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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师开始教训他们不守规矩，太单纯，不知道商业行为任何事情都是要签订合同的：“学校反复强调教育了，还发了宣传文档，就是告诉你们怎么防止这些事情？你说你们这些孩子，听的时候不仔细，走神逃课不当一回事儿，现在惹了祸了着急了，来抱怨了。有什么用？社会上的事，是你们学校里学生会搞搞弄弄那么单纯吗？”

　　　　齐辉急道：“我们怎么就没签？一开始要不是我追在他们人事屁股后面要，连我的实习合同都没有呢！”

　　　　老师说：“那这次你找同学帮忙怎么就没签合同？”

　　　　“我老板说不用，我还有什么办法？那时候公司网络天天被黑，我又搞不定急得不行，拿还来得及走程序。”齐辉愤愤不平，“更何况我觉得那破公司根本没这个程序……”

　　　　他说了半天，直到女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了。看着老师脸上表情越发不满，齐辉终于闭嘴，自己生闷气。

　　　　但凡是老师都不喜欢犟嘴的学生，不管有理没理，只要自己开口乖乖听着的总是比较讨他喜欢。所以女老师这时候已经对齐辉有了看法，转头看钟锦在那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心里稍微愉快了一点。

　　　　“总之趁着对方现在还没过来，我先把情况大概给你们说说。”李老师公事公办，倒也没说不相信他们，直接说他们盗窃资料，而是将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分析。“最坏的情况，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坐实了，无法挽回了。对方又想要起诉，我们只能联系学校法务，帮你们争取民事和解，想办法赔钱解决。”

　　　　虽然这么说，但是根据她的经验，对方恐怕根本就不会起诉，而是直接要钱。最后事情的发展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齐辉听了心里稍稍放松。他之前想得糟糕，还以为这要闹到吃官司坐牢呢。事情发生之后，他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可是见到有类似案例结果是被判坐牢。

　　　　“到时候学校方面可能也要有相应处分决定，你们做好准备。当然这是最坏情况。最好的情况呢，就是这件事解释清楚，对方满意撤销一切诉讼和指控。”女老师道，“毕竟作为老师，我们相信学生。况且看你们平时的成绩和表现，都是十分优秀的学生。我们相信你们没有做这个事情。但是老师和学校的能力有限，不能漫无止境地给你们提供帮助。如果你们有什么能力，或者是办法，不要害怕吝啬，尽量联系吧。”

　　　　“我知道了。”钟锦点点头道。

　　　　其实前两天，她已经和哥哥钟琦说过这件事，也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情。毕竟是牵涉到自家妹妹的名誉，甚至有可能涉及法律程序，钟琦很上心，却并不着急，反而宽慰她道：“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

　　　　所以钟锦即便今天要和对方对峙，算是打一场硬仗，也并不太害怕。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就按照之前说好的，和钟琦联系了一下，只希望能尽快将事情解决。

　　　　钟琦刚知道的时候是很关照了一番，但他事情多，忙得要死，最近又跟着考察团在外地回不来，只能让钟锦汇报进度，他遥控帮忙。

　　　　不过具体如何解决，钟琦到没有说，钟锦也不着急不强问。

　　　　她的哥哥一向不会让她失望。

　　　　大圣商贸的人在约定时间之前五分钟到了会议室。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来人一共三个，说话的是站在最中间的，长着四方脸，穿着笔挺的西服，神色倨傲，显然不将两个无权无势的学生和一个教务老师看在眼里。

　　　　教务老师显然很有经验，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答应，只推了推眼睛，慢慢悠悠仿佛在聊天一样地发问：“您们都怎么称呼？是大圣商贸的……？”

　　　　她没有全问完，只用了个挑高的音调，发出疑问，等待对方接话。

　　　　中间的人一笑，道：“我叫高亦胜，是大圣商贸的法律顾问，这两位是我的助手。”

　　　　介绍完，他便将最新的，正式的律师函和附件都拿了出来，然后开始陈述。

　　　　“……齐辉作为实习生，受聘于大圣商贸。却在工作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伙同钟锦，盗取公司客户资料，并出售给大圣商贸的竞争对手，xy公司，谋取经济利益30万元。”

　　　　“等等！”齐辉听到这里叫了起来。教务老师也挺了挺腰背，有些诧异。

　　　　高亦胜立刻提高声音道：“请听我说完，有什么异议接下来再说。”

　　　　齐辉额头上冒着冷汗，浑身都有些发抖。

　　　　30万？这数字是哪来的！

　　　　坐在他旁边的钟锦明显看到他脸色白得吓人，显然处于高度的紧张情绪之中。她不由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着急。

　　　　很快高亦胜说完了，所有证据的陈述在钟锦听来荒谬非常，仿佛是听玄幻小说，听另一个人的故事一般。然而她对法律和商业并不特别了解，要找漏洞也难，于是只安稳坐着，听着，静观其变。

　　　　齐辉则是立刻喊了起来：“什么谋取经济利益，根本没有，你这是诬蔑！”

　　　　“这是我们从xy公司那里，经过调查取证得到的。”高亦胜冷冷道，一张方脸上，尽显鄙夷：“之前邮件中没有提及，是因为取证过程较为缓慢，我们也是刚刚确认了。”

　　　　“跟谁确认？xy公司？他们会给你们这个数字？”钟锦也忍不住了，语气不无嘲讽。

　　　　高亦胜点头：“那是自然，我们有我们的手段。”

　　　　“搞笑。”

　　　　高亦胜听到钟锦这么说有些奇怪，再看她的样子，更是差异。要说这种事他也遇到不少。但凡是个年轻人，别说学生了，就是工作几年的也会害怕紧张。

　　　　就像在场的齐辉这样。

　　　　气愤，不平，却也卑微和无助。

　　　　高亦胜不可否认地有些享受这样的情景。在自己工作过程中的所有环节，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将对手打得趴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自己宰割的快感。

　　　　然而如今钟锦的表情，却让他一点也看不到紧张和不安，更没有青涩的，无助的大学生那种无力感。她微微皱着眉，显示出心底的一丝厌烦，却脸上的表情是不动声色的。既不着急，也不害怕。让高亦胜意外之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的心底第一次出现这个念头。不过终究没有太当回事。

　　　　“这位同学，我们现在是在很严肃正经的场合，请不要让你的表现影响了其他人对n大学素质的印象。”高亦胜旁边的一个助手上前道。

　　　　钟锦被他这番话弄得更想笑了。这些人诬蔑他们不说，在他们据理力争的时候，还倒打一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不过说了搞笑两个字，怎么就影响了n大学的形象！

　　　　不过她终究没再说话，不是因为忌惮，而是她想到了之前于广生的事情。当时她就是由着一股气驱动自己，上了微博，盗了他的号，写了一个“悔过书”。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根本没用处。最后还是冷静下来，靠着一步步精心的安排和计划，搜集资料，逐步曝光解决了问题。

　　　　钟锦知道，自己平时虽然冷静，但激动过头还是会冲动的类型。然而很多时候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就算自己再有理，没有一个合适的有力的处理方式，也只会将原本自己有可能获得优势的退路堵死。

　　　　深吸一口气，钟锦终于又冷静下来，脑海中活跃着各种各样的信息，并尽可能地去分析，试图找出机会。

　　　　钟锦搓了搓手，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高亦胜和他的同伴，心中默默发问，究竟该怎么办？

　第31章　久仰大名

　　　　会议室中经过短暂的争吵和嘈杂之后；又恢复了平静。作为学生一方；果不其然地弱势下来。即便李老师有心帮忙，却能做的不多，只是针对他们所提出的指控做出质疑。比如询问他们如何得知；有什么证据，取证是否合法等等。

　　　　“请问大圣商贸对xy公司，是否也进入了司法程序？”李老师问道。“据我所知；xy公司的行为也构成了侵犯商业秘密罪。”

　　　　高亦胜道：“正在进行；但是根据xy公司所说；他们购买资料时并不知道资料来源何处；很难界定其是否知情。而且；今天我来这里，是来针对您们学校的两名学生的情况；与xy公司并无关系。”

　　　　“那你们想要怎么解决问题。”李老师沉吟道。

　　　　高亦胜听到这话，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这就是他意料之中的必然结果：“很简单。我们公司与两位学生也没有仇怨。虽然对你们没有抵挡住金钱的诱惑，做出这种事情深表遗憾，然而作为你们的前辈，或者可以说长辈，我们还是本着宽容和理解教育来看待这件事的。毕竟你们还是学生，还在成长和学习，我们会给你们机会……”

　　　　齐峰听到他的话不由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就好像上了刑场的犯人，却突然得到了赦免一般。

　　　　他的这个反应，让高亦胜十分满意，口气不由又轻快了几分。

　　　　然而钟锦却知道，一切并非那么简单。

　　　　“但你们要知道，我们是一家公司，以商业盈利为目的。我们公司有那么多的员工要养活，而你们的行为直接造成了公司的经济损失，可以说给我们的打击很大。如今，资料外泄已经造成，xy公司利用这些资料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将来还面临着什么都很难说。因此，我不得不提出经济赔偿的条件。如果你们签了协议，我们同意不正式起诉。”

　　　　“多少钱？”齐辉急道。

　　　　“50万。”高亦胜说着扫了他一眼，神色轻蔑而不屑。

　　　　齐峰颓然坐倒，感觉魂魄都抽离了。若单从数字来讲，五十万并不算太可怕，然而对于一个学生，也实在太过夸张。

　　　　“你们有之前得到的30万，再凑20万，应该不是难事吧？”高亦胜道。

　　　　“我没有……我没有出售，怎么可能有30万！你们太无耻了！就这么欺负我们是学生？你们可以去查，去查我们的银行账户啊！如果有钱，我立刻撞死在这！”齐峰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

　　　　“齐峰，你冷静点！”李老师脸色也不好看，但仍然谨记着自己的身份。

　　　　说实话，这时候钟锦也有点郁闷。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全都是在网络上的，离了电脑和网络，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这时候，如果有台电脑给她，如果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上网去查，去找线索，她一定能找到破绽，甚至找到真相是什么！

　　　　但是现在，看高亦胜他们的架势，他们的口气，好像就要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这位同学，你如此激动根本于事无补。你说的话也毫无用处。你说让我们查账户，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查，就算查了没有又能证明什么呢？难道你就不能有其他账户？或者把钱给了别人？”高亦胜笑了笑，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将两份协议推了过去，“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就签个字吧。相信我，这是对你们最好的结果。”

　　　　高亦胜说的话若是拿到法庭上，或者是任何正规法律程序中可能都有些可笑。但是却很好的唬住了两名学生和一个老师。

　　　　钟锦低声道：“不能签，钱是小事，签了就坐实罪名了……我想……我想要台电脑，能上网的！”

　　　　李老师先开始听她的话，还觉得这小姑娘听清醒，条理清晰，可是后面的……怎么这么关键时候，她想起要上网来了！现在的学生，都是电子设备成瘾，这种时候还想着上网，真是不像话！

　　　　不过她前面说的有道理。李老师作为老师，还是要维护自己的学生，便道：“高先生，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商量一下。”

　　　　高亦胜有些不耐烦。“可以，但是不要时间太长，而且就在这里不要去别的地方。这是你们学校，我们毕竟是外来的，不想发生什么意外。”

　　　　李老师听了他倨傲无理的言论，也是生气，道：“放心，我们是学校，是讲道理的。不是什么公司企业。”

　　　　高亦胜听了也不生气，嘿嘿一笑。

　　　　李老师带着两个学生与高亦胜他们拉开距离。齐峰的死气沉沉，充满绝望，钟锦的走神沉默，不知想什么，都让她有些生气。

　　　　“你们这些孩子，就是经历的太少，这么一吓就都原形毕露了，平时一个个能着呢！”李老师气得说了两句难听的话，但终究叹气道：“现在我先不说相不相信你们，也不说学校方面。单说他们拿出的证据，就是想起诉你们也是可以的。齐峰，你之前并没有说到那三百万的事情，所以我判断出了问题。现在来看，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刑事责任。”

　　　　“您……您是说，我们可能坐牢！？”齐峰嗓子都哑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然而钟锦却喃喃道：“证据……他们的证据并不充分。”

　　　　“钟锦，你说什么？”李老师忙问。

　　　　“那30万，他们说是从xy公司方面得到的确认，但是并没有给我们看。只是空口无凭罢了。”钟锦道。

　　　　当三人终于对高亦胜提出了证据的事情。却不料对方道：“这是本案件很重要的证据之一，若是给你们看了，遭到破坏怎么办？您放心，若是真的到了法庭上，我们肯定拿得出来。”

　　　　拖到现在，李老师也是有气了。就不管学生有没有错，是不是诬蔑，单说他们这态度也实在太不把n大学放在眼里。可是作为老师，她又不能不为学生着想。如果真的有证据，他们真的到法庭上展示出来，会不会对学生造成更坏的结果？相比坐牢而言，赔钱总是要好很多吧？

　　　　一时间李老师也有些不确定了。

　　　　高亦胜被他们的拖沓弄得烦躁，口气越发不好起来：“你们想清楚没有，签还是不签？不签，那就等着被起诉吧！”

　　　　“怎……怎么办？”齐峰无措的看向老师，仿佛在等待她做决定。

　　　　李老师听了看向两名学生，低声道：“这终究是你们的事情，你们的人生，老师不能帮你们决定。你们……自己想想看吧。”

　　　　“老师……我……”齐峰越发着急起来。他能有什么想法？

　　　　“要不你们联系一下家长吧？”李老师道，“问问他们。”

　　　　齐峰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他的家在外地，一个小地方，就算能过来帮着他也要一两天时间。而且就算他们来了又怎么样？他的父母都没有上过大学，对法律根本一窍不通，就算打电话问，他们也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徒增伤心，让父母干着急。

　　　　“不能让他们知道……而且，我家也没钱。”齐峰低下头，沮丧地说：“如果那样，还不如坐牢呢。”

　　　　“齐峰！你乱说什么！”李老师道。

　　　　这时钟锦也道：“我也不签。”

　　　　高亦胜那边听了，不由道：“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罢了，就给你们看看。”说着他将一摞纸拿出来。齐峰离得近，先看了看，是几张打印好的email，内容正是讨论大圣商贸资料交易的内容。信件的内容一来一往，十分清晰地展示了整个交易的过程，显然不像作伪。

　　　　然而齐辉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写过的email，而是别人栽赃给自己的。他手抖着一页页翻过去，更加不知所措。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高亦胜道，“要知道，我们可是职业的，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弄虚作假。”

　　　　钟锦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将那一摞纸拿来，从头到尾，仔细地查看。

　　　　“打印的邮件内容是不能作为证据的吧？”李老师问道。

　　　　高亦胜挑了挑眉：“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也可以提供导出的邮件文本。”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却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两个男士，前面的一个西装笔挺，身材修长，面容如玉，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而一张薄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只是他的表情在走进房间的一刻，似乎就有些僵硬。好像很嫌弃一般。

　　　　走在后面的却穿着上显得随意很多，却也干净整齐。他的身材更高，但相对前面的人来讲并不那么光彩耀眼，表情也比较沉闷，如同一座冰山一般。但是他挺拔的腰背，坚定沉稳的步幅，以及对四周无时无刻的观察和警惕却泄露了一些他的身份。

　　　　“你们是谁？”李老师看了一下时间，“这会议室我们教务处借用的，时间还没有到……”

　　　　“李老师，您好。”前面的金丝眼镜快步走上来，伸出带着手套的手与她相握，“我叫苏裴，是钟锦同学的律师。”

　　　　“律师？”

　　　　不但李老师愣住了，就连高亦胜他们，甚至是钟锦自己也十分意外。

　　　　“你们还请了律师？”高亦胜顿时有些不满。

　　　　回答他的，是苏裴：“这位是高律师吗？这种协议场合，有双方律师在场，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高亦胜忙道。