她吃。视线中,那姑娘整张小脸蛋都皱巴巴,一手拿勺,一手抱碗,每吃一口都是副舍身取义的表情。
  片刻,阮念初抬头看向他,可怜巴巴地问,“我可不可以不吃了?”
  厉腾掸了下烟灰,“不是饿么。”
  她尴尬,“……已经不饿了。”
  厉腾:“这地儿穷,浪费粮食要吊起来打。”
  “……”阮念初咽口唾沫,怂了,为了不被吊起来打,只好舀起饭努力往嘴里塞。
  谁知那口饭还没吃进去,便见厉腾垂眸,掐灭了烟头丢垃圾桶里,起身结账,“你要实在吃不完就放着。走了。”
  她从饭盘子里抬起头,皱眉,“浪费粮食不是要被别人打么?”
  他冷淡:“他们打不过我。”
  “……”那一刻,阮念初忽然有一种自己以后都能横着走的感觉。
  乡镇到边城市区,有近三百公里的路程,大巴走高速,要开三个半小时左右。下午三点整,汽车准时发动。
  厉腾和阮念初坐在车厢中部的位置上,他靠过道,她靠窗。
  一上车,厉腾的手机铃声便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顿都没顿就划开接听键,手指降低听筒音量,不动声色。
  很快,听筒里传出杨正峰的声音,语气严肃道:“你早上发的那条信息,我收到了。”
  厉腾极低地“嗯”了一声。
  杨正峰意识到什么,问道:“这会儿不方便说话?”
  厉腾静数秒,微抬食指,在手机收音区附近敲了数下,停顿长短看似混乱,实则却极有规律——暂时脱险。段昆肩部中枪。
  不多时,杨正峰那边也敲过来——已通知边城警方协助追捕。
  厉腾——柬埔寨什么情况?
  杨正峰——无线人消息。
  “……”厉腾眯了下眼睛,食指敲击——达恩狡猾多疑,告诉我们的人,务必确保线人安全。
  杨正峰——知道。郑孙河这时候来插一脚,你怎么看?我认为没那香港人说的那么简单。
  厉腾——达恩躲了这么多年,突然敢现身,肯定有他的理由。
  电话那头的杨正峰沉默了良久,惊道:“……会不会,是他想用‘资料’谈一笔好价钱,这次铤而走险现身,除了找你报仇,还想尽快把‘资料’卖出去?”
  厉腾说:“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一切推测都有可能是事实。”
  闻言,杨正峰咬咬牙:“但是他如果真要卖那笔资料,怎么前几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想不通。这个达恩,真是一点儿都不按常理出牌。都看不透他想干什么。”
  厉腾扯了下唇,敲出一长串的摩斯密码——执行“潜蛟”计划的四年间,我只见过达恩三次。达恩虽然一直跟着坤沙,帮坤沙跑军火,但他受过高等教育,还为坤沙打通了南美那边的买卖。
  杨正峰琢磨了会儿,道:“行,我知道了。你先把你那小姑娘平安送回云城,那儿相对安全,之后的事,咱哥俩见面再谈。”
  “嗯。”厉腾挂断了电话。一转头,靠车窗的姑娘正两手托腮地盯着他,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神采奕奕。
  他手指刮她的颊,“怎么了?”
  阮念初压低嗓子,用很神秘的语气问:“你刚刚……”她纤细的食指敲敲座椅扶手,哒哒两声,“又是摩斯密码?”
  厉腾没答话,就那么淡淡看着她。
  她当他是默认。左右看看,换上副崇拜脸,故意用手圈住嘴,小声:“欸,你知道么,自从认识你,尤其是这几天之后,我就觉得电影里那些剧情和桥段,都跟真的一样。”
  厉腾挑眉,难得有和她探讨兴趣爱海的闲情,“什么电影儿?”
  阮念初认真地想了下,数着指头:“谍战片、警匪片、军旅片……”说着突然抿嘴笑了笑,补充,“还有言情片。”
  厉腾盯着她腮边的两团粉红色,低了声音:“你很喜欢看电影?”
  “对呀。”阮念初点头,“看电影是我人生的一大爱好。”
  厉腾嗯了声,捏住她嫩白的左手放在掌心把玩,小小的一只,五根指头像葱段,不沾阳春水,柔软细腻。他又随口问:“那最喜欢什么电影类型。”
  阮念初说:“我不挑食,什么类型都吃得下。不过最喜欢嘛……”她右手摸摸下巴,“丧尸片。”
  厉腾看她一眼:“丧尸片?”
  “对。就是人被病毒感染之后变成丧尸,”她怕他不知道,还专门呲牙,摆出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两手划拉扯空气,形象描述:“到处抓人吃,肠子肚子,血淋淋。”
  闻言,见状,厉腾选择沉默,闭目养神。
  阮念初喜欢看电影,这一点厉腾七年前就知道。只是,七年前短短二十一天的相处,并不足以让他对她有全面了解,当年让他迷恋的,魂牵梦萦的,绝大部分是她那张青春美艳的脸,和那副妖冶夺目的裸浴图。
  直到七年后的现在,他才彻底摸清她的性格。
  这个女人,空有一张红颜祸水的脸,却没有红颜祸水的头脑,她太简单,也太懒,多数时候呆呆的,还经常犯二。
  厉腾说不清自己究竟迷恋她什么。
  她漂亮,身材好,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但这些拎出来,其实都不足以让一个男人发疯地惦记七年。
  可他偏偏就惦记了。
  最初,这种不受理智控制和约束的情感,厉腾一度排斥,但排斥的结果,是想要她的念头愈演愈烈。最终,他选择了妥协,放任那些疯狂的念头病毒一般蔓延。
  对阮念初,自己是先有情,还是先有欲,厉腾其实不知道。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在他眼里,阮念初做什么他都喜欢,阮念初犯什么二都特可爱。他厉腾这辈子遇见她,就栽定了。
  *
  路途毕竟漫长,前一个小时,大巴上还偶尔有人聊天说话的声音,一小时后,整个车厢就完全安静下来。
  阮念初看完一本旅行杂志,抬头打了个哈欠,一转眸,就看见厉腾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
  厉腾的睡颜和他平素的样子,很不同。安静,平和,没有攻击性,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低低垂着,透露出一丝疲态。
  她皱眉,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没有那么强悍和无所不能。他和正常人一样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痛苦,也会疲惫。
  只是他肩上的担子太沉,要扛动,就需要比常人更硬的骨头。
  阮念初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去摸他的脸。他头发长了些,几绺黑色发丝垂在额头前方。她帮他把头发捋上去,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厉腾睡眠本就浅,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眼里血丝很重。
  阮念初赶紧把手收回来,有些窘迫:“我把你吵醒了?”
  “……”厉腾摇头,随手撸了下前额的短发,刚醒的缘故,声音低哑而慵懒,“是该剪头了。”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你继续睡吧。”
  “嗯。”厉腾头靠回椅背,看着她,“你不睡会儿?”
  “我这几天作息正常,睡得很够。”阮念初冲他勾嘴角,拉起他的大手揉揉捏捏,“公平起见,这次换你睡,我守着。”
  厉腾笑,手指捏捏她的下巴,闭上眼,很快便又睡沉了。
  傍晚六点多,大巴进入边城市区。
  夜幕低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阮念初看着周围的城市街景,呼出口气,悬在喉咙的心总算一半落回肚子。
  司机停好车,检票员吆喝着说:“边城到了,边城到了。”厉腾和阮念初跟着其它乘客一道下了车。
  两人第一件事就是上租车行赔钱。
  车行老板得知吉普车报废后,先还生气,但见厉腾赔偿得很爽快,顿时又换一张面孔,笑呵呵道:“哎呀,出门在外谁不出点小意外,都可以理解的嘛。没事没事,你把地址跟我说一下,我找拖车去拖回来就行。”
  厉腾冷淡,“那麻烦你了。”说完就牵起阮念初走人。
  出来后,她瘪起嘴,忍不住小声抱怨,“都怪那两个杀手,要不是他们忽然冒出来,我们的车怎么会报废。”
  厉腾没什么语气:“就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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